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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诺千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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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老妇的衣着打扮和举止气度。虽不似京中那些大户人家的主子雍容华贵,却也不像是下人。那年轻妇人与姜妈妈倒像是身份相差不大,然她对着老妇人的态度却谦卑有礼,显然是下人对主子的态度。王卉凝猜测着老妇人可能是居住在柳家庄的哪户殷实人家的主子。

只是,她初来时,曾有周围的乡邻出于礼节过来拜访过,因她病着,由姜妈妈代劳应酬打发了。此时天才方亮,这老妇人匆匆而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而瞧老妇人焦急担忧以及望着她时期盼中带着点请求的眼神。王卉凝猜测着老妇人应是有求于她。至于求什么,她也觉得心中的猜测**不离十。

“这位是庄子里柳大财主的母亲柳老夫人。”

姜妈妈见王卉凝的目光落向老妇人身上,连忙笑着介绍道。略一沉吟,又道,“她今早来,是想求姨娘一件事儿?”

见姜妈妈话中提了自己,那老妇人便连忙抓着年轻妇人的手急走几步进入小院来到王卉凝身旁,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对着王卉凝欠了欠身,道:“民妇柳王氏,见过姨奶奶。”

王卉凝虽只是一个侧室,皇后娘娘亲赐的身份外人也并不知晓,然只靠着文远候家眷这样的身份,也是柳老夫人这样的普通人必须仰视的。再者。她现在还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求王卉凝,因此态度越发谦卑了些。

“恕我初来乍到,身子又一直不见好,竟是没去拜访这周围的乡邻。柳老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尽管说。”

王卉凝心中闪过一抹了然。瞧着柳老夫人一脸焦急却又似乎在措着词的谨慎神情,略一沉吟。率先开口道。

柳老夫人原本焦急却在见着她时脸上一喜的神情,令王卉凝心里猜测着她可能是求自己为她家什么人诊病。且应是急症。要不然不会这么早前来,更不会如此焦急。那神情,便如当初姜妈妈两度求她时一样。

若真是如此,于她来说,倒是一个机会。眼见着带来的东西一天天减少,几样首饰也全然当尽,手头越来越拮据,回府之路却漫漫无期。她早有为人诊病赚取诊金的想法,却因为各种顾虑始终未能成行。

如今既是柳大财主的母亲亲求,她若应允并治好,事后他们必然少不得会奉上一笔厚礼。如此一来,她不只能获得报酬,还不会让人怀疑她是因为落魄才在外抛头露面。

虽然医者的地位有所提高,她行医并不会辱没了文远候府的脸面,但她毕竟是堂堂文远候的侧室,在旁人眼里心中,她都应该过着锦衣玉食衣来伸手的富贵生活,完全不必为了生活奔波操劳。顶着这个身份行医,实在很容易引来非议,便是飘雪都会百般反对。

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姜妈妈和柳老夫人才会明明有求于她却仍然犹豫迟疑着不好开口吧。

看着王卉凝神情淡然,态度虽不甚和蔼,却也不见疏离,眸中还若有若无地闪过一抹似乎能洞悉人心的光芒,柳老夫人又紧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迟疑,眸中泛起一层忧伤,却不忘客气有礼地道:“民妇今早前来打扰,实在是求姨奶奶救救我那孙儿。民妇听得柔儿说姨奶奶最能妙手回春,姜管事当初便是姨奶奶一根银针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说着,便就着年轻妇人柔儿的手要向王卉凝跪下,被王卉凝伸手阻止了,脸上稍稍迟疑了一下,方道:“既是乡邻,自当相互帮衬,我若能帮得上忙,亦不会推辞。”

却有些意外,事情如此凑巧,柳老夫人的孙儿,竟是与姜管事一样的情况么?

不过,嘴里如是说着,她的眼睛却是瞟向了姜妈妈。她原本是存了借救姜平一事让庄子里的人知道她的医术可以信赖的想法,好为日后的行医奠定一个基础,只是后来考虑到容易让秦含霜看出端倪,便叮嘱姜妈妈将她救治姜平一事压了下去,难道竟没做到吗?

让秦含霜知道她在庄子里行医,倒还好些,毕竟原来的王姨娘是个懂医的,又是个热心的。但救姜平一事,她却是越想越不能让秦含霜知道。

王卉凝只见到姜妈妈尴尬一笑,也没来得及听她的解释,便见柳老夫人脸上一喜,抹着泪欠身道:“如此民妇先在此替小儿和孙儿谢过姨奶奶救命之恩了。小儿一个大男人,多有不便,民妇让他在大门外候着了。”

“柳老夫人不必多礼,如今令孙情况如何?咱们还是速去看看吧。”

既有了救治的打算,情况紧急,王卉凝便不再耽搁,一边唤了白芍去取重新备好的小药箱和帷帽来,一边与柳老夫人先缓步行着,由柔儿将柳小少爷的情形简单说了几句。

却是柳小少爷不过三岁多,前几日高烧刚退,今早醒来,正准备下床,突然晕倒在床上,紧接着便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双眼上翻,人事不醒。任服侍的奶妈紧掐着人中也无济于事,她们匆匆赶来时他还在全身僵直地抽搐着。

王卉凝听了眉头微微一蹙,这小儿情形看似与那日的姜平差不多,但她却认为并非如此。既是前几日便退了高烧,又如何会在今早发病。何况,高热惊厥只会全身僵直、意识模糊或者呼吸困难,并不会口吐白沫,听着这个情形,莫不是癫痫之症?

见白芍已取了东西来,王卉凝压下心中的猜测,与柳老夫人一道加快了步子走过前院向候府院外走去。

姜妈妈便连忙凑近了王卉凝,小声但神情坚定道:“祈柔是大年初一那日听方婆子一时嘴快说了姨娘救孩子他爹一事。不过姨娘放心,自老奴叮嘱后,她们就再没提过。只是,今日柔儿实在是担心他家小少爷,才会悄悄地在柳老夫人面前提了此事。姨娘放心,柳老夫人是个十分注意分寸之人,定不会与旁人说起的。”

“嗯,如此便好。”

王卉凝听了轻轻地点了点头,透过候府庄院高而宽的大门,远远看到外面不一样的景致,心里又升起一丝豁然开朗的感觉。

来柳家庄两个来月,她每日面对的不是小院里的梧桐,便是池边的一排柳树,从没见过庄院外的任何景物。如今终于要走出这个老夫人妄想用来禁锢她的院子,哪怕只是迈出这道门槛,她的心里也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这,便作为她迈向候府的第一步吧,或许用不了多久,她便要彻底走出柳家庄,出现在文远候府了。

“大富,快来见过姨奶奶。”

堪堪走到大门旁,王卉凝便见大门外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焦急地在院外来回踱着步子,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焦急的老仆。他听了柳老夫人的呼唤,忙顿了步子,匆匆上前,见着王卉凝帷帽下娇俏的容颜,却是生生一怔,眼珠子也不转地直直望着。

“咳咳,大富,姨奶奶菩萨心肠,已经答应救玉儿了。”

柳老夫人见着儿子痴愣的模样,面上一窘,忙轻咳一声道。

都说京里大户人家的妻妾貌美如花,她瞧着这位姨娘竟是比花还美几分。便是她初初一见,也是惊艳得很,更莫说她儿子一个大男人了。只是,在人家姨娘面前露出如此形容,却是有失体面了。

“柳老爷不必多礼,治小少爷要紧。”

王卉凝望了一眼仍未回过神来的柳大富,轻蹙眉头淡淡地道了一句,便让祈柔儿领了路向南面的一处院落行去。

第七十一章 柳金玉

柳家庄背靠大山,西北面还临着一大片山林子,是个不小的庄子,地广屋稀。这里除了文远候府,还有几处其他权贵的产业,并住着一些普通的百姓和各庄院里的佃农。

文远候府的庄院坐北朝南,位于柳家庄的偏东边入口处,后面并无房屋,是庄子里最大的一处院落。或许正是因为这点,除夕之夜,重伤的玄衣男子二人才会选择藏入王卉凝的小院之中。

柳大富家处于柳家庄的西南面,与文远候府的庄院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几人匆匆前行,也花了十几分钟方来到一处偏小的院落前。

柳大富家即便是本地的大财主,那气势也是无法同文远候这样的官爵权贵之家相比的。院落不大,便是里面的下人也是廖廖无几。柳老夫人亲自领着王卉凝穿过一道拱门便入了后院,远远地有丫环从屋里探头看到柳老夫人忙迎了过来。

“小少爷现下情形如何?”

见那绿衣丫环脸上并无太多忧色,柳老夫人心中一喜,沉声问道。

“老夫人和老爷走后,柳妈妈和奶妈又是掐人中又是按揉的,好不容易把小少爷唤醒了来,这会儿夫人正哄着呢。”

绿衣丫环脸上现出几分喜意,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悄悄地看了看王卉凝,见着她娇俏的容颜脸上不由露出艳羡之色。

这便是文远候府庄院里新来的主子么,果然长得跟那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大家都夸夫人是个美人,与这位相比,竟是一个天一个地下了。据说她还会医,那可更是难得了。

“太好了!”

柳老夫人心中舒了一口气,跟在后面的柳大富脸上也现出喜意来。

王卉凝听后却是蹙了蹙眉头。全身僵直抽搐,仅凭掐人中按揉根本无济于事,有时还会起到伤害作用。那小少爷的症状怕是自行缓解的吧。若是如此,他便更有可能患的是癫痫。

突然,屋中传来一阵慌乱,紧接着一道女子惊恐的哭声传来:“玉儿。谁来救救我的玉儿?呜呜呜……”

“这,这是怎么回事?”

柳老夫人方才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扶着祈柔的手都颤抖了起来,担忧而期盼地望向王卉凝。

王卉凝收回望向屋门的目光,脚下步子加快,淡淡地对着打量自己的绿衣丫环道:“让他们不要随意动你们家小少爷,一切等我来。”

“快,还不快去。”

见绿衣丫环似乎沉浸在王卉凝黄莺般的清脆声音中。柳老夫人跺了跺脚脚,沉声催促道。待绿衣丫环匆匆返回,她又沉怒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儿子,“这样的性子比崔氏差远了,成天只知道哭哭啼啼,将来还要怎么管好这个家。

柳大富亦飞快地随在王卉凝的身后。听了柳老夫人的训斥,不禁抬眼偷瞄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崔氏是他的亡妻,嫁进柳家十年都未生育。如今的闵氏是他四年前娶的填房。母亲这个时候拿个大活人与死人相比,还不是因为恼他当初只重外表。非要娶这个貌美却性子弱担不了事的闵氏。

王卉凝与柳老夫人匆匆进到屋中时,还算敞亮的屋子里。涌了数人,一个个紧握着双手静立床前,投向床榻之上的目光却是焦急无比。而床榻之上,一位年轻妇人正怀抱着一个小孩低声抽泣,见到王卉凝等人进来,忙抬了一张布满泪痕的水灵灵的小脸,眸中尽是慌乱无助之色。

她怀中的小人儿,全身僵直,小脑袋笔直地往后仰着,稚嫩的小脸上,双眼往上翻着,牙关紧闭,口唇青紫,嘴角两边有白色唾沫溢出,喉头偶有痰鸣。他紧握成拳的双手僵硬地蜷缩在身子上方,不停地抽搐着,双腿也不停地蹬着。

“玉儿,我的玉儿。”

柳老夫人早已泪流满面,急急地对着王卉凝道,“民妇请求姨奶奶快救救他。”

“快,快让他平躺在床榻之上。”

王卉凝抢先一步上前,沉声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道。

她只以为她们还会对发病的小儿掐人中按揉,却没想到这年轻妇人竟将人抱在了怀中。若是她强行将身体僵直的小儿搂入怀中,非伤了他不可。

王卉凝沉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令那抽泣的妇人一愣,柳老夫人忙对一旁站立的两位妇人道:“你们快帮着将小少爷小心地放在床榻上。”

那俩妇人听了,忙上前自年轻妇人手中接过还在抽搐的柳金玉,一人抬着一头,小心地平放在床榻之上。见他的身子因为抽搐而,便要上前按压。

“不可!”

王卉凝厉声制止,一边快速地上前将柳金玉的头轻轻拨向一旁,一边对垂了手站在一旁的绿衣丫环道,“快取了干净的厚帕子来,白芍,将药箱打开。”

“用民妇这块吧。”

柳老夫人忙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帕子来,亲自递到王卉凝手中。王卉凝接过帕子,紧紧地盯着柳金玉,见他一直抽搐的身子动作缓了缓,紧闭的牙关也有了一瞬的松驰,忙迅疾地伸指将他的牙齿掰开。

却不料,她的手指才刚伸进去,柳金玉便又是一阵抽搐,才刚刚开启的牙齿再次紧紧地闭合着,硬生生地将王卉凝的探开他牙齿的中指指节紧咬其中。

众人脸色一变,王卉凝却是面不改色地任他咬着,几瞬之后见他牙关又一松,才快速地撬开他的牙齿,将另一只手中的帕子费力地塞了进去。取出来的右手中指指节处,却是几乎要溢出血来的几个深深的牙齿印。

无视柳老夫人不安的眼神,王卉凝忽视掉手指关节处传来的疼痛,从已打开的药箱里取出飘雪已经处理好的银针来。

取出一根毫针,王卉凝左手取出湿布擦拭了一下柳金玉的鼻下片擦拭了一下。右手将毫针轻轻地插入他的人中穴,再缓缓地往下一点点地深入。略略一顿,却又快而用力地将针猛地拔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用同样的法子,在柳金玉的百会、后溪和涌泉穴上一一刺过。此法,乃是针刺中的泻法。凡提插急提慢按如冰冷,泻也;慢提紧按火烧身,补也。也就是说,将针体由深层向浅层上提时,用力大、速度快。而针体由浅层向深层下插时,用力小,速度慢者为泻。

即便判断柳家少爷患的是不是癫痫,仅凭两次频繁的发作还不够,尚需她进一步的诊断,但此法缓解他此时这样的症状却是无妨的。

如此反复用针将人中、百会、后溪和涌泉四穴刺过两次之后,柳金玉四肢的抽搐开始放缓,一直僵直着的身子也在一点点地放松。上翻的双眼一点点地往下滑着。放下手中的针具,王卉凝又伸手握住了柳金玉胖胖的小手,伸指探向他的腕脉。

一直屏息静待的柳家人,看着柳金玉转的情形,才缓缓地呼出一口长气。柳老夫人含泪对着王卉凝的背影投去赞许感激的目光,年轻妇人闵氏梨花带雨般的小脸上绽出一抹欣喜激动的笑意。立在一旁的柳妈妈和奶妈互看一眼后。同时拾目看向王卉凝帷帽下的娇俏容颜。

一直默然静立的柳大富,看着王卉凝的目光中又多了几许痴迷,心中却是闪过深深的遗憾。这样美貌大方又多才的女子,岂是他这样一个小小财主能觊觎的。如今能看上一眼,已是艳福不浅了。

“娘!祖母!”

片刻后。一道低弱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屋中各人的心思。

众人抬眼看去,便见柳金玉如平常一般。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了王卉凝一瞬,又好奇地看了看屋中围着的许多人,胖胖的小脸上满是不解,身子在床上翻了个个儿,便准备爬起来扑向站在床旁的闵氏和柳老夫人。

若不是他的嘴角还挂着些许未拭净的唾沫,大家几乎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根本未曾发生。

“玉儿,我的玉儿!”

闵氏一把抱住要起身的柳金玉,挂着泪水的笑脸昭示着她心中的激动与喜悦。抱住柳金玉后又偷偷地瞅了一眼柳老夫人,见她并没有投来责怪的眼神,才又紧紧地搂着他。

“姨奶奶当真是妙手回春,医术了得,几针下去,竟是令他同往常一般无二了。”

柳老夫人感激而赞叹地对着收拾着针具的王卉凝道,略顿了顿又试探地道,“他这情形可要服药,怕是还要劳烦姨奶奶了。”

“暂时无需用药,只是平常饮食上要节制,注意清淡营养,不要给他吃刺激性很强的辛辣之物。”

王卉凝将针具放入药箱之中,令白芍将药箱收拾好。

“大富,还不快带着玉儿来谢过姨奶奶的救命之恩。”

王卉凝的话令柳老夫人完全放了心,忙高兴地对着柳大富招手,却被王卉凝拦住了,看了一眼在闵氏怀里撒娇的柳金玉,面色微微一凝,“老夫人,虽说无需用药,我却是还有几句话要说……”

“姨奶奶若不嫌弃,便去隔壁民妇的屋里喝碗茶吧。”

王卉凝微微一凝的神情令柳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却是沉着地对一旁年纪大点的妇人柳妈妈道,“云香,去取了最好的茶叶沏一壶茶来。”

柳老夫人毕竟年纪大,又是一贯掌家的,一下就从王卉凝的表情和言语中听出了端倪,心想着这个孙儿怕是还有大问题。

“嗯,好。”

王卉凝点点头,令白芍提着药箱跟着,由柳老夫人和柳大富引着来到隔壁的一幢屋子里。

第七十二章 癫痫

将王卉凝让到萦绕着檀香的厅中主位上坐好,柳老夫人一直悄悄紧抓着衣襟的手心沁出了汗。她微倾着身子,压下心中的担忧,硬着头皮望着王卉凝道:“姨奶奶可是瞧出民妇的小孙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姨奶奶能如实相告。”

她眸中闪过的一丝惊慌却是没能掩饰她内心的紧张和惊恐,紧揪着的心底更是十分期盼着王卉凝不要说出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柳大富是她唯一的儿子,娶了两任妻子,于三十二岁才为她生了柳金玉这么一个孙子,正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她实在承受不起太大的打击。

“姨奶奶还请……如实相告。”

柳大富眸中的那丝痴迷早已消逝,圆胖的脸上尽是担忧,说话的声音都有微微的颤抖。

与前任妻子崔氏婚后盼了十年,他都未能得一子半女,如今好不容易于中年得了这么个可爱的儿子,一直便如珍宝般放在手心里呵护着,倘或其真的有什么事,别说母亲和妻子会如何,便是他也是承受不住的。

然而即便害怕听到王卉凝说出令人无法接受的坏消息,他们却又不得不让王卉凝说出来。他们家还算殷实,早点知道,说不定还能早点想办法拯救,兴许能不留下遗憾。

捧了茶进来的柳妈妈见到这一幕,脸上也挂上了担忧惊恐之色,端着茶碗的手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缓了缓才将茶放在三人面前的几上。却在放到王卉凝面前时,手一抖,碗中的茶水溢了几滴在手上。

王卉凝看了一眼她慌忙拿帕子拭几上茶水的举动,望向各自担忧着的柳老夫人母子,清冷的声音缓缓溢出:“二位可能误会了,小少爷并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般严重。”

柳老夫人猛地抬起头来,望着王卉凝丝毫不作假的神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柳大富却是轻拭了一下两鬓的细汗,脸上崩着的肉松驰了些许。

王卉凝端起几上的茶碗。轻合茶盖,掀起帷帽下方垂着的轻纱一角,姿态优雅地吹掉浮在上面的绿茶叶,轻轻抿了一口,又将轻纱放下。立时便觉得一股淡雅甘甜之味流入喉中,虽比不得候府里的上等茶叶,却是比如今自己小院中的要香醇些许。

“虽说无性命之忧,但小少爷的情形。我瞧着却并不是高烧惊厥。”

咽下口中的清茶,王卉凝抿了抿唇,缓缓道。

“那依姨奶奶瞧着应是什么?”

柳老夫人皱眉不解,忽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倒抽了一口气,急急道。“莫不是得了痫症?民妇记得以前曾听人说过,得了痫症之人时常会突然晕倒在地人事不省,还口吐白沫。”

好端端地,为何会突然晕倒抽搐。而说到口吐白沫。柳老夫人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惊慌。方才玉儿嘴角流溢出的,不正是白色的唾沫么。

“这不可能。”

柳大富却是急忙否定。“我们族中数代,从未听说谁患过痫症。便是晴儿家也没有,玉儿怎么可能便突然得了此病。”

王卉凝沉目看了柳大富一眼,并未否定她的说法,而是略一沉吟后问道:“小少爷近日可有摔到头部?”

除了上辈亲人遗留,头部摔伤或是产伤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亦能引发癫/痫。

“不曾有丫环禀报过。”

瞧着王卉凝认真的模样,柳老夫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皱眉想了片刻又向柳大富确认道,“你可曾听说?”

“奶妈对玉儿一向照顾得紧,近段时间并不曾摔到头。”

柳大富也想了想,肯定地答道,“便自他生下来后,头也不曾摔到过。只是小胳膊小腿难免磕碰到。”

对着柳老夫人母子齐齐看过来的目光,王卉凝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柳夫人当初生小少爷时,可否顺利?”

见柳老夫人和柳大富对视一眼,她又补充道:“痫症并非只有祖辈亲人得了才会患上,头部受到重击或是生产时受到挤压/创伤,亦可能在日后引发痫症。所谓望、闻、问、切,如今我只有问清楚了,才能寻到小少爷今日出现如此情形的缘由。”

看来,这柳家小少爷出生时,还真是出了什么柳家人不愿提及的状况。

柳老夫人对着儿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后怕,叹了口气道:“不瞒姨奶奶,闵氏生这孩子时,确实是经历了一番磨难。”

若非因为闵氏为柳家生下男丁,又经历了一番磨难,她对这个儿媳越发没有好感。

“由于玉儿;比一般的婴孩大,闵氏生他时,足足折腾了三天,才刚生出来一点;却又卡住了头。请来的两个最好的稳婆想尽办法,又是按压;又是用手勾的,待到第三天夜晚,就在众人以为母子都难保时,却听得一声婴儿低弱的哭声,这孩子方呱呱坠地。”

柳老夫人说起当时的情形,言语间还是难免带着后怕。

“如此说来,玉儿果真患上了痫症?”

柳大富看了王卉凝一眼,又微低着头,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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