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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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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门设一花架,架子上摆着一盆海棠,开得正繁盛,只是这屋子应该刚刚熏过月麟香,掩盖了那海棠淡淡的香气。
“这屋子是以前紫棠用过的,以后你看哪儿不满意,再让人改,眼下你先将就着。”虹骊珠见缪凤舞的神情像那无风天气里的湖面,连个小涟漪都瞧不见,也猜不出来她到底紧不紧张,“你先在这里梳妆打扮,我下去瞧瞧可有哪里准备地不妥当,一会儿客人该陆续到了,我得在前面招呼着点儿,秋娘和小云长点儿精神,要是出了差子,我饶不过你们俩儿。”
秋娘和小云赶紧答应了,缪凤舞也站起身来:“妈妈放心好了,凤舞不会给你丢脸。”
虹骊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妈妈当然相信你。”
其实在虹骊珠的内心里,对缪凤舞这什么时候都四平八稳的性子又爱又恨。爱的是她内敛有分寸,不是那等浅薄轻浮之人,堪当虹风的台柱子。恨的是她养了缪凤舞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她也猜不到缪凤舞心里在想些什么。
秋娘是在前馆打点姑娘们行头的妇人,虹骊珠怕小云没经验,特意地多嘱咐了秋娘几句。然后她才转身出去了。
缪凤舞开始着装打扮,秋娘和小云带着两个小丫头帮衬着,倒也井井有条。小云忍不住心里的紧张,手微微有些抖,缪凤舞便让她给秋娘打下手。
这边正忙碌着,楼下传来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欢腾了。缪凤舞知道,客人们开始陆续到来了。
虹风舞馆的正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正中央搭建一个高高凸起的舞台,是舞馆每晚表演的地方。环绕着舞台是一个半圆形的客席,分三层共设置着五十几张梨木小方桌和靠背椅,能容纳近二百位客人。
大堂的顶部直通到三楼。
二楼是雅厢,上了楼梯之后,一左一右共有二十间包房。每间房的门口倚楼栏处,摆放着藤几藤椅,椅上设着绵软的锦缎座垫。
三楼是天字号客房,招待极尊贵客人之所,大部时间都是空着的。而且从听歌看舞的角度,二楼才是最佳的位置。因此通常都是在堂上的表演结束后,贵客才会移尊至三楼,饮酒欢叙。
今天对虹风舞馆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天刚擦黑,大堂内嵌悬在墙壁上的十八支大型青铜釭灯就全点亮了,将整个舞馆照得亮如白昼。
各处楼柱楼栏缠挂着七彩的缎带,在灯光的映衬下,炫亮夺目。舞台上今天铺陈的是湛蓝色的毡毯,环绕着舞台密密地摆了一圈儿的小荷灯,此时并未点亮,应该是表演时才用的。
酉时刚过,客人们开始陆续来到舞馆。因为听说奉国公赵崧今日会来捧场,那些接到请贴的人没有不来的。没有接到请贴的,也想着法儿求张贴子前来,瞧热闹看美女是一个方面,能有机会结识国丈大人是最好不过。
门口的几位小僮今日都穿着鲜亮的红色,陪足了笑脸忙得团团转。将客人迎进堂内后,有几位管事的妇人带着姑娘们引领到座位,安置妥当。
半个时辰不到,一楼的客席就已经坐满了。身份稍高一些的客人,会绕过舞台,穿过大堂,骄傲地踩着铺红毯的楼梯,直接上了二楼,或结伴进雅厢小坐休息,或者倚栏而坐,瞧着楼下的热闹景象。
刚才还在这里忙得团团转的虹骊珠,此时却不见了人影。
原来今日真正尊贵的几位客人---当今皇上的岳父大人,奉国公赵崧、武英殿大学士高岭、都察院右都御史郭子辛和其他几个人,并不从前门进入。这几位由虹骊珠从后门迎进来后,沿着紧贴大堂后门的那处楼梯,直接到了二楼,被安置在了正对舞台的一间雅厢之内。走廊内有纱围将这间屋与其他的包房隔开,由便装的赵府家将把守着。
奉国公赵崧今年四十六岁,个子不高,长得有点儿圆。丰富的脂肪将他的面部皮肤撑开,让他的脸上看着白净光滑,没有皱纹。
赵家在北魏是士族大家,祖先随太祖立国有功,是开国功臣,被先帝封为世袭忠勇侯。到了赵崧这一代,他的两位兄弟都是科举出仕,这祖先的荫恩就降到了他的头上,先帝封他一个五品的承旨官,入阁供职。
先帝朝中,赵崧并不得意,一个承旨官做了十年时间,也未有升迁。可是先帝薨逝之后,新帝登基,当今圣上却非常倚重赵崧。不仅选了他的女儿入宫为后,而且封了他中极殿大学士,他一下子从一个小小的承旨官,跃级而居于内阁首辅之职。
前几年他身体欠佳,休假养病,皇上为抚慰皇后的一颗孝心,彰奖赵首辅为国操忧之功,加封他至奉国一等公,真正是无上尊荣。
今日他带来的两位官员,一位是武英殿大学士高岭、另一位是都察院右都御史郭子辛,都是赵崧一手扶持起来的人。跟他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华服少年。赵崧对这少年极为客气,只是他不道明这少年的身份,虹骊珠也不好去问。
虹骊珠亲自为这一屋子的人奉上了极品好茶,摆上了精致的点心,陪着说了几句话。
看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引着几位贵客出了雅厢,安置他们在楼栏内坐好。赵崧刚一落座,楼下和楼上立即有人认出他来,嗡嗡的传话声之后,纷纷仰头看过来。
有想结交的,起身往那个位置去,都被赵府的家将拦下。堂内稍微乱了一会儿,恢复了秩序。
虹骊珠此时已经告了退,去安排缪凤舞出场一事了。
戌时整,堂内的灯火突然熄灭了,只在四个方向点起了四只大红的灯笼,泛着红晕晕的光,让人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一队舞娘穿着粉裳绿裙走进来,将舞台周围的荷形烛台一个一个点亮,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大堂内渐渐安静,只有那些荷灯里颤动着烛火,照亮了湛蓝的舞台。
“咚”的一声重锤擂鼓之音,震得在场的人心尖微抖。
紧接着,已经关闭的正堂大门“吱呀呀”启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门外响起,越来越近。终于,一匹雪白的骏马载着一位红衣的姑娘,跃过那大堂的门槛儿,穿过堂中央铺设的猩红毡毯,登上了那高高的舞台。
第九章 雏凤出巢(2)
缪凤舞骑着雪白的骏马跃上湛蓝的舞台,这种出场方式真是又惊艳又震撼。
只见她穿一身火红的骑装袄裤,腰间束着金色的纱带,在腰侧结了一个大大的金色蝴蝶,蝴蝶下面垂着那金纱带的两端,随着白马的行进,飘荡飞扬着。
她的头发一齐向脑顶上梳,结成一个高高的单螺髻,髻上辫缠着金丝结珍珠的发绳,额间用朱砂画了一朵盛开的牡丹。眉若远山,眸含春水,只是眼睛以下遮着一块红色的纱帕,半遮半掩之间,让人觉得这个女人无比的神秘。
一条两丈长的金鞭,绕成几圈儿握在她的手里。她就那样端坐在马背上,任由着马儿在舞台上放缓了速度,“哒哒”地走了一圈儿,来到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的虹骊珠满意地一抿嘴,目光扫过堂内的客人。只见那些男人们一个一个张着嘴巴,瞪着眼睛盯着缪凤舞瞧,仿佛他们的目光就能扯下缪凤舞脸上的红纱帕,也好让他们一睹真容。
缪凤舞微微地闭了一下眼睛,开始驱动马儿绕着舞台逐渐加速。待感觉到那行速合适的时候,她突然一手牵缰绳,一手扶马鞍,双腿一缩离了马镫,直接踩在了马鞍之上,一挺身站在了马背上!
一楼二楼立即发出一阵惊呼之声!
缪凤舞沉了一口气,将右脚套进了马鞍上事先备好的一个软套内,固定住。然后她左腿向后飞起,身体前倾,右腕一抖,那缠在她手上的金鞭如一条金蛇出洞,直直地飞出去之后,随着她手臂的舞动而旋扭翻卷,在烛光的映照下,散落一片的金色光圈。
马儿仍在绕着舞台匀速奔路,缪凤舞左手握缰,右脚踩鞍,稳稳地站在马背上,时而身子前俯,时而腰身后仰,一条金鞭舞得“啪啪”脆响,如一朵朵金色焰火在空气中炸开。
突然她右脚一撤,身体下沉,直直地向马下掉去,吓得客席上齐齐发出“呀”的一阵尖叫。可是她却稳稳地落在右侧的马镫上,左手抱着马鞍,身姿舒展,右手金鞭依旧在空中飞扬抖颤。
然后她左腿一抬,身子一扭一跃,竟然倒着坐在了马鞍之上,仰身躺到马背上,扬起金鞭在头上舞动起来。
她就这样在马背上任意地翻腾着,忽站忽坐,忽仰忽卧,一条金鞭自从被她第一下子抖甩出去,就没有落到地上。
席间的客人已经开始击掌叫好,那欢呼声鼓舞了缪凤舞,让她发挥地更加淋漓畅意。
就在那喝彩声达到高潮的时候,缪凤舞手中的金鞭突然挥向一盏荷灯,鞭头上事先浸了油的一小团棉纱“呼”地被点着了。
这燃着火团的金鞭被缪凤舞抖出满天的金花之后,在马儿经过奉国公赵崧所坐的位置之时,缪凤舞右臂用力一甩,那金鞭携着火苗“呼”地飞向赵崧,吓得满堂惊叫声。赵崧也措不及防,下意识地闪身后躲。
那金鞭却在楼栏下方的位置停住,落在一个事先挂好的小铁筐里。那铁筐里装满了烟花,一沾火,“刷”地就燃了起来。
在客人们还捂着嘴惊讶的时候,在赵崧还缩在椅背上闪避的时候,大堂内已经从二楼正中那个位置开始,燃起了满屋的烟花,绚烂耀眼,热闹非凡。
等到那烟花渐次燃尽,大家再一看舞台中央,哪里还有缪凤舞的影子?她早骑着马按原路出了大堂,消失在这满堂客人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客人们眼巴巴地瞅着门口,指望她再从那里回来。一阵悠缓的琴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大家以为缪凤舞又要亮相表演了,回头一瞧,是一群着黄色纱衣的舞娘从后面转上舞台,随着那琴声开始齐齐曼舞。
“嗨…”一阵失望的叹息声,紧接着人声喧闹开来,纷纷议论着刚才那惊险绝妙的马上鞭舞。有客人性子急,直接冲着虹骊珠喊道:“虹妈妈可不能这样吊人的胃口,连个模样也没瞧清楚,快让她出来吧!”
虹骊珠先是抬头看二楼的赵崧,见他正含笑与同来的人交谈着什么,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少年探头向下看,似乎很急于再看到缪凤舞出场。
虹骊珠心中有了谱,知道这些客人此时也没心思看台上那些人跳舞,便扬声说道:“各位先喝口茶缓口气儿,凤舞马上就会回来。”
然后她扭着腰身,兴冲冲地直奔四楼缪凤舞的休息室。
此时的缪凤舞刚刚从后门儿上来,正站在那里喘着气。秋娘快手快脚地解她身上的衣服,小云则拿着热手巾拭着她脸上颈上的汗,解着她头上的发髻。
等到骑装褪下来,在缪凤舞莹白的皮肤上,汗水已经汇成了流,沿着她的前胸后背和大腿往下淌着。秋娘和小云一叠声吩咐外面的小丫头往里递热手巾,两人一前一后擦着她身体上不住往外冒的汗珠儿。
“哎哟我的闺女!”虹骊珠那兴奋夸张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来,紧接着帘栊一掀,虹骊珠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果然是我的好闺女!我可没有白教你这么多年!你这甫一亮相,震惊了在场的所有客人,都吵着要你快出去呢,哈哈…”
虹骊珠一高兴,语速就特别的快。缪凤舞听着她的话如蹦豆儿一样在耳边跳动,依然闭着眼睛缓着气。虹骊珠也不介意她此时的冷落,自顾欢快地夸赞着她。
夸了几句犹不尽意,还亲自上前,开始帮着缪凤舞穿戴第二套行头。
等到缪凤舞终于穿齐整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小云扶她在椅子上坐定,她才开口说道:“没有给妈妈丢脸就好。”
虹骊珠脸上熠熠生光,仿佛看到了虹风舞馆灿烂的未来。她亲自端着一盏参茶递到缪凤舞的手上:“好闺女,妈妈真的没有白疼你一回,今晚可真是给妈妈掌脸了,喝口茶歇口气儿,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她说的倒是对,连刚刚那一场又像舞蹈又像杂技的鞭舞都顺利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对于缪凤舞来说,简直就如小儿做戏。
她真的不紧张了,慢慢地喝了几口参茶润了润喉咙,站起身说道:“妈妈,我准备好了…”
依旧是那个湛蓝色的舞台,依旧是一圈跳跃闪亮的荷灯。那些暖场的舞娘们早被客人哄了下去,一片叫嚷之声,呼唤着缪凤舞赶紧出去。
突然有人看到,在三楼顶棚那粗大的横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悬上了一只巨大的吊篮儿---硬木底板,嫣粉的纱围子,围子内点着一圈蜡烛,映出粉艳艳的光来。
而就在那朦胧的艳光之中,一个女子娉婷的身姿映在那纱围子上,静静地。
那吊篮儿先是沿着梁柱横行,待来到舞台正上方的时候,开始缓缓地下放,直到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那女子身形优美地舒展了一下,慢慢地坐了下去,轻轻地抬手一扬,“哗”地一阵琴声从纱围子里飞扬出去。
所有的人都盯住那个纱围子,期盼着那一层薄纱在下一刻能轰然向四下散落。可是缪凤舞却稳稳地坐在那粉沙帐内,素手曼扬,琴声便如行云流水一般倾泄出来。
《良宵引》,有月东升,有星熠动,有水东流,有人畅饮欢谈…
当琴声戛然而止的时候,那粉色的纱帐终于如众人所愿,慢慢地向四下里铺倒下去。
缪凤舞一头乌发披散于肩,只收了两束在头顶挽出一个蝶形髻,髻上压了两粒明珠。身上穿一件白色交领的软罗深衣,绕腰三箍,广袖紧身,样式简单地不能再简单,却衬托地缪凤舞仙气萦然,飘逸出尘。
她神态静谧,如坐云端,目光如雾般迷离,飘过所有的客人头上,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她的亮相也确实让绝大多数的客人屏住了呼吸,似乎出一点儿响动,就会惊得她飞走了一样。
不过还是有人会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一位穿紫色金寿字花纹袍衣的客人,亮开粗粗的嗓门儿,大喊一声:“这女人有味道!老板娘开个价儿吧,要多少都成,大爷我绝不还价儿!今晚就让这妞儿给大爷我唱曲儿跳舞!”
虽然是意料中的事,可缪凤舞还是微蹙了眉头。堂内的釭灯早就亮了起来,明晃晃的灯光下,缪凤舞那轻轻一皱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有人开了口,就会有人跟着凑热闹,那男子声音刚落,就有人又叫了起来:“刚才那位出什么价儿,我给他翻一倍!凤舞姑娘今晚归我!”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听得缪凤舞胃都拧了个儿。她强撑着没有跳起来走人,只是垂着双眼,咬紧嘴唇,皱着眉头。
虹骊珠打量着缪凤舞的神情,她倒是挺满意缪凤舞在这个时刻表现出来的风骨。这些人起哄归起哄,有赵崧在楼上压镇,没有谁敢真正闹事儿。
她笑盈盈地走上台去,扶起缪凤舞来,带着她向客人们鞠躬答谢。然后她说道:“谢谢各位今晚来捧虹风的场子,凤舞是我一手养大的,当亲闺女一样爱惜,各位爷口下留情,饶了我闺女吧。她今晚正式挂牌出道,以后会常在这里献艺,若是各位爷瞧着我们凤舞还算可心,就常常来虹风捧场吧。我今晚给各位备下的,可是上好的百年女儿红,各位先尝尝,我带凤舞去歇会儿,一会儿再出来给各位敬酒。”
说完,她也不理楼下那些人的叫闹,携着缪凤舞下了舞台,沿着后门那里的楼梯,直接往三楼而去。
而奉国公赵崧和几位同来的官员,在缪凤舞亮出本相的那一刻,就已起身,上了三楼的天字号包房。
第十章 命盘启轮
缪凤舞随着虹骊珠来到三楼的天字号包房门口,进门之前,她紧张地捏了捏拳头。
这个规矩她不是不懂,赵崧是虹风的后台倚仗,虹风最好的舞娘,当然要先见过他才行。据说当年的紫棠,就是在出道的第一天被赵崧相中,后来紫棠在虹风挂牌的几年,真就只是弹弹琴跳跳舞,谁都知道她是赵崧的女人,没有人敢跟位高权重的国丈抢人。
紫棠退的也早,只在前馆挂了四年的牌,就摘牌进了赵府,成了赵崧的七姨太太。
后来的绿染姑娘,因为入不了他的眼,在虹风倒是稳稳地做了九年的头牌。但是这九年时间里,绿染到底经历了多少个男人,大概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如果拿紫棠和绿染两个女人的命运相比较,谁又更幸运些呢?大概很多人会羡慕紫棠吧。
对于缪凤舞来说,两者真的没有区别,都是让她胆颤心寒的一种生活。可是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似乎也只能是这样的命运。
临迈进门槛前,缪凤舞想起了中午的时候,曲筑音在陶然阁对她说过的话:“…也许我可以助你逃出虹风…”
逃得出虹风,逃不出京城。逃得出京城,也照样会被虹骊珠抓回来。就像那天责罚红琅时,虹骊珠所说的那样,她这一辈子也逃不出这个命运了。
而自己这一脚迈进去,从此她便告别了清白干净的生活,陷入那粉泥污淖之中。
虹骊珠见她慢吞吞的,伸手扯着她的袖子,将她拽进屋去。
天字号包房里奢华靡丽,一处外间就有二楼三个屋子那么大。地上铺着大红团花的地毯,屋中央摆着一张金藤甲圆桌,围绕圆桌是八张金藤甲椅,紫缎银团福字桌搭,同花式的椅靠。
靠东墙的位置是一溜花架,花架上盛开着一排的时令花卉,叶翠花艳,溢散着盈盈花香。
让虹骊珠吃惊的是,看众人落坐的位置,那位不认识的少年竟然抢了赵崧的主位。而赵崧和高岭、郭子辛分别陪坐在那少年左右手,正在客气地跟少年讲话。
缪凤舞一进屋,别人还没有动作,那少年先就欠了欠身,眼睛也亮了起来。赵崧回头冲着虹骊珠招招手:“刚刚人多口杂,不方便介绍,快来见过惠亲王爷。”
虹骊珠一听,赶紧扯过缪凤舞的手,伏身跪地:“奴婢不知道王驾光临,实在是怠慢疏忽,请惠王爷见谅。”
缪凤舞迈进门槛儿,就始终没有抬头。她也不看什么王爷国公,只是跟着虹骊珠一齐跪下,口称:“奴婢给惠亲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位惠亲王爷行暄是当年皇上的十二弟,今年十六岁,虽然个子挺高,可是身量很单薄,窄窄的一张脸,尖尖的下巴,样子倒挺清秀,就是王驾的威盛之气不足。
见到缪凤舞伏身下拜,他动了动身子,想想不对,又坐稳回去,不过语气中却掩不住欢喜之情:“凤舞姑娘快起来。”
虹骊珠被冷落了,倒也没有介意。看来这位惠亲王爷是相中了缪凤舞,这也是好事。赵崧虽然位高权重,可到底是外戚。如果虹风能搭上皇亲王族,那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于是她先站起身来,回身扶携缪凤舞。
缪凤舞轻轻地说一声:“多谢王爷。”也随在虹骊珠之后站了起来。
虹骊珠瞄了一眼赵崧,得了他的示下,笑咪咪地牵着缪凤舞的手,送她到惠亲王行暄的身旁:“凤舞给王爷敬茶。”
缪凤舞低眉顺目,听着虹骊珠的话,伸手拿起桌边上的汝瓷冰片茶壶,稍稍一倾,那浅绿芳芬的茶汤便倒入了一盏薄得透明的白瓷茶杯里。
缪凤舞两手端起茶托,往行暄面前一送:“王爷请用茶。”
“好!好!”行暄眉展眼飞,高兴地接过那盏茶,竟是一饮而尽!
“谢王爷赏脸!”因为缪凤舞不热情,虹骊珠就不得不多说几句,“凤舞,给国公大人敬茶。”
缪凤舞刚要动,赵崧在那边摆摆手,一指行暄说道:“不必跟我客气,今晚阿珠招待好王爷,就是给我面子了。”
虹骊珠会意,一扶缪凤舞肩膀,推她到行暄的身边:“如果王爷不嫌弃,凤舞今晚就陪王爷说说话儿喝几杯,王爷要是喜欢看凤舞跳舞,奴婢就去招琴师进来…”
“凤舞姑娘刚刚一定累坏了,舞还是改日再看吧…凤舞姑娘快坐,你也喝口茶歇一歇。”行暄一拍身边的椅子,虹骊珠马上将缪凤舞摁坐了下去,“刚刚姑娘那一场鞭舞,绝美惊艳,连宫里广乐司的那些个舞姬,都没有你这样的身手,姑娘的鞭舞,真堪称天下一绝了。”
“王爷谬赞,贱技傍身,不过是为混一口饭吃,哪里有王爷说得那么好?”缪凤舞觉得这位王爷说话挺率性,也不怎么端架子,便轻轻地抿唇笑了一下,客气一句。
这是缪凤舞从今晚出场到现在,露出的第一抹笑意。美人展颜,在场的几个男人都觉得脑子一晕。行暄更是兴奋,问左右手的几个人:“我哪里是客气?你们几位说说,你们谁看过这么美妙惊险的鞭舞吗?”
“臣从未见识过…”高岭和郭子辛赶紧附和。
赵崧见此情形,冲着虹骊珠挑了挑眉。虹骊珠点点头,笑着扬声说道:“今儿虽是凤舞出道的日子,可楼下也备了一些其他的节目,不知王爷和几位大人可有兴趣移驾到二楼,赏舞饮酒呢?”
行暄当即摆手:“你们随意,我很好奇凤舞姑娘是怎么练的那好身手,不知道姑娘可愿意陪我在此叙一叙话儿?”
“凤舞理当奉陪。”缪凤舞欠身说道。
“那王爷就先在这儿清净一会儿,我和高大人、郭大人下楼饮几杯,听琴看舞助助兴。”赵崧率先起身,高岭和郭子辛也跟着他站起来,离了座位往屋外走去。
虹骊珠冲着屋里伺候的几个姑娘勾了勾手指,引着她们跟在几位大人的身后,也要出去。
眼看着屋里就只剩下行暄和缪凤舞两个人。
就在这时,天字号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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