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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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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剩下韦太后与缪凤舞两个人,缪凤舞便站起身来,来到韦太后的面前,重新又跪了下去:“太后最了解皇上,知道皇上是个什么脾气。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冒犯了太后,心里一直在反省。可是他又怕亲自来,太后见了他分外生气,便遣臣妾过来,代他向太后赔个不是。臣妾知道,太后一向最疼皇上,也不会认真跟皇上计较的。臣妾就代皇上向太后叩头了,对不起。”
缪凤舞说完,很郑重地给韦太后磕了三个头。
韦太后受了她的头,却摇头笑道:“你这个三个头磕得委屈不委屈?你不恨我吗?”
缪凤舞被问住,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若从她本心来说,她是恨韦太后的。若不是韦太后死活要拿住她,揭了缪凤刚那件事,她怎么会早产?她的儿子怎么会在鱼缸里养两个月?
可眼下不是计较她个人爱恨的时候,她便平静地答道:“闹来闹去,不过是家里人的那些事,没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
“哦?”韦太后又笑,“你敢说,皇上他不恨我吗?”
第二五八章 以情动心
即便如缪凤舞这般与行晔亲密,她也猜不透行晔到底会如何看待韦太后。对于这个养育了他,又给了他许多痛苦的女人,他究竟是恨是怨,都藏在他自己的心里,轻易不肯表露给别人。
可是缪凤舞今晚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只能让韦太后相信,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行晔是感念她的养育之恩的。
于是缪凤舞略一思忖,对韦太后说道:“臣妾以为,既然皇上遣臣妾来探望太后,必然是心中还挂念着太后的。臣妾相信太后也是一样的心思,养育之恩与骨肉亲情是没那么容易斩断的,就如同抽刀断水……”
太后轻笑了一下:“你这张嘴巴一向会说话,哀家是知道的。你说养育之恩与骨肉亲情是斩不断的,那哀家问你,养育之恩与生育之恩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一些?”
缪凤舞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倒是被她问得怔了片刻,才答道:“若让臣妾说,养育之恩与生育之恩同样的重要。但是养育之恩又不同,朝夕相处,于恩之外,还多出来一份情意来,这份恩情不免会重一些。”
太后轻轻地转着手中的茶杯,问缪凤舞:“你究竟知道多少事?听你这话的意思,皇上倒是有事不瞒你。”
缪凤舞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天来当什么说客?
“皇上是一个有事揣在心里的人,太后应该比臣妾清楚的。臣妾知道得并不多,只是受皇上所托,来向太后问安罢了。”明明是谎话,她却不得不这样说。
“请安……”太后哼了一声,“不如我们把话挑明了说吧,哀家虽然老了,可也喜欢做事爽快脆利。你且告诉哀家,那位一直在疏竹宫扮鬼吓唬哀家的女人,皇上把她藏在什么地方?”
缪凤舞对她问起这些事,倒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正是太后的心结所在,如果不能在这件事上安抚住她,要她如何能相信皇上不会对她不利?
于是她也不掩饰,很坦率地回道:“关于这件事,还望太后谅解。眼下这种形势,连臣妾也不知道皇上将她安置在什么地方。皇上需要时间权衡与考虑,相信太后能体谅的。”
太后倒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偏头斜看缪凤舞:“是你把她送出宫去的,对吗?”
“是的。”缪凤舞答得很干脆。
“是你引皇上去见她的,对不对?”太后握着茶杯的手在用力,手背上明显有几根青筋突了起来。
缪凤舞却摇头:“臣妾一直就不知道她是谁,只因为她在臣妾落魄的那段日子里,对臣妾关照得很,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忘年交情。她自述受马清贵迫害,臣妾便想办法将她送出宫去了。”
“她在疏竹宫扮鬼,你会不问缘由,就送她出宫吗?”太后不信。
“她答应臣妾,只要送她出了宫,脱离了危险,她就会将真相告诉臣妾。可是等臣妾将她送出宫后,她却自己跑了,臣妾既没有得到她扮鬼的真相,也不知道她人躲藏在哪里。”因为说的是实话,缪凤舞神情坦然。
太后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处来,便没再追究,只是问:“你都不知道她跑去哪里了,皇上这一阵子朝事如此繁忙,又是如何找到的……万福庵!修静老尼姑!对不对?最近几个月,皇上和你唯一一次出宫,就是去万福庵,一定是在那里见到的!”
缪凤舞低头,没有答话。
太后将茶盏往桌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摇头苦笑道:“果然是命中注定,哀家千思万虑,就把这个老尼姑给忘了!当年她在宫里的时候,修静每次进内宫,都会在疏竹宫逗留两日,两人如高山流水般的知音,哀家竟把她给忘了!”
缪凤舞依旧不语,既然太后已经猜出来清太妃当时的去处,她做徒劳的否认,反而显得没有和解的诚意。
太后以肘撑在桌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沉滞而凄凉:“那么……皇上是见到她了,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臣妾不知,当时臣妾不在场。”缪凤舞答道。
“那……她总该跟你说过些什么吧?你们相处了那么久……她难道就没有告诉过你,她在宫里这么些年,为什么不去找皇上?”大概这是太后心里一直在疑惑的事,虽然比较窘促,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缪凤舞想起了清太妃逃出威定王府的时候,给她留下的那封信,她说:“臣妾无意隐瞒太后,但是臣妾的确不知道她为何不肯找皇上,反而来向臣妾求助。只不过她逃走的时候,给臣妾留下一封信,她在信里说,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她,尤其是对皇上。她说,往日的那些恩恩怨怨都过去了,风吹云散,她也不打算再耿耿于怀了,她只想避世隐居,了此一生。”
太后听缪凤舞这样说,脸上的表情立时便复杂起来。她想哭,可是当着缪凤舞的面,她又不得不极力忍着,偏偏心中悲愤难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缪凤舞只好低头喝茶,也不说话,只等她自己慢慢平静了,幽幽开口道:“风吹云散,好一个风吹云散……哼!她总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偏偏先帝就是爱她那副死样子,把什么好的都巴巴地往她面前送!如今她又拿出那勘破红尘的清高姿态来,偏偏她躲进庵里去,她那不知情的儿子都会登上门寻她去!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是她的!最后什么都是她的!”
太后有些激动,既然行晔已经见过清太妃了,她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她边说边掉眼泪,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缪凤舞对她刚才那番话的逻辑很反感,却碍于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好说什么,只能保持静默。
太后自言自语半天,将眼泪擦干,睁着微红浮肿的眼睛看缪凤舞:“皇上遣你来,将这些话都挑明了,那么他是什么态度?”
“对皇上来说,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的确是很让他为难。但是他即便知道了太后并非生母,也并没有来难为太后,对不对?相反,倒是太后这些日子像变了一个人,完全不顾多年的母子情意,对皇上步步紧逼。太后恕臣妾不敬,臣妾心里一直在疑惑,太后养大了皇上,教导他成为一代明君,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有成就的一件事。如果你一手毁了这份成就,那么太后前辈子的忙碌是为了什么?太后后半辈子还能指望谁?莫非太后觉得像马清贵那样老奸巨滑的宦官、像赵国丈那样狼子野心的逆臣,竟然比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还可靠吗?”
缪凤舞这一番话说得犀利,见太后脸上的青一阵白一阵,她便缓和了语气,转而说道:“太后的心情,皇上也是能体谅的。毕竟皇上也有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亲自来跟太后沟通,将他的难处讲与太后听,太后一定会体谅他。可是太后对皇上应该是了解的,他有事都会在心里慢慢想。记得皇上曾经问过臣妾,一个是生身之母,一个是养育之母,应该怎么做才算周全?”
“他这样问过吗?”太后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一种期待。
“当然!”缪凤舞很肯定地答复她,“所以臣妾也恳请太后体掠一下皇上的难处,他最近的烦心事真是够多了,又添这么一桩,太后应该给他时间考虑的。”
太后想了一下,脸上刚刚放松的表情,又紧绷了起来:“考虑了又如何?依照皇上的性子,他是不会将自己的生母一直藏在某一处不能见人的地方,他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他一定会将那个女人接回宫来,到时候哀家又该如何?是不是要向她下跪赔罪?是不是要把这太后之位让与她?自己灰溜溜地去朝云寺过完残生?”
缪凤舞掩在袖子里的手使劲地握了握,忍住冲过去给眼前这个老女人一巴掌的冲动。都到了这种时候,她似乎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好像这一切本就应该是她的,她使了阴谋诡计也是理所应当的。
“太后……”缪凤舞虽然忍了气愤,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好听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若认真追究起来,毕竟也太后有错在先。皇上有几句话,让臣妾捎给太后,母子一场,也是一种缘份,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太后对他的养育与教导,他是断断不会忘恩的。自己家里人,什么事都好商量,不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是若太后一意孤行,助纣为虐,皇上倒也是不惧的,毕竟他登基这么多年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根基不稳的少年皇帝了,也不是随便刮几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的。”
“他这是在威胁我吗?”太后当即立了眉毛,目光凌厉地看向缪凤舞。
缪凤舞稳稳地起身,跪在太后的面前:“太后恕臣妾不敬,臣妾只是在转述皇上的原话。臣妾觉得,于太后而言,相信皇上,总比相信那些心怀异念的人可靠得多。”
韦太后见缪凤舞跪下了,心里才觉得舒坦一些,哼了一声,没答话。
缪凤舞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告辞道:“夜深了,太后应该歇息了,臣妾就不多打扰了。臣妾只希望看到内宫安和,皇上平安无事,相信太后也不愿意见皇上受苦的。”
她说完,起身欲离开,却听身后韦太后唤她:“你等一等,哀家有句话要问你,那个……哀家的小皇孙……他还在吗?”
缪凤舞回头,对太后笑了:“太后还牵挂着小皇孙,臣妾很是欣慰。如果太后拿同样的心思去对待皇上,你只要想一想,那是你倾尽心血一手养大的孩子,就会知道自己该信谁了。臣妾可以告诉太后,皇儿虽然早产,但是现在养得很好。只不过他还是有些虚弱,需要精力照护一阵子。等他长得壮实些了,臣妾抱他来给太后请安。”
韦太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一时悲喜交集,哽咽无语,冲弄缪凤舞挥了挥手。
缪凤舞便福了福身子,告退出去了。
出了长春宫,她觉得身心轻松。显然半太后对皇上并没有那么绝决的心意,她只是害怕被治罪,害怕被撵出宫去,害怕自己曾经的对手站在面前微笑而已。
小轿在宫门外等着,茂春见缪凤舞走出来了,迎过来扶她往轿上去,边走边说:“娘娘,太后怎么说?”
“果然我所料不差,太后并没有那么狠绝的心思,她只是担心皇上容不得她而已。只要皇上肯给她一个台阶下,相信她不会再与皇上为难的。”缪凤舞小声说道。
“这就好,娘娘为皇上解了这一大忧患,老奴要谢谢娘娘。”茂春扶着缪凤舞到了轿边,却突然站住了,“娘娘,刚才皇上遣人来传话,让娘娘从太后这里出来,直接往天牢去一趟。”
“天牢?”缪凤舞手一抖,“是不是宋将军回来了?”
“是的。”茂春点头。
“我哥他……皇上直接就把他打入天牢了吗?”缪凤舞只觉得心里一凉,从与缪凤刚重逢的那一日开始,她就一直在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她终是没有办法将这件事周全过去,她的兄长和她的丈夫终于正面相撞了,她该怎么办?
茂春又点头:“娘娘应该明白,令兄是朝廷重犯。”
心里酸涩,连鼻子都是酸的。缪凤舞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转了身:“该来的终会来,躲也躲不掉的ヌ炖伟伞!?
她上了轿子,起轿的那一瞬间,忽悠一下子,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晃得碎掉了。她的哥哥是朝廷重犯,她的丈夫是一朝之君,她该大义灭亲?还是誓死保护自己的亲人?
第二五九章 顽石难开
天牢位于外皇宫的最西侧,从内宫走出去,再穿过整个的外皇宫,是一段不太近的路程。
对缪凤舞来说,这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是一种折磨,她的心在这段时间里忽上忽下,没个着落。等到轿子落下,她掀开轿窜,一眼看到天牢那庄严凝重的大门,她更是浑身都绷紧了。
门将似乎早得了吩咐,见是茂春来了,问也没问,直接放行。
缪凤舞头上蒙着一块轻纱,在茂春的搀扶下,忐忑地迈过高高的大门槛,进了天牢之中。
天牢是囚禁钦命要犯的地方,通常只有那些触犯了刑律的达官显贵、以及大盗大匪之类的人才会关在这里,方便皇帝亲自督审。
缪凤舞一脚踏进去,没有见到什么蓬头垢面的罪犯,连狱卒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一路上静悄悄地,一位狱官引着她,穿过不太明亮的走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一间牢室的门口。
狱官轻轻地叩了一下门,恭敬道:“皇上,茂公公来了。”
“进来吧。”是行晔的声音,没有听出什么激愤的怒火来,缪凤舞稍稍安了心。
茂春挥手让狱官退下,他伸手推开牢门,闪身让缪凤舞道:“娘娘请。”
缪凤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在这一间九尺见方的小小牢室里,四面土墙灰秃秃的,一张木板床铺着草席,行晔就坐这唯一可落坐的地方。在他的身旁,宋显麟一脸风尘站在那里,显然一进城就奔皇宫来了。
而在床的对面,有两个人,一坐一跪,都戴着重铁的全套枷具,坐着的是缪凤刚,一脸的不以为然,跪的是小云惶惶不知所措的样子。
让缪凤舞吃惊的是,小云已经有了身孕,她身上宽大的布衫掩不住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看那身量也该是四五个月了。
缪凤舞脑子一晕,心中暗怪宋显麟和缪凤刚鲁莽。皇上要拿缪凤刚,又没有要拿小云。小云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先把她安顿了,再送缪凤刚进宫来?
但是当着行晔的面,她又不好责问这件事。她心里再痛再急,这种场合也得先认罪再说。
于是她趋前一步,跪在行晔面前:“皇上,臣妾……”
行晔见她又要说废话,一抬手制止:“你不必再说了,朕来这里,也只是想看一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带着人闯进皇宫来。虽然这里的光线不太好,朕刚才打量着你这位兄长,倒真是与你有几分相像。”
他伸手拉了缪凤舞一把,缪凤舞便站起身来,一转脸就看到宋显麟的目光正在她的身上,与她的目光相遇之后,又略略地偏头,躲了过去。
缪凤舞倒是坦然地冲他点了头:“宋将军一路辛苦了。”
“皇命在身,份内之责,不敢言苦。”宋显麟这话听起来有些生硬,好像还含了几分的恼火。
缪凤舞也没功夫细究,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觉得自己关心一下小云应该是没错的,就走到小云的面前,蹲下身去,拉着她的手:“几个月了?这一路颠簸,可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
小云跪在缪凤舞面前,伏地叩头,一个劲儿地谢罪:“小云对不起娘娘,没能及早劝住那个木头脑袋收手,到底是连累了娘娘,小云该死。”
缪凤舞心里好不酸楚,这丫头还是以前的样子,她总把一切的错处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只要缪凤舞过得不好,那就是她的错误。
缪凤舞扶住她的肩,轻声劝道:“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自责……”
两个女人眼泪巴叉的样子,让倚墙而坐的缪凤刚很不耐烦,他一抬手,扣在他腕子上的铁镣“哗啦”一声响:“你们两个别在这里烦,皇帝要抓的是我,又不是你们,你们赶紧出去!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缪凤舞瞪着他,还好他今天口下留情,没说出“狗皇帝”、“江山窃贼”之类的难听话来。不过她的反应还没有小云快,缪凤刚的话音刚落,只见小云一转身,抬手照着缪凤刚的胸前就是一拳。缪凤舞还在惊讶的时候,小云的另一拳已经伸出去了,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同一个点上。
“你还有理了!早不听劝!现在可好了!害我们娘娘跟着你背黑锅!你有什么脸给人家当兄长!还死鸭子嘴硬!还不认错!”
小云捶一拳骂一句,缪凤刚被她一拳一拳地砸在胸前,一声也不吭。缪凤舞虽然听司马萦讲过这两个人的状况,亲眼见了,还是有些惊奇。
行晔本是给缪凤舞面子,让她跟小云寒暄几句口却不想看到了这样有趣的场面,身为在天家长大的孩子,行晔还是头一次见女人打男人,不由地怔了怔。
只有宋显麟见惯不怪的样子,依旧沉着脸,笔直地站在行晔的身边。
小云打了几下,觉出自己失态了,赶紧跪回去,恼火地擦着眼泪。缪凤刚沉默子一会儿,爬起身来,跪在行晔面前,却仍是挺着脊背不肯弯腰,倔强道:“我这一跪,只为替我妹妹和我妻子求个情。她们是一直劝我离开鸿天会的,所以她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叛匪,你还放过她们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放肆!”茂春最受不了别人对行晔不敬,脸一黑,吼了缪凤刚一句,“你以为这里是草莽江湖之地吗?你说放谁就谁?有罪无罪,有国家律法可供依凭!你对皇上如此不恭,就这一个大不敬的罪过,就可以马上将你拖出去斩了!”
缪凤刚斜抬起头,看了茂春一眼:“你以为我怕你斩吗?要不是为了我妹妹,你以为你们找得到我吗?你把我妻子放了,不要再追究我妹妹的罪责,我这颗头随你砍!”
小云在一旁冷哼一声:“你休想我会出去!如果你不肯向皇上认错,你不肯戴罪立功,我就和孩子一起在这里给你陪葬!”
缪凤舞这才弄明白,为什么宋显麟居然把小云一起带进宫来了。
行晔坐在那里,其实心里一直在忍笑。他本来以为这一对兄妹相见,肯定是涕泪悲伤。可是被小云这么一闹,他似乎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看缪凤舞的样子,好像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的话都被小云说了。
第二六0章 九转心肠
缪凤舞坐在轿子上,满脑子都是缪凤刚抱头不语的样子。
若是站在缪凤刚的立场上想一想,也许他的固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很小的时候就和鸿天会里的那帮兄弟一起长大,他一开口,曾经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兄弟就有可能被朝廷缉拿归案,做为叛党处以极刑。
可是他不开口,行晔就不会饶恕他,他的妹妹和他的妻子都会受到牵连。
这种煎熬就如同在遭受车裂刑,命运的主动权已经不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缪凤舞很心疼自己的哥哥,但是她也能理解行晔的坚持。她也摸不清行晔的心思,如果缪凤刚真就打算什么也不招供,行晔会不会真的罪及她和小云呢?
轿子里暗沉沉的,缪凤舞闭着眼睛,脑子乱哄哄的。她也感觉不到从外宫到内宫这段路走了多久,轿子停的时候,她正凝神。
“娘娘,到了,请下轿吧。”因为是茂春将她从疏竹宫接出来的,身边没有跟她自己的人。刚才茂春跟着行晔回万泰宫去了,她的身边就只剩下两位抬轿的年轻太监了。
缪凤舞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掀开轿帘正准备走下去,抬眼就看到万泰宫的宫门,生气道:“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跟你们说回疏竹宫吗?”
两位抬轿的太监互相对视一眼,年纪稍长那位小心地说道:“从天牢里的时候,奴才问娘娘是不是回万泰宫,娘娘说是……”
缪凤舞回想了一下,事实上既没有想起来自己吩咐他们回万泰宫,也没有想起来自己说过回疏竹宫。
她望着万泰宫的宫门愣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行晔此刻一定是不愿意见到她的。于是她转身坐回轿里:“回疏竹宫。”
两位太监只好重新抬起轿子,转身往疏竹宫的方向去。
当缪凤舞回到疏竹宫里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她很累,却没有睡意。含香侍候她梳洗之后,扶她上了床。
她躺下去,睁着眼睛看床顶。含香便劝她:“娘娘,睡吧,天都快亮了呢。”
她却突然抓住含香的手,说道:“含香,我们缪家有后了呢。”
含香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缪丹舞:“娘娘……你这是……”
“小云怀孕了,她现在是我嫂子了,她已经有快五个月的身孕了,看到她隆着肚子的样子,我感觉很温暖很欣慰……”这一晚上缪凤舞想了太多的事情,先是太后和行晔,然后就是缪凤刚和小云,她的脑子很乱,说起话来也没头没脑。
不过含香却听明白了:“娘娘,你是说缪大哥和小云已经到昂州了吗?是宋将军将他们带回来的吗?他们现在哪里?”
“……”缪凤舞被问得心里一凉,怔忡片刻,才答道:“他们……在天牢里。”
“小云也在天牢里?”含香吸气,“她怀着身孕呢,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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