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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军-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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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庆之冷冷一笑,飞快的扬起刀来,刘安顿时尿都下来了,嚎叫道:“小的说,小的说,马岩平知道大人来后已经躲到他外室那里去了。”

“黄卫东呢!”

“黄卫东听说大人来后,已经开船北上了。”

“派十人去追,沿途连环报信黄卫东部到了哪里,杜明律下来,带他前去将那马岩平抓来,其余人虽我押解要犯前往督府,并通告全城一刻之后,本将会于督府衙门前斩杀所有凶徒人犯,以慰无辜者在天之灵。”

陈二郎等暴雷似的一声应,立即分头行事。

此时,已经得知打死了人的马岩平正在自己的外室家瑟瑟发抖,同时心中恨极了黄卫东,因为黄卫东得知沈庆之来后没有等他就先开船跑了,整个水师营的人也都散的干干净净,而最近针对姑苏的报复,还都是那厮指使的。

他现在心中懊悔交加,自己怎么就听了黄卫东的话,不去过问放纵此事呢,如今沈庆之抵达,那杀人狂徒一旦动手,怎么收场。

过去,不曾真正面对时,他根本没将沈庆之的一切放在心头,直到如今真正面对,对方带军马气势汹汹而来后,马岩平这才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更才记得,他这个六合都督号称都督不过是个码头大管事,沈庆之却已经是将。

“老爷,当时妾身就劝您别听黄卫东的。”他的外室埋怨道,大概妇道人家总是如此,遇事先要埋怨一番。

“我怎么知道今天会打死了人?”本无处排解的马岩平一听就跳了起来,怒视着自己的外室粉头骂道:“你妇道人家懂什么,你以为我真能管得了那黄卫东?如今这世道有兵就是草头王…”

见他发火,那外室也不敢再说,既然你知道又怎么去得罪沈庆之呢,只能问:“那老爷,这下该怎么办呢,我听说那沈庆之杀人如麻。”

“怎么办?他不仁不义,老子就不该躲!去,给我打开门,我这就去拜会沈将军,告诉他黄卫东那厮的所作所为!”

这厮也是个一旦想通就无所谓的人。

但他话语刚落,轰隆一声,大门便被砸的碎裂两开,一队孔武健壮的汉子冲了进来,上来就揪住马岩平按在地上,他的外室吓得尖叫,马岩平拼命挣扎:“好汉住手,我正要去拜见沈大人。”

“早干什么的?”杜明律问,一脚踹去,随即令人将他五花大绑拖过闹市带到了衙门大开的都督府堂上。

“大人,是黄卫东那厮指使的,实在不关下官的事啊。”

趴在大堂上的马岩平涕泪交加的道,刚上堂就被抽了五军棍他能不疼吗?

沈庆之冷笑一声,将刚刚那些青皮还有李显等人写的口供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问:“你真不知道?还是说这些人异口同声污蔑于你?”

“在下煳涂,在下煳涂,但小人真的只是不敢问,大人您不知道,那黄卫东掌握兵丁,小人平日根本不管问他,最近他又不知道搭上了谁,吩咐小的不许多嘴,小人只好按着他的意思来,可当时小人反复叮嘱不管怎么样不能出人命…”

他称谓几次改口最终成了小人,但他不说还好,沈庆之怒不可遏的问:“那今日是怎么回事?”

“小人…”

“尔朱大石西来要破江东,是我部浴血奋战才退大敌,事发紧急陈参谋不得不从此调船北上,当时或有些冲突就至于这样报复?便是对我部不满,有种冲我沈庆之来,对我部下下手也可,这他妈的对我部家属下手算什么烂招?”

“大人,大人,小人真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捆到前门旗杆上等候发落。”沈庆之铁青着脸一挥手,回头问陈二郎:“黄卫东处可有消息?”

“兄弟们正在沿江追赶,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给我将那李显等从恶也绑在前门,然后把这群青皮全部提到那里,等待斩首!”

“是。”

正说话间,有骑兵回头大声禀报道:“大人,已经发现黄卫东部正逆流向金陵北上,目前据此十五里地,合计二十三艘大约四百兵丁。”

“给我看着他们!”

沈庆之道,随即他回顾左右:“此事恶劣必须严惩,不然我部在外驻扎之际,家中父老连连遭殃,军心如何能定?”

“大人说的正是。”陈二郎对此有切肤之痛。

他的周遭同僚们也都纷纷点头,沈庆之又道:“除此之外,姑苏客商在金陵被殴一事也必须有个说法,那些监察系的狗头既然有胆闹事,就等着被抽,等兄弟们到后你们便随我前往金陵!”

“是,大人。”

“陈二郎,这些人全部交给你处置以慰你堂兄在天之灵!”

“多谢大人。”

“你无需谢我,是本将疏忽,低估了鼠辈的无耻,可惜一切已无可挽回,只望从此以后,那些鼠辈明白稷山军不好惹,不敢再来生事就好,去吧。”

“大人无需自责,这事如何能怪到大人身上。。”

“去吧。”

沈庆之摆摆手,他愤怒内疚的神情绝非做作,陈二郎感动又无奈只能退下,其实他不知,沈庆之心中的恨意还有份缘由——“当年”西军将士在前线血战之际,梁子任那厮却在后路打着人人平等的蛊惑旗号,大搞狗屁的均田地平富贵,将良民乡绅数代乃至十代勤劳持家,所得余财定义为不义之财,使多少壮士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从而让前线军心惶恐不定…

大地深雪埋葬了多少的无辜,竹帛难罄的咸腥荒芜在黄土垄上…

“祸国殃民的傀儡,总有一日,我会找到你的。”沈庆之咬牙切齿的道。

因为此恨实在难消,但幸天道有还!

第四卷 第二回 风中的歌声

就在六合城督府衙前,一群青皮人头落地之际,六合水师营正黄卫东在船头仓皇回顾,沿河右岸有数人策马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不问可知是沈庆之的人马。

黄卫东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自己避让出城还依旧不放,分明是要他命来着,心中害怕时也激出了一腔恨意,又熬了会儿后终于憋不住道:“给我靠岸,将那几个抓来。”

他说的轻巧,部下们却都面露难色,水师营无马,等船靠岸对方回头就走怎么去抓,黄卫东很快也想到了这一点,恨得跺脚:“走,走,到了金陵,看他沈庆之能拿我怎么办。”

随即摇头:“还是去采石矶。”

他那个亲卫答应了声,回头看,那些骑兵还在后面跟着,沿途折断树枝似乎做些记号,看来大军就在后面,说不定此时六合城内已经血光冲天了吧。

也就他们以为。

沈庆之除非疯了才会滥杀无辜留下恶名,他只在那里等自己后续军马抵达,同时在琢磨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指使,这个时候金陵还未曾得到消息,韩中正犹在忙着准备江东淮左之事。

半月前秘密前往淮左的孙正川带回一份好消息,宋铎已欲和他们联手,准备拦截漕运,大燕立国以来就靠淮左江东两大粮仓支持燕北,随着皇族繁衍,帝都人口越来越多,如今的大燕若离了两地的支援,已无法独立支撑哪怕半年。

如此,只要一断供应,到时候燕北必定大乱,同时会有大批官员落马,不过韩中正毫不担心自己,因为这个年头朝廷动谁也不会动手有军马的实权地方。

且在韩中正的算盘中,他已经准备同意让沈庆之押运粮草。

之前和叔孙承德的斗争不过是诈做不许而已,因为韩中正明白,稷山镇驻扎的位置毕竟太敏感了,当时他要稷山镇不过是为将来讨价还价做的准备,不然他怎么会让虽然勇勐可嘴上无毛的沈庆之去统领一军。

但韩中正也没想到沈庆之短短些月居然练就出这种军马,战力未知,可从他不在营内全营兵丁犹然一心驱赶唿延山这件事,就可看出,沈庆之已经完全掌握了这支兵。

随着沈庆之超出韩中正意外的出类拔萃,他已经不得不考虑这位新进臂助的情绪,面前的地图上, 稷山镇醒目的横在金陵肋下,用则为刀反则为刺,韩中正不禁又想,是不是换一个方式。

就算如他,面临这样重大选择时也不免有些犹豫和反复,他准备这几日就找沈庆之好好谈一谈,窗外风起,林涛如怒,滚滚似万马下山,书房阒寂却好比旷古之园,独坐案后的韩中正看着掌下的江山,心中激荡。

然而,他在图谋之际,尔朱大石也算计。

就在这一刻,身在淮左合肥镇的尔朱大石,愤怒的将面前的几案推翻,走到宋铎的面前大声的喝斥:“你身受国恩,居然勾连韩中正欲做如此叛逆之事?你可知漕运一断,淮左江东将有多少人头落地。”

宋铎他真不知道尔朱大石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不过他绝不能承认,宋铎抬起头来,咬着牙道:“末将岂有这种想法,大帅拿回兵权欲再杀宋铎除却后患就请,实在无需再用这种污蔑来陷害在下。”

见他犹自强硬,尔朱大石更怒,当胸一脚将淮左重将踹翻别无他人的帐内,厉声道:“本帅没有证据会来拿你?看在你随我多年的份上本想等你醒悟,居然不思悔改!”

“这一脚,也将末将也大帅的情分算清净了。”宋铎侧在地上大笑起来,既然尔朱大石如此,他也不奢望再活,别人不知尔朱大石他难道不知道吗。

尔朱大石被他气的发抖:“我有何对不起你之处?”

“我宋铎不过是大帅手中一把刀而已,从安熙2年起,宋铎随大帅征伐淮左叛逆,出生入死,按功劳早该到今日地位,可羽真偲那厮却先于我为副将,且在人前说我宋铎不过是杀良冒功之人,还仗着国人身份屡屡欺辱我帐下兵丁,大帅可曾为我说过句公道话?”

不等尔朱大石说话,宋铎又问:“每每大帅见两军有所纷争,就不问缘由各打五十大板,每每遇到难事,又是我宋铎在前羽真偲在后,大帅既不信我,何须用我?到安熙8年,宋铎领百骑大破淮南贼数千,大帅终于不得不提拔我为合肥镇守,就算如此,还压了半年才批,大帅莫和我说这是朝廷规矩,分明是你一直不信我,既然如此,我何须为大帅卖命?不错,这次孙正川部袭杀来时,我宋铎若从侧翼出兵,或能挽回些局势,可当时大帅危在担心,我宋铎救也不及,既然如此,万一你大帅身亡,淮左无领,羽真偲一众容的下我?我又杀了孙正川恶了韩中正,那么天大地大我何去何从?”

宋铎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所恨后,尔朱大石不由呆住了。

他虽算御下有方,可他毕竟是国人,已经习惯了三百年来国人高于汉人的思维,对于宋铎那些举止他不过是按部就班去做,甚至还因宋铎被提拔后对自己也不甚感激,而劝诫自己需要心胸开阔,并以为这是对宋铎的又一种无心恩赐。

怎想,这是燕庭末代,国人力弱,对面汉将也有血有肉。

种种因导致如今的果,淮左因此大败难挽。

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宋铎再问:“此次羽真偲损兵折将,怎不见大帅有所惩罚?”

“已…”尔朱大石欲言又止,他已经罚羽真偲半年薪俸,但在宋铎说出那些话后,他忽然觉得,惩罚确实太轻,但国人之间的关系盘根纠缠如同渔网,连他也难挣扎的开…

室内渐渐无声,宋铎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向屋外,尔朱大石来提他时使左右退下,周围无人,忽然之间他看到尔朱大石腰间的刀…沉默半响后尔朱大石低声问他:“宋将军,我问你,除此之外,我尔朱大石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大帅对在下其他方面还好,不然宋铎岂会效命多年,河东不是不曾招徕过在下。”宋铎敷衍着,想努力站起寻机挣开绳索,尔朱大石扶起了他,又问:“若我严惩羽真偲,并使你为我之下第一人,不知宋铎将军可愿如过去一样帮我?”

“…”他话锋突变,令宋铎大为意外。

尔朱大石叹了口气:“如今天子病重,太子三子争权夺势,而韩中正羽翼已丰,若此时漕运一断,京都必定大乱,国朝危矣,尔朱大石身负国恩不敢相忘,唯有尽力破贼扫除不臣,若将军体谅本帅一腔忠义,还请允诺。”

说完他拔刀将宋铎身上绳索割开,后退一步,道:“假如将军心寒,尔朱大石不敢强留,且看过去情分,放你离开,如有一指加害尔朱大石死后不得超生!但再相逢,不死不休!”

说到最后一句时,尔朱大石双目圆睁威风凛凛,宋铎站在那里思绪为之急转,他不信尔朱大石真的就此信任自己,只在想尔朱大石怎么会如此,忽听尔朱大石说出一句:“宋将军真以为韩中正能如我这样对你?”

闻言,宋铎不禁一愣,这个时代的他们还不能想到就在短短一年帝都那次民变之后,遍地的烽烟便会把传承多年的秩序和观念彻底焚烧殆尽。

转变就在民怨积累到极点后的短短数周!

此时宋铎只想到,尔朱大石定已经完全掌握自己和韩中正的勾结,一旦上交,自己就成替罪之人,且他既然识破图谋必有防范,那么自己所图成空后,仓皇东去也不过是一无用之人,有孙正川沈庆之等虎狼的韩中正,又怎会重用自己如尔朱大石现在?

宋铎权衡再三,终于动摇,但又开始患得患失,事后尔朱大石真会如他所说吗?

尔朱大石观他神色,立即道:“来人!”

宋铎狐疑的抬起头来,精锐亲卫扑入的一刻尔朱大石沉声下令:“持我军符即刻前往淮都,将羽真偲拿下押送这里,令淮都监察厅总领费连康代之。”

宋铎连忙喊道:“大帅,不可。”

“嗯?”本就在作态的尔朱大石看着他,宋铎叩首:“承蒙大帅宽恕,但羽真偲罪不至此,何况当时羽真偲还真为大帅效命厮杀过,大帅若处置了他,末将该如何自处?”

“我已经说过,对你既往不咎。”

“若大帅真肯再用末将,末将恳请大帅勿让左军混乱,不然江东来袭,只靠宋铎无法抵挡。”

“唉!”尔朱大石仰头长叹:“韩中正何德何能,居然收尽才俊良驹。”

亲卫看到他们这样,不禁不知所措,决定趁热打铁的尔朱大石挥手示意道:“点将。”

点将鼓声响起的一刻,他搀起宋铎,语重心长的道:“国事艰难,我辈唯有死战不臣,才能上报天子,下保富贵,将军切勿再误人误己!”

宋铎低头不语,似有惭色…

夜渐深。

六合城外千帐灯。

忙碌完毕后沈庆之独坐在骑营门外一处青石上,看着秋日的星空,想着自己的心思。

这般龌龊手段背后是叔孙承德,还是慕容平南,还是被自己羞辱的唿延山,还是他们全部?沈庆之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比起现在的这些用刀可以驱走的不快,他心中更在意的记忆中该要来临的淮左江东第二次大战。

那些年,韩中正去后,江东颓废,只靠孙正川孤勇死战才换来北伐功成,然后扶桑的入侵和罗斯的祸心就使得的复兴之路从此陷入了泥潭,至沈庆之死犹未见到光明。

这些剧变背后的因,沈庆之不知。

但起头在谁,沈庆之记得清清楚楚,是淮左的宋铎设计陷害韩中正,才使韩中正重伤不治!他心中复兴大敌有六,扶桑罗斯伪燕西秦和河东的败家子,但第一还是宋铎。

若无宋铎的背逆之举,若韩中正在,江东局势天下局势都不会如此,这一切都是连锁反应,曾经的沈庆之面临艰难回忆往昔时就常常在想,假如自己能有机会,一刀斩了宋铎便无意外。

可只有到了今时今日,他才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哪怕自己已掌万众强军,也曾大败尔朱大石并和宋铎对阵,似乎机会就在眼前,但自己还是不得不退兵了事,因为人力有尽时。

错过一次机会,就离危险更近一步。

再没有比时刻活在倒数的日子中更令人难过的事情了吧,沈庆之郁闷的吐了一口气,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他回头看去,依城设立的千人骑营灯光正逐次熄灭,随军的参谋都尉林中野走来低声问:“大人似有心思?”

沈庆之满腹心思无从说起也无法说出,只能摇头道:“静夜长坐,有利身心。”

这不又是在胡诌吗?林中野无奈的看着他,反正左右无人,也就随意的坐下,语中略带不满的回了句:“大人还真是悠闲啊。”

沈庆之不搭他,继续看星。

过了会儿,林中野叹道:“闲暇时,和镇川兄聊起大人,当在下说,越近大人越是看不透大人时,镇川兄也发出了和在下类似的感慨,我们都是走过万里路读过万卷书的人,竟不知世间还有大人这样的人物…”

“你这厮唧唧歪歪是来拍马屁的?在我军中要升官靠真本事。”沈庆之开始胡搅蛮缠。

林中野也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道:“武艺就算天授,将略怎能天授,大人才不过十八岁,生后更未曾离乡半步,居然就懂野战如何扎营,军阵如何操练,后勤如何协调等,针对诸般事务下令时好似从军数十年领过千万人的野战宿将,这实在令我辈钦佩之余也费解不已。”

沈庆之最烦别人挖他来历,当即道:“去年春天老子去杏花楼喝酒,掉下河冻伤昏迷了三日,在梦中有个白胡子老头找我,说我是武曲星下凡来拯救人间的,随即伸手对我这么一点。”

说着,他一指戳在目瞪口呆的林中野额头,然后道:“于是我就懂了,原来这些事情是这么做的呀,然后韩大人就赏识了我,孙大人就看上了我,尔朱平就怕了我,慕容平南那孙子就被爷给整趴下了,明白?”

林中野气的咬牙:“大人是在说笑?”

“不信拉倒。”沈庆之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道:“睡啦,明天还要去杀人。”

林中野气急:“大人刚刚是在说笑是吧?”

难道这厮还当真了?沈庆之诧异的看看他,夜色下林中野这二号兔儿爷白净的脸上一双眼闪烁着惶恐和期待之光,沈庆之忍不住逗他:“对。”

接着就道:“老子还梦到宋铎那厮心怀不轨,欲算计江东,老子还知道不久后…”

“什么?”林中野追问。

沈庆之脑海里想起北伐的岁月,忽然失去了逗他的兴趣,拔脚便走,风中随即传来一首军歌,是想起往昔的沈庆之轻轻在哼,其中几句清晰入耳…日出大泽东,贼聚奈良西,朝占奉天都,暮克风之关…林中野一下傻在了那里。

第二日黎明时分,稷山骑兵就纷纷上马向远方驰去,等沈庆之走后,衙役才敢把马岩平放下,他面前那些尸体血已干涸,但尸首依旧无人敢收。

陈二郎的父亲在他房内休息,有医馆看护,城督府的丫鬟仆役们走马灯似的围绕着这位中年农夫,唯恐服侍不周让那几个留下的稷山军发怒。

这一日起,但凡从姑苏来的客商,也都得到了善待,过去些月内,刁难过他们的兵丁见到商队检查都不做就立即放行。

因为他们是做梦也不会忘记昨日看到的一切。

…黑压压的二千骑兵连绵近十里长,从东而来,在山曲那侧不绝绕出,聚集城下后几乎遮盖了所有他们能看到的土地,那些精壮的汉子披甲持刀眼光锐利杀气腾腾,那些人就是沈庆之的部下,也是那位昨日被青皮殴打的农夫的后盾…

若他们早知道,原来真正的军队是这样的,就算马岩平跪着求他们不问,他们也要出面救下陈家伯侄才是。

一阵来自淮左的风从河左吹过,旗角飞扬。

现在,沈庆之正沿着河道,在部下们的接应下一路向上直追黄卫东去,他已下令,对方进金陵,就打进金陵,对方去淮左就打进淮左,必杀此獠查出真凶以雪父老之恨。

霍卫青和林中野紧跟在他身后。

作为都尉参谋的林中野其实可以不必来的,不过他还是跟来了,霍卫青能够理解,书生嘛,总把沙场想的很风光,以为穿上铠甲自己就是将军了,他看去,那只二兔果然正眉头微皱面色凝重的策马前进,人模狗样的气质和这支带着复仇之火的部队倒也相衬。

一向不着调的霍卫青不由撇了下嘴,爷抽空背后弄你一枪耍耍看你还装逼!

第四卷 第三回 跃马苏河上

时至这天下午。

沈庆之将抵金陵西,前方探子来报,说前方船只过城不靠,向西北方向去,再走六十里地便是当时他们破尔朱大石的葫芦口处,过去直接向上走为采石矶,向左就近合肥,要拦截黄卫东只能在那处河曲。

但走右岸追逐肯定不行,因为对方见到追兵必定会逃,除非…

沈庆之看向河西,九月的河水清澈,映着天空倒影波光鳞鳞,对岸淮左野地芦苇密集渺无人烟,林中野察觉出他的想法,连忙道:“大人,不可走淮左,若激发冲突恐怕难以善后。”

他说的对,不过沈庆之不这么认为。

怎么不行,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得,他问道:“淮左难道不是燕国土地?霍卫青,你领五百骑诈做我在带队,从这里继续追逐,但要装的气急败坏无能为力的模样,使黄卫东放松警惕。”

“是,请问大人,我部追逐到那里为止。”

“一直追逐到上次宋铎渡河处不停,逼迫他向淮左岸靠拢。”

“是。”

吩咐完霍卫青后,沈庆之又对林中野道:“我记得回头走五里左右路,有一片河面不算宽,你即刻带十名兄弟解下战甲从那里渡河试水。”

他既然正式下令,林中野不能再说,只好答应一声向来路驰去,他走后,霍卫青忽然问沈庆之:“大人,假如沿途比如韩大人等得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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