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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丞相:红妆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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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了岩石边的一棵树上。
月华如水,将冷冷的辉光洒落山岭,玉山仿佛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君澜在岩石上坐了下来,双腿曲起,两手怀抱着,抬头仰望夜空,星辰在明月周围稀稀疏疏地闪着光,如同一双双眼睛正隐秘地俯瞰脚下。
夜空星辰闪烁,隐秘地敲叩了她心底的记忆,瞬忽之间,她记起了那个人的话,如同钢丝一样蜿蜒着刺入她的心底。
“可是爹爹说,小尘只能嫁给会摘星星给我的人。”
“嗯,那玉面哥哥就摘星星给你。”
“真的?不许赖!那我就穿着织满星星的嫁衣嫁给玉面哥哥!”
……
“织满星星的嫁衣……”那个倚靠在树边的白衣男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侧头看她,“龙锦腾就是这样哄骗你的?”
“……”君澜回神,微微一震,“你怎么知道?”
这个人难道真的有洞彻天地的能力?
梁向鸳却是淡淡的,然而眉宇间有了傲然自信:“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乍听了他的话,她略微失神——这个人给了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非人”的身姿,“非人”的容貌,“非人”的洞彻力,他怎么会被遗落在这个尘世里?
“这只是一种秘术而已。”在她失神的短暂时刻,梁向鸳已经掠到了树枝上,神色仍是淡淡的,远望天空,“小蝴蝶,我最后一次求你,吹《上邪》吧。”说话间,他低低咳嗽了几下,从腰侧掉落了玉骨笛,在月光下,闪出一瞬的冷光。
深澜沉恨(三) (3)
“你好固执。”仰头望着残月下的白衣,君澜轻轻摇了摇头,起身去捡掉落的玉骨笛,抬手递给了他。
梁向鸳看眼不看一眼,依旧将头仰靠在树上,望着夜空,仿佛掩饰着眼里的什么神色:“小蝴蝶才固执吧。”沉默一会儿,他微微阖了一下眼睛,吐出一口气,“将那根笛扔了。”
“什么!”君澜惊讶,“为何要扔掉它?不喜欢它么?”
月夜下,白衣无风自动,梁向鸳的眼色慢慢凝聚,落在了她手中的玉骨笛上,嘴角的笑容刀刻一样冷硬:“负性薄情,为何要喜欢?”
君澜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忽地觉得不忿,反驳了一句:“也许她的情郎有苦衷。”
“苦衷?哈……哈!”一直淡定的人忽然爆发出大笑来,霍然看向树下的她,深碧色的眸子里有了隐秘的恨意,“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么?”
“……”君澜吃惊,握着玉骨笛的手微微一颤,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深澜沉恨(四) (1)
“我怎么会不知道……”玫红色的卷发映着月光,似乎给苍白的脸笼上了一层血色。梁向鸳深深吸了口气,仰头望着月色,开口,“那个孩子在已死去的母亲怀里待了好几天,后来被一对农家夫妇收养,待他如亲生孩儿。”
这一刻,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那一瞬的神色变得分外温和,“那是他一生中最单纯最快乐的日子。”
君澜听到这里,陡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抬头看着那个拂着月光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他后来不好了吗?”
“直到十四岁那年,”梁向鸳一直望着夜空,眼里有波光闪过,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泛出玉石般的冷光来,“那年,也是这样的夜色,山下突然来了几个杀手,将这对夫妇乱剑砍死,满地的血映红了屋子周围的花啊。”
“啊?”君澜忍不住掩嘴惊呼,在这样的夜色下,听到如此阴惨的事情,让她感觉到从心底漫出的冷意,“孩子呢?”
月光下的脸色瞬地一变,却没有说一句话,梁向鸳手指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沉默许久,他才简短地回了一句:“被卖到了云楼。”
“云楼!”君澜震惊地惊呼,“那不是——”
“那是伎馆。”梁向鸳没有了表情,代她说了下去。
君澜忽地低头,沉默不语。那个孩子恐怕是毁了吧,她知道待在那种阴暗的地方有多么坑脏,就像是噩梦一眼横亘在她的心头。
“那个小少年因为惊人的美貌,在那里过着禽兽不如的生活。”随着自己的叙述,深碧色的眸子越来越黑暗,仿佛那种阴暗、抑郁和愤怒在眼中越积越强,“只要有钱,所有人都可以践踏他,凌辱他,那些人纵情声色、夜夜笙歌,直到那个少年昏死过去。”
“别,别说了。”听着他不疾不徐的话,她仿佛听到了那个小少年和小鱼姐姐一样,在夜色里幽幽咽咽地凄厉着。君澜身子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声音微微发抖,乞求似的看向树枝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然而一直望着天空的人似是没有觉察到她的情绪,依旧说下去,身影冷硬如铁:“那样的日子终于在一年后结束了,那个少年和往常一样,疯了般逃出了云楼,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他的生父,他的生父将他带回了府,交给他的弟弟抚养。”
听到这里,君澜登时一震,握着玉骨笛的手越来越紧,紧得几乎颤抖,心头仿佛有什么闪过,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个还在叙述的人,残月下,白衣长发的男子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剪影,飘飘摇摇。
“小蝴蝶,你知道那些杀手是谁指使的吗?”一直倚靠在树枝上的人忽然落地,俯脸看着她,碧色眸子深得看不见底,如同一口万年寒渊,嘴角的笑容僵硬如刀刻,“就是你那个温柔体贴的师母。”
深澜沉恨(四) (2)
犹如雷电霍然掠下,重重地将她击倒在地,仿佛有些预料,又仿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仰望着那个笑容阴枭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个书生真的是恩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样一个温和而高华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负性薄情的书生?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震了许久,君澜终于回过神来,极力反驳,内心强自筑起的镇定终于崩溃,“恩师怎么可能是那个人!他对我那么好,从来不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他,他出尘高洁,待人温和……还有师母,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柔弱……”说到后来,渐渐地底气有些不足,仿佛想极力筑起心中那个一瞬间破碎的高贵形象。
“呵……出尘高洁?体贴?柔弱?”梁向鸳眼里有了嘲讽的笑意,“那只是他们给你的一个幻影罢了。”
他忽地伸手指向漠漠密林里,在夜色中透出淡淡光芒的一座竹舍:“那里就是我养父母隐居的地方,看到那些花了吗?”
君澜顺着他遥指的方向看过去,竹舍周围簇拥着无数妖红的不知名花朵,重重叠叠地围绕了那座小精舍,远远望去,宛如从地狱里冒出来的火焰。
“那些花本来是白色的,那一夜的血染红了这些花啊。”遥点着那些浓密盛放的红色花朵,梁向鸳只觉心里无数的杀气和憎恨在压抑多年后,汹涌地直冒上来。
望着那些红得诡异的花朵,让君澜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方才一时的激愤忽然间褪去,心中残存的影像终于一分一分地碎裂。
“本来还想着怎么折磨那个老头子,只可惜梁华居然那么快就动了手,呵……呵,还有你那个最爱的大哥啊,也迟了一步。”说到最后一句时,梁向鸳的声音陡地低下去,几乎听不到。
在君澜还没有发觉之际,白衣男子忽然低下头来直直看着她,一双碧眼幽幽发亮,似乎想抓住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梁向鸳伸手轻柔地抚上了女子的脸,低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惜,“小蝴蝶,真不想伤害你啊。想知道梁华口中的神秘人吗?”
“你知道?”紧紧咬着唇,君澜几乎是切齿地从嘴里吐出了话语,那个神秘人才是杀害恩师的幕后主使!
“那个高高在上的锦帝,龙锦腾。”
话落的一瞬间仿佛被一刀刺中心中,君澜的脸色蓦地惨白,缓缓摇起头来,忽地嘶声大喊:“你,你胡说!”
“呵,我怎么会胡说呢?他不再是你的玉面哥哥了,而是一个皇帝,手握江山的皇帝,包括你落崖、来紫州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啊,他也是个可怜人。”男子轻笑起来,风神俊秀的脸上有莫名的表情一闪而过,他抬头望了望残月西沉的夜空,自顾走向了竹舍,不再管她,低喃了一句,“是时候了……”
深澜沉恨(四) (3)
那样冷锐的话让君澜愣了一下,忽然间泪水决堤而出,不可控制,眼里依然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怎么会呢?那个如太阳般四射的剑客怎么会是杀死恩师的凶手呢?
那一刻,彻骨的冷意在她的心底无止无尽地涌起。
地狱之花(一) (1)
玉山的草木和沧山一样是出奇得葱郁,深秋已快过去,然而这里就像另一座沧山,一踏入山麓的林间,行不得几步,头顶便没了一丝月光,青树翠蔓,蒙络摇缀,横七竖八的藤蔓垂挂纠缠着,仿佛密林中重重叠叠的罗网。
穿过重重密林,再一次用剑劈开藤蔓的时候,楚天敛深深吐了一口气,胸口一阵窒息,他伸手捂住,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在这个玉山里已经赶了快两个时辰的路了吧,药效已然过去,在暗夜里视物也不甚清晰。
楚天敛挥剑斩开挡路的藤蔓的时候,握剑的手猛地一阵颤抖,他放眼望了望前方密密的树林,除了弥漫在林间诡异的白色烟雾,暗幽幽的看不到尽头。
或许,自己真的是太心急了?既然梁向鸳在那一个多月里没有杀君相,如今事情已快过去,那么现在更无意杀她。他这样漫无目的地赶路,说不定还没找到她,自己就命丧于此了。
一念及此,楚天敛提了口真气,拔地而起,掠上了树梢,四处遥望逡巡。月早已西沉,一片漫天漫地的黑,只余夜空中几点星光。
他稳稳落到了枝头,拨开了枝叶,总算抖落了几星亮光,破开了密林中令人窒息的黑暗,借着一星光亮一眼看去,竟发现密林中隐约有一条小径,已被杂草掩盖,只留了细细的一线,通向树林的另一端。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毒草丛生,那些诡异的白色烟雾是瘴气吧,楚天敛不敢碰触任何地方,一连用剑借力几次,顺着脚下那条细细的白线般的小径前进。
然而无论他如何小心,瘴气早已深入体内,他前进的速度明显缓了很多,他心想: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逼出体内的瘴气,否则真的会死在这个诡异莫测的密林,堂堂一个将军若不战死沙场,简直是屈辱。
他猛地一提真气,迅速跃出了十几丈之外,在一棵巨大的香榧树梢停住了脚,吐了一口气——香榧树是一种很奇异的树,它有解毒功效,在它的一丈之内,没有任何毒花毒草生长,就连瘴气也无法蔓延它近处。
这棵树树干高大,树冠大约覆盖了半亩多,枝干如云一样铺开。
楚天敛就坐在这棵香榧树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密林,他孤身一人来此处寻她,陡然有了一种沧海觅一粟的茫然。
他盘腿而坐,双手做了一个如抱满月的姿势,缓缓将两手放在膝盖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升起了袅白的热气,在飘到离头顶的一尺之处,全部烟灭。当他执剑站起的时候,残月已隐,天地之间笼罩了黎明的微光。
。
天渐渐亮了起来,一群寒鸟簌簌地飞过,忽然发出了嘶哑而尖锐的叫声,惊醒了正在昏昏沉沉睡着的人。
地狱之花(一) (2)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模糊中,眼前仿佛有火焰跳动。
“火!火!”在一簇火苗抚上她肌肤的刹那,惊骇的大叫从沉睡人的嘴里溢出。
“只是花。”大叫中,耳边传来了男子轻轻的抚慰声,吐出的气息却是异常冰冷。
惊魂方定,这才看清自己竟然和他在那大片大片盛放着的红色花朵里相拥而眠!那些花在她周围开得如此恣意狂妄,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们怎么会睡在这里?”看着那些周围仿佛燃烧起来的红色花朵,君澜下意识地起身,昨日她只记得他进了竹舍,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然后,然后……
“然后,我们就睡在这里了。”梁向鸳没有起身,仍然坐在花丛中,如雪白衣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君澜微微蹙起了眉,努力回想着昨晚,忽地脸色苍白,迅速失去了血色。
看得她如此反应,坐在花丛的人蓦然冷笑起来,讥讽:“怎么,嫌我坑脏么?”
“不是。”忽然忆起了昨日的交谈,君澜摇头,心却在密密刺痛着,翻翻腾腾地绞着。
“还在想昨夜的事么?”明知道她此刻的心思,然而不知为何,梁向鸳仿佛有意提及,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子的脸。
君澜沉默着,火焰一样的花朵在她的眼前摇摇曳曳着,银芒般刺痛着她的眼。
“小蝴蝶……”花丛里,男子的声音低低传来,不再管她异样的神色,笑着,将脸藏在红色花丛里,抚弄着玉骨笛,“你看这些花……多漂亮啊。你不喜欢么?”
君澜忽地转过了脸,不想再去看那些红得恣意的花朵——火焰般跳跃的红色仿佛一柄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地剖开她的记忆,强迫她去回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血一样的大火。
忽然她又抬起头,向他伸出了手:“你要说到做到,把灵珠花给我。”
花丛中的人站了起来,也向她伸出了手,脸上有淡淡的微笑,手掌上的灵珠花映着他苍白的脸,有了一种不属于人世的光泽。
“拿去吧。”仿佛早已意料她的话,男子眼睛里的碧色越来越深,脸色却越来越苍白——那个皇帝即使伤害她那么深,她也无法将他轻轻抹去啊。
在她伸手去拿的那刹,苍白而冰冷的手忽然深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肯稍微放松一丝一毫:“小蝴蝶,小蝴蝶……临走之前吹首《上邪》吧。”
“今日不行,以后……有缘一定会吹给你听。”君澜腾出一只手,居然毫不费力地从他手中抽离,“一夜没有回客栈,楚将军会担心。”
“以后……”男子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容里不知参杂着多少情绪,笑到后来,碧色的眸子里渐渐有了一种奇特和哀伤的情绪,却是淡淡地说着,“你走吧,沿着这些花就可以到达山脚,碧玉笛可以解毒。”
地狱之花(一) (3)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君澜伸出的手居然有些犹豫,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从他的手里拿过灵珠华,微微一揖:“多谢。”
说完,便沿着那些花径飘摇离去。
梁向鸳站在盛放的红花之下,看着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在经过岩石边的时候,君澜忽地顿住了脚步,握着灵珠花的手摊开,震惊地看着从灵珠花上蜿蜒着流下的血丝,染红了她的手掌。
这,这是……
心中陡然有了一种不祥的念头,她霍然转身,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那一袭白衣无声无息地跌落在了花丛中。
“千音?梁向鸳!”君澜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奔过去,急唤,然而那个人没有回答。
怎么会这样?在她的眼里,这个人始终是强大而有安全感的,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出了什么事?
地狱之花(二) (1)
“梁向鸳?”她跪倒在那个坐躺在花丛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推搡着他,“梁向鸳!”
花丛中,深碧色的眼睛睁开了,微微一笑:“怎么,怎么回来了?”
“你,你怎么了?”君澜想去扶他,却被他用衣袖挡开,带起了一连串的血珠,抖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君澜有些恍惚地伸手去抚脸上的血迹,仿佛想确定什么。
“小蝴蝶,小蝴蝶……”那一双苍白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雪白衣袖下血慢慢渗了出来,浸透了他的手臂,碧色的眼里隐隐有了几分欣慰,看着她,“真高兴你回头了。”
“千音,千音!”惊慌间,君澜唤出了那个已经唤习惯的名字,伸手抓住了那只染满鲜血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手掌中的手冰冷如寒渊,她的眼里蓦然浮现惊恐与害怕。
怎么会这样?只过了一个晚上啊。
“小蝴蝶,小蝴蝶……”随着他孱弱的叫唤,鲜红的血从唇角流下,滑过颈,浸溽到了胸口,在纯白的衣襟上晕开了大片大片的红艳。梁向鸳抓住了她的手——这一刻他所能抓住的东西,用力地,喃喃地叫着她,“我要死了。”
只是过了一个晚上,那个火焰一样绽放的男子就委顿下去。君澜觉得心肺间似乎有千百刀子在绞动,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你,你才不会死,千音,我错了,昨天不该诅咒你死在这里,我,我收回那句话!你在骗我对不对?”
血凝得越红艳,男子的脸色越是接近惨白,梁向鸳忽然微笑起来,惨淡地:“中了血咒,若不解蛊,就会死。”
“那,那就解蛊啊。”眼里有了一丝希望,君澜急切道。
“来不及了……”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如同周围的红色花朵一样火红,仿佛在他的胸口生了根,正慢慢地吸允着他的生命,“你的《上邪》就是解蛊的唯一办法。”
君澜浑身一震:“你,你骗人!”
“……”梁向鸳望着天光渐强的天空,眼神澄澈而恍惚,“我喝了你的血,给自己下了血咒,呵……只要你用那碧玉笛吹完《上邪》……可惜现在太晚了。”
听着他的话,君澜的脸色死一样的苍白,原来那日他喝的茶竟是……《上邪》……《上邪》,居然是自己的固执害死了他!
那一刻,她的心中有激烈的暗流涌动,带着种种痛楚、悲哀,甚至有了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梁向鸳微微阖起了眼睛,话语继续随着流下的血从嘴角溢出:“我……我只是想握住小蝴蝶罢了,那样唯一的温暖始终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拥有的,真……真羡慕龙锦腾啊……还有,那个侍卫……我没有杀他,他应该回北夜了。”
地狱之花(二) (2)
看着渐渐委顿下去的人,压抑多日的情绪蓦然爆发出来,渐渐地,一种久远的情感在她心里蔓延出来,君澜忽然间就失声痛哭,握住他的手痉挛般颤抖起来,另一只手却伸手去拿腰侧的碧玉笛:“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自私……我不要你死,我马上给你吹,只要,只要你活着!”
“别……已经晚了。”纤白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滑过女子苍白的脸,滑过一道又一道,仿佛想试图洗净她的不安与悲痛,“怎么……哭了呢?”
那样微弱的声音仿佛随时随地要中断,君澜的泪水接连不断地长划而下,丝毫不敢放松那只越渐冰冷的手:“梁向鸳……你不要死,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答应你!”
染满鲜血的白衣男子动容,却仰起头,远望天空,忽地笑了:“是时候了……他们都去了,我也要去了。”
“我不许!我不许!不许你去!”听得那样诀别的话,君澜心胆欲裂地失声尖叫,这一瞬间恐惧灭顶而来,忽然眼睛一亮,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紧,慌不择乱,“我去找第一神医,他一定能救你!”
看了他一眼,君澜松开手,沿着花径狂跑下山去。
清晨的天光蒙蒙地,仿佛有一阵阵烟,散去了又聚拢。梁向鸳没有开口阻止她的离去,只是看着已经泛出亮光的天空,开始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有了遥远的笑意。
他慢慢明白了,在这一个月里,自己之所以越来越喜欢她,大约只是觉得她眼中的某种东西,可以安抚他那黑暗、日渐枯竭的灵魂罢。
他下了血咒,只是因为像一个孩子般想从她的身上索要更多的东西,虽然,如他所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思绪逐渐开始纷乱,无数片段雪一样地飘摇在他的脑海里。
养父母、童年、云楼、童脔……一幕一幕,从脑中流走。他知道自己快要像雪一样消融了。最后,他看到了已在记忆深处的那张脸——
“君澜。”
满屋的轻纱与珠帘下,一张素净的脸起了朦胧的光,淡漠而不甘愿地说道。
原来她连一个真实的名字都吝啬告诉他。璧尘,璧尘……这个名字,早在他从密室里的上古神卷中看到后,就已经念念不忘。为璧尘而生,为璧尘而活,这是外祖母在弥留之际唯一留下的话,然而却成了他在死前唯一的遗憾,无论怎样,从此后,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他还未告诉她真正的名字呢!
有什么不停地从四肢和嘴里流出来……那是血吧?
——这就算死亡吗?
他忽然想起外祖母,那个喜怒无常的老太婆,其实她还有许多东西不曾教给他,除了爱,还有就是,死亡。
。
地狱之花(二) (3)
君澜疯了般跑着,也不去抹拭泪水,任其在脸上肆意横流,任由自己哭泣。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的时光陡然再现,安静中带着激情,平凡中带着甜蜜,那和龙锦腾给她的感情完全不同,那只是停留在孩童时的依恋,对他,却是一种奇怪的依恋。
当她跑完最后一簇花径时,陡然惊觉了七幽谷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根本救不了梁向鸳!这一瞬间,她怕再也见不到他温和却带着邪魅的微笑了;怕再也听不到他唤她小蝴蝶;怕没有人给他梳髻;怕……
想到这里,她霍然转身,沿着花径又跑了回去。
“君相!”当楚天敛沿着小径走到此处时,发现密密的花径中匆匆忙忙跑来的熟悉身影,心中欣喜若狂,正唤着她,却见她转了身,急匆匆地跑回了原路,“君相?”
楚天敛想也不想地跟随在她的身后,却不唤她,一路默默地跟着她跑到了一座竹舍,周围簇拥着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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