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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情感热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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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添则一直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勘我吃完,脸上始终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乐添,你也吃啊。”盘子里只剩些饼渣了,我喝完最后一口茶,这才想到乐添花了一个下午做好的东西,自己却一口也没尝过。
“我只做了这么些,况且,这类糕点,在皇宫时已经吃腻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递给我一方雪白的手帕擦嘴,“这种精致的食物,做的越好越显其珍贵。多了,就不入流了。”
我不禁莞尔,乐添这家伙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忘宣传他的这套贵族理论。或者并不是宣传,而是真正的皇族生活已经渗透到他的血液之中,称为他人格的一部分了。
正说着话,却听外面传来轻叩院门之声,乐添随口喊了一声“进来”,却在那人推开院门,容貌得以被我们看清时,如猫一般遁进了房中。
我奇怪地看了来人一眼,既非三头六臂,也非相貌丑陋之人,相反,一身锦衫,手持泥金纸扇,仪表堂堂,四十岁上下,颇有朝廷为官的儒雅气度。
从这些天茶馆经营的经验来看,我逐渐信了乐添的话,好茶不怕巷子深,原来真有一群人,是会闻着茶香光临我们的茶馆的,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当真就是非富即贵。
任何年代都会存在着一些消费品,成为区别上流社会与普通阶层的物品,在很多年后的未来世界,是红酒和雪茄这样的舶来品,而在现下的世界里,茶叶占据了相同的地位。
我微笑着请他坐下,细致地介绍着店里的茶叶,可是客人似乎没有在听,他的眼光,只是凝聚在桌上摆的茶杯上。
茶馆里每张桌子上摆着的茶器都是不同的。这张桌子上摆放着的,是一套相当精致的骨瓷,瓷色若雪,晶莹透白却又似玉,甚至比玉还要通透几分。如乐添所说,所有的瓷器用具都是他从市场上淘弄而来,不过,看这些茶具的精致程度,我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茶叶,无非只是那一样,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喝了才知道好不好。
我已经收声良久了,而客人似乎全无察觉,只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中的光芒几乎可以用灼灼有光的来形容。
而我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垂着手站在一旁,大概是沉默的时间太长,客人终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见我仍在身边,才恍然道:“嗯?说完啦?嗯,嗯,去吧去吧,就要你说的这种茶。”
我没有多想,进屋取了茶叶,出来时,却见客人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很是温文地道:“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办,这茶下回再来喝吧。”
说罢,对我歉然一笑,从袖中暗褡里取出一锭银子,稳稳地放在放桌上,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从头至尾,这客人的表现虽然颇有奇怪之处,但态度始终是儒雅可亲,让人如沐春风,而他留下的银子,则是完整的一锭十两,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我正在暗暗称奇,乐添从里面踱了出来,接过我手中的茶盒,就着炉子上的滚水,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神色慵懒,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我忍不住问道:“方才客人进来的时候,你慌着躲进去做什么?”
乐添握着茶杯,轻轻地晃了晃,将头道茶水尽数倒出,一边这么做着,一边淡然道:“那是礼部的一个小老头,幼时见过我的。我若被他瞧见,岂不是露了踪迹?”
“皇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何况你身份如此显赫,踪迹暴露,会不会只是早晚的事?”我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乐添苦笑:“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又哪里有安全的地方?我不过是在赌他们料不到我会留在雁安城里。”
我沉吟不语,他说的未尝不是道理,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我何尝不是出于相同的考虑,才会滞留在这皇城里。
可是,对我而言,选择留在这里,何尝不是对过往的留恋的姿态。
乐添生于皇城,长于皇城,纵然他有离经叛道的勇气,却也未必能割断对过去的留恋。
哪怕这留恋,只是一丝,一缕。
乐添慢慢地喝着茶,忽然,原本惬意的神色渐渐变成促狭,眼睛盯着桌上的茶具,微微眯起。
“原来那老头存的是这个心思,哈哈。我还在奇怪呢,礼部一向是闲职衙门,哪里来的急事?”
我顺着他的目光茫然地望向茶具,顿时明白他笑的是什么。
原本一套一壶四杯的茶具,变成了一壶三杯,少了一个。
“这……”
我额上冒出微微的汗意,这茶具我中午还擦拭过,那时还是完整的。现在却忽然不翼而飞了一个,解释自然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
难怪这客人急着要走,原来是趁我离开之时,将这茶盏偷偷地带走了。
我顿时产生无语之感。一个瓷杯子而已,就算做工再惊喜,花费也不过数两银子,当然,再普通的茶具,若冠以“御用”这样的头衔,价格就要以无价计。只是,这人当然是不会知道这茶具是从宫里“牵”出来的。
那么说,他“带”走这个茶杯……
“兴趣所在吧。”乐添似乎看出我所想的,撇嘴道,“太平盛世,这些官员都闲出毛病来了,以什么为乐趣的都有。”
或许吧。
可是他这么顺手一牵,这套茶具便缺了一个,断然是不能再用了的,可这茶馆里的每张桌子与每套茶具都是乐添精心搭配的,这一时间,又哪里去找一模一样的茶具来呢?
我凝眉望着那套茶具,叹了一声:“可惜了这套御用的茶杯了。”
听到“御用”两个字,乐添的脸上微微发窘,越发让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他很快就恢复到神色自如,佯装无事地探望着我的眼底,我自然是不会给他看出破绽来的,只是一味地说这茶具少了一个,不能成套了,可惜可惜。
“姐,你放心好了。若这人再来,我保准逮他一个现行!”乐添拍着胸脯对我说。
但很快他又丧气道:“不过,他偷了咱们的东西,怕是没胆量再来了。”
我含笑摇头:“不一定。”
我好歹是找了一套外表相似而做工稍次的茶具来替了这套,乐添满脸的不情愿,抱怨着这样的搭配破坏了茶馆的格调,一定要找礼部的那老头算账。
可一连许多天,那位礼部的先生都迟迟没有露面,正当我开始怀疑自己推断错误的时候,他却再次登门了。
那是初夏的新雨后,与上次相同的时间,茶馆里也没有别的客人。
只是这次,乐添并没有躲起来,只是扮作茶客,背面朝着墙壁坐了,手捧了一杯茶悠闲地喝。这样,就算是天王老子进来,也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客人进来,神情全没有一丝忐忑,见了我,还是那般儒雅的笑:“姑娘,我来喝上次那杯没有喝到的茶来了。”
我抿唇微笑:“记得。这次大人没有急事了吧?”
他亦还给我一个爽朗的笑,连连摆手道:“不会了,不会了。”
又奇怪道:“你口口声声喊我大人,怎么知道我一定在朝中做官?”
我含笑道:“雁安的城墙上掉下一块砖,便能砸中一个提督,两个参将,一大堆的御前护卫。”
我说完,他想了一回,继而哈哈大笑:“姑娘这话说得不错,雁安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
“小女子斗胆开玩笑了。”我用帕子给他擦拭了凳子:“请坐。”
他坐定了便开始四下张望,而目光所及处,还是桌上的茶具,眼中的光,依旧是炯炯有神。
我为他摆好茶具,这次的茶杯是民间绝难一见的上品青瓷,色泽莹润,手感冰清,环绕茶杯的缠枝花更是精雕细琢,每一叶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果然,客人甫一近距离见那茶杯,眼中的光芒便似点着了火的干柴般,热切地燃烧起来,几乎是立时便伸手抓住那茶杯,急不可耐地把玩起来,与先前的儒雅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我没有刻意地关注他,只是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用扇子扇火炉,盯着炭上的火焰一点一点地高起来。
“说起来,喝茶也是门学问。光燃料一项,都很有讲究呢。”
“唔……”客人自顾自地玩着茶杯,只是在喉咙里发出无关痛痒的音节。
“通常厨中所用的桑柴火是决不能用来烹茶的,桑柴燃烧时杂质太多,会污浊茶色。松柴火用来煮饭是极香的,用来烹茶却会影响茶的清香,混淆茶味。相比之下,用炭火煎出的茶是最好的,久煎味美而不浊,茶质清香而弥久。”
“嗯……”客人点点头,看似在回应我的话。
不过,我相信此刻他的全部的感官已经都聚拢在了那茶杯上,断然是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动静的。
我含笑放下手中的扇子,道:“我去拿茶叶,大人请稍等。”
他回过神来,脸上是不知所以的恍惚,如从梦境中走出一般,连声道:“好,好。”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巴巴地问我:“姑娘,上次我饮过的那套杯子呢?怎么不见了?那套骨瓷的,全杯素白的茶具?”
“哦,那套杯子,因有一个遗失了,再用不得了,我便弃了。”我轻描淡写道。
他蓦然睁大了眼睛,可眼中的光芒瞬间便晦暗下来,似是极为惋惜,又极为失望。
我装作没看见,对他微微颔首:“我去取茶。大人请稍坐。”
他含糊地答了一声,只是眼神涣散,魂魄如飘在九天外一般。
好像还没有从方才的消息中走出来似的。
只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转身的瞬间便活了起来,甚至,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整个人消失在门帘后。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我听见外面传来乐添的一声巨吼:
“嘚!老贼!你猖狂得很啊!”
拿腔拿调,犹如唱戏般感情充沛,抑扬顿挫。
天,那家伙不是说好了只看看热闹的吗?
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转身出去,却见客人蜷曲在地,脸狼狈地贴着地面,脊背被乐添用单腿压制,而两只胳膊也都被反缚在了身后,一动不能动。
“乐添,你这是干什么?”我连忙喝止。
“这老家伙,趁你一转身,就又要故技重施,慌慌张张的就把杯子往怀里藏,嘿嘿,被我抓个现形!”乐添不无得意地仰起脸,鼻孔朝着天喷气。
我毫不客气地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斥道:“胡说什么!给我住手!”
他哪里肯干,只是碍于我脸上的天气由晴转阴,才不情不愿地放开爪子。
我急忙扶起惊魂未定的客人,连声安慰,又怒对乐添道:“成日里惹是生非,迟早要把你给辞了!”
客人勉强喝了一口我送上的温白开水,这才有心去打量这个突然袭击他的人。
可是,他只看到一张带着银制面具的脸,这张脸的上半截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以下的部分。
我赞赏地看着乐添,犹如看到了《我的野蛮奶奶》中黄宗泽的扮相,心中颇有成就感。
是了,这张面具,乃是我的杰作。为了让乐添不被见过他的人辨识出来,我亲自为他设计并打造了这样一张面具,并且坚决摒弃了铸造师所推荐的铜料材质,强调一定要用因为质地柔软,而在性能上极不稳定的银质。
这样唯一的好处是,帅,并且拉风。所有小说,电视,电影中的耍帅的侠士,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采用这样的银面具,纵然挑剔如乐添,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在试戴了几次之后,便答应在不便出面的场合,以面具男的形象现身。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偷茶杯的雅贼(中)
客人一脸尴尬,握着茶杯的手兀自在颤抖,这样唐突的事件,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也无法苛求对方保持原有的雍容气度了。
我瞟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又是十两。而原本的一整套青瓷茶具,果然又少了一个。
我伸手取了鸡毛掸子递给客人,轻声道:“大人,如果真是对茶具有兴趣,小店可以赠送,这样又是何必呢?况且,您留下的银子,足可以到市集上买到一整套这样的茶具了。”
客人机械地用掸子掸着身上的浮土,心有戚戚焉地看一眼乐添,后者赏了他一个冷冰的白目。
“实在对不住……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漂亮的东西,就忍不住伸手去拿……”客人费力地说着,额上涔涔的流着汗。
“拿?说的好听。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取,是借呢?”乐添嗤之以鼻,“你这是窃,是偷!”
听到“偷窃”二字,客人愈发瑟缩起来,转而向我央告道:“姑娘,我一看你便是善人,我出双倍的银子,买你这套瓷器。”
“这……”我犹豫起来。
“姐,别和他墨迹。”乐添冷冷道:“咱们现在就把这偷茶杯的贼捉去九门提督,让他和提督说去吧。”
说罢,上前两步抓住客人的胳膊,作势就要往外走。
“别,别,别!”客人愈发慌张起来,身子如筛子一般抖动,声音几乎变成了哀求:“少侠,你行行好,不满你说,我就是吃朝廷这碗饭的。若让同僚知道了我的所为,我,我……”
说到后来,话中已经带了哭音,乐添颇带憎恶地皱眉,将手猛然一松,冷然道:“为一个杯子,何至于!”
说罢,仿佛知道我会妥善处置似的,冲我眨眨眼,径自出门了。
我对客人本就印象不坏,此刻见他委顿至斯,更加心中不忍,只是不再做苍白的慰藉,自顾自地用滚水泡茶,去了头道的酽茶,又续了新的水,将茶递给他,微微一笑:“我这小弟年纪小,性子冲动惯了,大人无需介怀,喝杯茶压压惊吧。”
客人感激地看我一眼:“今日多亏姑娘解围,否则,老朽几十年的颜面恐怕要丢尽了。”
我摆手:“我说过了,大人绝不是缺银子买茶具之人,有些事怕是身不由己,不能自主。”
客人的身子轻微地震了一下,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般,反问道:“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每每看到漂亮的物事,便情不自禁地想要据为己有,念头只起于一瞬间,却完全无法遏制,不能断绝,一定要将东西弄到手了,方才心安。如若不然,就要吃不着饭,睡不着觉。”
他这些话一定是郁积在心中很久很久了,才会像现在这般对我一个陌生人大吐苦水。
我点头道:“大人从何时开始有这样的习性的呢?”
他茫然地想了一想:“总有……一二十年了吧……”
“可曾为这个习性感到苦恼?”
“如何不苦恼?这些年来,我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行径被发现,致使一世清誉受损,日夜担惊受怕。”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苦,犹如被切开了的苦瓜,又被盐腌得渗出苦水来。
我听了,心中便有所悟:“大人如若信得过乐薇,乐薇也许有办法,能帮大人医治这个毛病。”
客人闻言,原本弯曲的背立时抻直了,眼睛也微微张开:“当真么?”
只是这惊喜的表情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又如大虾一般弯起了背,摇头道:“不可能的,我这属心病,纵使华佗在世,也未必能医得了心。而姑娘你只是开茶馆的小小一个女子,如何能医得了我这顽疾?”
我淡淡笑道:“大人能悟到‘心病’二字,便是有觉悟,须知这世上,再出名的神医,也只能医得了皮肤肌理之痛,而管不了世人心中之苦。而这样的心病若发作起来,比皮肉肌理的病症,只怕更加痛苦百倍。大人,你二十年来一直深受心疾之苦,应当知道乐薇此言不虚。”
那客人听着听着,额头上渐渐已是大汗淋漓:“不错,不错。心魔起时,简直比洪水火灾还要可怖。想不到乐姑娘你小小年纪,便知道这样深奥要义。那么我这心病,该如何医治?”
“俗语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是这世界上,就算集齐天上地下所有灵妙药材,是无论如何也配不到‘心药’这一副药的。”
客人脸上的颜色再次灰顿起来,垂头道:“姑娘是拿我取开心呢,照你这样说来,我岂不是根本无药可医。”
我微微勾起唇角:“我只有等大人赐予我‘心药’的药材,才好为您配药呢。”
客人一脸茫然,摊手道:“你不是说,没有能配得‘心药’的药材么?”
我身子微微前倾,望向他的眼睛:“‘心药’之药材,不在深山,不在老林,却在大人心里。”
他听了,怔怔地坐了一会,忽然站起来,对我道:“姑娘,你可愿意随我往家一趟?”
“有何不可。”我含笑站了起来,伸出手臂指向门的方向,“请大人前面带路。”
他却不急着走,只是一味地冲我笑,笑中带着一丝窘迫。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他眼睛直勾勾地停在那套茶具上,心中顿时雪亮。
最后的最后,我将这套茶具,连并上次被他“带”走一个的骨瓷茶具,一起送给了他。
而他,立时眉开眼笑,并且坚持留下五十两银子,我再三推辞,他却说我已成他之美,执意不肯再将银子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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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乐添所言,此人是在礼部为官的,姓张,名性德。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天乐署署司,但白渚国国力昌盛,物流繁华,雁安又是天子之城,小家小户多半家底殷实,吃皇粮的人家的光景自然更胜一筹。
张性德带着我在他家虽然不大,布景却相当别致的宅子里穿堂过室,终于到达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个硕大无朋是书架,上面摆放了数不清的古色古香的书籍,可是,我不明白,张性德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并且,张性德带我进来之后,还非常谨慎地关上了门窗。
似乎看出我眼底的困惑,张性德从书架上的一个花盆下拿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出来,并在书架的侧边摆弄了几下。
哗啦啦——书架自动朝左右分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暗门
我这才明白地上为什么要铺着地毯,而不是书房常用的水磨石,原来是为了避免书架挪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太大的声响。
看来,这是一个相当隐秘的所在,很有可能只有张性德一个人才知道。
张性德用那把小小的铜钥匙开了暗门,自己率先钻进去,点亮了灯。
张性德的面孔在昏黄灯光的掩映下,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他站在里面,声音中有掩藏不住的兴奋:
“看,这就是我这些年,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我钻进暗室,我的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并看清里面的陈设之后,仍是觉得惊讶。
这间密室其实是一间收藏室,但是不同于常见的那种将藏品摆放得疏密有致的房间,这间房间似乎不讲究什么陈设的美感,几乎是从墙壁延伸出来的硕大陈列架子,被分成百上千个大小均一的格子,这样的架子看起来有点像中医的药柜,只是没有密封起来,而每个格子里,都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形状各异的小物件。
其实已经不能叫摆放,很多东西都像是被主人随意丢弃在这里,横七竖八地,东一个,西一个,架子上,地上,到处都是,人进来之后甚至不方便移动,因为随时可能踩到东西。
太多的东西。
大到摔破了边角的花瓶,残缺不堪的佛像,小到色彩脱落的鼻烟壶,颜色糟污的骰子。
都是不是太值钱的东西,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它们被张性德“拿”走的时候,一定是精致的,或闪光的。
我甚至看到了茶馆里失窃的那个骨瓷杯子,漫不经心地被在一个角落的格子里,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灰,完全失去了它在茶馆里的那种晶莹华贵的美。
很难想象,这些东西被张性德以声名被毁的危险为代价“拿”回来之后,就这样随随意意地弃置在一边。
但张性德站在这一堆破烂之中,脸上挂着无可名状的满足的笑,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是这个杂货堆里的王。此刻的他,脸上少了一份白日里为官的拘谨气度,却多了一份难得的释然。
他踮起脚来,从上面的架子里拿了一个小物件下来,放在手中小心的把玩。
我定睛看时,却发现是一个铜制的顶针箍,这种东西做针线活时戴在手指上,能避免手指被针扎伤,是民间十分常见的日常用具。
而这个顶针箍,或许是因为被把玩的时间太长,箍神浸染了潮气和汗液,已经变得绿锈斑斑,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面貌来。
张性德不无爱惜地在指间把玩着这个顶针箍,专注而沉迷。
“这个是……”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拿过那个顶针箍看一下,但张性德的反应却大出我的意料。
他简直是像受惊的兔子一般,极大幅度的将拿着那小玩意的手往后缩,仿佛生恐我夺去了他的宝贝似的。
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歉然道:“这是我母亲戴过的。”
提到母亲这两个字,他的神情逐渐变得迷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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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偷茶杯的雅贼》开始,小猫要开始着重讲述“情感热线”的故事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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