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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本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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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颇感无奈的叹息一声,“还是百百最好听,对不对?”

“那你不能直接喊我名字啊?”百草说。

“都喊名字,那不就一样了么?可是,我要与众不同啊!”流川夜说。

照这样的架势,倘若百草不打住,两人又不晓得会互相拌嘴到几时?百草心有不甘却又迫不得已的同他闭上嘴。

日头一分分的西斜,百草态度陈恳的向宁虞表达自己的意思,在长达一个时辰的言辞恳切的叙述里,百草说到后来直把自己说的声泪俱下,就差没有放赖打滚。

百草受过梨园训练,哭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长时间的哭,她有点挤不出眼泪。百草实在没辙,她一边再接再励的哭诉,一边想着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想了许久,她脑中灵光一现,这也许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百草也不敢抱有多大的期望,只当姑且一试。

流川夜对着百草投过来的求助眼神,脸色心伤不已的道,“反正我只是一个被嫌弃的人!”

百草唇畔牵了牵,干笑一声,“流川少爷,玩笑的话,何必往心里去?”

“我笨,听不出哪些是玩笑的话,哪些不是。”

“这个么……”百草横一横心,嘴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流川少爷,大不了以后我不跟你开玩笑就是了。”

流川夜沉默一下,低低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百草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你很好!”

“我只关心你对我是个什么感觉,是嫌弃还是喜欢?”

这还用问么?百草脚跟并拢,眼观鼻鼻观心,嘴上慢悠悠道,“我怎么会嫌弃流川少爷呢?不嫌弃的,不嫌弃的。”

流川夜嘴角翘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细小弧痕,似是笑了,他伸手将百草一拉,圈进自己的臂弯,视线终于瞧在宁虞身上,语气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说自话,“百百,我的蠢姑娘,只要她同我说,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打出一个脸盆那么大的银月亮给她挂在床头。好姐姐,我这姑娘性格别扭的很,我想讨她欢心实在不容易!所以虞大美人,你只要明天临时多添一桌饭就可以了,你这样做了,上天一定会保佑你,呃,很好很好的!”

他话音刚落,百草蓦然感到腰间一紧,脚下一轻,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她就被流川夜轻轻巧巧的带出了屋子。

“流川少爷,你怎么不说把月亮摘下来送给我呢?毕竟那银月亮也不是真月亮啊!”出门以后,百草不忘打趣他一番。

“反正都是发光体,你分辨的那么仔细做何用?”流川夜道。

百草冲他扮了扮鬼脸,“那要是不分辨的话,我更喜欢金月亮呢,那金子可不比银子值钱的多了!”

流川夜斜睨她一眼,像是思索了一下,他伸手探进衣领,不消片刻,便从颈项间摘下一条泛着柔润细腻光泽的水墨钻花吊坠,他不由分说的给百草戴上,“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个送给你吧。”

百草低头就要解下来,流川夜笑意莫测,他嘴角向上勾了勾,“百百啊,明日是你一个人来潇湘苑,还是要我陪你一起呢?”

夜浓人静,高旷悠远的墨蓝天幕上群星璀璨。屋外夜寒无声,屋内的火烛烧到底部,飘渺的火光将熄未熄。

白衣青年趴坐在桌案边,头枕在摊开的书函里,他闭着眼帘,手上松松的拿着一只竹笔,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白蜡火烛烧到根的底部,反而变得火光大盛,白衣青年额间汗流不止,他紧皱着眉头,沉睡的表情里显露着深深的痛色。

烛火肆无忌惮的燃烧,烧尽残余的火烛微末,最炽盛的火焰像是被什么狠狠掐断,一闪即灭,同一瞬间,白衣青年像是乍然惊醒,他直直的坐了起来,嘴上心痛的喊了一句,“百草!”

守夜的弟子看着牵马而出的青年,疑惑道,“这夜半时刻,楼主要去哪里呢?”

百草极不情愿的将那一块水墨钻花吊坠塞进衣服里,流川夜揉了揉她的额发,嘻嘻笑道,“百百啊,本少送出的东西,就没想过要收回。要是你对这块玉石不十分的喜爱,你也可以说一件你喜爱的东西,我买了送给你!”

百草微微抬头,目光看天,嘴上冷哼一声,本姑娘能屈能伸,等明天那个陆某某吃罢饭,我再还你!打定注意,百草对他的话就当没听见。

☆、【088】虞美人

夜色微暮,夕阳的余光如水漫开,巍巍不动的草木山石被打出深浅不一的暗影,古道路面的尽头,一人白衣轻骑,迎面而来,百草望着那衣白如雪的身影,眼角眉梢不由绽出喜悦的笑意。

不过是分开几日,百草竟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想起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觉得实在是贴合心意。

少女细细白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一角,她用手顺着发梢,翦水双瞳里目光闪动,牙齿松开嘴唇的时候,她对着流川夜展颜一笑,“我想起来我喜欢什么了,我想要一条露珠做成的项链,你能满足我么?”

流川夜分出眼神睨了一眼远处的男子,只道,“珍珠做的难道不贵重些?”

“可我就喜欢用露珠做的项链,而且必须是用清晨草尖上的露珠。”百草摊手一笑,“我不要天上的月亮,也不要海底的鲛珠,我只想要一条用露珠做成的项链,怎么样,流川少爷,你能送我一个么?”

流川夜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一口应下来,“这个我可以送给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你等些日子就好!”

两人对话间,颜初已然走近,百草对着流川夜似是提醒道,“那你先去弄吧!”

流川夜耸耸肩,“我会派人去做,你急什么?”

“那怎么行?”百草马上道,“我只要你亲手做的!”

流川夜扬眉一笑,“你要真是喜欢这样,我自己动手也行,但是我做的全部过程,你要在旁边看着!”

“小丫头,怎么越来越喜欢刁难人了?”尽管百草刻意压低声音,但是以颜初的听觉能力,只要想听,自是能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他走近后,也不插嘴,直到此时才张口说了一句。

百草转过一张笑脸,语气里带着些调侃,“颜初,你是不晓得,某人有多厉害,对于别人算是刁难的事,对于他就不算是个事,对吧,流川少爷?”

天色漆黑的时候,百草同颜初吃过晚饭,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走进客栈,乍一听小伙计说只剩下一间房的时候,百草像是捡了什么便宜,忍不住的有些小欢喜,而颜初也没有说要再换一家。

可是当看到屋里仅有的一张床,百草有些傻眼了,这怎么睡呢?

“你先睡吧。”颜初莞尔一笑,百草还来不及反应,颜初已经走出门外,她看着从外合上的门,目光闪了闪,颜初把屋子留给她,他要睡哪里呢?

百草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她很是烦躁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多时,屋外传来两声叩门声,百草脸色一变,几乎是飞快的跑去开了门。

烛火的光芒下,少女的脸色掩藏不住的又惊又喜。

“怎么没睡呢?”颜初笑着走进来,手上不知从哪抱来一床被子,他放下被褥,又转到屏风后,语声平和的道,“你先换下衣服上床吧!”

百草咬了咬嘴唇,剪水双瞳里眸光闪烁,少顷,她脱下鞋子,便直接钻进了被窝,嘴上含糊的说了一句,“我好了!”

等了片刻,颜初才从屏风后走出来,百草僵直的躺在床上,她眼眸闪动着,视线却不知往哪放。

颜初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他的目光在床头床尾扫过一圈,轻笑道,“不脱衣服睡觉是会着凉的吧。”

百草舔了舔嘴唇,干干道,“没、没事。”

颜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掀开外头的一床被子,同她并肩躺在一起,语声轻笑道,“小丫头,我教过你怎么点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妨封住我的任督二脉。”

“我、没有,不、不放心。”百草结结巴巴的说着,脸上唰的一下红到耳后根。

“那就把外衣脱了,乖,嗯?”

百草一时没有答话,许久之后,才听到她的被窝里传来衣衫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声,百草在被窝里脱下外衫后,又随手的将衣服搁在床头。

颜初胸口以上的被窝细微的动了动,百草睁着眼睛看床顶。

少女翦水双瞳里眸光闪烁,却不十分灵动,如水的眼眸里像是细石投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有一点儿不安有一点儿忐忑,却又那么的羞涩着欢喜着,诸般的情思隐隐约约,浮浮沉沉,像是开在月下的一树梨花,朦胧不可言说。

“小丫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吊坠,我这里有一颗碧玺吊坠,说不上有多名贵,但是……”颜初顿了顿,片刻才道,“据说可以保平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百草闻之,心下欢喜,一下直了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她双眼亮晶晶的,本要直接说好,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为了挽回一点女子矜持的形象,故意慢吞吞的道,“你先给我看看吧!”

颜初也坐了起来,他摊开掌心,掌间是一颗色泽圆润的白玉碧玺,颜色不大鲜亮,看的出来有些年头。

百草伸手拿了过来,白玉碧玺周身温温的,像是沾了谁的温度,百草握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她的领口向上微微敞开,露出颈项间白皙柔润的肌肤,向下能看到两条若隐若现的细致锁骨。

颜初瞥见她颈项间的一根墨绿纱绳,也有些好奇道,“小丫头,你脖子上挂的这是什么呢?”

两人挨的很近,气氛比较随意,颜初一时失了顾忌,他说着,随手伸起两根手指将那绳索挑了出来,百草乐颠颠的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碧玺,她心思专注,也没留意到颜初的小动作。

暖黄色的烛光下,颜初的手指间捏着一块泛着柔润细腻光泽的水墨钻花玉石,注视到美玉的下角刻有一个笔迹狂放不羁的“夜”字,颜初抿了抿嘴唇,他眼底纯和的眸光,如同春风扶柳,漾起细微的摆动,一晃即逝,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原来你身上已经有一块了。”颜初不动声色的放回纱绳,嘴上笑笑道。

百草回过神,她压了压衣领,似是想将墨绿纱绳遮盖住,嘴上犹疑道,“颜初,你是不是不想送给我了?”

☆、【089】阳奉阴违

“你如果不觉得多余的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烛火闪烁的微光下,眉目温和的青年嘴角攒着淡淡的笑意,他低头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宛如羽扇,遮挡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眸光。

屋外,夜色静悄悄的,一位脚踩锦绣墨靴的华服少年,无声的站在一家客栈的廊檐上,他凝视着对面某家不起眼客栈的一处映着烛火的窗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公子,跟我回去养伤吧,编制露珠项链所需要的云赏丝锦,我会派人去西昆仑寻找。”说话的女子貌若天仙,身形玲珑,只瞧一眼,便叫人过目难忘。

少年扯了扯唇角,满不在乎道,“可是我答应过百百,要自己亲手做。”

美貌女子脸色一暗,她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压下自己的情绪,“公子,你昏迷数月,好不容易醒来,就急急的跑去找她,而同陆融止交手,弄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以你现在这样的病弱之躯,万一途中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有命吗?”

“这是百百开口跟我要的第一样东西。”少年道。

“可是,公子,她也许只是想把你从她身边支走呢?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亲手去做?”女子反问。

月色悠悠的洒落在少年的身上,他漆黑的眼眸深如潭水,眼底有一点儿柔和有一点儿孤寒,又那么的沉凝着料峭着,让人捉摸不透。

冷风刮过,少年强按着胸口,喉咙压抑不住的咳嗽两声,嘴上笑的漫不经心的道,“本少亲手做的当然更特别、更有意义。”

“公子,何必自欺欺人呢?”女子用手指着对面街头某家不起眼客栈的一处映着烛火的窗扇,“公子,孤男寡女的,你说他们能在做什么?”

少年掀起眼皮,又垂落下来,脸上笑笑道,“也许那家客栈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呢!”

“也许吧!”女子冷笑一声,她的手臂在半空里划出一条弧线,“周围好几家客栈,以颜墨白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你觉得他分不出哪些客栈住的人会比较多?公子,你觉得可能吗?”

“但是,百百分不出来呀!”

女子冷哼一声,“她那么大一个姑娘,难道就不明白和男子单独过夜意味着什么?”

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的弧度,语声有些嘲弄,仔细去听,那嘲讽的口吻似乎裹挟着微微的苦涩,“放心吧,不会的,颜墨白那人爱装君子,我晓得他,喜欢装的很!”

夜黑,风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不甘心道,“公子,她到底有什么好呢?”

风吹过黑夜,少年语声低沉,“我喜欢的姑娘,她不用最好,我喜欢就好。”他微微仰头望着星空,千万颗星辰倒映在他的眸中,少年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百百,我向星星许个愿,虽然我并不是真的相信它,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不灵。”

锦绣楼阁。潇湘苑。

丝幔垂地的雅阁里,雕花红木桌上排列着精美的菜肴,各色的水陆珍馐应有尽有,肉质晶莹,浓香四溢,不禁让人食指大动。上首而坐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头上的白发几欲盖住黑发。

“融儿,你将秀姨的生辰记在心上,还带我们来这么好的地方,秀姨心里很感动。”说话的是坐在中年男人旁边的中年妇女,她眼窝深陷,形神憔悴,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语气里也带着些笑意,“融儿,秀姨知道你很繁忙,像这种小事就不要太放在心上,其实,你肯回去看我们,我烧几道家常菜,你留下陪我们吃个饭,就很好了,只是你虽常回去看我们,却总也不肯……”

中年女人少有的笑意僵在脸上,表情止不住的凝重起来,神色含悲带伤。

“融儿,你霍叔也知道你忙,忙的没有时间跟我们吃一顿饭,霍叔和秀姨都不怪你,为了不耽误你时间,这顿饭可以不吃,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中年男人目光锁住自己另一侧的绯衣青年。

“我要说的当然还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每次都说会放在心上,半年前还说会带个女人回来,你有没有放在心上我们无从知晓,但是,你说的女人我们实在没看见!”

顿了片刻,中年男人缓缓道,“融儿,这事我要是不提起,你还记得么?”

阳光从半敞的窗户外射进来,绯衣青年一半的面容沉浸在光影里,他眼睑下盼,迟了片刻后道,“这事我有放在心上。”

“融儿,你告诉我,什么叫有放在心上?多少次了,你都是这样说的,会放在心上的,一定会放在心上的,可是,姑娘呢?”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的低沉,“融儿,你打算骗我们多久呢?”

雕花红木桌上堆放着数道色泽鲜艳的美味佳肴,其中一顶紫檀托盘上平放着薄胎雪瓷碗,琉璃色的瓷盏里盛放着色泽通明的翠盖鱼翅,淡乳色的清汤明如琼瑶,清醇的香气扑面而来。

绯衣青年夹了一片鲜嫩的鱼肉,举筷放进中年女人的碗里,“秀姨身子骨不好,这鱼色鲜汤浓,但望能为秀姨略略补到一些。”

中年女人端着碗,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挤出一点笑来,“融儿,我跟你霍叔吃穿不愁,在饮食起居这些琐事上,你大可放心,倒是……”

妇人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她叹息一声,半晌才道,“融儿,其实我跟你霍叔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旁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不要说成亲,就是连娃都生了。融儿,你推三阻四的也拖了这么多年,可男儿总是要成家立业的,你打算拖到何时,才真的将这事放心上呢?”

绯衣青年垂了垂眼帘,他看一眼手腕处缠绕的浅碧绸带,回答的很是从容,“前些日子,归云堂忙于真武大会的事,我也无暇顾及到其他,最近手头还有一些重要的事,等忙完这阵子……”

☆、【090】阳奉阴违

“忙忙忙,忙你他妈的魂!”中年男人忽的掀桌而起,他指着绯衣青年,嘴上破口大骂,“陆融止,你他娘的有时间往一个死人的坟前跑,你他娘的怎么就没时间想想自己讨老婆的事呢?”

中年男人指鼻子骂脸,绯衣青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后的羞愧、恼怒、无地自容,也完全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他端然而坐,仿佛被说的那个人同他毫无关联。

中年男人见状,更是气的怒火中烧,他甩手将桌子掀翻,有些咆哮的道,“陆融止,我霍光山的女儿,霍青柠,她已经过世五年了,你自杀也自杀过,沉沦也沉沦过,我儿青柠逝去五年,你是一个大活人,生死两重天,你他妈的怎么就对一个亡人痴心不悔呢?”

满桌的菜肴洒在地上,碗碟瓷勺碎成一片,溅出的汤汁四散流淌,整个地面杯盘狼藉。绯衣青年端坐如初,只是在听到青柠二字的时候,他如同久病之人,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

“陆融止,老子膝下无儿无女,老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可是这么多年,你他娘的对老子都是阳奉阴违!”霍光山怒红了眼,表情又悲又痛,“陆融止,青柠已经过世五年,五年,我和你秀姨都看开了。我知道,你对我们好是一回事,而我们说的话,对你又是一回事。”

霍光山声音顿了顿,他趋身上前一步,两膝一弯,对着绯衣青年直直跪了下去,“陆融止,我霍光山求你看在我是霍青柠她爹的份上,听我一言……”

中年女人起身离席,也一同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的道,“融儿,人死不能复生,我和你霍叔只求你能早日娶妻生子,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面对双双跪下的一对中年夫妇,绯衣青年缓缓站了起来,浮光暗影之间,绯衣青年直身而立,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的脸上浮着如同霜雪般的苍白,“只要霍叔和秀姨觉得有合适的姑娘,这事就按你们说的办。融儿手头事多,眼下就不多留了。”

屋外,阳光从天际铺张的洒下,人潮涌动的街头,生着剪水双瞳的女子小手紧紧的牵着白衣青年的手指,她小口小口的舔着手上的棉花糖,嘴上笑的比糖还要甜一些。

趁着陆融止在潇湘苑宴请的空隙,百草跟着颜初随意的漫步街头,这要是换做以前,百草是各种稀罕小玩意都要用手摸一摸,哪怕什么都不买,就是看看也来劲,但是现在百草莫名的失了兴致,只同颜初闲步逛着。

大街上,人群拥拥攘攘,百草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身子轻微的晃了晃,颜初一把扶住她,确定没事,又很快松手。

百草抿了抿嘴唇,翦水双瞳里目光闪烁,路过人多的地方,百草又像是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不稳的栽了出去。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猝不及防间,颜初还是身姿翩然的伸手扶住了她,百草站稳以后,首先注意到的是颜初握着她的手,青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有力,百草的小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周身涌过异样的暖流,心田里涌出满满的喜悦和浅浅的羞涩。

颜初瞥见她脸颊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似是在回忆什么。街旁有叫卖棉花糖的小贩吆喝而过,颜初顺手买下一支,百草笑意腼腆的接在手里。

人来人往的街头,面容俏丽的少女一手拿着大大的棉花糖,另一只手牢牢的抓着白衣青年的手指。

金色的阳光照下来,白衣青年的唇角牵出暖暖的笑意,他手指一弯,重新将少女雪白如玉的手裹入自己的掌心。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是对于百草来说,感觉十分敏锐。她手握着大半的棉花糖,嘴上傻呵呵的笑着。

街头的路口处,有人悬马勒缰,马背上的青年,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百草看到那人的身影,一下子就冷了笑脸,她下意识的往颜初身后躲了躲。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他斜挑一双丹凤眼,古井无波的眼眸似有似无的扫过对面二人紧握的双手,“墨白楼主,我要带这个女人回堂中,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百草低头抽出自己的手,颜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似乎是在隐忍某种情绪,声音压的很低,“小丫头,任何人都无法胁迫我什么,包括归云堂堂主,只要你不想去,你就可以不去。”

百草头垂的很低,脚尖在地上划着圆,“颜初,你也晓得我爹的事,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他的话我怎么能不听呢?”

繁华的街市路口,车来马往,人群川流不息,百草缓步上前,接近骏马身侧的时候,绯衣青年探身,他展臂一捞一甩,不带任何顾惜的将少女丢上马背。

街市上人潮涌动,嘈杂不堪,绯衣青年手握缰绳,胳膊虚虚的环住少女,他拨转马头,脚下一蹬,跨马离开。

“我跟你回去,你要骑马可以,能不能让我坐马车?”骏马一路狂奔,颠簸的马背就像钝刀割肉,百草疼的脸上变色,而陆融止对她的话却置之不理。

百草疼痛难忍,几次试图滚下马背,都被陆融止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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