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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剩女重生记-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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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俞子皓瞪大眼,小小年纪的他果然心思灵巧,一下子想明白了,“让教养嬷嬷教好规矩,为七皇子选侧妃做准备……七皇子,是皇帝的儿子,又是皇后嫡出,家世上贵不可言啊……”

看着小弟的双眼露出兴奋之色,俞清瑶的心,忽然下沉,浑身不安。大约这种热衷功名权位的表情,让她想起前世的……那个冷酷无情,又俊美非常的贵公子。

语气不自觉的冷淡下来。

“皇子侧妃?说得好听,就凭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能嫁到皇家做正妻吗?充其量是滕妾罢了。即便名义上给了文书,算是‘贵妾’,可真出了什么事情,谁敢跟皇家计较?换做普通人家,还能告上衙门,求一个公道。而皇子府,破草席一卷,每年要抬多少尸体出来抑或死在烂井中,泡得发霉都无人知”

激动的言辞,唬得俞子皓当场一个寒颤“这么可怕……姐,我不要你去了,姐你不能丢下我。皇家……皇家是太高高在上了,我怎么犯傻,姐姐嫁了进去我相见一面就难了。姐姐,不要去”

说着,小家伙扑到俞清瑶的怀中,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两世为人,见过太多骤然从云端跌落的贵族、世家,看穿了权势背后的血腥与女子的悲哀,大概俞清瑶自己听到有嫁到皇家的机会,怕是同样激动不已,不会放过吧?

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脊,感受到他慢慢放软了身子,仍在低低抽泣,“皓儿傻了,皇家的规矩那么多,姐姐去了,肯定不自在。还要应付那么多、那么多别有用心的女子,万一她们比雪瑶堂姐、丽姿表姐还喜欢欺负人怎么办?皓儿也不能冲进去帮你,皓儿真傻姐姐,皓儿不想看到你受欺负,皓儿想看到你每天开开心心的。”

发自肺腑的童音,让俞清瑶的眼眶有些泛红,“好了,多大了,还撒娇。姐姐不是没去舅婆家吗?舅母压根不曾带我出过门,外人哪里知道你姐姐我长得是方是圆。放心,七皇子侧妃的位置,让丽君、丽姿去挣吧,我们姐弟,只要平安富足就好。”

“嗯”

小家伙垂着两行泪,湿漉漉的大眼睛晶莹剔透,“原来舅母不带姐姐出门,是一番好意……”才说完,脑瓜被弹了一记。

“你才知道啊”

俞子皓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以后还胡乱听了别人的话,就怀疑舅父、舅母吗?”

“不了。”

“还把心事藏着,故意瞒着你姐姐?”

“不了”

望着老老实实认错,头点得跟鸡啄米似地的弟弟,俞清瑶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经过此事,姐弟两个有了一部分共识——关于皓儿未来姐夫。

他应该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样貌学问之类,先不考虑,他肯定是容许俞清瑶经常回家,时不时与弟弟小聚的。若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直接放弃……

且不细说俞清瑶回到清风苑,将碧玺交给吴嬷嬷处置,又一番敲打院里的丫鬟——虽说碧玺、翡翠告诉俞子皓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主子没发话,就把主人的私事告诉别人,这算什么?往小了说,是替主人出头、方式不当,往大了说,是背主不小惩大诫,万一将来主子有什么不想外人知晓的事情,底下做奴婢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岂不惹祸转眼到了过了小雪、大雪,到了除夕正旦。舅父贵为礼部侍郎,凡属节日必然忙碌,皇帝、皇后寿诞所设的“大宴”,皇子“婚礼”,公主下嫁,“赐宴”及以及其他庆典之设宴,均要细心准备宴会上陈设、应用物品,序百官之班次,分别定其礼节。乱了一丁半点,就是丢了朝廷的体面。而丢了朝廷的体面,多少人要掉脑袋,才能赎罪?

至于舅母管着整个安庆府邸,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给亲朋好友送年礼,就是一团乱了。

临水轩母女三人,自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添麻烦,每天安安静静呆在屋里。俞清瑶呢,自从跟姨妈表姐们扯破了面皮,也不用假惺惺的应付她们了。若是丽姿偶尔讥讽她对长辈不敬,亲姨妈也漠不关心,她便去临水轩坐一坐,不管沐天怡怎么装柔弱,打亲情牌,她总是硬梆梆的,瞅个空隙刺上一刺,气得临水轩就差在门匾上贴“不欢迎”了。

这个年,注定过得记忆深刻。

杜氏再三挽留,大金嬷嬷还是告辞离开了。据说她在本家有个侄子,愿意供养她为她送终。人老了,讲究落叶归根,大金嬷嬷一辈子见惯荣华,没什么其他奢望。送别的时候,俞清瑶塞了一只亲手做的荷包,里面放了两百两银子——不多也不少,想来那远方的侄子不是太贪婪的话,足够给大金嬷嬷养老的花用了。而小金嬷嬷女红做的好,就留在俞清瑶身边。

令谁也没想到的是,亳城的俞家那边居然也送了年礼来。虽说是些不怎么值钱的风土特产,沐天恩却很高兴,认为这是俞家发出和解的信号。

毕竟是血脉相连嘛,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关心呢?

休沐在家的时候,他畅快的唤了姐弟两个来,郑重的把一封信笺交给俞清瑶手里,捋着胡须,眼中一片欣慰,“老爷子是惦记你们的啊看,亲笔写信来。快拆开看看吧”

“姐姐,是太爷爷写的信?写了什么,姐姐快念给我听”

小家伙迫不及待的抓着俞清瑶的袖子。

俞清瑶对本家如坚冰一样的怨忿破了一道缝隙——曾祖父在她心中的地位,毕竟不是常人能比的同样很想知道曾祖父写了什么,赶忙拆开。

然后愣住了。

里面装了一张银票。

大周朝最有名的大通银号,通存通兑的“一千两”银票,如假包换。

俞子皓呆住了,声音干巴巴的,带了些疑惑,“太爷爷不是把母亲的嫁妆送回来了吗?特意送来银票,是什么意思啊?”

俞清瑶身子晃了晃,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才能不让怨艾的情绪流露出来。

“是太爷爷担心我们他怕我们缺少银钱花费,所以才送来”

刚说完,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九十九章俞家来人

九十九章俞家来人

这不是怀疑舅父苛待吗?

俞清瑶嘴唇都快咬出血来,死死抓住弟弟的手,不让自己泄漏一丁点脆弱、被放弃抛弃的痛。

虽说当初是她想尽法子,一定要离开本家的,但太爷爷……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什么瞒不过眼睛的太爷爷,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俞家本家,容不下她啊她在那里,除非把自己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一个四肢不全的废人,才能听不到别人日日的嘲讽奚落,才能看不到明显的苛待,才能对欺负无力回击,忍成习惯凭什么她要忍受那些?她比别人低贱吗?

所以她拼劲一切逃了。

然后,曾祖父漠不关心的过了四个月,忽然决绝的送来一纸银票,说明血缘关系已断,只剩下单薄的“金钱往来”?

没人猜得到老爷子的心思,当年他在朝堂上一言九鼎,连皇帝在决定国家大事时,都要听他的建议,世所公认,帝师老人家心思莫测。俞清瑶就更不能了。

她只是怨恨,悲哀。

为什么钱氏犯了那么多的错,曾祖视而不见,连残害俞家血脉都能原谅。而她呢,真的犯了逆天的大罪吗?用此绝情的方式银票无力的从俞清瑶手上飘落。

俞子皓哭着捡起来,豆大的泪珠不住的滚落,“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过年他就九岁了,正值对着一切懵懵懂懂的年龄。虽没有深刻的了解,这是代表俞家对姐弟两个另一种方式的“隔绝”,但也知道,信中一个字也不留,光有一张冰冷银票,很不好不好……

沐天恩同样大感惊讶。

他自然不会为俞清瑶安慰弟弟的一句话而生气,反而心生更多的怜爱之意。

老爷子,是不是老了,昏聩了?

清瑶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可毕竟是孩子,好生教导着,改过来就罢了。至于为丁点小事,就放弃孩子吗?再者,清瑶是女孩,可子皓是男孩啊他又聪慧,将来科举有望无法猜透老爷子此举何意,只能一声轻叹,“傻孩子老爷子送来银票,或许是怕我不尽心吧长辈赐,不应辞。你们就……收起来吧”

“舅舅,清瑶刚刚说错话了,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舅舅还不知道你吗?”

对比沐天恩的宽容和蔼,俞家本家的那群人,简直面目可憎俞清瑶对自己对俞家还保有幻想而羞愧、愤怒。好,俞家绝情在先,她何必要念着血脉亲情,对他们念念不忘?也罢,将来俞家抄家——她默默不问就是心中堵着一股抑郁不平之气,年节过得都不大痛快,连热闹的元宵节,姐弟两个也只是做了花灯,为父母祈福而已。

……

转眼到了二月。

沐薄言见表弟表妹闷闷不乐了许久,有心讨他们欢心,亲自带了两人到凝晖堂,生磨硬泡的求沐天恩、杜氏,“爹、娘,明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我想带表弟表妹去赛马场瞧瞧热闹去”

“胡闹,那边人多杂乱的,你表妹身子虚弱,一时大意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哎呀娘您别管得这么严好不好?表妹日日拘在家里学规矩,大金嬷嬷都告老还乡了,可见表妹的规矩学得很好。一年到头,难得有个热闹去处。去年龙抬头,连德安公主的小女儿、威远候的三娘,平西侯的嫡女,不都出来了?今年的世家闺秀会比去年还多”

沐天恩犹豫不定——其实在顶层权贵中,青年男女的大妨没那么严谨,因为世代联姻,数百年下来,拐着弯,总能攀上亲戚关系。每次“簪花会”“诗会”“茶会”之类,不就是假借各种名义,邀请了各家的青年俊少、千金闺秀会面吗?

“爹,娘,我会好好保护表弟表妹的今年的赛马场又扩大了,能容纳三千人到时候赛马,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啊不亲眼见见,多可惜要是不放心,我多带些护卫可好?去了也只呆在包间,绝不让外人靠近的”

沐薄言不停的拍着胸脯,做下种种保证。

俞子皓抿嘴儿只是笑。

至于俞清瑶,第一次发现纨绔表哥,也不是那么讨厌嘛最终,在沐天恩疼惜清瑶姐弟太久未展欢颜的情况下,投下绝对性的一票。

次日,两姐弟忙忙的换了穿戴,跟在沐薄言身后准备出门。套好了马车,杜氏亲自带了十二个人高马大的壮妇,让她们陪同。看着母亲不容拒绝的神色,沐薄言表示无奈,母命不得不从啊一家人正笑语宴宴,说着赛马场的事情时,那一千两找上门了。

准确的说,终于弄明白俞家老爷子为什么送银票了——为长房嫡重孙,俞子轩。

俞子轩早就是举子身份,两年刻苦攻读,自觉有望,年后便来京城参加贡院考试。在京城,居不易,赁房太不划算,再者衣食方面总不能自己动手吧?老爷子便一封书信,着俞子轩亲自送到安庆侯府。

去赛马场的计划,自然搁浅了。

亲戚上门,还是俞清瑶姐弟的“长兄”,能不理会吗?

府中的男主人唯沐天恩、沐薄言二人。而侯爷在部堂办差,怎么也赶不回来接待的。况且俞子轩的辈分低,沐薄言接待就够了。

“呃,俞兄是我表妹、表弟的堂兄?呵呵,那就是亲戚了,来来,请进”

俞子轩比四个月前,眉清目秀,更显得清俊了,外表好似一竿青青翠竹,高雅绝伦,虽然风尘仆仆,也不改清逸超俗之气。

沐薄言客气热络,他也拱手问安。

礼仪方面,他有老爷子亲自教导,自然没差的。唯一让人不大舒服的是,对俞清瑶冷淡至极,没正眼看上一看,连带俞子皓也只是问候一声,便直接送上书信,开门见山。

“家曾祖命在下送来此信,言明交给贵府主人,若贵府主人不在,交给阁下也是一样。”

“呀呀,何必这么见外。既然是亲戚,唤我一声卿重即可”

俞子轩谦逊的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字告诉,“明诚”。

“明诚、明诚”沐薄言将两字咀嚼了下,露出亲善的笑意,“明诚兄,请随我进客堂,一路辛苦了吧?身边的人呢?”

“下人无知,留在府外了。”

“快让人请进来吧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

沐薄言虽然一身华贵的纨绔之气,但存心结交某人的时候,绝对能让人如沐春风。俞子轩本来端着“帝师后人”架子,见他言语赤诚,也慢慢减少戒心,随口问了句,“是不是在下来得不巧,刚刚舍妹舍弟是……”

“哦,今儿是龙抬头,西郊有赛马会,我正要带着表弟表妹出门散心。”沐薄言不在意的说。

不想这句话,惹恼了俞子轩。他怒气冲冲的道,“赛马会,什么赛马会?那种场合,想想也是大庭广众的,怎能让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子皓也罢了,俞清瑶是女孩子家,府上怎么教育的?”

明明有求于人,竟然质问起来。况且俞清瑶早就不在俞家了,连老爷子都默许把她交给安庆侯教导,他凭什么指责?

沐薄言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望着俞子轩,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正义感”的“道德男”。比他素日不待见的,抱着书本一身酸腐气的,还要讨厌三分啊可人家拿着老爷子的书信,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忙贡院附近客栈包间房、或是租普通民居,送上两个妇人每日管饮食三餐、换洗被褥衣物之类,让俞子轩不用忧心书本外的杂事,专心考试。

别说写信的帝师老人家,就是一般的亲戚,这种要求能拒绝吗?

好容易应付的他出门,让管家陪着去贡院附近看屋子了。回头,沐薄言捂着胸口装深受打击,“老天,小耗子,你堂兄忒不通人情了,听说他是长房长孙,将来还会做族长?啧啧”

俞子皓弱弱的辩解,“我大堂哥只是读书读得太深入了,奉行君子之言、君子之行。其实人不坏的。”

“嘿嘿,他人不坏,可你知道他刚刚怎么说你姐姐吗?”沐薄言坏笑。

小家伙立刻抿着唇,不发一声。

他当然知道,大堂哥在“妇德”上要求严格,怕是知道姐姐外出,没什么好话。

俞清瑶板着脸,紧紧的握着拳头。

“姐……”

“我没事。”深深呼吸,“表哥,贡院什么时候考试?”

“哦,每年的二月十五到十八吧放心,他又不住在侯府里,管不到你的。你要是想出去,告诉我爹娘一声,理他作甚。”

俞清瑶摇头。

垂眸掩下眼中的愁绪怨结。

俞子轩心机、见识,不足为惧,奈何他是俞家的未来族长。在自己还背着俞姓的现在,必须顾及他的态度。因为他若是在外喝骂,外人肯定以为是她的错,是她不守妇德、不尊兄长……那她的名声就完了。

不用将来谁来污蔑她的闺誉,她在京城也休想融入世家贵妇圈子。

何况,俞子轩外表看来,多么正义凛然,满口道德啊?

第一百章 争吵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耕牛遍地走。京城四季分明,冬季的冰封雪地冻得人只想呆在家里,可一旦大地回春,处处显露的生机,同样让人欢喜至极。

俞清瑶推开窗,仰头望着朱红的瓦檐下雨滴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落下。外面明明艳阳高照,万里晴空,一丝阴云也无,何来雨滴?原来是雪化的缘故。连着三五天的大雪,都积到膝盖深了,不想一阵暖风,将翡翠、玛瑙用冰锥也奈何不了的台阶冰坨,尽皆吹融了。

嗅着微风吹来的阵阵清凉之意,只觉心头的阴霾也驱散不少。

“姐姐、姐姐,皓儿回来了”

俞子皓穿着银白色百岁织锦夹袄,袖口领口处还都镶着绒毛皮,头戴一顶兔皮小帽,兴致冲冲的跑进来,胸前金项圈坠着五六枚寄名锁、平安符,随着他的跑动摇晃的发出摩擦的嗡嗡声。

“五少爷,小心些这雪化了,地上都是雪水,当心跌跤。”张嬷嬷迈动稍显臃肿的身体,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一面骂骂咧咧,“哪个小蹄子偷懒,不知道把泥泞的地方清扫清扫吗?”

刚说了两句,就见吴嬷嬷似笑非笑的站在台阶上,也不说话,就是拿眼淡淡的看着。

气顿时短了半截。

“我、我也不是说别的,就是怕、怕主子受伤嘛要是三姑娘进进出出的,有个意外……”

“您老人家说话别咒人行不?我们姑娘福大命大,怎么会有意外”碧玺跟在吴嬷嬷身后,嘴快的顶了一句。

张嬷嬷气得脸一阵通红。有心教训碧玺的“不敬”,可她毕竟是说了忌讳的话,要是闹到三姑娘跟前,少不了受白眼,五少爷也未必维护,只能哼哼的不再言语。

底下人暗潮涌动时候,俞子皓早就脱了木屐,熟门熟路的进了内室。见姐姐的坐在窗前,穿着象牙白色绣缠枝菊花棉裙,挽了双螺髻,没有戴金银钗环,而是点缀了些鹅黄、柳绿的丝带缠缠绕绕的垂下,更显的眉目之间的温婉、贤惠。

身旁的炕桌上放了一玉白花瓶,插了一枝绿萼梅,枝干虬结,色深褐,而花瓣簇簇而生,色泽浅绿,有暗香浮动。对面坐着的是小金嬷嬷,大金嬷嬷走后,她女红功夫不错,留下教导俞清瑶绣艺。

“原来是子皓少爷来了。”她起身,放下手里的绷子,含笑拒绝了挽留,“今天就到这里吧。绣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姑娘有心,得空练着罢有什么不明白的,横竖我就住在府里。”

俞清瑶让人送客——她从没当小金嬷嬷是下人,不管是对方本身的出色绣工,还是大金嬷嬷的指点之德,都值得真诚相待。但对方很懂得分寸,从不当面奉承、背地里耀武扬威的,为人厚道,反倒让俞清瑶多了几分信赖之意。

“姐姐”小家伙迫不及待的来,自然是有许多话想跟姐姐分享。

“今天是第八场赛马了,姐姐你没看到,好多人啊听表哥说,连御前侍卫也组成了赛马队,还有一对‘娘子军’,就是纯由世家闺秀们组成的赛马队表哥说她们功夫不成,耍赖本事不小,输给她们丢面子,赢了更怕那些娇滴滴的娘子上来吵闹,那就没完没了了所以弄了个法子,让御前侍卫跟娘子军比上了……咯咯,表哥好奸诈呀”

这几天,俞子皓总是跟年后正式册封为安庆侯世子的沐薄言一同出门,目的地自然是赛马场了刚开始几天,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抛弃”了姐姐,自己去看热闹,不好。可一次、两次,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俞清瑶收敛了不能外出的遗憾,面上丝毫不显,他就觉得,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全部告诉姐姐,不也一样吗?可怜年仅九岁的小家伙,怎么知道,俞清瑶每听一句,就会对俞子轩存下一分憎恨相信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俞子轩的本性了。

前世,有多少前途大好的金榜进士出身的官员,被俞子轩害得家破人亡?曾祖过世后,皇帝正在怒火头上,所有为俞家求情的人都被打入大牢。俞子轩凭着一口“不平之气”,认为“君有过,臣子思虑自身不谏君,是尸位素餐、是贪生怕死,有违圣人教导”,拿着帝师给他的名单,逼人在为俞家请命的折子联合签名。

那名单,倒也没差,相信当政的权臣都会留点这一类的保命东西。老爷子本意大概也是让接手的后人知道,朝中哪些人受了他恩德,可以要求日后提出同等的条件……谁想到俞子轩蠢到用来逼人按手印了?他以为联合了上百名官员,就能逼得皇帝更改旨意?

皇帝震怒之下,多少官员落马连家人子女都不放过,发配的发配,充入教坊的充入教坊。

俞清瑶很怀疑,新帝继位后,俞子轩不肯回来,除了畏惧皇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外,更害怕那些恨他入骨的官员亲戚,会一口吞了他吧?

因为了解他的本性,所以俞清瑶这段时间非常“修身养性”,用繁难的绣花排解郁闷的心情,顺便锻炼耐性——她还有血海深仇没报呢,怎么能被俞子轩给毁了?

正想着,只听窗外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谁奸诈呀?”

俞子皓立刻捂着小嘴,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窥见没什么可藏身的地方,急忙小身子一矮,窝在姐姐后面。沐薄言脱了雪地里行走的木屐,穿着丝履大步走来。内室里都铺了上好的羊毛毯子,踩上去松松软软,一点也不寒冷。

“好呀,小表弟,我好心带你出去玩耍,你背地里说我什么?”

沐薄言轻轻笑着,故意板着脸,用象牙扇骨瞧着自己的手心,仿佛打算找茬。他身穿金红地百福锦缎直襟长袍,腰间缠着松香色云锦腰带,越发玉树临风了。晋封世子对他而言,除了身份贵重了点,其他什么改变也没有,行为举止上还是那般轻佻随性。

“我、我何尝说你什么啊?”小家伙装着委屈,大眼睛不敢看他,只盯着姐姐,就差依偎姐姐怀里了。

俞清瑶瞥了一眼搞怪的弟弟,又看了看准备“兴师问罪”的表哥,无奈摇头——依她的了解,沐薄言的心胸倒不至于为了一句玩笑话而记仇。

“傻瓜,表哥怎么会跟计较?纹绣,上茶,表哥,请坐。”

“得饶是我被骂了,还不能计较,一计较,就成了我欺负你们姐弟似地。”

沐薄言看着表弟表妹亲近的模样,呵呵一笑,往花梨木高背椅子上一靠,****,倒有些“四仰八叉”的,极不雅观。

纹绣快速的上了热茶,有心说道什么,但身份所限,她不过是个奴婢。再望了俞清瑶一眼,俞清瑶低头看着刚刚绣的花样,侧着身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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