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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锋录-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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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冲身在半空,腰间钢刀已然出鞘,一招“力劈华山”,直向牟玄圣面门斫来。那边向龙雨也第一次使出了兵刃,只见他的兵刃好生怪异,似判官笔而重大,似独脚铜人而又轻小,只是一枚铸作极瘦人形的熟铜短棒,人形双手合什,指尖却向外指出,好似判官笔的笔尖。
两人各舞器械,二次扑下。牟玄圣不慌不忙,长剑已然擎在手中,“呼”的一声,在自己头顶上方划了一个圆圈,向凌二人的兵器均被带歪。但牟玄圣胯下坐骑却再也抵受不住,“咴~~”地长嘶,前腿跪了下来。
牟玄圣在马背上一个趔趄,急忙甩蹬跳下来,反手一剑,把凌冲的钢刀挡在外围。身前向龙雨的兵刃已到胸口,他及时吐气,胸腹向后一缩,随即左手食指一弹,破解了敌招。
三个人厮杀之时,楚雄客与骆星臣直取貊高。貊高身经百战,虽然此刻处于险境,却只有比牟玄圣更为镇定,手一抖,已从得胜钩摘下枪来,抖一个枪花,向楚雄客分心便刺。
楚雄客空着两手,看枪头到了面前,左手一带,右手一磕,喝一声“破”,已将枪点震歪。边上骆星臣趁机抢入内圈,一拳向貊高腰间打去。
貊高急忙弃枪,就腰间抽出临阵可用的长刀来,疾风一般,刀斩骆星臣的拳头。骆星臣不敢硬接,急忙撤步收拳。那边楚雄客脚尖一挑,已把貊高抛弃的长枪抄在手里,运足全身气力,抡圆了照准貊高的马头狠狠砸去。那马惨呼一声,口中吐血,侧向栽倒。貊高手忙脚乱地跳下马来,险些就被战马压在身下。
貊高虽然只带了数名护卫,但都是其军中千挑万选的勇士,乍逢巨变,一愣以后,纷纷策马冲上。骆星臣小觑了他们,一个不慎,被一刀擦过肩头,皮破血出。那边毛翼把手一挥,手下军兵也都围拢过来,把貊高一行团团困在中央。
貊高定睛看清毛翼,恨恨地喝道:“原来是你!”毛翼“哈哈”大笑:“你已中了大王的妙计,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貊高问道:“王保保不是重病起不得床么?”毛翼故意笑道:“若非如此,如何赚得你入彀?”
这话前后毫无逻辑关系,但貊高听了,却以为自己一直陷身王保保的圈套里而不自觉,不由气馁。他强自镇定精神,举起长刀,对毛翼说:“此间都是我的兵马,即刻便将来援,还是你乖乖地束手就擒罢!”一刀把一名毛翼的部下砍翻在地。
这样喧闹的打斗声,早就惊动了旁边阵列的貊高军,但大战在即,主将没有下令,哪个敢轻举妄动?只有十数骑侦查兵过来查问,早被毛翼军乱枪攒刺,扎得满身窟窿,一个也不曾放他们活着回去。
那边凌冲和向龙雨双战牟玄圣,堪堪打个平手。牟玄圣心中焦躁:“敌众我寡,与他纠缠怎的?总须速速救了貊总兵,杀出重围的为好!”但向、凌两人隔在他和貊高中间,兵器挥舞,拼命奋战,阻止他们会合,牟玄圣一时间也冲不过去。
貊高所领的护卫虽然都是勇士,终究数量太少,以一换三,砍倒了十来名毛翼军,本身也多负重伤,没甚么战斗力了。楚雄客冷笑一声,拳带风声,直往貊高面门打去。貊高用长刀一遮,早被楚雄客矮身一脚踢在脚踝上,扑的倒了。楚雄客随即一招“玉关金锁”,拿住了他的脉门。“当”的一声,貊高双臂酸麻,长刀落在地上。
牟玄圣见貊高被擒,大吃一惊,心道:“今番救不得他了,且再寻机会罢。”故意露个破绽,转身就逃。向龙雨和凌冲如何肯舍,发足追去。楚雄客把貊高抛给骆星臣:“这个功劳送与你了!”也转身去追牟玄圣。
三个人都知道,以牟玄圣的武功和智计,己方任何一人落了单,都很可能会被他杀掉,今天好不容易得到这样一个合击他的良机,怎可轻易放过?三人各展轻功,奋力追去。但牟玄圣的内力极为深厚,才跑了不到两里路,就已经和凌冲等人逐渐拉开了距离。
凌冲见势不好,急忙从身后取出弩弓来。他们早防备牟玄圣会逃跑,商议之下,必须准备远射武器来阻止他。凌冲身背的这具弩弓,上矢易、射程远、准头好,是中州军中少数几具极品之一,王保保曾将它赐给毛翼防身的。
当下凌冲一边奔跑,一边扣上弩矢。这本是一具膝张弩,但他内力运处,用手臂就把弩张开了。瞄准前面七八丈外的牟玄圣,一扣扳机,矢如流星,直射他的后心!
牟玄圣听得背后风声响起,急忙侧身挥剑一撩,“嚓”的一声,那支弩矢被截成了两段。他忙着断矢,脚下奔跑的速度立刻缓了。才吁一口气,凌冲第二支弩矢又射到了。
牟玄圣或截或避,先后躲过四矢,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五丈了。凌冲手臂有些酸麻,招呼一声,把弩弓朝向龙雨掷去。向龙雨把手一招,接过弩来,也从腰间拔出几枚箭矢,叼在嘴里,先取一支,扣在弩身上。
又是连续四矢,将牟玄圣更加避近。此刻,三人离开战场已经有近十里远近,虽都内功深厚,终究有些气力不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凌冲已经有些气喘了。
正当此时,身后马蹄声响起,只听楚雄客的声音叫道:“我将了好马来,不信赶不上这厮!”原来,他知道自己的脚程距离那三人实在太远,追了一阵,干脆回头去牵了三匹良驹,飞马来追。马的耐力终究比人要强,跑出十多里路,眼看被他追上。
牟玄圣听到楚雄客的叫声,心知今日难以逃脱,于是骂道:“罢,罢,今日斗个鱼死网破便了!”长剑划个圆圈,将身一纵,借着去势空中转身,直向凌冲扑来。凌冲没料到他突然转向,吓了一跳,不及收住去势,只得将身一矮,钢刀上撩。“当”的一声,他手臂发麻,人则已经从牟玄圣身下钻过,蹿到他身后去了。
牟玄圣一击不中,顺着剑势,疾刺其后的向龙雨。向龙雨急忙抛开弩弓,闪身躲过,同时阴指劲连续递出。凌冲在牟玄圣的身后,将钢刀反转,“刷刷”几刀,把身上穿来伪装士兵的皮甲割开,甩脱在地。他纵跃一下,觉得轻松了许多,蹑脚走近,一招“李广射石”,直往牟玄圣左肋插下。
牟玄圣将身一缩,堪堪躲过,反手一剑挑向凌冲小腹。凌冲一个跟斗倒跃出去,避开了胸破腹裂之祸。那边向龙雨一招“星河浮槎”,手中武器疾点牟玄圣左上臂侠白穴。
此时,楚雄客已经驱马赶到。他也不下马,就得胜钩上摘下条梨花枪来,分心便刺。牟玄圣知道他是最弱的一环,隔开向、凌二人的兵器,长剑直指楚雄客的面门。楚雄客微微冷笑,左手早取出暗藏的火折子来,点着了梨花枪的药捻。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火光贲发,饶是牟玄圣躲避得快,左臂已被射中,无数铁砂,把他宽大的袖子打出得稀烂,黑烟熏得半边脸上漆黑一片。
楚雄客“哈哈”大笑:“这条暴雨梨花枪,滋味可好么?”牟玄圣何时受过这等羞辱,怒不可扼,咬牙叫道:“鼠辈,今日不取你的狗命,我便不姓牟也!”仗剑扑上。楚雄客冷笑道:“不姓牟,难道跟了我姓楚么?”把枪一抖,节架相还。
凌冲心道:“虽是对付这个恶贼,不须讲甚么道义,只是姓楚的好歹是华山一派的掌门,怎说出话来如此惫懒,莫非故意激怒那贼?”把刀一横,从左侧冲上。
向龙雨也从右侧夹攻牟玄圣,三个人,两般短兵器,一条长枪,把牟玄圣困在当中。牟玄圣虽是一代宗师,剑术之精,当世罕有对手,连“剑神”宫梦弼也难胜他,但遭这几个人围攻,一时也难免捉襟见肘,落在了下风。
战了十来个回合,向龙雨笑道:“姓牟的,你今日再无胜算,还顽抗怎的?识时务的速速弃剑投降罢。”牟玄圣咬牙道:“反逆恶贼,再也休想!”
凌冲刚想回骂,突然心道:“咱们唤他恶贼,他也唤咱们恶贼哩。咱们又有何恶?他却又有何恶来?”牟玄圣总想擒了自己去大都献功,可他不是汉人,这样做原也在情理内,除此以外,倒似乎看不出他有多恶来。他助貊高反叛,可现在貊高打着堂堂正正元朝的旗号,相对元朝来说,牟玄圣是忠臣,向龙雨、程肃亭等人反倒是助纣为虐的奸恶。自己站在明朝的立场上,则这伙人都是鞑子的走狗,谁都不比谁好到哪里去。难道就因为自己和王保保交情好,就能骂对方为“恶贼”么?
他心中疑惑,手里不免缓得一缓,牟玄圣立刻趁势急进,暂时摆脱了被动的局面。向龙雨不知道凌冲在想些甚么,只当他年轻人功夫有限,后力不继,急忙叫道:“休缓手,再有二十合,便要取这厮的性命!”
牟玄圣冷笑道:“取我性命?好大的口气!”一个转身游步,躲开楚雄客的长枪,挺剑直向凌冲胸口刺来。凌冲吓了一跳,看他这剑势,以攻代守,其疾无伦,俨然便是卢扬在深潭中学过的那招“魔剑”。
凌冲曾在卢扬家中,看牟玄圣使过这一招,有形无神,吓退了“剑神”宫梦弼,因此他虽是一吓,却并不为意,将手中钢刀圈回,一招“白猿献桃”,反撩牟玄圣的手腕。但牟玄圣这招来得好快,剑尖未到,剑风已自逼人。凌冲心叫“不好”,急忙向后撤步,抽刀换招格挡。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剑正中凌冲胸口膻中穴,剑气直透三焦脉。凌冲“阿也”一声,向后翻倒,口中腥腥的全是鲜血。他惊叫道:“你学成了!”才一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多亏向龙雨和楚雄客两般兵刃来护,牟玄圣这一剑未能走实,及时缩回,格挡敌招。凌冲只觉得胸口燥热憋闷,挣扎着坐起身来,对同伴说:“小心他那一剑!”
向、楚二人看他一招将凌冲刺伤,也是大惊失色,各舞兵器,罩住身前,暂取守势。牟玄圣长笑一声,跳出战团,向东跑去。楚雄客拍马拧枪来追,牟玄圣突然转身,依前一剑刺来。楚雄客不知厉害,一个遮挡不及,膻中中剑,大叫一声,翻下马来。
说时迟,那时快,向龙雨手中兵刃已然接近牟玄圣腰上京门穴。牟玄圣不及躲避,只好运气闭住穴道,硬生生接下敌招,立时皮绽血流。他“噔噔噔”连退三步,左手五指一轮,如弹琵琶,止住了血流。
向龙雨冷笑道:“再接我一招看!”跃步上前,疾点敌人身侧手太阴肺经上诸穴。牟玄圣猛吸一口气,长剑圈回,又是一招“魔剑”,来刺向龙雨胸口膻中。向龙雨前鉴是在,晓得厉害,急忙后退。牟玄圣趁机转过身去,放足飞奔。
凌冲知道此番被他逃走,后患无穷,挣扎着站起来,才要追去,忽见道旁草丛里人影一闪,牟玄圣一个趔趄,停住了脚步。
向龙雨追到牟玄圣身后,手持兵刃,凝神戒备,只见草丛里缓缓站起一个人来,身量不高,衣衫褴褛,头如笆斗,满头的乱发,手里拿着一支竹杖,好象乞儿一般,却看不清有多大年纪。只听这人“嘿嘿”地笑,对牟玄圣说:“好剑法,照样来刺我一剑看看?”
凌冲识得此人,不由惊问道:“颠仙人,你却如何在这里?!”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那人正是周颠,微微笑着问凌冲:“你还未死呀,可还好么?”
牟玄圣趁周颠眼望凌冲,夺路要走。周颠把竹杆一抖,疾点他腰间肾俞穴。牟玄圣用剑来格,周颠却轻巧巧把竹杆一旋,再指向他伏兔穴。
牟玄圣恶战了许久,又被向龙雨点中腰上京门穴,才与周颠交了四五个回合,便落在了下风。他虽学会了“魔剑”,但这招耗力过猛,不肯轻易使出,此番为了逃命,已经连出三剑,只觉得膻中气海空空如也,内息消耗超过四成,只怕没有十天半月,恢复不过来。但眼看周颠竹杆灵动,招术诡奇,心知若是不出绝学,今日定难脱身。
牟玄圣一咬牙,瞅准个机会,又是一剑递出,刺向周颠胸口。连周颠也不敢硬接,向后微微一纵,躲过剑气。牟玄圣趁机一个跟斗,翻出两丈开外,拔腿便奔。凌冲挣扎着还要去追,被周颠捉住他的脉门:“穷寇莫追,由他去罢。”
周颠左手三指一搭凌冲的脉相,笑道:“你果然进益迅速,若半年前呵,这一剑便取了你小命哩。”向龙雨孤身一人,如何敢去追牟玄圣,只得收起兵器,上前来对周颠一揖:“多谢相助。”周颠“哈哈”笑道:“他便走了,你还在这里,一般是鞑子走狗,且纳命来罢!”
向龙雨大吃一惊,面如土色。凌冲轻声对周颠道:“仙人且放他去罢。”周颠笑道:“少年却这般妇人之仁,与你义父一般无二哩。”摆摆手:“还不走么?”向龙雨如逢大赦,跑回去背起昏迷不醒的楚雄客,跨马往太原逃去。
凌冲再次问道:“仙人如何却在这里?”周颠笑道:“陛下甚挂念你,遣我来寻你哩。咱们且往汴梁见陛下去来。”凌冲惊问:“陛下往汴梁去了么?”周颠微笑点头,一只手扣住凌冲的脉门,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背脊,度气给他疗伤。
作者按:关于貊高的被擒
有关太原之战,拙作采用了《庚申外史》的说法:“貊高逼太原城为阵。貊高轻脱,从数骑巡阵。扩廓部将毛翼望见,易旗帜,驻兵于其西角。貊高误入其阵,擒之。关保营在貊高西,未及布阵,缚貊高示之,皆溃,关保亦被擒。两部将士皆降于扩廓。”
这场仗真的很戏剧性,其对历史进程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如果扩廓帖木儿未能及时平定关、貊的叛乱,则势必被明军逐一击破,他性命尚且难保,更不会拉着十余万众北遁和林,那么徐达远征漠北,或有可能取胜。历史上,因为徐达在漠北战败,使北元苟延残喘,最终瓦剌、鞑靼等部分立,成为明朝前期最大的边患。
《太祖实录》上说,当年五月,元顺帝始令关、貊与关中诸将合围扩廓帖木儿。《庚申外史》也将二将被擒,定在闰七月。拙作终究是小说,为了情节安排合理,把时间稍有提前,方家休笑。特此说明。
第六十五章 铁马裹血入幽燕
元至正二十八年,也就是明洪武元年的二月,徐达自济宁西进,邓愈从荆襄北指,于洛水北塔儿湾大破脱因帖木儿所部,占领了洛阳。此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嵩、陕、陈、汝等州相继光复,脱因帖木儿、李克彝等渡河北逃。三月中旬,大将冯国胜进攻潼关,李思齐、张思道等兵败退入关中。
朱元璋原本的战略计划就是:第一步,“先取山东,撤其屏藩”;第二步,“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第三步,“进兵元都,则彼势孤援绝,不战可克”。现在前两个步骤都已经顺利完成,他遂志得意满地离开建康,亲来河南犒师。
凌冲的伤势很快就痊愈了,五月中,和周颠一起来到汴梁,觐见朱元璋。朱元璋告诉凌冲:“细作来报,扩廓已于太原城下破关保、貊高两军……”凌冲亲身参与了这件事的前半段,询问后半段情况,朱元璋说:“既擒貊高,其军星散,毛翼复缚貊高于阵前,关保麾下皆中州军旧人,见而皆降,遂擒关保。”
凌冲心中半喜半忧,此战胜利,王保保性命可以无虞的了,但他重整旗鼓,挥师南下的话,又不知有多少大汉男儿要喋血疆场。自己帮他擒貊高,这算不算为虎作伥呢?
“既擒二将,”朱元璋笑道,“扩廓云:‘关保、貊高,间谍拘兵,依军法处置。’乃枭其首,送往大都,且看鞑子朝廷如何处置。’”说着,突然夸奖起王保保来:“此子大是可儿,我亦欲看元皇帝见了二将首级,如何举动——此战扩廓虽折了臂膀,十停军中去了三停,降卒安抚,也须时日,但若等他恢复元气,退守大都,我军北上不易。我前日下诏,教徐达速速赶回,经山东直捣元朝腹心,休予其有喘息的机会。退思,汝南北走得多了,可愿为其向导,先发大都去者?”
凌冲兴奋莫名,欣然领命。在汴梁过了几天,朱元璋又西进到洛阳,拜祭了元朝齐忠襄王察罕帖木儿的坟墓——察罕帖木儿就是王保保的养父。朱元璋还亲自写了一篇祭文,称赞察罕“忠心昭如五曜,号令严若冰霜”,叫一员降将拿了祭文的副本,前往太原去劝降扩廓帖木儿。
凌冲看那降将时,却是认得的,原来是泰山上碰到过的那个李保保。此人素日看似极其的悍勇,此刻却低垂着头,萎靡不振。朱元璋告诉凌冲:“此益都俘来的也。他是扩廓多年家人,或可说他来降。”告诉李保保,察罕帖木儿的父亲,也就是扩廓帖木儿的祖父、元朝钦封的梁王,已经落到了自己手中,自己百般优待,全为的是看重扩廓帖木儿,希望他能认清天下大势,解甲来归。
凌冲对此却并不报甚么希望。过了两天,徐达从潼关赶回洛阳,整顿三军,准备北伐大都。太原的细作又传来消息说,关中李思齐、张良弼等,都写信给扩廓帖木儿,说自己与其交兵,非出本心,都只因关保、貊高居中挑拨两家关系,使朝廷下达了讨伐命令。现今关、貊已亡,希望可以恢复昔年的和平友好关系。朱元璋听了这个消息,拍案大笑:“此番却来求和,将罪过都推在死人头上,真个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哩。”凌冲想起年初在华阴见到李思齐,态度骄横,不可一世,现在言辞却变得如此卑怯,也不禁莞尔。
而大都接到了关、貊二人的首级后,态度也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皇帝归罪于太子,罢大抚军院,还把早先出馊主意的伯元臣、李国凤等砍下首级,送去太原。恢复扩廓帖木儿的所有官爵,派皇子哈完前往好言抚慰,要他即刻进兵,收复河南。
扩廓帖木儿对此的回答是:拘禁哈完,送还首级,借口实力不足,要留在太原练兵,请朝廷先教关中诸将东进收复潼关。然而明将冯国胜牢牢扼守住潼关天险,元朝关中诸将哪敢轻举妄动?皇帝每日哀叹,出兵的诏雪片一般飞往各地,偏是无人响应。
六月中旬,前往太原劝谕的副使狼狈逃回,说降将李保保已经被扩廓帖木儿一顿讽刺申斥,羞愧得服毒自杀了。恐怕形势有变,朱元璋急令征虏大将军徐达统率三十万大军,从汴梁渡过黄河,向卫辉挺进。凌冲被拨在先锋官孙兴祖麾下,做行军参谋,他对河北地形颇为熟悉,参赞军机,颇建功劳。凌冲长久以来就有驰骋疆场的志向,只是一直没得着机会,这次终于做了领兵将军,横刀立马,踌躇满志。尤其想到,自己这个样子杀入大都,接了妻子雪妮娅出来,可真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哩。
明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所到处势如破竹。元朝最具战斗力的中州军因为关、貊的叛乱,都已调往山西,还在太原城下整编。徐达所遇敌军全都不堪一击,他取卫辉、破彰德、占临清、克直沽,七月底就攻到通州城下。通州是大都南方最后一道门户,元军残余四万人据此固守。征虏将军常遇春手挺长矛,身先士卒,冲上城去,仅仅一天,就拿下了通州,歼灭元军万余。北伐军前指大都。
才取下通州,凌冲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禀告了先锋孙兴祖,快马赶往徐达大营里来。徐达出营迎接,凌冲低声对他说:“左李伪降,现正在大都城中,虽其曾与张士诚暗中勾通,终是反元的志士。末将请令,潜往城中去,教他在内策应,大将军以为如何?”
徐达大喜,关照他:“退思须仔细了。若见了左李,我以大将军职权,先封他个四品武官,教他立了功后,另有重赏。”凌冲领命离开大营,来到前线,和孙兴祖说了。孙兴祖为他准备好了夜行衣和爬城工具,让他当晚就动身往大都去。
凌冲用绳钩搭上城墙,潜入大都,心中暗道:“这是我第四遭爬城哩,怎专擅了这门技艺?”不由感到好笑。大都城高堞险,非湖州、卫辉可比,但是防御极其松懈,一点也不象是即将被围城的样子。
从丽正门附近攀入城中,熟门熟户,很快就来到了左李花园。凌冲从自己走惯的角门附近潜入,蹑手蹑脚地来寻左李。但宅院如此广大,却不知道左李居住在甚么地方?
正行间,突然看到前面光亮一闪,有人影晃动,凌冲急忙藏身在暗影里。小心望去,只见是一名仆役提着灯笼,正往自己隐藏的方向走来。凌冲心里好笑:“我是来寻左李,又不是来刺杀他,躲的甚么?”看那仆役来到左近,猛然蹿将出去,问:“你主人何在?”
那仆役冷不防看到个黑衣人跳过来,吓了一大跳,开口要喊,早被凌冲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凌冲低声说道:“休喧嚷,我无恶意的,特来访你主人。”那仆役镇定精神,颤声问道:“莫非是怀远的凌官人么?”
凌冲吃了一惊:“你如何识得我?”看这仆役的相貌,却颇为陌生。那仆役忙道:“主人云,凌官人这一两晚便要前来,教小人们巡夜时倘若见了,须即刻领官人见主人去。”凌冲大喜:“这左李是个聪明人,知徐大将军要遣人与他联络哩,还能猜着是我前来。”急忙一拉那仆役的手:“速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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