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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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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即道:“这却与你无关,想必是我昨晚背书背得晚了,连累今日精神不足。”
宁怀珺又笑了一回,方道:“上将军派来的人已候了你一个多时辰了,是接你回去的。”
我振奋精神,“啊,那我须得走了。”
出了王府,只见门外停了两辆马车。
我寻着标识上了车,恰见另一辆上走下来一个人,一张文文秀秀的脸,夜灯下一袭黑袍行走间衣袂飘拂。
看着许子晋进了摄政王府,我坐好了与车夫道:“走罢。”
许久却不见车走,我疑惑地掀开车帘。
那车夫微侧过脸,一双眸子极是冷淡。
第14章
我心头一跳。
但见他又转了过去,脸庞隐在披风的风帽里,只随手一晃鞭子,马车便猛地向着长街尽头的灯火奔去。
我看着那一幅背影,试探地道:“先生?”
那人毫无反应。
我呵呵笑了两声,不同他计较:“先生,我知是你。”
“坐好了。”他背对着我,声音不辨喜怒。
我蹭过去与他并排坐,“怎的却是你来接我的?”
话音一完,便叫一件从天而降的披风裹个严实。
沈卿州微蹙着眉低头看我一眼,“哦,本来倒是要遣几个侍卫来接你的,但,大约是将军想着来我一个左右也差不了许多,便不如不动众了。”
我朝他挪了挪,“我要是晓得你候在外头,一定不叫你久等。”
他淡淡道:“你待怎的不叫我久等?”
我想了一想,道:“我就不在紫云阁的榻上睡过去了。”
他侧脸,忽然伸手绕过我的肩,“这个衣角被吹得一摆一摆的,当心叫风进去。”
我低头看他替我将裹着的披风紧了紧,客气地道了声谢。
迎面扑过来的夜风中,他一双黑眸藏在额前被风吹起飞扬的发丝间,嘴角微挑了挑,“若晓得我来了,你难不成还不瞌睡了?”
我再想了一想:“还是瞌睡的,但要晓得你来,我就上了马车再睡了。”
他嘴角那抹笑意倏地没了。
一直等到他那幅修长的背影飘飘摆摆进了府门,两个小仆方敢走过来牵马。
我小心翼翼爬下车。
一路往里走,越想越发觉今晚沈卿州他不似平常,眉梢嘴角都是未纾的结。
等人它果真是一件十分磨人的事情,我心中感叹一回。
刑堂只得一个扫地的小仆。
我站在门外,问他今日那刺客叫秦陆审问得如何了。
那小仆扶着笤帚一脸愁容,“什么也没审出来。小姐离开不久,刺客就冲破穴制自绝了经脉,死时七孔出血,形状极是惨烈。”
确是惨烈。照这般看来,我若是叫他们捉了去,只怕是要更惨烈。左右不是他惨烈就是我惨烈,我私心上想,还是任凭他惨烈去罢。
这样一想,我颇感庆幸,于是悠然转身离去,踱向东苑。
秋夜凉风过,东苑里盈盈的是阵阵白梅幽香,香气沁人肌骨。
厢房烛影幢幢,偶尔有女子轻柔的细语。
我轻手轻脚地走近,瞧得床榻上影影绰绰靠了个人,一身素白的衣裳,脸色较白天已有了几分血色。
我爹坐在床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低声同她言语。
那女子不知说了句什么,我爹低低笑了笑,眉目间竟颇有几分温情。
我在庭中站了站。
他方才笑了那么一笑,我看着忽一阵心酸。
自我娘去后,我爹大半时间都在攻楚。东苑久无人住,却叫府中的仆人拾掇得很好,不但纤尘不染,就连四季景移也分毫不含糊,赏不断的花开花落,看不完的莺飞草长。
可是现在,我才知它原来一直清冷着。
我站在庭中,心中古怪一阵惆怅一阵。
这时候只听我爹的声音自房中传出:“衿儿,你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吧。”
我一时忘了他瞧不见,仍摆手道:“呃,我不进来了,突然想起了《孟子》中的一处疑问,我去沈先生处了。”一面说一面急急走了。
走到涵院门口,我站了站,想进去,又怕沈卿州他仍是离去时的形容。于是就踱开。走两步我又想,他所以离去时一副面色不济的形容多半也是等我等得我久了,不耐烦了。本着做弟子该尽的孝道,我也应该进去向他赔个不是,顺便看看他纾解得怎样了。
我敲开沈卿州的房门,书案晕黄的烛光下,他一双眼从书卷上头抬起来,淡淡看着我道:“有事?”
我道:“啊,是。上回先生说的那个《李亚仙传》的前传,我一直想看来的。”
他搁下笔站起身。
我看着他在书架上翻了一遍,又向墙角的两个大书箱走去,便跟了过去。
与他一道蹲着翻拣半天,他恍然道:“哦,那本书却放在我床头的方桌上了。”说罢又起身向里屋去,片刻就拿了出来。
这一本与《李亚仙传》差不多厚,只不过是手抄本。
书页上的字迹行云流水,力透纸背,隐约飘一缕墨香。
《李亚仙传》里的生僻字多,这本也不少,倒是没有那些我已学会的字,不得已又留了沈卿州在近旁,遇有不解的地方便要请他再与我讲上一讲,如此又占去他不少时间。我心虚地观察他的脸色,却见他并无不快,反倒嘴角噙笑,便稍放了心。
我一口气看到三更,最后倒在沈卿州的书案上合衣睡了。
第二日近午,我袖着没看完的这本《前传》走进了兔演巷的四味书坊。
书坊的胡老板一见我就从柜台里抽出一本书道:“这本《李亚仙传》一上市就火了,销量老早超出《莺莺传》之前的神话,小公子是爱书之人,千万不可错过此书。”
我笑道:“这本我看过了,的确写得好,但却不如它的前传好。”
胡老板一愣,道:“什么前传?哪个写的?”
我道:“就是你手上这个《李亚仙传》的前传啊,自然就是写这个的白知退写的啊。”
胡老板满脸惊诧,“据我所知,此书并无前传。”又蹙眉道:“知退老弟写了三年前阵子刚交稿,一交稿就付梓印刷,哪里去写出什么前传?定是有不知名的小笔杆子盗了他的名号,只图个好卖罢了。唉。”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前传递到他眼皮底下。
胡老板疑惑地接过去,翻了几页,神色立刻变了。
“好书!”他紧紧拽着书皮,“白知退何时写出来的?!”
我夺回书本掸了掸,又揣进袖兜,方与他道:“都有得卖了,何时写出来你去问问他便知。不过胡老板见到白知退可否替我要个签名?最好做成个书签,我夹在书中。”
晚饭后我接着看后半本。想到白日的这个事,就当作个笑话讲给沈卿州听了。
沈卿州手指顿了顿,不动声色又翻过去一页。
第15章
太宗庆历帝当年雅兴祖法,按《周礼》修订嫔御制度。
他老人家参详典故,自制嘉名,规定贵妃、淑妃、德妃为三夫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淑仪、淑容、淑媛为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为二十七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为八十一女御。
此番仕女大选,选的是永和帝的后宫。
一月后,那位白老太傅的孙女被册为贵妃,入主重华宫。
白崇一介腐儒,给孙女取的这个名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叫白亭灵。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但彼时不知她人如其名,跟她爷爷也不是一道的,却倒是像她的武将爹爹,端的是股子弹剑作歌的情怀。
白亭灵的贵妃册书一出,一时间白府门庭若市,马来车往络绎不绝。
这一日惠风和畅,我随我爹乘着一顶软轿去白府道贺。
右武卫大将军白玥亲自将我们迎进了府。
一踏入白府,顿时一股书香扑来,仿佛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透着文气。
自三年前白老头忿然辞去西席,我哪怕是逃命也不忘绕着白府走,今日再站到他面前,我心中略有些唏嘘。
我原担忧白崇见了我要想起旧事,一不留神又气得肺疼,却不想他甚慈爱地向我笑了一笑,道:“嗬,阿衿也长大了。”
我爹抿嘴笑道:“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决定今后不再绕着白府走了。
这时候只听一个柔肠百转的声音道:“慕容将军……”
我爹转身行礼道:“贵妃娘娘。”
门口站的女子,一双潋潋明眸笑吟吟地望向我爹。
白亭灵说,她特来邀我去园子里走上一走,再接着聊一聊当日赏月宴上不够时间聊的天。
我得了我爹的应允,就跟她去了。
只是她一路都在走神,委实腾不出空来与我聊天。我向左右瞧,却发现白府花园里全种的冬青松柏,这个节令开花的水仙腊梅一瓣儿都寻不着,走在其中,满目惨绿,瞧得人十分悲摧。
悲摧到石径拐角处,我袖子一顿,却是叫白亭灵扯住了。她往我手中放了一张折起的笺纸,状似从容地道:“这个,嗯,你替我转给上将军罢。”
浣花笺纸桃花色。
我捏着它发了一会儿愣,道:“哦。”
她脸飞快红了一红。
花园出来,白亭灵叫一双小宫娥扶去试嫁衣了。待她们一行人走得老远了,我从袖子里摸出方才那张笺纸,揉作一团扔了。
有人扑哧笑了一声。
庭院绿篱掩映的一间花厅,悬着的斑竹帘后有个声音道:“你扔在这里,万一她散步时看见了就不好了。”
我脚步顿了顿。
那个声音又道:“要是让扫地的小仆拾起来偷偷读上一读,那就更是不好。”
我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躬身拾起纸团,默默地塞回袖子里。
斑竹帘卷起,花厅里,宁怀珺一袭锦绣华服端坐在椅子上,把着茶盏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站在庭中向他一笑。
他朝我招手:“过来。”
我从善如流地踱过去,寻了张椅子坐下。
宁怀珺放下杯子,托着腮帮道:“孤见到你很开心,怎么你面色之中却隐有愁容?”
我抬手摸了摸脸,确然是个笑脸的手感,便从容道:“我明就是向殿下笑着,却是哪里看出的愁容?”
他瞧着我再瞧着我,袖子一抬,修长的手指轻拂过我的眉梢眼角,“这里。”
不得不说,宁怀珺的眼神,的确利得很。
我确实有愁。
针对尚悬的后位,京中盛传,已有内定之人。
传言说,此番仕女大选之初,太后亲自召见了这个内定之人,同她手拉着手聊天,形状极是亲厚。聊完了还让宫女领着此人去见了皇上。皇上不但免去此人下跪,还对她言听计从,为她赦免了一个犯错误的小宫娥。但此人年龄不足,无奈只有等到三年后的大选了。
传言再说下去就越来越离谱了。说此女出了皇宫就上了忠靖王世子的马车……
我在街头听完这个话最大的感想就是,皇宫里的宫侍中,颇有不少细作啊。
内定一说自不必较真,但一想到来年往后年龄够了确有可能去倚秀园住上一住,我就发了愁。
既叫宁怀珺窥破,我就把这件烦心事挑拣着说给他听了。
他端起茶盏凑到唇边,似笑非笑,“这个好办。”
我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他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你若已有婚约,它就再不是个事了。”
我沉痛道:“……还有其他方法不?”
宁怀珺一张俊美的脸上瞧着有十分正经地道:“无。”
我颓废地扶着桌子角。
他以手支颐,却朝我柔柔一笑,“你要是觉得孤可以助一助你,就随时来与孤说,可好?”
我木愣愣望着他,一时没参透他说的这个话,却还是应了一声,“好。”
他探身过来揉我的头发,“你放心,倘若你开不了口,孤去与你说也是一样的。”
我更莫名。
但这一番莫名只莫名了不出一炷香的工夫。
一迈出软轿,我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自上将军府的牌匾下走过,迎上我爹诧异的目光,我干干笑了一笑,道:“一会、一会就好。”
走两步,手探进袖子里摸了一番,却发现被我揉作一团的那张笺纸也不知掉在什么地方了。
第16章
前庭的桐树下,秦陆两手一揖,笑吟吟道:“将军,沈公子回来了!”
我喜得心花怒放。
大半个月前,沈卿州出发去了东陵郡。
东陵本是楚地,楚亡后,夏在此设东陵郡,辖周边十四座城池。五年前我爹攻破楚国的都城宣城,兴乐宫前的御林军浴血奋战了七日,最后一人死时仍笔直地站在宫殿雕龙刻凤的门柱下,睁大一双赤红的眼牢牢堵着扇宫门。我爹领着部下进了兴乐宫,却只见宫殿中央的楠木梁上悬着楚国国君硬邦邦的尸身。一番搜查,有个将领无意中一推御书案,龙椅后头的墙壁上居然悄无声息地开出一个洞口,长阶蜿蜒幽幽无尽头。走下去不几步,路却被堵死了,这就是说,有人走在了前。
楚历三百余年,虽国势渐衰,却是唯一可与夏对峙多年的国家。彼时,距大夏攻下第一座郡城上谷,已过去五年。楚君殁国破,接下去的进攻,岂料非但不若摧枯拉朽,反倒又是五年。负隅顽抗的那个人,便是当日自密道逃出兴乐宫的楚国的最后一位公子,商伯。与商伯一道不见了的,还有楚国的传国玉玺。只不知楚国国君昏庸了一辈子,临死却如何气节起来不肯逃命。
公子商伯逃出宣城,便是去向东陵。
许子晋奉我爹之命追擒商伯,十万大军追到汴江天堑,同东陵守臣郁子昌率领的两万精锐水师鏖战十日,最终各自退守岸边,隔江对峙起来。
一筹莫展之际,许子晋心事重重地走到街头,心事重重地进了一家面馆,要了碗阳春面心事重重地挑起又拨下。
馆子里的食客,除了许子晋,就只得放下碗筷正要出门的一个青衫公子,许子晋手一抬,面馆门口的侍卫就将这个青衫公子拦住了。
夏军在楚地一路攻占,夺下城池后虽也安抚百姓,但楚人大多逃的逃,逃不掉的就藏好,是以这江边小镇人烟着实罕见,开食铺的摊主还是许子晋亲自好言重金给请回来的,为的是叫军士们有地方吃饭。
眼下却有个青衫公子闲庭信步晃进来吃完了又走。
许子晋严肃地将他拦下盘问一番,这一拦,才知遇上高人了,当下不由分说地拖了青衫公子去帐中,又连夜快马传书给尚在宣城的我爹。
在当许子晋率众又一次从汴江江心退到岸边,青衫公子便乘着一叶扁舟只身向江对岸去了。
又十日,郁子昌开了城门。
只是商伯却已不在城中。
我爹进入东陵的时候,有过这样一番感叹:“楚国大势已去,郁子昌却仍领兵以少敌多,同我军对峙汴江之上,此为勇;为民而请降,不致生灵涂炭,开城之日,城中百姓不见饥容惧色,可知城守爱民,此为仁;放走故楚公子商伯,此为忠。”并上奏天子,提郁子昌做了东陵太守。
后来商伯又逃去长沛,便到了尽头。
我爹在东陵每日和沈卿州闲话兵法局势,以天下形势论谋略,这样一来,沈卿州又不得不推迟了一些日子再回宗门。
他此番去东陵郡,乃是去寻古剑。
这桩事,须得从十年前的一样天象说起。
十年前,夏国灭了燕赵,朝野上下议论着灭楚方略。
然而有一日,夜观天象的太史官奏说,在斗、牛二宿之间出现紫气。斗牛之分野地为东陵、长沛、宣城、上谷等地,正是楚国的所在。太史官道,紫气是吉祥之气,象征着楚国的强大兴盛,这种天象所显示出的征兆表示,楚国是不可能灭亡的。
天象的证据是如此明白,一时间,朝中许多原本主张伐楚的人开始犹豫起来,都以为不可轻率用兵。
我爹从战略态势出发,得出此时恰是平定楚国,实现统一大业的良机,机不可失,得到老先帝的支持。
十年后,我爹平楚归来,太史官却发现斗牛之间的紫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盛了。
我爹将这个事说给沈卿州听时,我恰好赏梅归来听到了,便同沈卿州一道抬头看了一回天。
我只瞧见白团团的一轮明月,沈卿州却若有所思地道:“此紫气实为剑气。”
这个话,也叫送我回来的宁怀珺听到了,遂命人去翻典籍,果真在《博物志》卷六器名考中,查出龙泉、太阿两柄古剑,书页上有一句不可考的话,“……相传埋于东陵龙泉寺。”
第二日,天子下旨,命许子晋再去一趟东陵,去寻古剑龙泉、太阿。
沈卿州因与东陵太守相熟,遂命其一同前去。
临去前,他答应回来就与我夜观天象。
我春风得意地一路走到沈卿州住的涵院,又春风得意地推开厢房门,却撞入一层腾腾的水雾之气。
沈卿州转过脸,几绺润湿的黑发后,一双眼睛半笑不笑地看着我,道:“好久不见,我也很是想你。只是可否容我先沐个浴?”
我沉默了一会儿,咳了一声,道:“……容你。”
将门带上,我热腾腾地退到院中,先在老桃树下站了一时,又坐到石凳子上去。
香灯看到我这个脸色,甚贴心地捧了一壶冷茶给我。我一连倒了四杯喝下去。
终于盼到天黑。
沈卿州又换了身玄色的袍子,墨发松散半缳着,带着些沐浴后的清香,走到我面前。
我指着天:“你看这星河璀璨的。”
他嘴角向上扬了一分。
我又倒了杯冷茶,同他说:“先生,喝茶。”
沈卿州看我一眼,一手接过茶杯,另一只手却伸过来将我一抱,转瞬就到了房顶上。
他这个房顶是单檐悬山顶,只得一条正脊,我颤巍巍地蹲在上面,拽住他的袖子。
漫天繁星,一颤一颤的,整个夜空没有一处空余。
“此时这个十一月的星空,在两千年前的秦汉时期,却是十月所见的。”沈卿州低头瞟了我一眼,袖子从我手中抽出,绕过我的肩膀松松揽住,“天上的每一星宿都对着地上的每一样事情。你看南天,这六颗是雷电六星,其左下方为霹雳五星,再往下有云雨四星。观这几处,就可知风雨雷电的规律了。”
这几颗星都甚暗弱,怪道邰阳久未下雨。
他又指一处道:“这个天狼星又叫夷将,预示敌方的军事力量。”
也甚暗弱。自是我爹平楚,夏土牢固。
又一处道:“这是天大将军十一星。此星动摇,则兵起,大将出。”
我张了张嘴。
“这一片为天市。”我蹲得累了,扶着屋檐坐下,他将我揽得近一些,道:“这个市楼六星的明暗可知天子市府是否井然有序;那方的七星对应朝中的议政大臣,哪一颗暗下去,就表示大臣之中有罢黜,若……”
我眼睁睁见其中一星颤了两颤,倏地划过天际,灭得一星儿不剩。一时指着它说不出话。
沈卿州一双眉头皱了皱。
第二日一早,急报传来,摄政王薨了。
宁怀珺承袭忠靖王。
第17章
露白风清,银河畔星罗棋布。
向东南去的轩辕十七星蜿蜒如龙,我凝目看了一阵,最大的第十四星一如三年前的形容,暗淡无光,倒是它旁边略小的一颗星又明又亮,十分灿烂。
轩辕十七星主天子后宫。
永和帝亲政三年,后位一直空缺。后宫中,白贵妃前阵子被御医诊出怀上龙脉,一时间宠冠六宫,风光无人能及。
我唏嘘两声,跳下房顶。
沈卿州手撑着头,看着我轻声一笑:“你跳的这一番姿态倒很干脆。”
我坐到他对过,往棋盘上按了一枚黑子,谦虚地道:“跳个楼有甚好拖泥带水的。”
顶多带下个一两片瓦。
但我现今跳得越发熟稔,即便一边跳一边分神去琢磨事儿,也带不下一片瓦。
今秋仕女大选在即,各郡已陆续呈上候选名册。京城公卿官宦之家,具有选仕女资格的,这一次统共不过一十八,我上将军府便在其中。
说出来痛心,三年来走此路过的求亲公子不下数十,却无一走进上将军府,说媒人倒是来过六个,只不过是冲着我爹来的,替那些个小姐夫人们。
我忧愁又困惑。
后来大家分析,定是三年间越传越汹涌越传越澎湃的那个传言,导致适龄的公子们都以为那个内定的人牢牢的出在我上将军府,遂都不敢冒着极大的危险来我家下聘,结果就导致我无人问津。
明白过来,我甚惆怅。
沈卿州掂着白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唔了一声,看着棋面略略想了想,放下一枚子。
沈卿州随手落了一枚白子,声音似含了声叹息:“只得一个月,再嫁不出去,你真就要去倚秀园住个一时了。”又轻飘飘地道:“要不要我再用梅花易数替你看看?”
我探入棋篓拈了一枚黑子,目不转睛盯着棋盘,自我安慰也顺带安慰他一句:“不要紧。有个人他倒随时可以,嗯。”一番思索终落棋无悔。
沈卿州夹着白玉棋子的修长手指僵着不动了。
我示意他落子。
他眸中一派高深莫测地瞧我一眼,按下一枚白子。
又是一路平白占尽优势,又是一眨眼平白兵败如山倒。
我扔了棋子拂袖而去。
地白树栖鸦,夜风里飘一缕月桂幽香。
我打着呵欠走在桂树下。小径到岔口,斜刺里转出一双小丫环,走上我走着的这条道。我没惊动她们,缓着脚步跟在后头。
走了一时,其中一个大约觉得夜色太过静谧,生出些闷,就打破安静道:“这么多桂花不晓得够不够眉夫人制桂花燃香的。”
另一个立刻接上去说:“反正这一大片林子,要多少都摘得。”
我和善插话:“你们说,是谁要这桂花制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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