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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女情刀定江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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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胡子五个手指在秋老爹面前晃了一晃“五天之内,五百两来衙门领人,否则。。。。。。”大胡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官兵押着秋荻走后,慕容白从猪圈里出来,拄着拐就要往外冲。

秋老爹忙拉住了他:“孩子你别出去啊,知道荻儿被抓了你心急,你再出去,我们全家都要人头落地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秋老爹叹了口气“去哪儿寻五百两去赎人啊,这帮挨千刀的啊,吃人不吐骨头啊,赵无庸这个杀千刀的啊!”骂罢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进牢房,秋荻就慌了,比起这里,那一百两银子真的不算什么,早知道会这样不如就给了,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一个牢房里二十多人却只给四五个人的口粮,还都是已经发馊的剩饭剩菜。别说秋荻抢不到吃食,就算抢的到她也吃不下,那牢饭简直比家里的猪吃的还要差。

陆陆续续也有人被家里拿银子领走的,有的人五六天前就被抓来了,家里出不起银子,又抢不着吃食,饿的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哼声。牢房里的马桶早就满了,也没人倒掉,屎尿都在外面,臭气熏天,大牢里全是男人,也没个遮掩,解了腰带就尿。

秋荻再怎么样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呆在这么一大群男人之中,要么就是饿死,要么被尿憋死,要么。。。。。。秋荻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一进牢房,没有五百两是出不去的,爹要去哪里凑那五百两银子啊。秋荻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都是冲动惹的祸,要银子给他就是了,非得争这一时意气。想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她一个姑娘家,在这牢里一天都过不了。她只能找他,一个她十分不愿意去求助但是现在却不的不去求助的人,赵雨林。

她挨着门讨好的叫旁边的狱卒过来,怀里摸出仅有的二两碎银子给了他“官爷,我想见你们少尹赵大人,烦请通传一声。”

狱卒将那二两碎银子纳入怀中,嘲讽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见我们少尹大人,哼,老实在牢房呆着吧你!”说罢转身继续去打盹儿。

秋荻急了,高声叫道“求求你了,官爷,我是他的朋友,你去通报一声,他一定会来见我,到时候小人一定重谢大人。”

狱卒被打断睡眠,不耐烦的拿起皮鞭一鞭子抽在秋荻手上,喝骂道:“别吵吵,大爷正乏着,你个穷鬼怎么会是少尹大人的朋友,再胡说八道可就不是抽你的手了。”

秋荻咬着牙,看着手上的血痕,心一横,冷声道:“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不信一世裤穿窿。”

那狱卒大字不识一箩筐,听不懂秋荻在说什么,正要再赏她一鞭子,一个阵掌声响起,伴随掌声的是一个清越的男子声音“好高的志气,好大的口气,好肥的胆子!”一个身着官服面色白净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狱卒忙跪下行礼,口称少尹大人。

秋荻脸色一白,慌忙低了头。

赵雨林走近她,威严的说道:“终须有日龙穿凤?你可知就凭你这句话,定你个谋反之罪绰绰有余?”

秋荻低头不语,她没有害怕,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一定会保护她。她只是不敢见他,十年了,她无数次躲在街角远远的望着他打马而过,却从来没有勇气上前叫他一声哥哥。

“抬起头来。”赵雨林命令道。

秋荻擦了擦脸,理了理头发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哥哥,可能都认不出她了吧,十年了,她从一个遇事只会哇哇大哭的小丫头,长成了不男不女胆大包天的假小子。

赵雨林眼中写满了震惊,忙命令狱卒把牢门打开。

天香楼的上等包间里,秋荻对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大快朵颐,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赵雨林心疼的看着她,不时的往她杯子里倒水,柔声说道:“芦儿,你慢点吃,不着急。”

酒足饭饱,兄妹俩却相对无言。

赵雨林打破沉默问道:“芦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我一直派人在寻你,连你娘亲的老家也派人去寻过,始终都没找到,没想到你就在洛安城。”

秋荻苦笑:“我现在叫秋荻。我过的挺好的。”她站起身低低道“我该回去了,爹要担心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赵雨林知道她不愿意让他知道住址,便给了她一锭银子让她自己雇个马车回去。秋荻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收下了,她可不会假模假式的嫌银子咬手。

临分别,秋荻终于开口:“哥哥,你多保重,我挺好的,不要担心,你念着我,我都知道。”

赵雨林点点头,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以后有事就跟我说,不要倔着,我是你哥哥。”

秋荻咬着唇,低头离开。她没舍得雇马车,靠着一双脚走回去,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爹和慕容白却都不在家。秋荻心慌了,早上刚抓走她,难道那些狗东西一天还来巡两回,把爹和猪头都抓走了?

第四章 忽喇喇似大厦倾

秋荻拿了刀,正要出门去找,爹和猪头就进门了,看见秋荻平安,两人又惊又喜。

秋荻跟爹叙完险些生离死别的惊心动魄,冷冷盯着慕容白道:“现在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啊?瞎跑什么啊?我为了你今天差点回不来,外头风声正紧,你跑出去做什么?不要命了?”

慕容白回敬一个冷冷的眼神,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回了北屋。

秋老爹忙解释“荻儿,不怪他。爹要筹钱去牢里赎你,那孩子把他随身的玉佩拿给我去当了救急,谁知道那当铺老板非说是我偷来的,还要报官,幸好他及时赶到解了围,刚好当了五百两银子正打算拿去衙门呢。”

秋荻拿了银票去北屋还他,慕容白拒绝了银票,说就当他的伙食费。

秋荻欢欢喜喜的收了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赚大发了,被抓进牢房的郁闷也一扫而空,哼着小曲儿提了烧好的柚子叶水去房里沐浴,祛除身上的倒霉气。

自从上次跟赵雨林诉了官兵为了讹钱胡乱抓人的事,接下来的日子清静多了。

新帝登基大典完毕,大赦了天下,这日子一天天太平起来,太子乱党的事情也就渐渐平息了。坊间新的流言成了无聊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茶馆酒肆里,个个说的口沫横飞就跟自己经历亲眼所见似的。

有人说老皇上的寝宫周围被砌了一道墙,结结实实把进出的路给堵住了,里面就关着皇上一个人,外头还有兵把守着。有两个宫女偷偷翻墙进去见到了老皇上,那个凄惨,饿的皮包骨,身边还有被生啃掉的大老鼠残骸。

还有人说老皇上最后是自杀的,实在饿的受不住了,把自己胳膊腿一口一口吃了,活活把自己给吃死了。

更有人说,砌那道墙的根本不是太子,太子是被冤枉的,太子带兵入宫是为了救老皇上,根本不是谋反。

一时间众说纷纭,新皇登基才一个月,不好大张旗鼓的来堵老百姓的嘴,那故事就越编越玄乎。

秋荻也听说了这些流言,只是冷冷一哼。

先帝就两个儿子,贵妃所生的庶长子和皇后所生的嫡次子,大燕朝开国以来都是立嫡立长,所以太子人选自然先考虑皇后生的小皇子。然后大皇子心中不忿,或徐徐图之或暴起逆天,这种故事戏本子里常常讲,每每朝代更替,就有各种版本的故事涌现。那些写戏本子的写书的,极力发挥想象,笔杆子都写秃了好几根。

恒丰帝堂堂大燕国皇帝,在位二十八年,虽无大建树却也没有祸国殃民,唯一遭人诟病的就是爱剑如狂,偏宠铸剑师赵无庸,还封其为太师,位列三公之首。但是大燕国百姓们这些年日子过的也算安稳,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活活饿死在自己的寝宫。连秋荻一个平头百姓都能把捡回来才一个月的猪头喂的珠圆玉润,红光满面,那皇宫里还会缺吃少喝?秋荻不信。

秋荻坐在院子里仔细的洗着一副猪大肠,看到慕容白皱起眉一副嫌恶的表情,翻翻白眼道:“你可别瞧这猪大肠从前装的是屎,洗干净了拿香料卤起来下酒最好不过了。”

慕容白听见她说“屎”,眉头皱的更深了“这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秋荻瞪了他一眼“待我切上一盘卤大肠再端上一盘屎放你面前,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两者有什么区别。”

慕容白额上青筋跳了一跳,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怒气压了一压,这一个月的相处,他摸着门路了,跟秋荻拌嘴就是找死,他忍。

因为那五百两银子的缘故,秋荻也再没有想要赶他走的心思。风声一过,还专门请了个跌打大夫来瞧过,慕容白的胳膊伤的比较轻,一个月夹板就拆了,那条腿是动了筋骨的,大夫说这夹板还得上两三个月才能好,拆的早了,筋骨没长好,怕是会变成瘸子。开始秋荻还道是大夫想多赚她一些银子故意唬她,给慕容白换药才发现他小腿还肿的跟冬瓜一样,伤口都紫黑紫黑的,没办法,还得接着给大夫使银子。

秋荻看他耷拉着头又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心里就掇着火,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怕他闷还天天跟耍猴似的逗他乐,给他看病那银子跟流水似的花了出去,他却每天都给她看这么一张半死不活的倒霉脸。

“猪头”秋荻用手撩起洗了猪大肠的水泼在他脚边“别整天一副跟死了亲爹似的,人生得意须尽欢,一辈子可短暂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该哭哭该笑笑,该吃吃该喝喝嘛。”

没想到一直任她欺负都不吭声的慕容白却怒了,一双桃花眼瞪的跟铜铃似的,脸色更难看了,口气也冷了下来“你爹还活的好好的,有吃有喝,有儿子孝顺,你当然高兴了。”

秋荻知道话说过火了,一下子也没了底气,说话声音也小了“别生气,是我说错了。你又不欠我的,没必要成天端着笑脸给我看。”

慕容白神色缓了缓道“我欠你的,我欠你一条命。”

秋荻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啦,等你伤好些了,通知家里来接人的时候,让他们多带点银子来就好了,你也知道最近没什么杀猪的营生做,日子有点紧。”

慕容白闭了闭眼,缓缓道:“我没有家人。”

秋荻知他必有难言苦衷也不再问。

慕容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付出真心真的也能得到真心吗?”。

“或许吧。”秋荻想到那个人,眼神一黯。

“连你都说或许了。”慕容白神色更黯然,顿了顿,道:“我家本是西城大户,父亲去世后,家里闹着争夺家产的事,我如今回不去了。”

秋荻同情的看着他,大户人家争夺家产的事她不是没听过见过,从前在那个人的府里,她和弟弟只是两个人畜无害的小小孩童,都受了不少欺凌。现在跟着秋老爹杀猪,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好歹日子过的自在。

日子流水一般过了,转眼三个月,慕容白的夹板也彻底拆了,到底伤的太重,落下了残疾,走路有点长短脚,但是不仔细看也看不太出来。

秋荻花了好几个晚上,做了一双新的布鞋给他穿。

慕容白把布鞋拿在手里,发现右脚鞋子的鞋底比左脚厚了一分,脸色变了一变,还是笑纳了。

这一天,秋老爹卖完肉回到家,神色复杂,心不在焉的扒了几口晚饭,就坐在院子里吸烟。

“老头儿你今天烟吸太多,伤肺,赶紧掐了。”秋荻皱皱眉,夺了他的烟杆。

看着秋老爹一脸的无辜和委屈,慕容白也在一旁附和“烟吸太多是不好。”

秋老爹无奈的摇摇头,看着秋荻欲言又止。

“你有事?”秋荻盯着他。

秋老爹轻轻点了点头“今天菜市口贴出告示来了,赵太师被灭九族。”

秋荻手上拿着把玩的一根芦苇杆子就掉落到了地上,她声音有些发抖,“什么时候?”

“明日午时三刻,就在菜市口。”

“为什么?”

“说是谋害先帝,近来关于先帝被饿死的流言越演越烈,皇上大概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秋荻收敛了神色,淡淡的说“知道了。爹,你明天去给谁家杀猪?我去帮你打下手,猪头伤也好了,可以一起去。”

慕容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秋老爹“明天我休息。”

秋荻一瞪眼“老头儿,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你还休息?”

秋老爹没理会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背了手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秋荻冲猪头笑了笑“我也休息,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秋荻抱着被子就哭了,她不敢哭出声来,用被子紧紧的捂住嘴巴。九族,那是几百条人命,大燕国开国以来最多太和年间两大奸人被灭三族,灭九族,赵无庸一下子由天下第一铸剑师变成了天下第一大奸人了。

别人的性命她可以都不在乎,那个人死便死了,正是她这十年来日日盼着的。可是大哥怎么办?还有方才五岁的小侄女念葭怎么办?

三个月前还风光无限的赵氏一族,忽喇喇似大厦倾。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洛安城引起轩然大波,赵太师本是洛安南城一个普通铁匠,因为一次偶然,得到了先帝的赏识,由一个铁匠一步步变成天下第一铸剑师,坐上了太师的位置。谁知道这奸人不但不感激先帝对他的知遇之恩,竟然伙同前太子将先帝囚禁在寝宫,让一代帝王活活饿死,其心当诛。大家又翻出十年前赵无庸拿一双儿女祭铸剑炉的传闻,个个恨的咬牙切齿,巴不得明日去菜市口喝他一口血。

秋荻一夜无眠,明日,明日她该怎么办?

第五章 仇人相见

秋荻一大早起来去厨房做了好多菜,吃早饭时,饭桌上却还是摆着白米粥和萝卜咸菜。

这一顿饭吃的闷极了,秋荻和爹谁也没有说话,慕容白本来话就极少,三人默默埋首在自己的碗里。

放下碗,秋老爹说:“我约了老李下棋。”快速消失在门口。

猪头帮秋荻收拾碗筷,看到厨房那几盘菜,诧异道:“这,是给我们吃的吗?”

秋荻愣了一愣,点点头:“嗯,这是我们的午饭。”

“不年不节的,怎么做这么多菜,一大早就做了,放到中午都凉了。”猪头纳闷。

秋荻今天没有再对猪头横眉竖眼,只是顺从的“呵呵”算是回应。

“我今天约了成大器去割芦苇。”秋荻说。

“我跟你一起去。”猪头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我已经能走了。”

“不要,我要跟大器去。”秋荻一脸蛮横的命令道“你呆在家再养几天。”

秋荻拿了一把镰刀一个背篓出门,路过铁匠铺子,径直往前走过去。芦苇荡在北边,她的脚步却一直向东。

东边过三条大道一座拱桥就是菜市口。

一路上许多人往那个方向走,都想去看看大燕第一大奸人砍头诛九族。有的手里还拿着好几个白面馒头,等着砍了头沾点热乎乎的血拿回家治痨病。

秋荻脚步越走越快,到菜市口时,那里已经有重兵把守,守卫里三层外三层,看客也里三层外三层。监斩官还没来,刽子手们已经到了,手里拿着雪亮的大刀,不停的在场子里走来走去活动筋骨,今天有近千个人头要砍。

秋荻拨开人群往运囚车的路上去。从赵太师府到菜市口步行也要一个多时辰,那一条路秋荻并不陌生,她一路狂奔,终于看见前头人头攒动,是囚车来了。

厨房里那些好酒好菜,秋荻本来是打算拿来的,想想还是作罢,来的路上买了几串糖葫芦放在背篓里。她不是来看赵无庸的,而是来看大哥赵雨林的,小时候每次哭,大哥都给她买糖葫芦吃,秋荻想着童年时的桩桩件件,鼻子发酸,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

大哥是大娘生的,赵家嫡长子,性子像大娘,勤劳朴实,心地善良,他没有继承赵无庸的铸剑手艺,也没有继承赵无庸的冷血无情,而是饱读圣贤书,参加科举,入了仕途,官一直做到洛安的少尹。

十年前如果不是大哥和秋老爹,她也会跟弟弟一样被赵无庸投进铸剑炉里祭了炉子。

秋荻的娘是嘉兴人,家遭变故,带着忠心耿耿的家仆秋大水来洛安投奔亲戚未果,嫁给了当时已经风光无限的赵无庸做了第九房妾室。在生秋荻和她双胞胎弟弟的时候难产而死,余下一双庶出的儿女在府里也不受待见。

秋荻七岁那一年,赵无庸得了一块玄铁,如获至宝,立志要打造出天下第一锋锐的宝剑,岂料投进铸剑炉里煅烧了三天三夜,玄铁纹丝未动。赵无庸一生铸剑成痴,爱剑成狂,对其他各种兵器也十分在行,抛却人品不谈,确实是天下第一铸剑师,兵器之神。

玄铁久炼不化,赵无庸翻遍典籍都没有找到熔炼之法,却被一则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说吸引了。

话说古时候,有个王迷上了铸造兵器。既得了“莫邪”宝剑,又招募能人来为他铸造金钩,有能造金钩者,重赏。于是一时多有作钩来贡献者。有个铸钩的师傅,一心要造出一对好钩,他在开炉锻造的时候,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他所精心挑选的那些好铁,炼不化,无法铸造。他就把他的两个儿子杀了祭炉,投入火海之中,让他儿子的血与金铁融为一体,遂铸成了一对绝世金钩,献给了王。

赵无庸于是把自己亲生的一对龙凤胎儿女叫来铸剑坊,在儿子赵苇毫无防备之下,将其投入铸剑炉。

那时的秋荻,还叫赵芦儿。

年仅七岁的赵芦儿见状吓的大呼救命,死命挣扎,打翻锅炉上烧的水烫伤了赵无庸。闻讯而来的秋大水和大哥赵雨林,一个抱了赵芦儿就跑,一个死死的拖住赵无庸。

那时大哥一直哀求赵无庸放过妹妹,若一定要祭铸剑炉就让他来祭。赵无庸终究是舍不得嫡长子,秋大水又带着赵芦儿逃的无影无踪,铸剑一事只好作罢,那块玄铁也只能当废铁扔在一边。

秋大水带着秋荻本欲出洛安城回老家落脚,亲眼看着亲弟弟被亲生父亲投入铸剑炉的小女孩却坚持留在洛安,她一心要报仇。于是隐姓埋名,在洛安北城住了下来。秋荻后来潜入赵府的铸剑坊,将那一块混着弟弟血肉的玄铁偷了出来,拿到成大器家的铁铺,只烧了半天就化了。

那块玄铁,秋荻把它做成了一把双刃的柳叶形状杀猪刀,命名离霜刀,希望弟弟从此远离风刀霜剑,来世平安喜乐。

越接近囚车队伍,秋荻的脚步越发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滞,定定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用布包裹起来的离霜刀。

十年的仇恨,十年的风霜,今天终于要做个了结,苇儿,你看见了吗,你高兴吗?

囚车慢慢靠近,人群也慢慢靠近,秋荻看清楚了第一辆囚车里的人脸,赵无庸。

拥挤的人潮仿佛突然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秋荻和赵无庸。他们之间有割不断扯不清的血脉相连,也有浇不灭磨不掉的仇恨相隔。

此时的赵无庸全然没有赵太师的高贵,也没有御赐天下第一铸剑师的傲气,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已经发白的头发和胡子上沾满了臭鸡蛋,烂菜叶子,一口发绿的浓痰正挂在右脸颊,缓缓的流向嘴角。

十年未谋面,都说岁月是把杀猪的刀,秋荻觉得那把刀还不够锋利,没有刑场上刽子手拿的那把刀这么大快人心。

秋荻走近他,她要看清楚这个无耻的屠夫是怎样的形如丧家之犬,不,是连丧家之犬都不如,她要亲口对他说,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她紧紧的攥着离霜刀,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下颚,那里,离霜刀从那里刺过去,一刀毙命,他会连遗言都来不及说。苇儿,你说这样好不好?你是不是很高兴?

赵无庸转过脸,一双眼睛睁的很大,眼珠子都仿佛要瞪出来了,他死死的盯着秋荻,眼神复杂,似乎有泪,干裂的嘴唇无声的张了一张,像被抛到岸上的鱼。

是的,秋荻,长了一张和娘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男装打扮,赵无庸也不会不认得她。

“芦。。。。。。”赵无庸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随后又迅速低了下去。

秋荻看着他,冷冷一笑,凑到他身边轻声说:“赵无庸,你没想到有今天吧,身首异处,连收尸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赵无庸眼里的光华迅速暗淡,痛苦的闭上双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低低的说:“芦儿,对不起。”

一句道歉能改变什么?一句“对不起”如果就有用的话,那还要地府的阎罗王做什么?

对于这样的道歉,秋荻觉得十分刺耳,往他脸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在他面前亮出雪亮的刀,轻轻抚着刀身,柔声道:“弟弟,看见了吧,我们的仇人,现在在这里,连猪狗都不如,你高兴吗?你迫不及待想要喝他的血吗?”

赵无庸看着那把刀,眼睛里有着氤氲的雾气,声音颤抖“这。。。。。。这是苇儿。。。。。。难怪我找不到他。”

秋荻冷冷的看着他“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赵无庸仰起头颅闭着双眼,将整个脖子暴露在秋荻面前“对于你们,我罪无可赦,死在你和苇儿手上我心甘情愿,可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一生平安喜乐。”

秋荻看着他的脖颈,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半晌才冷冷说道“为了你这条狗命赔上我自己的性命的确不值得,你应该在法场上受尽屈辱和唾骂而死,而不是死在我和苇儿手上。”

赵无庸低了头,靠近秋荻一些,用只能她听到的声音说:“铸剑炉,淬火缸。”

秋荻正要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又一波人潮挤过来,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被人群挤着远离了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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