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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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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道她定是瞧见我跟在我爹后头进园子。
“哪个晓得她们。”邻座又朝龙爪槐看一眼,“不过一群王孙公子哥罢了,如何比得上……”
我听得仔细,她却不往下说了,只面色可疑地红了红,“慕容将军此番得胜归朝,往后便可……常见到你了。”
我发了一会儿愣,嘴上应道:“好说、好说。”
这时候忽听一声唱颂,比我跟我爹进来时的那一声还要响:“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御花园里伏了一地叩首的。
“平身。”那道明黄的身影衣袖微动,声音温和,“今晚是家宴,众卿莫要拘于礼节。”
我不拘礼节地抬头看了看黄缎龙纹垫上的永和帝。
秦陆说,当今皇上还是七皇子的时候,兄长已无一人,下面倒有三个小的,只姐姐妹妹一大堆。七年前,先帝临终前颤巍巍吐着字儿,留下遗诏,立当时只有八岁的七皇子为太子,又命自己的忠靖王胞弟为摄政王,代幼帝处理国政。忠靖王宁雍果不负重托,将国政处理得甚好。如今大夏疆域空前辽阔,治世之貌初现。坐稳了江山的永和帝此刻正抬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重臣那边,嘴角微扬,“慕容将军来了。”
“臣在。”我爹又站起来。
“爱卿不必多礼,快请坐。”永和帝笑了笑,我提着一颗心,生怕他问起那十二个美人,结果他没问。太后将手中喝了一口的茶杯又放回宫女捧着的托盘上。
悠悠礼乐之中开了宴。
我埋首剥了一只醉蟹吃下肚,重臣那厢方喝了一巡仍旧客套得紧。
席间跑来跑去的两个不知是谁家的小孩,累得宫女宦官们团团乱转,也可能是皇族里年纪尚幼的小王爷。
筷子动了不多久,我们这席便只剩了几个年长沉稳的对坐寻话题,年少活泼的全跑去玩耍了。我又吃了一筷胭脂鹅,也速度离了席。
御花园里灯火下楼台,花品迥不同。
御水岸边氲了一池月桂香气,沁人心脾,方转过山子,气味里又一股茶梅幽香浮动,深吸一口,隐约还有一缕伽南香。
“宁怀珺!”
冷不丁有人声。
我缩回一只脚,本能地侧身又闪到山石后。
华灯明月光下,御景亭里站着一双人影,紫金冠束发的年轻男子神色温淡地瞧着面前的女子,袖子从她手中抽出,“安阳公主还有事无?”
女子头发里插着的金凤钗颤个不停,面色一阵青又一阵白,良久,竟然轻笑了起来,“你这是在拒绝本宫吗?”
男子唇角一勾,“安阳又何必要让孤再说一次。”
我叫那女子的脸色吓得又朝石缝里缩了缩。这一缩倒是发现了假山石上的一个洞,垂手摸了一番,我料想蹲下来应该能过得去。
“出来。”
我弯到一半的脊梁骨僵住了。
亭中说着话的男子优雅转了身,抬起一双眼稳稳看向我的藏身之处。那安阳公主怔了一怔,也猛地扭头看过来。
我艰难抬起一只脚,举步却突然见一个娇小的人影儿从假山另一侧悻悻走了出来。
竟是方才那邻座。
“你是谁?!”安阳公主惊叫一声。
我心中一松,轻提着脚步将要转身,却瞥见她对面的男子广袖一甩,露出来一个流苏白玉坠子,在一袭深紫衣袍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莹白润泽。
他再一拂袖,那玉却又不见了。
我杵在山石缝里,怪愁的慌,没心思去留意那些人说的什么。
不晓得过了多久,御景亭里只成了一人,我却还在发愁。
“憋了这许久,你倒真是沉得住气。”男子慵懒的声音,略抬起修长的手,指间悬一坠镂刻雕花白玉,流苏垂颤。
第4章
我走过去凑近了一看,细处的花式图案雕的是正午牡丹,右下的叶片尖儿缺了一点,据奶娘说是我五岁那年撞上门槛磕坏了的。
“果真是我的,原来竟遗在你轿中了。”我伸手去接,却摘了个空。
灯影里,俊美若妖的男子睨起一双妍如桃花的眼,似笑非笑的,“赏月宴上你对我分明是一脸的不认得,此刻却怎说与我同乘过一轿?”
我仰头看仍悬在他指间的玉香囊,和颜悦色地道:“当日是我冲了你的肩舆在先,你一脚将我踹下去倒也合情合理。只没料到你也来吃这个酒席,方才老远见了隐约觉得眼熟,却也没往对处去想,失敬、失敬。”
一番话只当他是个寻常来吃席的宾客,以示我其实并不曾撞上那倒霉催的墙根。
“孤名怀珺。”
我听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道:“拜见殿下。”
他颔首,再道:“你先前见着的那一个是安阳公主。”
我忙不迭地摆手,“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欲与孤结秦晋之好。”
“我没……”
“孤不愿。”
“……”
我心之哀,如丧考妣。
对面的人朱唇微勾,漂亮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一物,悠悠道,“竟被你听去了,怎么办呢?”
我十分委屈地将他望着。
他唇角的笑纹愈发深,“孤见此玉雕刻得甚趣致,倒是愿赏玩几日来的。”
我觑觑他手掌心。
玉面上牡丹开得丰腴,花下猫的瞳仁线一般细长,确系良工绝技。
“殿下好眼光。”我道,“不瞒殿下,玉师曾是个名闻天下的碾玉妙手。”
他瞧着我再瞧着我。
我又道,“既是殿下想赏玩几日,那就拿去赏玩几日罢。”
“你说的是离枝陆子琮?”他忽然道。
我略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那玉师,便点了头,道:“正是。”又指给他看,“牡丹花叶的背面内刻有落款,不大容易发现。”
香囊在手中转了一圈,他抬头一双眼睛看过来,“孤听说,陆子琮倒是有个小女儿也雕得一手好玉,且也刻的是子琮制三字篆书款。”
这我倒不知道。只晓得陆子琮二十年前犯了事,一家人被定做谋逆罪,满门抄斩,从此子琮玉再难得。
“陆子琮一身绝技就此湮灭,可惜了。”面前人一脸惋惜地摇摇头,衣袖轻抬,毫无预兆地将悬了玉的指尖递过来。
我一时惊且喜,直伸了两只手去接,却一个不留意触到了他玉白的手指。他怔了一怔。我不动声色缩了手回来,眼角只隐约瞟见一幅明黄色的衣角自长廊尽头闪过,再一转瞬,却见一个青衣宫婢穿廊而来,蛾眉修绿,盈盈一拜道:“宴罢了,殿下。”
宁怀珺转开头去,望着婢女身后空荡荡的长廊,唇角勾了勾,“走吧。”
檐角下雕漆的宫灯垂着缨络轻曳于夜色,烛影花阴,半掩了他一侧如画轮廓。
我客气推辞,说我与我爹约了在一处会合,我自去就好了。
千秋殿前。
我爹还没到,许是给人留住了说话,我便站在阶下等。
站了一时,觑了觑身边的人,丝毫没有离去的形容,他这般默默无言地与我肩并肩站着,我虽感动,却还是忍不住相劝一回,“有劳殿下亲自相送,只是叫殿下这般陪着一齐候着却如何使得?”
那人垂下眼睛轻飘飘看着我,“使得。孤也与人约的此处。”
我闭着嘴巴与他一道站着等啊等。
约摸半柱香后,终等得我爹的身影从小径转角处的一丛月桂树阴里走出,旁边还跟了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上将军。”宁怀珺于一旁开口道。
我爹凤目略微一眯,“衿儿,快见过摄政王。”
我惊得磕磕绊绊转与宁怀珺行了个礼,却听他扑哧一笑。
我爹咳了一声,道:“世子见笑了。”又道:“这位才是摄政王。”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也笑了起来,我仔细一看,此人眉眼之间的风采与宁怀珺一般无二。
“慕容姑娘,幸会。”大夏位最尊贵的忠靖王世子宁怀珺一双桃花目弯了弯。
回去的马车上,一缕似有似无的伽南幽香始终在鼻尖萦绕不去,气味跟那人身上氲着的没一丝差的,我四顾一番,终发现重新系上的香囊里装的不再是香灯放入的旃檀。我原来用的香丸,习惯晾去一半香味儿再放入香囊,想来是这几日香气没了叫人给换了。
我掂着这个香丸往旁边一瞥,我爹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心微蹙。
到了府前,秦陆已垂着双手肃穆地候在门下。
“在雎园备些祭品。”我爹下了马车。
我的生日又是我娘的忌日。
府上的园子多见的是竹子芭蕉,而雎园却是花木锦绣,我娘喜欢栽花种树,雎园多半草木是她亲手植的,尤以正当中一株木绣球长得最好,到了三四月间开花时节,一团团玉骨云腴,绚烂至极。
秦陆领命去办,须臾竟置妥了,想是他早有所准备。
除了菊花月季,寒令花不多,雎园同旁的园子无甚太大区分,也是一片郁郁青色映入眼。
我跪下来拜了两拜,祭了一杯酒,爹坐在一旁看着。
夜里刮起一小股风,他转着杯子开口道:“夜深了,衿儿,你回房歇着吧。我再陪你娘一会。”
我走到园子门边回头看,天上白团团一轮明月,将他的影子浮在地上,如霜。
这一夜睡得不好。
天色隔着眼皮升起来,鱼肚一般白,我辗转反侧几回便再无睡意,趿了鞋向东苑去。
隐约有呻吟声。
我在一旁茫然一听,分花拂柳而来的这个声音,是从我爹的卧房传出。
往近去听得越分明,女子销魂噬骨的呻吟,呜呜咽咽,缓又急。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我僵在门边,怔怔看床上□交缠着的两人,俯身撑在上方的,身躯硕长,侧面雕刻一般完美。
“衿儿?”他已睁开了眼,看到门边站着的我,抚着额头想要坐起来,细长眼眸里有未褪却的□。
“将军……”他身下的女子娇声轻颤着,长着一张陌生的脸。
他像是怔了一怔,抬手扬起被子盖在她身上,起身披了袍子向我走来。
“你先回去。”
第5章
我寻到沈卿州时,他正倚在读书台边,手上拿着本书在看。
读书台高广不过丈许,但四周古树参天,竹林成片,一尾细泉涓涓而始流。
沈卿州垂着眼,眉宇间始终清寂幽静,偶有凉风拂过他散及地面的长发。
香灯探了消息回来,我早上见着的女子是几日前皇上赐给上将军府的十二美人中的一个,名字叫画眉。
这个画眉平日只在沉香阁中吹几支呜呜咽咽的箫曲,此番却呜呜咽咽到我爹床上去了,是因她昨夜偷偷溜进花园,想要折一根梅枝回去插在厢房里。
我爹昨晚在雎园喝多了,醉得不轻,不知怎的走到后花园,叫画眉撞见了,惊吓之下跌伤了脚,这一番动静也令我爹发现了她,却又在醉中误将她看作了我娘。
画眉擅闯花园,坏了秦陆定下的规矩,免不了要罚,但因她终是皇上赐的人,也不好罚得重了,便被带去刑堂领了一通杖。
我爹在一旁漠然看着,之前审问画眉时他也想起了前后,脸色沉得可怕。
刑堂上他淡声道:“秦陆,将她们都散了罢。”
跪在地上的画眉猛抬头,苍白着一张脸苦苦哀求:“奴婢知错,但求将军不要赶奴婢出府!”
我爹站起来要走,不想画眉“咚”一声就撞到墙柱上,吓傻了一干众人。
府中的大夫救回她一条命,我爹也不再说什么,随她留下当个侍婢,其余那十一个美人都被遣散出了府。
香灯说着直跺脚,“邰阳城多少女子想破了头的事,却叫这个画眉做到了!”
我呆坐了半晌,跳起身来向涵院去。
沈卿州却在读书台。
“妖道!”
我一个石头子扔过去,他头也不抬一下地翻了一页书,只有树上鸟叫得欢,我挥手打了一只下来。
他这才从书卷上抬了眼眸,淡淡看着我,“山雀何错之有,你要伤它?”
我冷哼,“当日几个刺客又干你何事,你要杀他们?”
“我并没伤他们性命。”他道。
我一愣,“他们明明倒地而亡了。”
“倒地,却未必就亡。”他又支颐去看书。
我猛地想起说离了题,忙又道:“你那日在梅花底下说,会有人来此摘花,还跌伤了脚……”
“不是我说的。”他又翻过去一页。
“唔,是麻雀说的。”我想了想,“你说是梅花枝上的麻雀说的。”
“嗯。”
我两步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的?哦,麻雀怎么知道的?”
“那是梅花易数。”他道。
我问,“什么?”
他放下书,手抚着额头,“推演之术罢了,只是现在说了你却不明白。”
我心中一急,“怎么不明白?”
沈卿州一双乌沉沉的黑眸扫过来,眼角略弯道:“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我听了半晌,越听越茫然,茫然到后来却回了神,心中越发恼,“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却为何不早说?”
沈卿州淡然道,“我说了,只不过你去追刺猬了。”
见我噎住,他又道,“我听说,你一早从东苑出来,那里面的梅花却凋零了一地,梅花树也倒了不少。”我垂眼去看脚尖,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厉害的丫头。”
我抬脸看他,却见他墨眉一挑,悠悠望向读书台下连着竹林的青石小径,少顷,远远有脚步声过来,竹影间略略晃过几片白色衣角,不知哪个惊喜地唤了一声,“找到了找到了!小姐在这里!”
几个小丫环转出竹林,站在阶下,香灯提了裙角朝我疾步行来,瞧见我身旁,先是恭敬行了个礼,再看向我道:“正厅来了一位贵客,秦管事请小姐过去。”
我问:“什么贵客?”
她却也不知,“只听秦管事称他何大人。”
我站起来要走,又回头对一直默默无言地坐在边上的沈卿州道:“你方才讲的易有什么,一会再讲一遍,我去去就回。”
他笑起来,答应了。
我换了身衣服赶到正厅,就听秦陆的声音道:“何大人,府人已去传话,能否等得将军回来……”
上首的座椅上一人弯着兰指拨了拨手里的茶杯盖儿,眼帘稍稍抬了抬,“秦管事放心,此事是昨儿赏月宴上太后亲自与将军言定了的,不然本官即便是奉旨也不敢行事。”
我迈进厅去,他二人齐看过来,秦陆同我介绍:“这位是内侍监的何函何大人。”
何大人立刻搁下茶杯,嘴角的笑纹就像是龙泉窑里烧出来的柳叶裂,“本官奉太后懿旨,特来请慕容小姐入宫。”
我一愣,道:“啊?”
马车在丹凤门前停下,何大人从袖子里掏出巴掌大一块青玉的牌子,伸手递出车帷去,守门的官兵连忙让到一边放了行。
一路上遇着宫侍行礼,他一概脚不停地点个头,只领着我往内宫走。
长信宫西侧的偏殿里,我寻了张椅子坐下,小半柱香后,来了个宫女又将我请出偏殿领到正殿。
我目不斜视入得宫殿。楠木椅上坐着的一人是太后,她手边的少女身着曳地凤裙,脸色不大好。'TXT小说下载:。。'
宫女侧退向一旁,我在珠帘外跪下,道,“民女慕容衿拜见太后、安阳公主。”
昨日御花园里见过一回的安阳公主,是博陵敬怀王崔砚之女,正经唤来应当是一位郡主。
博陵崔氏是名门望族,出过二十几位宰相,将军、侍郎以上的官员上百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更是不可胜数。敬怀王是太后的哥哥,十几年前在南疆作战时不慎染了急病,没撑得过去,只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安阳郡主。太后同她的这位哥哥感情十分的好,便向先帝提请,将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脉接到了宫中亲自抚养。安阳郡主与永和帝从小一起长大,便又像太后和敬怀王崔砚一般,结成了一双要好的兄妹。先帝也对这个安阳郡主十分的疼爱,在她长到五岁上,就将她特封为公主,且是一干众公主当中分外受宠的一个,是以也成了分外骄纵的一个。
“起来吧。”太后柔声道。
我依言起身。
太后又伸出一只手,“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
宫女们打起珠帘,我走过去默默地任她握住我的手。
“将军这些年戍守边关,若非昨日问起,哀家竟不知他有一个这般大的孩子。”太后感叹着,“你平日一个人不免孤单,就进宫来走动,也好给哀家做个伴。”
我为难地道:“承蒙太后垂怜,只是家中西席课业甚重,便是睡眠也叫占去不少,恐不易出府。”
安阳公主甚同情地将我看着。
太后面露心疼之色,“将军把军纪严明那一套搬到了府中,教女也严厉至斯。”
我扯出一个笑,“父亲也是用心良苦。”
太后目光柔和,“你看着比安阳小一些,可是生于寅年?”
我道,是生于卯年。
太后又问几日几时。
我虽纳闷,却还是答道:“十月十五卯时。”
太后一副若有所思。
这么她问我应了好一会,最终茫然跪拜而出,我沿着宫墙走,一不留神路尽处分个岔,才发现不见了适才领路的宫女。
落日余晖将墙头天边的浮云照得烟烟霞霞。
我举目看了一阵。
身后有个声音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第6章
我转侧身,同帝冕下一双龙眉凤目堪堪撞上,一时没想起来旁的。
永和帝看一眼宫墙尽头,又道,“你见了母后?”
我道,“啊,是。”
急坏了边上跟的一个小宦官,一个劲儿地给递眼色。
我向左右瞧,近处墙檐下的一小截照壁上,几只仙鹤绕着祥云翩翩起舞,看着似一处花园入口。空气里暗香浮动。隐约能听见一阵融融的笑声。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女眷?”永和帝的目光轻柔。
我报出我爹的名字,他扬起的嘴角噙出抹温和的笑,又问,“你何时入的倚秀园?朕未见名册中有你的名字。”
我迟疑了一会儿,道,我从未入得此园,也不知有无入得此个名册。
永和帝神色住了一住。
这时候墙半途急走来一个宫女,战战兢兢伏身叩了首。
永和帝微皱眉。
宫女颤声儿道,“奴婢领路至昭庆门一回头、一回头却不见了慕容小姐,奴婢失职……”
永和帝凝着脸,龙袍袖子一甩,旁边的宦官再向一旁的侍卫挥手,“拖下去。”
我随即道,“她领路领得挺好,一路的槛儿坎儿都仔细提与我留意。倒是我走路的时候跑了神,不知地行走偏了。”
永和帝抬眼向我眼中瞧了瞧,我紧接着道,“她委实算不得失职,还请皇上明察。”
侍卫一双拿人的手悬在半空。
永和帝的眼神有些莫测,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摆了摆。
“罢了。”
我又道,“皇上圣明。”
他嘴角微挑了挑。
边上站了半天的小宦官凑了近去,拢着袖子躬身道,“皇上,时辰不早,摄政王已候在御书房了。”
永和帝垂下眼帘,眸中有什么闪过,一瞬即逝。
一路阵仗去远。我看了看地上的宫女,略感松口气。
这一回再没跑神,终顺利见丹凤门的三重飞檐高耸入云。
“让——”
深宫里驶来一辆四轮架的华丽马车,眨眼就到了跟前,马车叫四匹踏云乌骓拉着风驰电掣自丹凤门下出,车厢上一个龙飞凤舞的靖字闪着灿灿金芒。
我拿袖子扇了扇一兜头扬尘,紧走几步。走到宫门边,侍卫拿过宫女递去的令牌仔细验一番,挥手放了我出宫。
外头停了两架马车在近处,我远远地绕过那四匹通体黑缎子似的只马蹄洁白胜雪的高大神骏,向我来时乘坐的车中去。
一撩起车帷,我愣了愣。
车夫颤巍巍道,“世子殿下的神驹不肯走了……”
车厢中曳一缕伽南香,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马车柔软的座位里,手握一卷书,头仰靠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眸危危上挑,神态疏懒地看过来。
我站在凳子上,大度地想,他当日一脚将我踢下轿,我今次如不计前嫌地将他载送一程,风度上远胜出一重。
“上来。”车中人伸出未握书卷的一只手,唇角勾了勾,“孤送你。”
我入得车中,在他腾出来的一小块软椅上笔直地坐,耳边时不时一页翻书的声。
身边人正看书看得投入,书皮叫他卷在手中遮住了书的名。只看得见翻读这一页的文字。
我瞥见其中一句,「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随即明了这本书乃时下风靡的传奇《莺莺传》。
一个没忍住,我微笑道,“张生和崔莺莺断绝了关系,最后崔莺莺嫁给了别人,张生也娶了亲。”
宁怀珺从书中抬了头,面无表情看向我眼中,手中的书缓缓合上。
我呵呵任他定定地瞧。
良久,他笑了那么一笑,“你这一番剧透倒是透得简而又明,只是不巧,孤已看完了。”
我哦了一声,仍带着笑,“殿下以为此书如何?”
他笑得越发深,“此书文笔优美,描写细腻,人物形象生动情趣,是部好书。”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巴掌大的书递过去道,“这本《霍小玉传》较之殿下看的《莺莺传》,文笔还要优美,描写还要细腻,人物形象还要生动情趣,是部更好的书。”
他问,“结局可好?”
我答,“颇为吐气。”
他接过书去。
又是看得投入,嘴角还噙出笑来。
我靠在椅子里睡觉。
半醒之间马车猛一阵颠,我睁大眼却见叫宁怀珺握住两肩,他一双桃花目深深凝视着我,垂在我耳边的声音含了抹暗哑,“小玉……死了。”
我伸出手来拍一拍他,“无妨,她后来做鬼做得很好,叫负了心的李益与他的妻妾终日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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