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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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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的这几坛,皆是流香中的上好,县令喝惯了的,也不知传我去有甚缘故。

宴客的地方叫晴水阁。

一众白衣舞姬水袖流云,踏歌起舞。

座上紫衣之人神色温淡地看着一曲舞罢,方抬了抬眼角,“此酒是你所酿?”

我道:“是。”

“为何以巾遮面?”

我道:“面旧有疾,陋不敢示人。”

那人眸光一沉。

下首县令官服一人立即道:“黄……大人,乡野之民,不识礼数,还请大人……”

紫衣男子一眼扫过去,牛县令没言语了。

“你来倒酒。”

我走过去,提壶倒了一杯酒,端在眉前,半天无人接过,我略一抬眼,却正撞入对方一双讳莫如深的桃花眸中。

他终伸出手,接过酒杯,“此酒可有名无?”

我复退到一旁站,“流香。”

便见他一饮而尽,半晌,唇角勾起,“醽醁胜兰生,翠涛过玉瓒,干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不如叫千日醉罢。”

我顿了顿,道:“是。”

牛县令今日十分厚道,将过去佘的酒钱一并结了给我。

我推着空车回到家中,董仙走过来接,却低着眼睛,一句话也没有。他娘僵着一张脸坐在桌边,机械地拣菜叶。

我疑惑地看了他俩一眼,走去卧房更衣。

一进后院,我愣了愣。

“断肠不能饮,谁教汝侑觞?”

商夷一衣暗红坐在石桌旁,手握一只酒杯低低地道。

第50章

桌上是我昨晚糊的一堆扇面。

他目光落处,也不晓得是哪一把,“这半年,你倒是哪也没去。”

我笑一笑道:“这么待着不动,也挺好的,还以为再见不到你。”

商夷握了一会酒杯,一张脸抬了抬,“那日温泉旁,你说那一番话,我却没赶得及也说两句。”

他容色远在天边,“山中的尸人,你也看到了。石室阵法十年走到头,开阵仍活着的,才入锦楼。我十岁那年被商伯叫人送到这里,去的那一处石室,阵法已走至三年,三年前入阵的那些人,还活着的便跟一个入门十年的大派弟子于武学上没什么两样。我一点武功不会,”酒杯放回石桌, “挨打挨到后面,倒也分得出打我的有几个、下手有什么不同,猜到他们接着要出的手,有时候也能躲过去。七年后出阵,就跟做梦似的。”

“七年,七石室,七十八尸人,一百零八阵……后来想了想,才知所遇的第一个尸人是少林弟子,下手免不了比旁的人慈悲,我才能活。这却是商伯不曾料想到的。” 他淡淡一笑。

“我出阵时才知道到了何处,而锦楼上下却不知我本名是谁,七年前写在册子上的那个名字,也不晓得是商伯还是送我来此的人给的,不好听,却这么在锦楼用上了。那时夏国开始攻楚,两国交界地的楚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我救下香灯,两年后,同一个地方,将军顺利地将她带走。”商夷平缓地道:“我原本一心想问商伯当年的真相,后来这念头也淡了,知不知道,许多事都走到了这一步。倒是那次为将军和子晋去东陵见郁子昌,乍然叫我的哥哥商伯撞上,将他吓得不轻。”

久别重逢,大惊之后应是大喜,但商伯显见是不想跟他重逢的,也没想到还有重逢这一天。

商夷没什么表情。

半晌,淡淡地道:“明明早就猜到了,但由他说出来,却还是……”

他抬眸,嘲讽地笑,“就如,你早知我是商夷,却要自欺,我对你动了情。”

晚来月上,庭中花落,石桌上纷飞的似细雪,描进一幅幅扇面,商夷侧过脸去。

“慕容小姐一团稚朴天真,灵秀逼人,在下当年此言,真是对极。”

扇面叫袖子拂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你……演这一场戏,又是何必……”

“是该袖手来的。”他抚着一扇疏疏朗朗的月光,眼角弯了弯,“将你教成这样一副风流跌宕的形状,却是坏事了。”

一封书信叫他自袖中取出,放在石桌上。

“你虽不认,但终归是与我拜了堂,往后,免不得还要这个。”

说罢,手一比,暗处走出个人,将他推了向门外去。

他靠在轮椅上,路过我身旁时,忽道:“店铺里的千日醉,我取了一壶,银钱放下了。”

“商夷。”

轮椅行到门边,停了下来,他坐着不动。

我也不知怎么就唤了他,也没想他会被我唤住,一时望着他背影发怔。

“沈公子也来了。”商夷背对着我,终只说了这样一句。

他出了门。

我将石桌上的信封收入袖中,抬眼就见董仙走了进来。

“他是我以前的一位西席先生,找到这里来了。” 我笑笑,“你可见他那样的神色走了?我以前不好学,惹他不高兴,没想到现在还不能释怀。”

董仙瞧向我眼中,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我跟娘以为……”顿了一顿,下定决心般地道:“阿楼,我之前所提之事,你想的如何?你可是愿、可是愿……”

我捏着袖子里那张薄薄的纸,与他笑道:“我想的差不多了,明日就告诉你。”

第二日,牛县令派人送来两幅门联,还是刻在木板上的。

宁怀珺随口吟的“干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就这么挂到了酒坊门前。

牛县令十分给皇帝面子,一气买了十坛换了名儿的旧酒叫董仙送去府中。

我帮他将十个酒坛子搬上车,刚走进店里,便听身后有人入座,嗓音清冷,“一壶,千日醉。”

原本酒坊里喝酒聊天的四五人随即站起身走到门外,尽职地带上门。临街的窗“啪嗒”一声也关上了。

宁怀珺坐在酒桌前,侧脸面无表情。

提壶过去,他垂下眼眸,“倒上。”

我方取个杯子,手却叫他一把握住了,袖子一拉一扯的,手腕上的镯子便滑了下来。

似月光之华,如流水之波,从未有过的低鸣宛转。

“阿衿。”

遮面的巾帕应声而落,宁怀珺抬手抚过我的脸。

我急往后退,却忘了一只手还叫他握着,没退上一步不说,反倒被他一个收手,几乎贴在一块儿了。

“皇……上。”

宁怀珺一瞬不瞬地看我半晌,唇角勾了勾,“阿衿,你既知朕是皇上,便要知晓抗旨不大好。”

一面说一面取出一个青玉小瓶。

瓶中凝脂叫他用手指轻抹在我左颊那处疤痕上,所过之处凉意入骨,清香沁人。

我不禁道:“效果好不好?”

脸上的这道伤疤,第一眼在镜中照见,着实吓我一跳。二寸长的口子,好容易结痂,却十足狰狞。待到痂落,伤处不是肉色,而是泛着青紫{WRSHU},试了不少方子都消不去。

“若是好不了,太医是要提头来见朕的。”宁怀珺附在我耳旁说。

他抬着的一幅暗紫袖角,有什么寒灿灿的晃眼得很。像是藏了剑。

宁怀珺顺着我的眼神,眸光一动,嘴角现出抹笑意,“它还是剑的时候,叫太阿。如今叫紫电,同你的那一只青霜是一对儿。”

我怔了一怔。

“若非有此神物,那夜将军祠,朕怎样也不会放你走。”宁怀珺手伸入我袖子里,“昔日许子晋从东陵带回的两柄上古神剑,其中一柄太阿,朕命人将剑髓一分为二,制成的一对唤作紫电青霜。太阿剑髓质软,一旦成环却固不可折,也不再是剑,但有个妙处,二者同生共鸣,不论相隔多少山水,都找得到对方。”

我还未来得及撩起袖子、感叹一句青霜的不凡,便倒下去。

宁怀珺一把揽过我,只听他无甚温度地道:“你倒是越发的胆大。”

乍然多出另一个声音似跪了下来,“皇上息怒。属下一时失察,误使慕容姑娘中迷香。”

“她那日跳下桥,翻下瀑布,也是你一时失察?”宁怀珺低下头,“这是她第二次中迷香,也是最后一次。”

我滑了一下。

宁怀珺将我揽得紧了紧。

“青云宗领那一大群人,可是捉到商夷了?”

那个声音道:“山中阵法多半为云栖岸所破,可仍有暗阵伤人,十六门派到浮屠峰顶也折损不少,但主上下落,至今不知。”

宁怀珺淡道:“叫子晋进山。”

那人随即道:“是。”顿了顿,道:“先叫武林中人相互争斗,许将军最后领军攻山,皇上此计,委实英明。”

“哦?”宁怀珺低笑一声,“待子晋攻山,军队却反叫你们七月堂的紫堂主号令下山来擒朕,你可还说朕英明?”

地上一声闷哼。

“朕的八十万禁军,半年杀了七万,全部都是你们的人。不这样的话,混入其中的那位会易容之术的紫堂主,就此接了子晋的位子,就不好了。”

封在喉咙里的惨叫断断续续。

宁怀珺慵懒地道:“朕叫他愚弄这么多年,贴身侍卫是他的人,管家是他的人,舞姬是他的人……他助朕登位,朕也分给他云家的好处,削了青云宗的地位,只除了没叫他操纵着改朝换代,可却连他是什么人都到了最后才知道。朕要你何用,楚兰?”

最后一声挣扎亦止了。

“清理仔细了。”

我再听不见声,便悠悠醒了。

小酒坊内又只得我跟宁怀珺两个。

我眯着眼睛从宁怀珺肩头抬脸,便见他微微皱眉,“昨晚做了什么,今日困成这样?”

我呵呵道:“大约是没睡好。”

宁怀珺眼眸含笑,“可是昨日见了朕?”

我继续呵呵道:“也是有这个缘故的。”

他笑意更深。半晌却叹了一叹。

我打了个呵欠。

宁怀珺磨磨蹭蹭,坐到打烊才走。

我送他出门,转侧过身,“出来吧,香灯。”

第51章

屋子里寂静无声。

我走到先前那张桌旁,坐下倒了两杯酒。

等了一会,一抹白影从暗处走出,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小姐……”

“他怎说这是我第二次中迷香?”我推过去一只酒杯,“分明是第三次。”

“确是第二次。”香灯脱口道:“除了那次主上驾车去接小姐,便是这次了。”

我托着腮,“你是说,那日我在宁怀珺的书房打的那一个盹,是叫人下了迷香?”

香灯直直看我。

少顷后,垂下眼帘,“小姐说的对。那次,忠靖王世子绑了先前追杀小姐的两人送去将军府,并未知会锦楼。后来小姐去了他府中,无故睡着,也是因为锦楼来了人跟世子交涉,才对小姐下了迷香。”

锦楼挑中宁怀珺,只怕是更早。

我道:“小时候还中过一次的。”

那次是叫人绑去邰阳城北的邬县。刺客因不大确定哪个是我,索性将我跟香灯一起绑了。香灯闻见迷香为时已晚,只来得及捏碎袖子里的一枚葛花果,葛花果的香气恰能冲了迷香药里令人惑神的一味醉金桃。后来我爹赶到,见我们两个浑身疲软神智却好,当即叫人仍拿出一枚葛花果揉了揉,我跟香灯不过片刻就能动弹了。

此番情形,同那一次如出一辙,我便猜是香灯了。

只是将军府那夜,她一脸血污地趴在地上,我却没想她还能活。

香灯同我道,她是被商夷所救。

“主上说小姐有一日会来此久住,我在此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小姐。”

我道:“你等我做什么?”

她一双眼圈竟是红了,“小姐……现今孤身一人,香灯不敢望小姐宽恕,只求跟随小姐左右,听小姐使唤。”

我摇头笑一阵,“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慕容衿,而你也不是那个香灯。我们两个见了面,能像此刻这般心平气和地坐着说话,已经是最好的情形。”

“小……”

“你刚才令我听到那样一番话,委实没必要。”我握着酒杯道:“过去我爹在,我对庙堂江湖之事每还打听着,但如今时过境迁。我想的,只是安生度日,还望你能明白。”

“主上他……”

“董仙每一回进山伐竹,走过的那些阵法,多谢了。”我遥敬她一杯。

香灯走出门,董仙正与她擦肩而过走进来。

“方才走出去那位姑娘……”董仙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问:“怎的?”

他想了想,道:“阿楼你没醒的那几天,有一个白日,来了一位年轻姑娘,她拿出一颗莹白的药丸,说对你的伤势好,要我给你服下。”

我道:“我的伤势,郎中开的方子竟医不好?”

董仙沉默片刻,道:“你那会,浑身发冷,捂着被子也不暖和,还有一块一块的紫斑……请来的郎中说是蛇毒,医不好。”

我怔了怔。

董仙赶紧道:“郎中那样说,但那位姑娘给的药丸,却将你医得甚好。”顿了一顿,道:“我进来时,见出去的那位姑娘竟颇眼熟,觉得便是那日来的那一位。”

我恍着神站起来。一抬头却看门外多了顶轿子,其中一个轿夫喊道:“店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来一坛子。”

今日打烊时辰早过,但却一直没顾得上锁铺子,客人不知情,倒也不怪。

我先于董仙快步走到柜台,抱了一个酒坛子。

那轿夫见我出来,掀起轿帘。

我愣了愣,看向轿中道:“穆大人。”

赵郡太守穆和笑了笑,“小姐到了赵郡,却也不叫我知晓。”

赵郡过去便是赵国,夏灭赵后,在赵地设赵郡。穆和原来是我外公的门生,在朝中官至刑部尚书,声名一向很好。后来有人举他任赵郡太守,却在夏廷掀起一片争议,不少大臣道,赵既已归夏,便轮不着赵人来管。建武帝问到我爹,我爹只道穆和有才干。穆和便这样留在洮城做太守了。若干年过去,有一回我娘忌日,我爹感慨,那会姚堰对他误会良多,倒是这个穆和言语耿介,替他说过几句公道话。

我抱着酒坛笑道:“穆大人千金此番入宫,必定皇恩渥泽。”

穆和嘴角的笑意益发深,“小女有幸,蒙皇上垂爱,得赐辇乘进京。我从洮城送她至此,明日辇乘出了赵郡,我便要回了。”

那年,我爹也是调兵来庭坊送我出嫁。

“将军出事的消息传到赵郡,我派人暗中打听,却没小姐的下落。三年来,每想到小姐流于街陌,生死不知,总感愧对恩师和将军。”穆和伸手扶我,“你父爱女如命,他若天上有灵,见我对你疏于照拂,定然落泪,而我亦必寝食难安。小姐既到赵郡,便是回家。你若是愿意,明日可与我一起回洮城。若仍是愿留在此地,也不妨与我一叙,如何来的赵郡,今后做何打算?”

我深深拜道:“来此半年,未曾去拜访穆大人,实在不应该。大人明日回程,若不打扰,我这便去大人府上细说。”

一转身却见董仙正站在我身后,神色复杂地将我望着。

“我……”

“阿楼你去吧。”他突然微笑道:“你今日要告诉我的事,我等你回来再听。”

我看了轿子一眼,同他道:“我去至多一个时辰。”

他笑着点头。

穆和的轿子走了约莫两盏茶,停了下来。

“大人,县令府到了。”外面一个声音恭恭敬敬地道。

我一愣。

穆和抬手,“我于万安县便下榻此间,小姐请。”

轿帘叫人轻轻掀开。

庭中长身玉立之人微侧过身,唇角浮上淡淡的笑意,“穆卿,朕候你多时。”

第52章

我立即拜道:“既然皇上与穆大人有事相商,我便不打扰了。待穆大人回洮城,我再专程去拜访大人。”

宁怀珺看向穆和,不缓不急地道:“她今晚就住朕的晴水阁,明日朕携之返京,穆卿便送到此罢。”

穆和躬身,“臣遵命。”

我随即微笑道:“不知皇上明日便返京,先时不曾恭送,还祝皇上与穆大人千金路途平安。”

宁怀珺也笑了笑,“与朕一道,你自是平安。”

我猛地抬头。

灯烛影里,宁怀珺走到我面前停下,伸手来抚我的面纱,朱唇微勾,“若有话同穆卿说,便须趁此刻了。”

我垂首侧让开去,恭声道:“随御辇返京的,是赵郡望族千金,民女只是万安城南一介开酒坊的,家父生前同穆大人是旧识,方才碰巧同大人遇上,便随大人来府一叙。明日皇上离去,民女却还是要做买卖的。”

宁怀珺看着我,唇角仍是笑,“阿衿,若只你一个,你可愿随朕进宫?”

我敛容恳切道:“民女,愿在此终老。”

庭院里静了片刻。

宁怀珺神色没什么变化,我将要再请辞,脚下却一个踉跄,竟叫他突然拽着往屋里走去。

雕花门扇在身后重重关上。宁怀珺将我推到门板上,身体贴过来,沉声道:“你留在此地,若是想等他的下场,朕现在便告诉你。”

他盯着我,“三个月前锦楼覆灭。昨日浮屠峰上一场大火,有人见他孤身入了火海。”盯了我一会,宁怀珺转过头去,淡淡道:“方才子晋派人来报,已在山顶一方温泉池子里找到他的尸身,说是泡得有些久了,那形容却不怎么。”

“朕日夜都盼这一天,阿衿。”宁怀珺将脸埋进我肩窝,叹了一叹,“慕容代夏伐楚乃顺应天道,商夷暗藏祸心,意欲逆天,设计将军使其冤死狱中,连累你三载颠沛流离,连朕……”宁怀珺顿了顿,唇贴近我耳根,“朕为你报了仇,你开心不开心?”

我闭眼笑了笑,“开心。”

宁怀珺将我按入怀中,“穆氏是赵郡望族,穆和也是个颇有政绩的太守,朕正有意提他去礼部任职,虽不能跟将军并论,但却可以是你将来的靠山。入宫名册上,朕也想好了,以穆代慕,你往后仍唤旧名。”

我道:“皇上考虑得很周全,但却忽略了民女的意思。”

宁怀珺握住我两肩推开一寸,凝视我半晌,平静道:“你不愿入宫。”手下猛地一紧,面上却仍喜怒难辨,“却以为我非要当皇帝么?”

我一怔。

他闭上眼睛,“我父王至死都不知,折磨他七年而药石罔效的咯血之症,不过是他亲如手足的皇兄临终前下在他酒盏里的七殇。饮七殇者,命长不过七年,七年一至,血尽而人枯。七年之后正是幼帝十五年岁,我父王若有二心揽政不还,建武帝于陵寝里也照睡得安稳。家父摄政七载,幼帝言听计从,皆等的是那一天。我若不取皇位,依他父子做派,便只有死。”

我的后背微有些凉,迫不得已听了这样一桩秘辛,换了我也不敢放走听到的那个人。

“你我本有婚约,我退婚只不想你坐实杖刑。”宁怀珺睁眼看我,眉间浮上些许疲惫,“你答应嫁我的。”

我迎上他的视线,“我入宫,皇上可否允我一个请求?”

宁怀珺凝目看我。

我看了一会他襟口绣的龙纹,道:“我爹平常挥剑引弓,概用右手,但却唯独短刃会换使左手。他这个习惯,商夷与他交过手,是知道的。那日刑部大牢,关他的那一间牢房里只有一柄短剑,但我爹颈上的伤口却是挥右手才割出来的,所以他不是自尽。”

宁怀珺眸光深了深,“朕定彻查此案。”

穆和欢天喜地地走了。

晴水阁须臾工夫摆上了一桌酒菜,佐以歌舞助兴。

席上,宁怀珺忒不胜酒力,杯酒入喉,面色便略略泛红,却对我敬的酒一概笑纳。

“你可还记得那本《霍小玉传》?”宁怀珺搁下筷子,手撑着额头微笑着瞧我。

我嘿然不语。

宁怀珺扬唇道:“李益负心,对小玉薄情寡义,是因他得之容易、舍之不难,你给的那个本子,朕那晚读了颇郁结,想到他二人不过文士一笔书成,便命人连夜将蒋子征传了来,另改了一个本子,后来画舫上交给你的,便是读来抒怀之版。”

我一呆。

谁想那抒怀之本,当日却叫邕河吞了。我恐怕宁怀珺要与我探讨,正欲坦言,却瞥见他嘴角一勾,身子微微晃了一晃,伏倒在了案桌上。

我托腮呵呵笑两声:“那、蒋子征……”也一头歪到他袖角上。

歌舞渐止。

“继续。”宁怀珺的声音甚是清明,丝毫寻不见醉意。

他顺了顺我垂在脸颊的头发,低声笑道:“还是这么个酒量。我不醉你就硬是撑着不倒。”

我极轻地哼了哼。

他又是一笑。

宁怀珺将旧事记得不错,但却不知我这半年制酒,酒量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门外有人通报:“皇上,许将军来了。”

宁怀珺揉着我头顶,缓缓地道:“找到商夷没有?”

我心中一颤。

外头许子晋的声音道:“回皇上,浮屠峰火势蔓延,搜山的官兵难以近前,但两日山火,山中草木尽、鸟兽绝。”

宁怀珺召来两个侍婢。

我约摸是到了一间厢房,几个婢女轻手轻脚地扶我睡到榻上。

睡了一会,室内静寂一派,我缓缓睁眼。

翻窗到了走廊上,远远地瞧见一队护卫走来,我干脆上了房顶。晴水阁不大,我转了两条屋脊,隐约听见脚底下有人声。

“楚室唯余一人,只有找到商夷,才能找到传国玉玺。”

“属下明白。”

我蹲到屋脊上屏息凝神地听。

“皇上,属下斗胆,”静了一会,便听许子晋道:“当年属下追随皇上,有负将军,如今皇上得偿所愿,还望能对慕容小姐多加怜惜。”

“朕方才还想,是不是一心追求的东西,因一直得不到,能得到时,却会舍不得得到?”宁怀珺的声音有些远,“当年慕容恪答应朕的提亲,已明立场,后来横生枝节,朕只当是天意弄人,但慕容恪或仍可为我所用。直到那日江滨,朕察觉阿衿仍是处子,才突然意识到,慕容恪宁愿名誉扫地都不想把女儿嫁给朕,也是那日,朕才下定决心,此人不得不除。他入狱,朕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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