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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福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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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留着我不介意。”
我一愣,见他笑得淫邪,便垂头瞄了一眼藏在鞋侧很久的匕首,心里酝酿着如何行云流水的割他喉头,谁知门一合上,他转头来已换了神色,却很是惶惶,眼神四处飘,似乎还在看房梁上是不是还有个偷听客。
“苍崖门骆大小姐?”我心里不知他什么意思,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他连忙将我拉进里屋。
“邵师弟让我带话,叫你下山跟着杨树走,走到尽头有一山洞,洞里有马。”
我这才明白是什么情况,“他人在哪里?你告诉他,他不走我也不走。”
那国字脸急了,低声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他都快没命了还走个屁啊!你赶快走,免得你不小心死了,我不好交代。”
我双手打颤,感觉喉头被寒天冰雪冻住,“他怎么了?”
国字脸不愿多说,匆匆将我往门外推,“他想杀李师兄,似乎因为李师兄偷了师父什么东西,现在不知是师父气他残杀同门还是怀疑他拿了李师兄偷走的东西,已经把他拴在后山山洞要,准备要他的命,你现在明白了吧?我都说我说不清楚了,总之你走了就没我什么事了。”
“后山在哪里?”
国字脸急了简直上蹿下跳又拿我没辙,“我说这都关你一个外人屁事啊!”
“只要你告诉我,之后生死就是我一人的事,我自会和邵爵交代。”
蛮空派的后山指的是另一座山头,两山相隔最近处有七百余丈,中间连着一座极窄的白岩桥,我策马狂奔也已花去三个时辰还是未能过桥。这三个时辰里天暗了又明,那一点澄黄的早霞被白云遮的不清不楚。山林中除了孤寂只有树叶肆意婆娑,耳边风哮不止,我一时觉得五感尽失,颠簸上下不知不觉从现在想到三年前,一路想来终于想到了邵爵。
想问天问地,有朝一日他若死了,我有什么打算。后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打算,只因我根本没想过他会死。
走了片刻终于见到那座桥,大概是多年被雨水风月所打磨,桥身已变得十分平滑,看上去若是沾了水雾就要一个踉跄坠落山崖,我刚拴好马准备下山,却见从山腰处超苍天射出数支红色冲天炮,声音炸开在山与山之间散成一片,轰隆作响,环山路上涌现大片的白衣与蓝衣,竟是伏羲教教众杀到了蛮空的地盘,看来是看穿了眉君道人那些毫不大气的小心眼,看来恶人总当是有现世报的。我心中大块朵硕,但转念一想我也很倒霉,就算救个人也不得清静,衰。
机会只在须臾之间,我冲过湿滑的桥身狂奔去,几经辗转终于得以看见那山洞,那洞口已被人为中刻意凿成圆月形,洞口内黑暗,山岩却雪白,看上去如苍天中的紫月。还没来得及扣石门,门便已开,我侧身躲入草丛,眼见蛮空派的弟子提剑涌入环山路上的争斗,我借机钻入山洞。
石壁上泄露的一束光正洒在面前那人的脸上,血迹斑斓,那人不是邵爵,是肉丸子兄。
他被捆绑在圆柱上,那柱面满是荆棘,想他背后恐怕是血肉模糊,才几天罢了,他竟消瘦成这般模样。肉丸子似乎听到声音,艰难的抬头从污秽的发隙间看我。
他意识模糊,也不像刻意与我搭话,“你……到处都在找你。”话毕就垂头下去。
但听身后石门一声轰响被关上,顶上石壁铿锵做响,被数条腕臂粗细的铁索拉起一块,刺眼的冷光直射而入,而眉君道人便在冷光之外,身边还有邵爵。
我差一点分心去想为什么邵爵在这里,“老王八,引我入瓮这一招未免简单了点。”
眉君道人眉目纠紧,面上笑而不乐:“黄口小儿未免天真,你真以为我的徒弟会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你来叛我这个亲师父?真是妄想。”
我直视着外面刺眼天光,不去看邵爵,“会与不会都是他来做主,信与不信也是我一厢情愿。”
外面厮杀声近,眉君道人本是不放心上,似乎此刻觉得吵耳,扭头对身后几人道:“为师去去便来,你们把舍利子拿回来,人随便处置,孰是孰非,何可为何不可为也当自明。”
他走后那铁索又被拉开一些,邵爵带着几人从顶上跳下来正将我包在其中,我正拔刀,周身却涌起一片血幕,晃过神来时只有邵爵还在,手里握着沾满同门血肉的剑。
“你没吓坏吧。”
我不住笑笑,想来不该对他有所怀疑。他能做到如此,我心中动容。
这一回蛮空派受挫不小,山下野火也烧上了山,我们将肉丸子安顿好了便从山中地道离开。途中听邵爵说起这几日的事,只道是他为了损失少些,用了点口舌计量。
马背上颠簸的腰背酸疼,我向后倚在他胸口,“小哥,将来你怎么打算?”
“这一回可算是和师门决裂了。”他垂头在我耳畔道:“那地契呢?”
我从怀中抽出,迎大风甩了甩,“花了好多银子呢,怎么会弄丢?”
他笑,头一回这样毫无负担,“好,你就是我的将来。”
然而话到此处,我心中却一空,“那之前说的那些……生生死死的,还有你的伤呢?”
他不回答,指着眼前渐起的朝霞,笑声触着我的鬓发,“小福啊,天亮了呢。”
心里起起伏伏又归于宁静,眼前云海层叠,心中风云渐平,罢了,将来事将来说。
自打与邵爵一起从蛮空逃出之后我便在驿站里睡了两天之久,醒来入耳的是街中如水驴铃,起身便见好大的阳光,邵爵在那阳光里低头拨弄窗边一支野菊花,“还好醒了,差点以为你就这么饿死过去了。”
我边啃硬馒头边听他说好消息,眉君道人手中的另一片舍利也被他盗来了。
他见我笑得开心也眉目弯弯,鬓角似有清风过,我不喜欢他笑得如此无邪,总勾起我心底酸楚,惶恐这好时光不长久。
我本没有计划,邵爵说可以去我们买的那块地看看,能被划作坟地的地方风水不见得差,我觉得这等说法妙哉。只是这一路蜿蜒而去,竟又要途经浔阳城,我在城门外遥望城楼上江南青砖,恍如隔了不止一世。
走着走着,脚步停在南边林外,听说原本的桦树被一场大火烧掉,有人雇了植木人在缺失的土地上种满高大的杏花树,一夜便成云。如今二月末,正是杏花开到尽头的时候,满眼是白色的海。
我拉了拉邵爵,掉转马缰一起进了树林,过了一条快干涸的小溪,远远便望见穆府旧处,那里已是旧物换新颜,不知被哪里的富商做了宠妾的百花园。
什么都不见了,连那扇我曾嫁入的门是如何样子都不记得了。
我出神遥遥立着,邵爵走到我身前一声轻咳,学着彼此初见时候的模样,做一个拉闩开门的空动作,随后抬起眼光陌生望我,“你是谁?”
我眨了眨眼,学最初那一句:“你们又是谁?”
他目光一转,柔和下来,我也笑。是了,与他初遇也是在这林中府门下,头回敲开门见到的是他,冥冥之中全都是。
二月天真的黑的很快,转眼天边已是紫酱色,我们启身回到了城内,打算明日再出城,到了城中心忽见人群三三两两具往街心去,随目光而去,原来是有人挂在街心酒楼屋檐上,正准备坠楼自尽。
我哼了一声:“死便死了,还来哗众取宠,才不去凑这个傻乎乎的热闹。”
邵爵扭头笑道:“好似是为了情郎自尽的,好似情郎还在下面劝阻。”
“算了,虽然恶心了一点,但到底是好戏,不看白不看!”
这么多年了街口那里还是琼楼酒家,此时酒楼顶上正立着一个人影在初春凛烈中瑟瑟,我扫了一眼道:“如此美人还要为不知谁家的混帐殒命,真是造孽。”
这时才听几层人群内那个劝说的开了口:“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那女子半蹲在楼顶,因那劝说者一句话抖落几片脚边碎瓦,“我便是下去也是纵身一跃,你若是不想看我跳下去就依我的意思。”
那女子身形一抖,人群撒开了些,劝说者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用你的命威胁我,也需是你对我很重要,如今我和你最多是颇有浅交,其实是萍水相逢,你以为威胁的了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拉了拉邵爵的袖,侧到他身前,垫足透过层层人头盯着那劝说的,只见他被手站在楼门下,轮廓如刀刻剑削,微薄毡衣在身后被风拨弄出浪层。
楼上女子不语,他便说:“你便是哭也哭的毫无底气,楼是你要爬的,楼也是你要跳的,若是我从了你下一秒就该换我上去跳了。”
那女子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大概是没辙了,看着围观的众多想逼他就范,便懦懦道:“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
“不要胡扯,我可没什么话是留着和你说的”
四周人群喧哗,原是一个不守承诺的负心汉,那人不耐烦的按了按耳廓,笑而不悦,哼了一声:“好,你跳吧,我就站在这里不动,若接得住是你命大。”
我就是只有一只眼睛且是盲的我也看不下去了,这便挤过人群大步流星到那人面前仰面对楼上姑娘展臂怒目:“来来快跳,残了我养你。”
穆怀春回头看着我,先是愣住然才笑,半响后将一只手盖在我头顶,死命揉着,又对楼上那人说:“骆大小姐财大气粗,既然她也这样说,你便跳吧。”
作者有话要说:
☆、九
后果是那姑娘想不通我来凑什么热闹,真的纵身一跃,却是跳的不怎么光彩,头朝下的,双腿陡然毕露,我心里暗笑又不是绝命断崖,怎么身型如此有气概,这念头还未落,我已被穆怀春扯到身后,他三步上前竟正让她落到怀里。
人群里都是喧哗,以为有情有义,到底不过是小两口一阵打闹,或舒气或抚胸的上前去一表陌路的关心,我被排到最后,默站片刻转身与邵爵笑了笑便抬脚大步流星的走。
我本来想着那人该是在后苦苦追来,谁知他竟极快的堵在我身前,只道:“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你却连一句话也不和我说?”
夜色里仿佛有雾,一线华灯散了,我抬臂挡住双目,“骗子,你说冬天陪我去捞狐狸窝,现在冬季都过了,我的狐毛围脖呢?”
“会有的。”
“那豆腐炖鱼头呢?”
“我会做的。”
“那沉甸甸的金镯子呢?”
“我会给你打的。”
“那将来呢?”
手臂被他扯下来,满脸湿润凉风飕飕,他弯腰用额头顶着我发黑的印堂,“将来必定不会把你弄丢了。”说罢抓着我双手。
其实我第一眼望见他活生生结结实实站在这里实在是觉得没意思,好像我折腾来折腾去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小心眼,而他并没有为我茶不思饭不想。不如愿,想此我便大落眼泪。相安无事后他质疑:“哭哭哭,你以为自己是水做的吗?”我瞪了瞪眼:“那是必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做的?”他抬手在我腰间小腩肉上掐了一把:“都是油啊。”
听闻这段时间他除了找我之余也并未闲着,见了一回聂子胥与他同去了一趟南疆,一路上屡次遇见伏羲教众,大概也打打杀杀的,杀过去杀回来十天前才落脚浔阳,今日午时我与他去了他落脚的酒楼,推门一看便呆了好一会儿,只见婴宁从众姑娘中抬起头,大概没看清楚只微微一促笑道:“我说怎的今天去的这样久,原来是捞回来个小姑娘,打算放我这边养着吗?”
“啊?”
她应我一声,凤眼瞪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哦,你啊。”
我撇撇嘴,总觉得穆怀春这段时日过的好潇洒,遇到我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走了我走过或者我没走过的路,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得识点大体,这便笑着从门前垫脚飘过去。
夜中月朗星好,与穆怀春坐在阶梯下,微微冷,便往他怀里钻了一钻,他说:“这些日子的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和你说,楼顶上要死要活的那位也可以和你讲讲,只不过都是小事,我没放心上,你没能缺胳膊少腿我就很安心满足,其余的都是小事了。”
他总是会找到让我不好反驳的语言,可我心里依旧不是滋味,“我保存全尸就是大事?这段时间我有没有让你耽误许多事情。”
“别一味把责任揽上身,何况我现今也不算一无所获,你看这是什么?”他从衣袖里拉出一片舍利,虽然小了些但我也喜的叹出声,边听他说:“机缘巧合在吴城内得到的,用一袋子柑橘和一位化缘的小和尚换来的,多亏这段时间有这个舜息才没有什么大动静。”
我紧张道:“常言道蓄势待发,安静也不一定就是……”
他左手指着头顶:“有天火。”
我想那时候我抬头一瞬错过了天火,回头一瞬又错过了他的表情。我将这段时间的遭遇全部告诉他,那些好的幸运的事全部说与他听,坏的尽数收回。
“这两片舍利是从眉君道人那里拿来的,打听到卫小川他留有三片,他为人虽然诡异的很,其实却没有归降于伏羲教,倒不是真的坏人,所以在他手上的舍利很安全,事在人为,我们很快就可以有七片了,然后就只剩下一片没有消息,其实那片我也没打听到,咱们好不容易相聚还是先闲情两天再找吧,反正有了那七片舍利就暂时什么都不怕了。然后等收集了所有的舍利就可以镇压住鬼水湖下的灵力,舜息就消失了,一切结束之后你就会过上想要的生活,朝出暮归,登高游船,还可以带着穆小豆踏遍山水,你们可以过的很好,可是那里就没有我了,真的不会有我了。”
他收了收双臂,“你怎么了?”
眼泪从紧闭的指缝里流掉半数,我这才解释:“前些日子我把自己卖了,卖给一个老爷做小妾。”
“哦?那是卖了多少价钱?”他笑中开口,将我捂着脸的手拉下来,
我摇头,泪珠乱撒,“好多的,三十两银子。”
他笑,全然没有别的想法,“我买得回来,将来却丢不起了。”
我瞪圆了眼睛,从十指中抬头看他,“你方才说丢不起我还是丢不起脸?”
他强装认真,却打趣说确实丢不起脸,于是我一抹眼泪与他瘙起对方的腰背,一来二往在月下阶梯上滚成一堆,最终笑成一团。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这世上所有的痛苦与隐忍都结束了,四十年后的苍崖门山前草木繁盛,被众门生踏出的一条路已经不见踪影,而我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在此间消失了,只剩下草木间孤零的一个个灰碑,上面有骆生、邵爵、卫小川的名字,我在草木间也找到了自己的,那小小卑微的石碑右侧插着穆怀春的惊香,剑柄上曾被我笑称太像虫的盘龙已失去颜色,剑尾一把红绸已随风破碎,这一梦不知是多少年后。
我醒来的时候穆怀春正在旁看书,听我大哭便两步走来,扯下我挡脸一角被褥,“是不是梦到你卖身的那个老头欺负你了?你看,我把赎身的银子取来了,明天就去买身吧。”
“我梦到自己比你早死。”
他用手指戳着我额头:“胡扯。”
卖身一说穆怀春当然不会相信,不过是找个借口要与婴宁一等人道个别,谁想婴宁假意看不透也要跟着,我满口灌酸风:“我们是去办正事的,路上可没心情听您拉拉唱唱。”
她反背着琵琶跨上小马,对穆怀春与邵爵均赋予明媚一笑:“一个姑娘两个男人自然是无趣的很,我要去一趟北方,路上也给二位解解乏。”说罢反手拨弄琵琶一阵乱响,比小豆子用拇指刮门板还刺耳。
这一次走前我执意要求回一趟苍崖山庄,其实就快有两载时光,不管如今那里幻化成如何景色我都心头有数,上山那条路早被草木掩盖,我望着路边移动的荒景忽见其中有灰色一点,即刻脱开穆怀春的身子走了过去,百米之外是一块青花石碑,拨开草叶,上面刻着骆生的字“锦尘”,下面落款我的字“云月。”
那日我赤手挖了整整两个时辰却挖不到骆生的尸首,到了夜深时他们三人也不肯走,即使是婴宁也只是靠在远处树下闭目等我。
重复同样的动作太久,人也在黑暗里失神,我恍惚忆起很多零碎的片段,想起艳阳下一片刺眼的江面,江上一只浮鸥,还有水面上曾经让人窒息的绵长的呼吸,我不知道为何想起这些,只是觉得这就是骆生对于我的存在,是刺眼的,是洒脱的,也是在生命中最热闹的季节,都是曾经理所当然的存在。我曾觉得失去了他,现在才真正开始。
小福小福,正是因为我不知福才要叫这个名字,对不对。
不知是多久过去,风渐大,不知是谁绕到我跟前,提着灯笼,火光在细长的野草上摇曳,我抬起头,看见骆生蹙着眉头,细长的睫毛在灯火下根根分明。我揉眼,发觉他是真实的,他站在我两步开外,提着一纸晕上鹅黄的白纸灯笼,披着青色的大褂,又道:“哭屁,又在装哪门子无辜,要是别人掘我的坟我早大开杀戒了,你的话,过来让我捏两下解解气就可以了。”
我有些怒:“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死成呢,我都白哭一晚上了,你这样骗自己的亲妹妹算得上为人厚道吗?”
他蹲下身,鹅蛋脸终于被笼在灯光下,上面湿润一片,已经有隐隐的眼泪被风从一颗拨成一片。
“小福,你是不是想见我?是不是和我想见你一般的想见我?”
*
骆生说他是逃出来的,曾经如此气拔山兮的苍崖门第七代门主竟也用到逃之一字。
“听起来格外好笑是吧。”
我撑着下巴颤着双肩,盯着脚背默默笑。
他叼着一根枯草,“最近伏羲教中人人不安,都说舜息觉醒不过是几十年中一次偶然,短暂的重生很快就会结束,活死人们照旧会被湖底的鬼魄拉进湖底,何况舜息很久没能回到教内,没有一个说法,”他微微扫看了一眼穆怀春,“有些教徒已经开始失去鬼力,指骨僵硬,肌理尽脱,第二日就碎为一滩骨灰。” 他的手始终藏在宽大的衣袂下,我不敢偷看。
穆怀春道:“只有收集所有的红莲舍利安在鬼水湖底才能制约舜息不定的魂,但即使收集满所有的舍利,又有谁敢下深湖?”
“已经有人下过了。”
“谁?”
“卫家公子。”
我愣了一愣,想起卫小川抢夺红莲舍利的缘由,怀疑他丢下湖底的只是野溪边的血色鹅卵,故意在天下人面前做了回假好人。
但骆生是这样形容的:当日阳光普照,鬼水湖上几乎有波光反耀的迹象,忽见湖面冲出一紫衣俊青年,手托三片舍利子,身后跟随两个随从,他一跃而起扎入湖心,湖面即刻冲出大浪,涌向八方湖岸,还卷走了几个伏羲教徒,大浪返潮重新掩盖湖心那青年,只闻他雷声震耳大喊道:“我为小福。”话罢就此消失在湖底。但我觉得,如此二百五的人只可能是骆生不可能是卫小川。
骆生见众人瞠目结舌,兴奋神色顿减,只好道:“是是,是我胡扯的。”
“后来他死了?”
“没,后来我随他一起逃出来了。”
“那他人呢?”
“去蜀中养伤了,他从湖底出来后双眼就不是很好,看实物总是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原本这一行我们是商议着先西去,在蜀中找那位江湖上的鬼斧匠锻造些刀剑,这下倒是顺路了。
夜半无星,雾色朦胧。我与骆生独处一屋,劝他与我们一同上路,原本想着进进退退好歹有我陪伴他。可他这次却再三摇头:“我很累了,自从进了伏羲教就很久能安心睡过,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我不会走,你有什么打算便自行去做吧。”
“我以为我们可以同进退。”
“你以为的总是太多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天下所有的事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没有信任,没有真诚,更没有圆满。”
那个会笑着说“你胡扯什么呢”的骆生,那个会给我带来无限希望的骆生,如今却成了这样,我捏起他耳后几缕散发小心勾上,顺着那弧度一次次梳理。怎能怪他消沉,这一年多来他到底遭遇了怎样的事,我永远也不能体会,正是我的无法体会,才让我痛不欲生。
我抚着他苍白的脸,望着他乌青干裂的双唇,“其实你也下了湖底对不对?”
他的手停在半空,继而继续拨弄篝火:“嗯,现在连月亮都看不清了,更别说你的脸,只能分清一些灯与火的轮廓,所以整日提着灯笼。”
是了,现如今好与坏都被我预测的这样准,爱我的人都要为我牺牲,我爱的人都要离我远去,有时候我宁愿狠心一些,去爱不爱我的,爱我的我不爱。(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我依在他肩膀上,参杂在湖色衣袖上的绯色像是细细溪水,缠绵蜿蜒一直到他低垂的指尖,我在闭眼之前将它紧紧握住,竟有一世的安稳。
我想起南苑里的老槐树,我与骆生有多少心事都赋与它说,现如今从这门中往南看,隔着院墙必定也能望见探过来的半片槐树枝叶,可是怀想那些零散的记忆,自己和骆生竟好陌生,与他相伴十几年至此至终居然没有任何画面是能熟悉到一一道出的。
他说:“很多事情,一时下了决定,未能思虑清楚就可能断了后路,可是若一时不做决定,却可能要终身悔恨,这世上的事永远只有一个选择,而另一种选择就成为了遥远的未知,这个道理你了解就好,不必体会。”
我点头,不松不紧握着他的手。
他又道:“总有一天我不能再陪你,即使我顺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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