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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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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掖庭令孙永忠亲自带着小云来到栖凤阁,向她禀明,小云体无隐疾,身世清白,以后留在栖凤阁中当差,调走小芹另做派遣。

小云当然是无隐疾的,缪凤舞与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不过。而且她身家确实清白,清白到不知自己爹娘是谁,自小四处讨饭活下来的。

缪凤舞非常高兴,亲自封了二百两银子,答谢了孙永忠。

孙永忠接过那一盒银子,沉甸甸地让他很是惊讶。随即他便跪下谢了缪美人的赏:“缪美人太客气了,奴才也是领了马公公的命,本事分内之事。以后缪美人有什么吩咐,只管着人去找奴才,没有不尽心尽力的。”

“一个宫里住着,少不得有事会麻烦上公公。若他日真有事求到公公面前,到时候公公不嫌我多事就好。”缪凤舞虽然也心疼那银子,可是掖庭令掌掖庭局这种理宫中实务的地方,有机会打赏,便一定不能小气。

孙永忠亲自前来,本是因为小云是内侍临马清贵着人带去掖庭局的,他不看这位新晋美人的面子,也要在马清贵面前有个交待。

却没想到这位缪美人出手竟如此阔绰,他乐颠颠地抱着银盒,离开了。

这边缪凤舞拉着小云的手坐下,叙着旧日那些闲事,言语无忌,开怀欢畅。小云仍如旧日那般,只管坐在缪凤舞的身边,说到高兴处,扯着缪凤舞的手使劲摇。

含香静静地坐在门口,绣着手中的帕子,不时地往这边看一眼,若有所思。

直到两个人说得尽兴了,缪凤舞才伸手招呼含香和含玉:“我光顾着说话了,忘了给你们引见。小云,这是含香,那位是含玉,都是这宫里的老人儿,以前服侍过太妃的,你以后要跟着她们多学着点儿宫里的规矩,有不懂的地方,你就问含香。”

小云起身施礼:“两位姐姐以后多关照。”

含香回了礼,对缪凤舞说道:“小云服侍主子有些年头了,必是比我们更了解主子的起居习性,奴婢觉得,以后主子身边的事,不如就交给小云打理,一定会更加衬主子的心意。”

“这可不成。”缪凤舞摆手回绝,“小云对宫里头的事一无所知,她年纪又小,又不经事。我留下她,无非是恋个旧,若论起宫中处事,她连你的一分功夫都没有,我岂敢让她料理身边的事?以后让她顶了小芹的位置,在外面跟玉福做些杂事吧……小云,你不会嫌辛苦吧?”

“不会!”小云能再跟着缪凤舞,已经十分满足了,她很坚定地点着头说道,“只要让小云留在小……缪美人的身边,干什么我都愿意。”

“这不好……”含香看看小云,又看看含玉,“毕竟是主子得心的人,怎么能让她跟玉福做一样的活计?奴婢觉得,还是应该将小云留在屋里,要不……就让含玉出去吧。”

含玉一听这话,当即便黑了脸,又怕缪凤舞看见,使劲垂了头。

“不用不用!”小云没等缪凤舞发话,抢先拒绝,“跟着缪美人,我做什么都高兴,我这就找玉福姐姐去,问她可有什么要做的。”

说罢,小云便向缪凤舞告了退,转身往外走。含香拉了她一把,也没有拉住。

“随她去,她不如你们两个稳妥,留她在屋子里,我也不放心。”缪凤舞说完,冲着含玉笑了笑。含玉这才缓了脸色,不好意思地回了缪凤舞一个笑脸。

这一天,缪凤舞因为意外见到了虹骊珠,又留下了小云,一直处在一种乍惊乍喜的状态之中。又因为想到虹骊珠跟她说的那些话,心中多了许多的思量。

她仔细想过自己以后在宫里的生活,确是需要一个依靠的。

虽然眼下有行晔宠着她,可是发现行晔其实不太理后宫的事务。就像前些日子,虽然他下令严查她被打一事,事实上后来蓝淑妃呈上的奏报,不是没有漏洞的。

可他看后,不但不细问,反而嘉许蓝淑妃雷厉风行,处事公正。

这让缪凤舞觉得,后宫是女人的天下,行晔的恩宠,并不是她在后宫里最有力的依靠。相反,有时候倒是能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而她又不可能像龚宓那样生活。龚宓不得行晔的宠爱,因此她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加之她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爹爹,买通宫门门郎,经常给她送东西。她便如后宫里的一位散财童子,今儿给这个一对金镯,明儿给那个一支玉簪。

于是,后宫里便没哟人不喜欢她了。

而缪凤舞甫一进皇宫,便引起了蓝淑妃的格外关注。待她再入内宫闱,更是招来了无数人的侧目。她没有办法像龚宓一样,在行晔的眼中成为隐形人。那么就注定了她会卷入皇宫女人争风吃醋的漩涡中,逃离不掉。

既如此,她若一直这样于前朝无依,于后宫无靠,她就会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很快就牺牲在后宫这些权势女人的鹰爪之下。

如今后宫形势,以皇后为尊,以蓝淑妃为大,宇文皇贵妃似乎是个没人敢惹的角色,可是她整日闭宫不出,不与任何人亲近。

韦太后看起来倒像个严慈的帝母,但据缪凤舞这些日子观察,太后也不太爱理行晔这些女人们的事,一切由着蓝淑妃折腾,她既不偏也不倚,见了谁都一个样子。

而其她的妃嫔,没有一个能强硬过蓝淑妃的,早就被她震得乖乖的,纵然心中不服,面上也不敢不从。

照这样看,她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蓝淑妃从一开始就针对她,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倒是皇后对她存着拉拢之意,也会在她遭淑妃欺负的时候,出言维护她。

那么,她是不是只能靠向皇后这一边了呢?

缪凤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心中总有一处是不安的。虽然她知道得不多,可是凭借她敏锐的感觉,隐隐看见帝后之间,有一条不可填和的裂沟。

含香见她费神思量,便递上一盏热茶,轻声问道:“主子又皱眉又咬唇,这是怎么了?”

缪凤舞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问含香道:“含香,你在宫里呆的年头多,我问你一样,蓝淑妃掌宫务之后,在后宫之中风评如何?”

含香顿了一下,回道:“皇上和太后看上的人,自是错不了。”

缪凤舞见她如此谨慎,心中不快,将茶盏往桌上一撂,起身进了内室。含香看着缪凤舞生气地进了屋,上前来收拾了溢洒在桌上的茶水,端起茶盘,也跟了进去。

缪凤舞知道是她进来了,坐在那里玩弄着龚宓送的玲珑球,也不看她。

“主子莫气,含香不是跟主子藏心思,实在是……有些事含香也看不透,不敢妄言。”含香又斟了一盏茶,放到缪凤舞的手边。

“什么事看不透,你倒说来听听。”缪凤舞端起了茶盏,表示她不生气了。

含香回身掩好了门,偏坐在缪凤舞的下首:“若论起掌理宫中事务,最有能力的要数宇文皇贵妃,只是皇长子病殁之后,皇贵妃懒怠理任何人任何事,又因悲成病,身体一直不好。其次是话……当然是皇后。皇后娘娘是个中庸平和之人,以前她掌后宫,事事有条有理,不偏不倚,倒是很能服众。”

“再往下数的话,贤妃娘娘算一个,她虽然气势上弱了一些,但人很聪明,善于周旋平衡,处事令人信服。德妃也不错,只是一直无所出,自己就挺不起腰板儿来……”

“照你这样说,岂不是个个比淑妃要强?”缪凤舞听出些味道来,不由地放了茶盏,专注地看着含香。

含香小心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奴婢就是这样以为的,淑妃是个善妒之人,她看不得任何一个人比她更得皇上的宠爱,而且她任性纵情,祖制宫规在她那里,都是可以任意揉捏的面团儿……”

“这就奇了,皇后和太后何等聪明之人,怎么会用这样一个人协理后宫?难道不怕她把后宫给弄得一团乱吗?”缪凤舞见含香肯说实话,又追问一句。

“奴婢觉得,淑妃有一点比别人都要强。”

“哪一点?”

“淑妃没有旁的心思,只一心对皇上忠诚,她偶尔利用权力收拾了哪一个妃嫔,也不过是因为那人比她多见了皇上两回,多侍寝两次,没有其他……淑妃……其实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

“哦……后宫上万号人,关涉着皇上的日常起居,关系着皇家血脉的延续,也不算小事,按理应该是能者掌之,皇后与太后为何属意蓝淑妃?”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皇上与太后的心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岂能猜得懂?”含香陈述了事实,不做评论,留给缪凤舞的疑问。

缪凤舞思前想后,就留小云在宫中一事,于当天晚上,去凤仪宫向皇后谢恩。

赵元灵温和地笑着,让她起身,又赐了她座位:“缪美人聪慧懂事,本宫一直很赏识。你只管好好服侍皇上,不要学那些拈酸吃醋、争风出头之人,后宫宁和,皇上方能一心朝政,治国平天下。”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缪凤舞揣摩皇后的神情,似乎以为她是来献忠的。事实上她到底要不要投靠皇后,她也是拿不定主意的。

因此应答之间,她字斟句酌,十分小心。

皇后似乎也不急于要她大表忠心,只是跟她闲说了几句,便端起了茶盏。缪凤舞识趣地起身告退,回了栖凤阁。

第二日,缪凤舞早早地起床,梳洗妆扮停当,往长春宫晨醒。

缪凤舞跟在康彤云的后头,迎着初升的朝阳,呼吸着清新凉爽的空气,与龚宓说笑着,心情还算不错。

出了丽正宫不远,就看到迎面走来几个人,正当中便是皇贵妃宇文柔珍,陪在她身边的,是她的掌事大宫女翠苹,以及三个贴身服侍的二等宫娥。

宇文柔珍所居住的宫殿,名为“媲凤宫”,就在凤仪宫的东面,与万泰宫相距不远。那座宫殿原先叫含元宫,行晔迎后大婚后不久,宇文柔珍受封皇贵妃,赐住含元宫。紧接着行晔便御笔亲题“媲凤宫”匾额,悬挂在了那座宫殿的宫门之上。

本来按北魏后宫制度,九嫔以上方可开宫。但是自皇后以下,其他妃嫔的宫殿之中,总要配住一些低阶的宫嫔,由主宫娘娘管理教导。

而宇文柔珍的“媲凤宫”,却同皇后的凤仪宫一样,从来不曾住过第二个妃嫔,一直由她一人独居。

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宇文柔珍病体缠绵,不能侍奉君上,却依然受行晔的礼待尊重。就连宠冠后宫的蓝淑妃,都不敢肖想宇文柔珍那等待遇。

从媲凤宫往长春宫去,必然要经过丽正宫。因此双日往太后那里请安,经常可以在路上看到宇文皇贵妃和她的贴身宫娥,或远或近。偶尔走到一处,宇文柔珍倒是与康彤云能说上几句。

此时康彤云见宇文柔珍走过来了,便停在了那里,直到近了,上前施礼:“给皇贵妃请安。”

缪凤舞等人也跟着屈膝请安问好。

宇文柔珍白得透明的皮肤,在初日的映照下,难得现出几分红润来。她穿一身玉色缠枝金菊的衣裙,因为体弱怕寒,外面披了一件蔚蓝色的薄棉氅,短白狐毛的立领,头上戴一只五凤朝阳的大簪,每只凤的凤口都衔着一粒明珠,于朝阳下宝光流转。

她冲着康彤云一点头:“彤云不必客气,妹妹们也都不用拘礼。”

“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红润,看上去神采熠熠。”康彤云上前扶住宇文柔珍的胳膊,笑着说道。

宇文柔珍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抿了一下唇,算是笑意:“这是风吹的,跟你们气血旺足生出的那种红晕可不一样。不过我在宫里闷了两日,今儿出来走走,的确是舒坦多了。”

“娘娘是该趁天儿还没冷的时候,多出来走走,过几日天寒地冻,娘娘怕寒,就不好经常出来吹风了。”康彤云与宇文柔珍一同从太子府入的皇宫,两个人到底比别人相熟一些。

“你说的也是道理,只是我越来越懒怠了……缪美人……”宇文柔珍应了康彤云一句,突然看向缪凤舞,唤她一句。

缪凤舞赶紧趋前一步:“在,娘娘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昨儿见你往南边去,本想着喊你过去说说话儿,不料等翠苹出了宫门,却看不见你的影子了,到底是年轻身体好,腿脚也利落,走起路来风儿似的,撵都撵不上。”宇文柔珍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康彤云在语文投资身侧,听了这话,回头看了缪凤舞一眼。

缪凤舞心中也紧,盘算一番,回答道:“昨儿去凤仪宫请安,皇后娘娘吩咐我给她誊一份儿法华经,晚上得了,便送了过去。因走得急,没有留意到翠苹姐姐在寻我,请贵妃娘娘恕罪。”

“这有什么罪?我不过是听说缪美人心思婉转,人美体香,我虽是个女子,可也爱看个美人,也喜欢那会说话的,便想着找你陪我病秧子闲聊一会子,排解一下抑闷而已。以后机会有的是,只别是缪美人见我召你,刻意闪避就好。”宇文柔珍说完,回头看了缪凤舞一眼。

她凤眼一瞥,随即转回头去,继续与康彤云闲话着,往长春宫的方向去。

缪凤舞却在她回头一刹那,恍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细想之下,她那细致的凤目,那目光中的沉静与智慧,竟让缪凤舞想起了行晔。

果然如众人所说,行晔与宇文柔珍才是真正有夫妻相的人。

这个念头一跳进缪凤舞的脑子里,她的心中便微微地酸了一下。

第六十九章 太后留训 

京师昂州地处中原腹地,略偏北方。九月末在这里,虽然比不上北地寒凉,却也是秋末冬初了。

长春宫中早就燃上了暖香,那袅袅的香云从铜鹤的双翼飘散出来,如仙鹤驾云降临长春宫,甚有意境。大殿的四角亦各置一只四足瑞兽方炉,里面笼着上好的银炭。进得殿来,只觉得暖意洋洋,香气阵阵。

皇后早到了。在给太后醒晨这件事上,皇后永远是最勤谨的那个人。

宇文柔珍身后跟着康彤云和丽正宫的几位嫔妾,上前给太后叩了安。平身后,各自落座。

“还是太后这里好,一进殿就觉得暖融融的。”宇文柔珍坐下后,仰脸去看太后。

“哀家老了,早早就觉得屋里凉气重。你们年轻体热,哀家特意让人把那炭炉挪得远了些,怕热着你们。”韦太后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婆婆,在体贴她的儿媳。

“太后身体健康,福寿绵长,倒是臣妾整日里病歪歪的,既不能侍奉皇上,也不能替太后分忧,反倒贪着太后这里的暖和气,想着赖在这里呢。”宇文柔珍声音轻柔婉转,就像那铜鹤双翅中溢出的香雾一般。

“你身体不好,媲凤宫就该早些生上炭火,翠苹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韦太后眼神轻轻一飘,就落到宇文柔珍身后的翠苹身上。

翠苹赶紧垂首上前,跪下禀道:“太后恕罪,不是奴婢不顾全贵妃娘娘的身体,实在是……昨儿奴婢去惜薪司领炭,那司丞说未到宫中统一放炭的时候,上头也没有吩咐要特别给哪一宫提早送炭,让奴婢等几日再去……”

太后皱了眉,刚要说话,皇后赵元灵双眉一凛,抢先说道:“大胆的奴才,连皇贵妃的炭薪也敢扣着不放,去两个人把那司丞带过来,本宫倒想问一问,他究竟有什么仗恃?连皇贵妃也不放在眼里?”

蓝淑妃一听皇后这话,当即倾身向太后说道:“内府那边归内侍省管,该去问一问内侍监,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她话音未落,皇后已经接上了话:“虽然惜薪司属内侍监,可后宫姐妹的冷暖,也不能全靠着那些宦人去操心,他们又不住内宫,怎么知道哪个屋里寒哪个屋里暖?淑妃妹妹既承担了协理后宫之责,就该多为后宫的姐妹们着想。往年太后与皇贵妃那边的薪炭,都是早早送过去的。”

蓝淑妃被噎住,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韦太后听罢两人唇枪舌剑,笑着看宇文柔珍:“柔珍也别往心里去,惜萍也是年轻,后宫事杂,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还有三天就是宫中统一放炭的日子,你也不必累你宫里的人再跑一趟,天气还暖和,我这边每日定例一百二十斤的炭,也是用不完的,一会儿就让人送一娄到媲凤宫,你先将就这三天。”

宇文柔珍依然云淡风轻地样子:“这点儿小事,还要劳太后操心,实在是臣妾的罪过。都怪翠苹多嘴!”

说完,她回头狠狠地瞪了翠苹一眼。翠苹只是谦卑地低了头,不言语。

缪凤舞坐在下首的位置上,品着上位这些后妃们的心思机锋,不由地对宇文皇贵妃又高看几分。

大家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见太后面露倦意,便散了。

缪凤舞和龚宓携手,跟着贤妃康彤云,刚出了长春宫的宫门,就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回头一看,竟是锦云宫的昭容藤蔚霞。

这位昭容娘娘平时也不与缪凤舞来往,因此见她唤自己,缪凤舞愣了一下。

“妹妹现在可有空吗?”藤昭容走近了,笑着问缪凤舞,“昨儿有人给本宫送了一份曲谱,据说是一首失传已久的古曲,可是那上面记谱的方法很奇怪,我本就不擅音律,越发看不懂了。听说妹妹不光舞跳得好,琴也是一绝呢,可有空帮我看一看?”

藤昭容眼睛不大,看人却是灼灼有神,笑起来的时候,鼻翼也会微微地上翘,让人觉得她笑得很真诚的样子。

缪凤舞松了龚宓的手,转身面向藤昭容:“昭容娘娘有吩咐,嫔妾自当尽力。只是嫔妾也愚钝,如果看不懂,还忘娘娘不要怪罪。”

“本宫求你的事,哪里还能怪罪?”藤昭容说完,上前牵起缪凤舞手,对康彤云说道:“贤妃娘娘恕罪,我这就把缪美人带走喽。”

康彤云笑道:“缪美人是皇上的人,不是我的人,藤妹妹问错人了。”

于是,缪凤舞跟着藤昭容,往长春宫的西面走去。

藤昭容的锦云宫,倒是在长春宫的西面。可是走着走着,缪凤舞发觉她们并不是往锦云宫的方向去,而是绕着长春宫的宫墙在走。

她心中疑惑:“昭容娘娘,这是往哪里去?”

藤昭容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小声说道:“缪美人不用担心,光天化日的,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是太后要见你。”

太后要见我,需要这么小心吗?

缪凤舞心中疑惑,也没多嘴去问,只管跟着。两个人从长春宫的正门一路绕过去,来到了东角门处。一个嬷嬷守在那里,见是藤昭容,便悄悄地开了门,让她们两个进去了。

从东角门进长春宫,迎面是一个飞檐的小亭,小亭的周围是一个圆形的鱼池,冬初时节,天寒水凉,里面的鱼儿早就捞走了,清清的水面上,铺着一些绿油油地假荷叶子,乍一看倒像是真的。

绕过鱼池,便是长春宫后殿的东配殿,那里是太后的花房,里面一年四季养着时令的花卉。韦太后闲暇时分,就会呆在她的花房里,浇浇水剪剪枝,坐在花丛里闻着花香品茶,倒是一番好意境。

当缪凤舞跟在藤昭容身后进入那花房之中,就看到韦太后正拎着一只小银壶,给一盆水仙花浇水。

太后的余光已经瞄到她二人进来了,也不回头,开口问道:“缪美人看哀家这盆水仙长得如何?”

“葱绿喜人,含苞欲放,太后果然是爱花之人。”缪凤舞看一眼那盆水仙花,的确是养得不错。

“恩……快开了呢,一会儿你离开时,就把它抱回去养着吧。”太后将小银壶一放,往花房里间去。

“谢太后赏赐。”缪凤舞施礼谢恩,也跟着走了进去。

花房的里间,是一处休息室,靠窗有一架古朴的老船木座榻,榻上置有茶桌茶具,铺设着琥珀色团金寿字的坐褥和背靠。

太后在榻上坐定,侍候她二十几年的嬷嬷冷素梅上前在她的背后掖上绵软的靠垫,又给她斟了茶。太后接过热手巾,擦了手,端起透薄如纸的茶盏来,轻轻地抿了一口,方说道:“你们两个坐下说话儿。”

藤昭容冲着太后福身说道:“臣妾还有事,请太后娘娘容臣妾告退。”

“恩,你去吧。”韦太后一挥手,藤昭容便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冲缪凤舞说一句:“我那里倒是真有一份奇怪的谱子,没没有时间记得去锦云宫,帮我识辨一下。”

缪凤舞点头答应,看她离开。然后她谢了座,在太后右下首的一把交椅上偏身坐下。她也不知道太后背着人叫她来,到底有什么事,因此只是沉默着,等太后先开口。

“缪美人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对皇上也是忠心,就为这个,你正经吃了些苦头,这些哀家都知道。”韦太后开口说话,语气倒是挺温和。

“太后过誉,嫔妾也只是谨守身为魏国子民的本分罢了,所做的也都是小事,不敢居功。”缪凤舞看着自己的脚尖,谨慎地答道。

韦太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些日子晨醒的时候,哀家几次听你应答众妃的问话,圆润得体,天衣无缝。哀家就想,皇儿身边又多了一份聪慧的女子侍候,甚慰吾心哪。”

“嫔妾既已入宫闱,孝敬太后、侍奉皇上,便是嫔妾应尽之责,嫔妾有不当之处,还望太后请教。”缪凤舞也不知道太后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要往哪件事上引导,心里不安。

“恩……哀家听人说,缪美人进宫以后,经常往凤仪宫那边去,与皇后相处融洽呢。”韦太后终于切入正题了,却让缪凤舞一时摸不清头脑。

她伤好之后,除了定制的晨醒,就昨儿晚上去了凤仪宫一次。就这一次,宇文柔珍路上也拿来说,此时太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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