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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策,素手天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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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声窸窣,等到外面的房门被合上,四个大丫鬟说着奚落的话走远,安娘抬起头来,此时脸容神情已变,不再如方才那般木讷约束。
她先行出去看了看,返回之后将浴池上的龙头塞拔开,让水流动起来,水声叮咚响起,充斥在真个浴室中。
接着,她把汐瑶从水里捞出来,拉过衣衫与她裹好,再把她头枕在自己腿上。
“小姐放心,这迷粉张家军人手皆有,奴婢早已配出解药。”
一边小声说着,她从妆盒底部取出一支小巧的瓷瓶打开,放在中了迷丨药的女子鼻尖给她闻嗅。
片刻之后,汐瑶先是动了动手指,接着睁开眼,逐渐看清上空的女子。
安娘,这就是她暗中安插在张家的人。
“原先,我还想派个武功高强的来呢。”汐瑶还有些乏力,只能勉强细声的慢慢说话,“张嬷嬷却同我说,在府院高墙里武功好不得什么用,重要的是善女功,懂得察言观色,讨主子欢心。”
故而最后,懂得医术,又极其心细的安娘被选中。
停下一会儿,细细打量那张清秀的脸容。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的,为了她和武安侯府,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死契卖给张家,做二等侍婢。
来了多日,汐瑶只派轸宿暗中与她互传消息,此时才见到其人。果如她所想,眼前的女子容貌静淡,沉稳从容,极为可靠。
想到她的出身,汐瑶又有些感慨,“这一年多来,委屈你了。”
安娘柔和笑笑,“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当年安娘的爷爷就追随老侯爷征战四方,而今能为小姐做事,是安娘的福分。况且安娘并未受苦,只张家对下人管束甚严,许多事情安娘不能立刻禀告小姐,唯有在老姨太出府去寺庙进香时,想法子在暗中将少许消息传与沈二少爷的人。”
她做事慎微,虽信得过沈瑾瑜,却不信他手下的人,故而即便早就得知轩辕皇族的秘密,也只能按捺静待。
这几日见汐瑶在张家随机应变,即便她不说,想必很多事情也早就被洞悉了的。
想着,安娘神思一动,变得沉肃了些,“沈二公子已被请来观礼,慕二老爷和夫人,还有汐婵小姐也到了。”
“我二叔也来了?”汐瑶眸光忽闪,跟着便乐出声来。
也是,慕坚自然知道张家要对付自己了,才会堂而皇之的出现。
他定以为这里是河黍,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
冷声笑了笑,汐瑶撑坐起来,“安娘,给我梳妆吧。”
来得正好,正如她心意!
……
安娘给汐瑶梳头上妆后,没得多久又来了一行丫鬟婆子,七手八脚的给她换上嫁衣,便将她锁在一间房中,之后,再无人来管她。
外面不时有人往来经过,不难听出是在为晚上的婚事而忙碌着。
只是新娘为谁,似乎对众人来说反而不得多重要了。
而此时张家的暗房中,二十个守卫早已被悄无声息的放倒,那锁也被利落劈开,靠在边上的轸宿最先见到来人,当即嗤之以鼻,骂道,“妈的,现在才来,你倒是会赶个凑巧。”
没等站在外面的开口,暗牢最里面又发出一个声音,委屈得不得了,说,“来得正好,老子又不是朱雀的,还要和你们几个一起丢脸被关,亏死老子了。”
他骂完,张宿立刻好心提醒,“阿角,是你自己同七爷说苗域没意思,你要和小姐来河黍长见识的。”
青龙部的角宿吃瘪,缩在墙根碎碎细语,“老子哪里知道张家会是这个样子,人都跑空了,杀没得杀,还要装孬!”
早知道他就回京城去了,再不济东都也行啊,两个地方都热闹,总比这里好!
柳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侧头去鄙视了他一眼,“现在去东都还赶得及,晚上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反正我们朱雀部会办妥的。”
“唉……我要找我的灯笼去了。”
轸宿也从地上弹起,寻思着他把那玩意藏到哪里去了,张家地方大,他记性又不太好,“小姐说晚上要送给那老太婆,找不到就麻烦了。”
说着就把某只无视了去,其他几人跟着鱼贯而出,剩下单个被孤立的。
“利用完就把老子甩了?!”角宿青筋暴跳,下不来台,横眉冷眼的怒瞪外面唯一没走的朱雀部小头头。
阿鬼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未来得及吱声,走远的其中一个声音懒散的传来——
“鬼长随贵人事忙,这儿不劳您费心嘞。”
他们朱雀向来只有六个人,那只鬼,可有可无。“你看到了。”鬼宿话语平平,隔着铁栏对角宿抱歉道,“我们都是被嫌弃的。”
角宿双目垂泪,无语凝咽。
……
夜至。
汐瑶被关了整天,虽说坐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做,可到了这时候,实在腰腿酸疼,肚子更饿得响个不停。
再不来人拖她去拜堂,恐怕没有药迷晕她,她都要被饿晕过去!
门外几声响动,锁被打开,随即进来一人。
她忙调整呼吸,将表情放得自然,静静斜靠在床边,微虚的双眼,隐约看见一道魁梧的轮廓转进内室,来到她跟前。
这身影汐瑶认得,是她的二叔——慕坚。
“你这个样子与大嫂很像,我想大哥见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沉沉的话音响起,是以何种身份对她说这番话呢?
这个人曾经毫不犹豫想将她斩杀,血缘之亲,汐瑶早就不信了。
慕坚自是以为她体内有药效作祟,只能听,不能言,更无法动弹。
外面天光昏暗,正是夜幕降临时,他走到几案前点亮了两盏灯,而后就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隔着屏风望向穿着嫁衣的小辈,沉吟了下才道,“还有半刻便到吉时,为叔会亲自送你到正厅去,也算对大哥有个交代了。”
交代?
汐瑶强忍心头憎恶,且听他又说,“虽然我不知你是何时察觉的,但你一定不明白为何我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可是在我看来,天下理应奉道,这才是正途!若当年我没有遇到玉真道长,我这条命早就没了。道家容纳百川,宽宏无量,更助人脱离凡尘世俗,有何不好?!我曾向皇上进谏,请求改道教为国教,不想皇上因此对我起了疑心……”
说到此,慕坚脸上痛恨讽刺之意甚浓,他冷笑着,一边回忆道,“汐瑶,你可知你的爹爹正是因为皇上的不信任才甘愿请命留在巫峡关,原本大哥不用死的,不,就算那次没事,祁尹政一定不会放过我慕家,就连你也一样。”
从一开始说要为汐瑶指婚,慕家便注定要消失。
祁尹政早就将慕家所有的人算得一个不漏,从武安侯留下的孤女开始。
慕坚长叹了一声,自责道,“这也怪我太过鲁莽,不听大哥劝告,若我没有贸然进谏,就不会引起祁尹政的猜忌,若大哥能早点带着你离开京城,也不会卷入此事当中来。”
爹爹是知道的?!
汐瑶暗惊,差点睁开眼对慕坚厉声质问!收拢的手指甲狠狠陷入掌心,才让她保持清醒。
慕坚坐得远,走到如今这步并不容易,他自顾沉凝,自顾说着,“大哥去后,这一年多来,为叔在暗中看着你的所为,包括你逼死恩慈,分家,归还兵权,那些委实都在情理之中。你终归是我慕家的血脉,我已经向老夫人求情,只要你听话,和我一起为轩辕皇族办事,将来夺回了这天下,你就是四妃之一。”
他越说越憧憬,一扫之前脸上的憎恶,期待起来,“汐瑶,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比婵儿稳重,比灵儿细心,为叔希望你好好考虑。”
顿了一顿,他语意深长道,“莫要想大哥一样,要顾及对祁家的忠义,还要顾及慕家的孝义,结果两难全,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死于非命……
好一个死于非命!!!
汐瑶不能动,咬紧了牙关强忍,眼泪却从眼角溢出,如狂风暴雨的悲恸几欲将她淹没。
慕坚已经行到外室去等候,走进来的是慕汐婵。
再见到大姐姐,她百感交集,过往见面数次,她都想将这一切告知,只那顾虑太多,总算熬到了今日……
替她拭去眼泪,汐婵对她安慰道,“大姐姐,莫要难过,你还有我们。”
你们?
听到这声音时,汐瑶心灰意冷。
我要你们都去死!
今夜,血洗张家
明月流光,湿露重重。爱夹答列
夜色沉寂在一片无法形容的诡谪中。
天黑之后的张府各处都挂上了喜红的灯笼。
没有大婚热闹的景象,没有往来的宾朋贵客,没有美乐流转飘散,甚至连下人们都提心吊胆,绷紧了自己的皮!
生怕惊扰了这压抑的静槎。
无声无息,敌不过萧瑟而清冷的秋寒之意。
一行人自茗香苑缓缓行出,当先的八名丫鬟均是穿着粉色的衣裙,手中提起鸳鸯灯笼在前领路。
紧跟其后的是扮作喜婆的王嬷嬷扫。
因着前些日子折了条腿,又被杖责一顿,故而此时还不能单独行路,需得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搀扶着。
她是霜老姨太身边最得宠的老奴婢了,流云阁事出那夜,但凡有关的奴婢都被发卖打死,零零散散收拾干净,唯独她依旧风生水起,今儿个还专诚做了慕汐瑶的喜婆。
明眼人都知道,是老姨太使了她来打那位慕大小姐的脸呢。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副四台软轿,前后由八人抬起,轿子四面中空,得宝盖遮风挡雨,周围红纱轻掩,随着夜风袭来,依稀可见坐在当中穿着大红大金华裳的新娘。
只那新娘斜斜的倚在一边,动也不动,臻首被喜帕盖住,看不见容貌表情,若非随着呼吸,胸口均缓的微微起伏着,怕是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她早已咽了气!
轿子后面是梅兰竹菊四个大丫鬟,慕坚压后,许是在他看来,这样做便是对他亡故的大哥有所交代。
慕汐婵随行在轿侧,她先抬眼向前面看去,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嬷嬷走得极慢,不时因为牵扯了身上的伤痛,还会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哀鸣声。
那呜呜声细若蚊蝇,却偏偏是沉默中唯一清晰刺耳的声音,叫人听了直觉可笑非常,哪里是什么出嫁?
简直如——送丧!
慕汐婵将手伸进轿中,拉住汐瑶的左手,感受到她手心淡淡的温度,她才稍微放心了些。
端着愁色,她对里面的女子轻声道,“礼成之后大姐姐便是张家的人了,我知道你心里定不痛快,可人生在世,不能如愿的事太多。让那卑贱的老货来羞辱你,实在是委屈你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待你在张家站稳了脚跟,今后有的是给自己雪耻的机会。”
她说罢,又盯着轿子里仿似静止了的人儿看了会儿,像是想要求得个回应似的。
半响,她才反映过来大姐姐被下了迷丨药,即便药效散了些,也只能勉强由人扶着走几步路。
她又叹道,“姐姐还记得乞巧节那日吗?在连理树下,你同我说陈月泽回京并非与你有私情,而是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当时我真想告诉你,我是知道的,更不会告诉爹爹。只我仍有计较,非要亲口听你否认。”
她是那样喜欢他,怎会舍得他死啊……
“可是你却疏忽了。他乃大长公主与陈国公的独子,陈国公手握重兵,陈月泽身在河黍,便是颗绝好的棋子,再者……”
慕汐婵笑了笑,眉间浮起一层过往从不曾有的忧愁,“再者他还痴情于轩辕氏的公主。”
听到长姐说那句‘我与月泽只有兄妹之情’时,她内心无比欣喜。
可同时,亲自确认了陈月泽也参与此事,她便知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
“你知道吗,曾经我比灵儿妹妹还要恨你。是你让月泽来到河黍,以身犯险,但后来我又暗自庆幸,正因为他如今身在此地,我才能时时见到他,即便……只能这样看着。”
说起陈月泽,慕汐婵面色泛出微微的红晕,俨然一副女儿家柔情似水的动心模样。
隔着半透明的红纱,汐瑶看着妹妹那张怅然若失的脸容,此刻她是否很矛盾呢?
是否一边庆幸着能时时见到自己心爱的人,而另一边,又落落寡欢,自知此生与那人再无可能。
既是得不到,每日看着,岂不是一种折磨?
既是如此,不若就让我替你斩断这孽缘情丝,让你早日超升吧。1
送嫁的队伍如鬼魅般慢行在森冷的府院中,无人察觉软轿中姿态安静的新娘,那一抹浅浅弯起的诡异笑容。
……
软轿停在张府宴客的院外,汐瑶在慕汐婵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行入院中。
跨入正门,通往厅堂的笔直道路上铺着昂贵的红色丝绸,尽头处,通明的大厅里站满了熟悉的脸孔,却是阴郁非常,毫无喜庆可言。
供桌上,喜烛红香间供奉着黑色的牌位,牌位上用丹金书写着‘华煜轩辕’四个大字。
左边太师椅悬空,穿戴雍容的霜夫人坐在右边,张文翊夫妇站在她身侧,再往左,是同样穿着红色喜服的新郎——张清曜。
宽敞的四方院落顶上交错吊着好看的喜庆的灯笼,在两侧各有三张造工沉厚的圆桌。
桌上美酒佳肴一应俱全,张家各庶出偏房,还有些许得看中的门客分别坐于其中。
没有喜乐和鞭炮声,更无人出声恭贺,一双双眸色各异的眼,紧盯着被搀扶的新娘从眼前行过。
便是在这令人窒息的寂灭氛围里,先是慕汐婵感到不适。
她只觉脑袋一阵怪异的晕眩,脚下也变得飘忽起来,视线中的景象跟着打旋儿,她身形轻轻晃了一晃,差点软倒下去,多得身旁的人将她扶着,否则……
身旁?!
不是该她扶着新娘的吗!
她一惊,猛然侧头向慕汐瑶看去,却因为这动作太大,反倒令自己更为昏花,天旋地转的失了控。
“婵儿,怎么了?”
耳边关切的声音温柔而冰冷,如同锋利的兵刃,似要割破她的每寸肌肤,将她凌迟。
“我好晕,为何会这样?”汐婵张口疑惑道。
努力定了眸,她才发现周围的人与自己一样,皆已经无力瘫软在地,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低低的发出呜鸣,想动,却都动弹不得。
可彼时,神思和感知清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仿佛……中了谁的蛊惑。
“晕就对了。”汐瑶甜美的笑了笑,将她顺势放在一边,同时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娇美清醒的脸容。
这对那些以为早就大局在握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不止外院,大厅中的人也一样,当然,除了那位在张家地位超然的霜老姨太。
察觉异样,她惶恐得站了起来,四下环顾不知所以。
除了自己之外,仿佛慕汐灵和沈瑾瑜也是没事的,她想要走出去,又发现外面仅有一个人孑然而立。
而这个女子,她惹不起。
数道黑影从外墙齐齐跃入,身形稳健的落在汐瑶面前,单膝跪下,颔首臣服。
他们均穿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沉寂而可怖的气息,魁梧的身形上,唯有锋利的武器作为装饰,苍白的月芒将他们笼罩,嗜血的瞳眸泛着幽森冷光,见者心颤。
当即,院中无人再敢发出声音。
其中一人将手中精美的灯笼向汐瑶双手奉上,道,“小姐,府中上下两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少。”
“很好。”汐瑶满意的勾了勾唇,举目向厅中看去。
沈瑾瑜自得的正坐在自己位上,俊容含笑向外望来,得了表妹询问的眼神,他从容一笑,“妹妹放心,府中八十护院,府外两百精骑,为兄已替你清理干净。”
“大姐姐,你——”听到这些,慕汐婵愕然瞠目,不可置信!
偌大一个张府,竟然就这样被她拿捏在手心?!
“我怎么了?”
轻抚了下她的脸,汐瑶看她的眼色带着怜惜,“方才来路上你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可怜的婵儿,陈月泽确实很好,然……”
一瞬间,眼底的怜惜灰飞烟灭,穿着嫁衣的女子翩然冷声,“你配不上他。”
只需这一句,慕汐婵面容死僵!死盯着汐瑶的眸子,眼波激荡流转,嫣红的唇启启合合,剜心的痛,让眼泪簌簌落下,疼得她叫喊不得。
“是不是很疼啊……”汐瑶叹惋。
不得善终的情,总是会这般的。
“你以为你赢了吗?!”慕汐婵含泪恨道,“不过是今夜让你逞了威风,我看你能张狂到几时!”
汐瑶不以为然,神色极尽柔和的将她注视,“你说错了,我并非张狂,只是将你先前提及的雪耻……提前了而已。”
她是有仇未报,不过不急,今夜才刚开始,她慢慢同他们算。
罢了,她立起身来,一手接过轸宿托在手中的灯笼,一手提起裙摆,姿态优美的向正厅中走去。
夜色下,皎月中,她步履轻缓,周身刺目的红犹如燃烧炙烈的炎,又似浴火的凰,每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
她能感觉到那些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惧怕,胆怯,甚至是祈求……
这就是操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么?
行至厅中,顿步在与她一样穿着红衣的男子身前,他倒在正中牡丹绽得繁茂的绒毯上,姿态何其狼狈。
汐瑶昂着下巴将睨视,得他憎恶的怒瞪,她欣然开怀,“想骂什么就尽管骂吧,你向来就是个蠢的,张清琰。”
被识破真身的男子极怒中一僵,还来不及反映,瘫坐在椅子上的张文翊惊愕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该问,她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话音落,一道黑影蓦然向他逼近,‘啪’的一声响起,张文翊歪了脖子,挨打的侧脸立刻青紫。
“没让你说话就闭上嘴,不然——”柳宿森冷威逼,“割了你的舌头。”他们可不拜前朝的轩辕氏。
张文翊恼羞成怒,碍着自己已是刀俎鱼肉,又唯恐不知慕汐瑶接下来要做什么,思索再三,额上都泛出细密的汗珠,最终只得紧闭双唇。
方才他听得清楚,八十护院,两百精骑,连同府中上下两百三十七人。
这是张家留在河黍仅有的兵力,不想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拿下。
汐瑶弯身,揭下张清琰脸上那张做得精细的面皮,再凑到面前好奇的看了看,道,“若不得轸宿同我说,我还真不知,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一门手艺。”
把面皮随意扔掉,赏了张清琰戏谑一眼,她笑,“想问我是怎么察觉的?这还用问吗?你那么蠢,喜怒形于色,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张清曜虽讨厌,但还不至于。你学他,学得着实不似。”
“你这个贱——啊!!!!!”
张清琰还没骂完,数根两寸长钉深刺进他身体周身,巨痛噬心,他忍不住嚎叫起来。
“对小姐不敬,该死。”厅外又进一人,正是云王身边的长随,颜家朱雀暗部的鬼宿。
见到此人,倒是等着看好戏的沈瑾瑜先有一讶,“莫非云王也来了么?”
未等阿鬼开口,汐瑶便笑道,“张家的人可都期望他能来呢。如此这般,就能以我要挟祁云澈,以陈月泽要挟陈国公和大长公主,兵权在握,挥军东都,弑君夺位。而真正的张清曜则与张文轩一起直捣燕华,将皇城占为己有。我猜得对吗?”
一边说着,她将轩辕氏逐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霜夫人身上。
触到她惊惶不已的老脸,汐瑶扬眉,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供台上,挡住那块‘华煜轩辕’的牌位,再顺手轻一拨弄,有六面的灯笼便灵活的转动起来。
灯笼的每一面都描绘着同一个女子的脸容,只那人儿面目狰狞,像是正在遭受莫大的痛苦,让看的人觉得她要死了,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不止霜夫人,就连张文翊和元黛蓉都认出来,这上面画的是老六家消失多日的——珍儿!!
“小女初次得见霜夫人,小小礼物,还请笑纳。”
听汐瑶温软一语,霜夫人踉跄跌坐在身后的紫檀阔椅上,手指颤颤指着那还在转动的灯笼,“这是……这是……”
“没错,这是那位珍小姐。”毫不客气的在左边高座上,眉间倏的冷淡了下来,“伤我者,便是此下场。”
话罢,厅中几乎齐齐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汐瑶仿佛听见他们正在心里骂自己恶毒,可是无人敢说话,他们看她的眼神明灭不定,复杂得难以言喻。人都是怕死的啊!!
那么——
“先从谁开始好呢?”端起桌上的热茶,汐瑶饮下一口,略作思绪,恍惚想起了什么,先看向同是坐在旁侧其中一把椅子上的苏月荷,问道,“我的二叔呢?”
苏月荷不语,沉凝着脸容紧迫的看她,如临大敌。
汐瑶全无所谓,放下茶盏,如素日话家常的口吻,“许久不见,二叔母气色不错。即便,中了沈家独有的‘沉香散’。”
“妹妹不该多谢为兄么?”沈瑾瑜不时插话道,那样好东西可是他专为她所备。
拨弄着手腕上的宝石链子,一枚毒药,一枚解药,一枚媚丨药,为今还独独剩下一粒自救的没用,汐瑶不禁同他笑道,“看来天不想亡我,给我机会,今夜血洗张家。”
“那还等什么?”
风流倜傥的沈二公子扬手一招,随着一阵清淡的桃花香气,劲风旋来,窈窕的粉衣女子恭候身侧。
她身形矫捷,不逊于颜家死士,是让轸宿几个都暗自吃惊!
而她身上近似花香的味儿,他们立刻察觉,是能让人涣散心智的迷香!
再听沈瑾瑜带着自傲说道,“你们都是慕家军的后人,河黍张府,祸心包藏,以至武安侯战死巫峡关,如今更想伤你们的少小姐。”
他轻顿,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给我——杀!”
嗜杀的死令一下,院中哀嚎求饶声随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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