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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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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楹姐姐,我说这边的人是你,可是他们都说不是,我非要看看不可!”胤禑气呼呼地边走边嚷,身后的宫女嬷嬷们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我已经下了马,放开缰绳让悦儿自己吃草,一面让那些宫女嬷嬷退下,一面拉着胤禑坐下身来。胤禑跟着我坐下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身后的悦儿。我笑着替他擦去额角的汗,胤禑嘟着嘴气道,“原来姐姐也有马了,怎么我堂堂一个阿哥却没有!”

我听了胤禑的抱怨有些啼笑皆非,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果然个个自视不凡,胤禑才多大,竟也自诩堂堂阿哥了,而且还气势十足!不知为什么,我看着胤禑忽然想起四阿哥来,那样冷淡寡言的他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哦,一定不会,他怎么会这样的孩子气呢……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一面打消自己傻乎乎的念头,一面劝慰胤禑,“十五阿哥再大些就会有马了,皇上今年已经带你来承德了,再过个一两年你就能像哥哥们骑马狩猎了。”

胤禑听了我的话有些神往地看着悦儿,一面道,“也对,皇阿玛没带十六弟和十七弟来,因为他们都太小。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两年,我就能像十三哥一样打死老虎了!”胤禑的神情很自豪,十三自从打死去年老虎之后,便成了这些小阿哥们心中的英雄,十四还因此吃了不少飞醋。

“那你是喜欢十三阿哥,还是十四阿哥?只能说一个,不许你朝秦暮楚。”我笑着逗胤禑。胤禑的神情有些尴尬起来,脸孔也微微泛红。他是德妃抚养的,所以跟十四一直很亲近;可是他心里又确实佩服十三,看来是难住他了。

我正笑看着胤禑,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抬起头来,一人骑着马急驰而过,上了极远处的小丘。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已经没了人踪的草原,总觉得方才飞驰而过的人影很熟悉,好象是十三?

过了一阵才看到十三身边的太监常贵骑着一匹小矮马慢慢小跑过来,常贵见我忙下马行礼,一面焦急地左顾右盼。我一面拉着胤禑站起身来,一面把常贵叫到跟前来问,“你在找十三爷?出什么事了?”

不问还好,一问常贵竟然哭了起来,“格格可有看到我家爷,方才宫里来了信,说……说敏妃娘娘薨了。十三爷骑着马便出了围场,皇上担心爷,让奴才跟着,可是奴才不大会骑马,再说这马哪里赶得上爷的马。”

我听了常贵的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反反复复只有敏妃平日里温和可亲的笑容浮现在脑海中,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常贵见我抹着眼泪,便也索性低着头哭了起来。

胤禑被我们哭得害怕了,拉着我的衣角怯怯地道,“花楹姐姐……你们怎么了?”我这才清醒过来,摸了摸胤禑的头,抬眼看着前面那个小山丘,又问常贵,“皇上还说什么了?”

常贵哭道,“皇上让四爷准备车马,明日动身陪十三爷料理娘娘的后事。”我微微颔首,一面高声招呼胤禑的宫女嬷嬷来照料胤禑,一面急匆匆爬上马背。胤禑看着我问,“你去找十三哥吗?”我点了点头,想到十三心里更加难过了。

悦儿似乎能明白我的心思,一阵疾驰便到了小山丘上。

山丘的另一边转势而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我骑着马跑下山坡,四下逡巡,到处都是繁茂的树木和花草,哪里有十三的人呢?正在着急,忽然听到一阵嚎啕大哭,是十三!我策马循着哭声地寻找,终于在小树林里的小河边发现了十三。

我翻身下马,静静地看着十三,他正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悲泣声刺破了小树林的寂静。他的哭声那样沉痛那样追悔那样无助,我的心剧烈地疼痛起着,于是流着泪慢慢走过去,坐在十三身边。

十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了我一眼,我们含着泪对视了半晌,十三忽然伏在我肩上,我听到他含混不清的呢喃,“走时额娘就病了,我真该死,竟然还兴高采烈地来避暑……额娘……她该多伤心啊”。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纷纷而落的泪水,伸手拍着十三的背,哽咽着轻轻道,“不会的……娘娘不会怪你的,她是天下最温柔的额娘,只要看到你笑便会笑,她怎么会怪你呢。”

十三还是止不住地悲泣着,我恍恍惚惚地轻轻拍着他。敏妃骤然去世,他不能在康熙面前失态,策马狂奔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悲泣,我能做的便只有陪着他悲泣,仅此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三终于止住了哭泣,他的头却仍旧靠在我的肩上,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敏妃的事情。讲一阵便哭一阵,我便陪着他一起哭。

“额娘喜欢唱歌,小时候会把我抱在怀里哼好听的歌。”

“奶娘每次要领回我的时候,额娘都会掉眼泪,会用很不舍的眼光看着我。”

“额娘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说起话来永远是轻轻慢慢的,连责备人都是这样的语气。”

……

是啊,在我心中敏妃娘娘又何尝不是天下最温柔可亲的女子?我打小见不到额娘,后来疼我的孝懿皇后也去了,虽说养在德妃膝下,不知为什么德妃待我却一直很淡。还是后来十三带我去敏妃那里,我还记得敏妃说了句“可怜见儿的”,就把我搂进怀里。那种淡淡的美人樱香气几乎让我落下泪来,从那以后看到额娘这个词,我心里最常出现的就是敏妃那张温柔含笑的美丽脸庞……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树林变得幽暗而阴霾起来,鸦雀偶尔扑腾着翅膀划破林霭的沉静。远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叫声,我们却恍若未闻,我伸手轻轻拍着十三,慢慢道,“娘娘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得快点长大,还要照顾怡宁和怡然两位公主呢。”

十三的身体又颤抖起来,我知道他又哭了,便继续轻轻拍着他。

“四哥,他们的马在这边。”十四的清亮喜悦的声音忽然划破了原本的静谧安详。我抬起头来,十四举着火把坐在马上,看着我们的神情从惊喜变成错愕,眼睛里还隐含着怒气。

四阿哥的马这时也到了跟前,淡淡地看了我们片刻,平静的声音响起,“十三弟,回吧,明天一早动身回京。”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七章 初识怡宁

四个人默默无语地回到行宫,谁也没有开口说敏妃娘娘的事情,也没有人提起方才在小树林里的事情。康熙的神色疲惫而无力,敏妃因为为人谦和温柔可亲而受到康熙的喜爱,她的逝去给康熙也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康熙只是静静地看着十三,目光哀悯却没有更多安慰的言语,帝王家的亲情或许只能如此,有时候感觉反而比言语更加真实。“老四,你陪十三回京,负责料理一下敏妃的后事吧。”康熙的声音很低沉,四阿哥忙出来应了,康熙默了一会又道,“传朕的旨,今后老十三由德妃照料吧。”

我默默地站在这间屋子里,看着一屋子的人,都是低头恭谨而立。平日在敏妃娘娘面前也必定恭敬谦和的,如今却没有几个是真正难过的,康熙他看不出来吗?心里忽然就憋闷起来,于是上前两步跪倒在康熙面前道,“皇上,娘娘虽未抚养花楹,但是平日受娘娘恩惠却不少。求皇上准许花楹回去给娘娘守孝磕头。”

康熙默默看了我一阵,叹道,“敏妃倒没白疼你,那就随四阿哥和老十三一起回去吧。”

第二日四阿哥带着十三和我踏上了返京的马车。十三的情绪已经比昨日平稳了许多,但仍旧悲伤而萎靡,常常是我们说着话,他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竟连我们偶然的询问也置若罔闻。

一路渐渐南行,天气越来越热,到达北京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又是大汗淋漓了。

紫禁城还是那样的红墙绿瓦庄严肃穆,只有敏妃的延禧宫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我们赶了好几日的路,敏妃的灵柩便一直停在宫里。

十三匆忙的脚步这时忽然停住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盏白色的灯笼上黑色的奠字触目惊心,十三的眼睛茫然地盯着灯笼,脸上茫然的神色若隐若现。

这时四阿哥上前轻轻揽住十三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十三收回目光缓缓垂下头去。四阿哥的脸色紧绷,似乎承受着许多伤痛,他的眼神中流露着遥远的哀伤。我知道他想到了孝懿皇后。那个在我记忆中也一直温柔慈爱的女人,这些年来那个影像竟渐渐和敏妃的形象重合在一起。我抹了一把不知何时爬满脸颊的泪水,子欲孝而亲不在,上天为什么要让人承受这样的生离死别?

过了许久,我们才慢慢走进延禧宫。在一片触目惊心的白色中站定,前厅烛光闪闪,敏妃的灵柩赫然在目!我的泪水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连忙用手抹去,转头去看十三。

十三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棺椁,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悲愤,眼睛里燃烧起了骇人的怒火。我正在思索如何安慰十三,两个白色的身影忽然下从灵堂里奔了出来,冲进十三的怀里,是怡宁和怡然,十三的两个同胞妹妹。十三愣了一阵,眼中的怒火逐渐熄灭,变成深不可测的悲伤。他伸手揽住两个妹妹,轻轻抚着两个悲泣妹妹,兄妹三人在灵堂前抱头痛哭起来。

耳边的哭声哀恸而凄厉,我忽然觉得一颗心几乎要窒息在这排山倒海的悲伤中,泪水好像无止境般肆意流淌着,满心的痛苦却没有地方可以放下。这时四阿哥忽然把我揽进怀里,我懵懵懂懂地哭着抱住他,好像一条被放生的鱼一样忽然又可以呼吸,这是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终于可以让我减轻悲伤和痛苦。

。。。。。

北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

敏妃的葬礼后我一直蜗居在弄梅小筑里。不知是因为一直帮着忙进忙出,还是因为感染了太多悲伤,我的心情和胃口都变得低迷而乏力。德妃让太医来请了平安脉,太医说是中了暑气。

“好生养着吧,大热的天别跑来跑去了,明日让太医再来……想吃什么让听雪去吩咐御膳房。”德妃淡淡地吩咐着便出去了,我乖乖地应了,眼前却一直浮现着她方才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喜怒难辨,好像极关心又好像漠不关心,就像吃了一颗淡淡的果子,什么味道都没有,却哽在喉头,让人浑身不舒服。

下午迷迷糊糊地睡着,却感到有人在推我。我不胜厌烦地睁开眼睛,四阿哥面色沉静地瞅着我,见我厌烦的神情却忽然笑了笑,“听雪望月,看着你们家主子,别让她睡着了,走了困晚上又不睡了。”

四阿哥言罢便掀帘出去了,我呆呆地看着被风吹起的帘子,竟不知道他是真的来过呢,还是我方才的一个梦。

晚膳后弄梅小筑忽然来了一位客人。

我正靠在榻上就着落日的余辉看书。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一面看着书上一面叫,“望月,给我倒杯凉茶水来吧。”

一杯茶递到我的手中,伴随着一阵轻轻的笑声,我诧异地抬头,竟是十三公主怡宁。我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起身,怡宁拉着我坐下,一面道,“不碍的,听说你着了暑气,我便来看看。”

我含笑着随她坐下来,一面招呼望月上茶,一面观察者她的神色。怡宁刚进来的时候脸上尚有红晕,大约是因为走路,但是只过了这么一阵一张脸又白得没有什么血色了。我心里暗暗琢磨,想来怕是有什么不足之症呢。怡宁的相貌像康熙也像敏妃,皮肤白皙,眼睛明亮而有神,只是眼眉间还留着悲伤的神色,但她还是流露出了笑容,一种坦率而真诚的微笑。我从小和阿哥们一起长大,与公主们并不熟悉,但是看到怡宁的瞬间却让我有了想要亲近的yu望。

我望着怡宁微微笑了笑,“原本就没什么病,倒被太医念叨成了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说着冲怡宁扮了个鬼脸,怡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又流了出来。

我的心里也酸酸的,她是在人前用笑脸掩饰,人后独自咀嚼泪水的吧。于是默默递给她一条帕子,怡宁接过帕子,含着泪笑了笑,含糊道,“你瞧我……”我轻轻地摇摇头,怡宁只比我大一岁,在失去至亲的痛楚之下,她能够这样已经极其不易。

怡宁歇了歇,又慢慢道,“从前同你不熟,但是听我哥说你是极其直爽真诚的女子,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这宫里人情淡漠,你却这般真挚……我们哭的时候你也哭,我们无助的时候你帮着四哥哥忙进忙出,我真不知该怎样谢你才好呢。”

怡宁的眼睛亮晶晶的,装着许多的感激和信任。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慢慢道,“不要谢我,我和十三从小长大,娘娘又是极疼我的,这点事情原本就是份内的。”说到这里我笑了笑,继续道,“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敏妃娘娘在天上看着呢!”

那日后我便同怡宁有了些默契。公主们养在深闺中,进出都有严格的记录,并不能像我这般自在随意,但怡宁还是能找到一些空隙来看我。怡宁喜欢听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稗官野史,喜欢听我说承德围场的草原风光。公主们读得更多的是女训女戒之类的书,所以听到我讲一些话时总是会露出惊讶的神情,可是转瞬便又兴致勃*来。她是善良的女子,想来受到敏妃的悉心教诲,虽然未曾涉世,却有一颗宽大而乐观的心,倒强过这宫里的许多须眉。

。。。。。

窝在屋子里几日,慢慢觉得倒是神清气爽起来。四阿哥有时来看我,却只肯留一会,十三有时来有时不来,只是面上已经逐渐恢复了从前一样温暖的笑容。

晚膳前我正在写字,四阿哥掀帘进来,便静静立在桌旁。我一鼓作气写完最后一个字,连自己都感觉意气风发的,不禁有些得意地歪着头笑睨着他。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他缓缓吟过去,我静静地听着,他吟罢笑笑,道,“是真名士自风liu!字很好,倒写出了文正的磅礴大气。只是难道还没有疯够?下次再求了皇阿玛带你去吧。”

我笑嘻嘻地摇摇头道,“这是为十三格格写的,她对草原风光羡慕得紧呢!我又想起当年在木兰围场确实同葛尔丹交过手,便写了这首。”四阿哥听了沉吟不语,过了一阵才道,“怡宁未必适合这诗,以后别再给她写这些,也不要再同她说这些没的,移了性子未见得是件好事。”

他说的冠冕堂皇,我心里却不服起来,强道,“对她说这些怎么又不是好事了?同是闺阁幼质,没见过外面的风光,没机会去还不许听听看看!”四阿哥的脸上浮现出一些嘲弄和冷淡来,慢慢道,“你不是她的身份,怎知她的无奈!大清的公主有自己的使命,哪有你这般清闲自在的日子?你以为她由得了自己?”

我听了有些茫然,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心里却更加气闷起来。四阿哥看着我淡淡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得到皇阿玛的纵容?若非你大伯伯,要非你是女子,怕是也不会如此自在!”

我听到他说起大伯伯,心里越发闷了。其实不是全无知觉的,康熙因为我大伯伯而要抬爱我家,而我女儿家的身份正好,既全了仁义又防止完颜氏托功坐大擅权,是这样吗?四阿哥看着我气呼呼的神情,笑着转过身。

我看着他又作势要走,虽然气闷,心里却有些着急,嘟着嘴道,“这才来的,怎么又走了?”四阿哥并不理会我的话,转身便出去了,留下淡淡的话音,“我去看十三弟。”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八章 寿辰

天气渐渐凉下来的时候,康熙终于率领着浩荡的皇家回到了北京。康熙回来后对十三比从前更加关爱起来,似乎极力想要弥补十三的丧母之痛。

我静静地看着十三喝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光彩,笑容温暖,只是不经意才会流露出一点失落。可是这已经够了,不是吗?时间是治疗伤痛的良药。

“十四呢?你们不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怎么这几天总是你一个人来?”我忽然想起十四从回来之后只跟着八阿哥他们来过一次弄梅小筑,不禁有些纳闷,便随口问道。

十三脸上是迷惘的神色,道,“跟八哥他们出去了。”他见我一脸疑惑的神色,便又道,“我也不知怎的,十四弟在承德就和八哥、九哥、十哥打得火热了。现在都和他们同进同出的,和我反而远了……不过我想,依他那一阵风一阵雨的性子,估摸着这些天碰到什么新奇东西了……等着阵子过了,或许又同从前一样了。”他像是怕我不信似的细细解释,可是末了的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失落,听着让人有些心疼。

我心里暗暗琢磨着十三的话,从前敏妃在的时候十三和十四一直很亲近,现在十三由德妃照料,按说两人更近了,怎么反而这样?真是个古怪的家伙,我心里暗骂十四,转念一想他果然和四阿哥是同胞兄弟,都是怪异的性子!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出来,十三见我笑得不怀好意便奇道,“你笑什么?”我还是笑,一边道,“笑他们兄弟性子怪异如出一辙呗。”

这回十三也笑了,却又道,“不准你编排四哥,他只是性子冷淡些,对人却是最好的。”我听了撇撇嘴,“我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我还不知道?”

。。。。。

我打小怕冷,最不喜欢那种让人无处躲藏的寒冷。所以冬天在我的眼里总是分外漫长些,康熙三十八年的冬天尤其如此,女儿家的闺中之谊走进了我的生活,但是某些美好的东西却永远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认识怡宁之后,我疯狂地爱上了抚琴。这其实是怡宁的特长,她抚得一手好琴。每当怡宁抚琴的时候,便好像摆脱了一切尘世的束缚,好像坠落凡间的仙子,清丽孤傲的样子令人神往不已。跟怡宁在一起时,抚琴者聚精会神,听琴者如痴如狂。我心里羡慕,便央求她教我。怡宁微笑着答应,第二日便让两个丫头送了东西过来,一个怀里抱着古琴,一个抱着一叠琴谱。

怡宁找到机会就会过来教我抚琴,我学得认真,进步也快。在怡宁的细细指点下,不过月余,我已经逐渐摆脱了最初断断续续不成音调的阶段,简单些的曲子能够顺利地抚完,身边的人也好歹摆脱了耳朵的磨难。

“我还想学弹琵琶呢。”我曾微笑着对怡宁说。怡宁却坚决不肯,“琵琶是民间声色犬马的爱好,不如琴的高雅和笛的清扬,还是学琴吧。”她一直都是柔软而随和的,可是她的微笑在这种时候却有着不同以往的坚定。

冬日的午后阳光温暖和煦,十四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琴谱,并不搭理一边的十四。他倒也不恼,只是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好像要一直看进我的心里。其实看进我心里又如何呢,我确实是不明白,自打从承德回来之后,十四就不再同十三亲厚,而是整日与八、九、十这三位阿哥为伍。大概因为我从小长在德妃身边吧,我也喜欢八阿哥和十阿哥,可是总不像跟四阿哥和十三十四这样亲近随意,似乎总是隔了些什么。

我心里乱糟糟地琢磨着,十四却只是看着我不语。我终于熬不住,便把心里的话全数倒了出来。十四的脸上接连闪过惊讶、失落和隐隐约约的怒气,半晌方道,“你又不是我们,管我们怎么想,好好过你的日子便是了。”

我心里也有些生气起来,却仍耐着性子道,“我习惯了你和十三同进同出,咱们三个是一道长大的,现在这样多奇怪。”十四耸耸肩,懒洋洋道,“既能习惯从前那样,便也能习惯现在这样,人长大了总是会有亲疏之分。你不是也同十三更亲近些?”

我震惊地看着十四,亲疏之分?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我恼火地看着十四,他也不甘示弱地瞪着我,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我是同十三更亲厚,光是心胸宽阔这点你就比不上他,女人家家的,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气呼呼地道,十四脸上渐渐阴霾起来,我心里又有些不忍,便又道,“那四阿哥跟你总是亲近的吧,你也不再跟着四阿哥了?”

十四脸上忽然露出忿然的神情,冷冷道,“他跟我亲近?若真是这样他就不会说……”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我犹疑地问,“他说什么?”十四却不答我,冷冷地看着我,半晌才道,“是,我才是四哥的亲兄弟,我当然跟他亲近。”

十四言罢气呼呼地起身离去,我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前厅里响起一声重重的拌门声,冷冷的风从晃动的帘子边缘吹进来。我微微打了个寒颤,看来他们的事我管不了了。

过了几日,十四又笑嘻嘻地跟着四阿哥来到弄梅小筑。我嘲讽地看着他,他倒只是微微一哂,仍旧像平日那样嘻笑道,“不是我要来,额娘说让给你拿个新的怀炉过来。”

四阿哥转头看着他,又狐疑地看看我,我和十四便同时笑了起来。

。。。。。

过了年是四福晋二十岁的生辰。康熙和德妃一直很喜欢这个儿媳,便早早赏了东西,又吩咐四福晋生辰那日不必进宫谢恩,只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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