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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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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名老花匠托奴才代一句话给您,他给予了您信任,所以希望您也能够信守自己的诺言。”秦旺极为恭敬地看着我,先前清澈明亮的眼神不知怎么显得有些黯淡。
……
腊八是个极为重要的节气,这点无论是地域的南北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在孙文成的授意下,灵隐寺里早早地熬了腊八粥,派发到穷苦百姓的手中。另一方面,江宁城里的曹寅也在做着相似的事情,他也同样慷慨地派发了腊八粥,甚至比杭州寺庙的粥更多更稠,犹如信徒一般极其虔诚地感谢着神佛以及赐予他们无上荣光和富贵荣华的那位大清皇帝。
曹家的粥稠,味道也好,于是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极为浓烈的香甜的腊八粥的气息。
江宁城的腊八粥按照惯例在江宁织造府外那片开阔的空地上,与孙文成不同的是,曹寅并不隐晦地通过寺庙,而是每年都极为高调地以织造府的名义派发腊八粥,因为这是已故的孙家老夫人每年的惯例。曹家乐善好施,曹家在江南的地位一直极高,无论是官还是民,都对织造府怀着极大的敬意。其实这件事情如果是发生在其他官员身上,难保康熙不会生出疑心以及不悦,但关键在于这件事情曾经是由孙老夫人亲自做的,而如今做这件事情的人是他的儿子曹寅,是康熙的奶弟、康熙一同成长起来的最信任的伙伴。有了这样的一种声名,曹家的所有活动都是誓死地效忠于大清,忠于那位无比英明的康熙皇帝。不就是分些粥吗?那就分吧,管他是织造府分还是庙里分呢!
曹家在热火朝天地分着粥。的时候,我和我身后那些隐隐约约的尾巴侍卫们已经悄悄地来到了江宁城。我坐在距离江宁织造府不远的一座豪华酒楼的二楼上,一面吃着小菜酌着小酒,一面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看着挤挤挨又欢天喜地涌向江宁织造府的老百姓们。二楼并不高,所以我能够听到楼下街道上的言论,只是在听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那些感激和赞美声时,我不禁微微地苦笑起来,开始对自己即将开展的行为感到有些汗颜。
这样的家族,既拥有千古一帝的。康熙无比的信任,又拥有江南百姓和士子们发自内心的拥护和爱戴,这样的势力,怎么可能不在地方上具有无比地影响力,又怎么能不引起北京城里那些皇子们的垂涎?而如果我不用一些极端和毒辣的手段,我怎么可能会获得对方的支持呢?我有些黯然地想着,同时也对胤禛的前途生出一种淡淡的失望,以胤禛的心计,他怎么忽视把江南的这一块肥肉,就算他在江南也拥有一些势力,但是只有获得了江南三家织造府的支持,他才能真正地掌握江南,他怎么会忽略这一点呢?
“秦旺啊,你说这样的家族,真的。能为我们所用吗?” 方才的思索使我的心里无比黯然,我定了定神,有些感叹地问嘟囔着,明明是一句疑问,但是却显得有些无力。
秦旺微微低了低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用得。了也得用,用不了也得用。”
夜幕渐渐低垂的时候,挤在织造府门前空地上的。人们终于渐渐心满意足地散去,只有那写着“曹”字的大红灯笼还在高高地悬着,无比威风。
我的马车停在了织造府门口,有些寂寞地等待。起来。不多时,曹寅带着一家老小急匆匆地赶了出来,竟是无比震惊无比惶恐无比恭敬。
“腊八节是个大。节,往年宫里一定会热热闹闹地办了家宴,由皇阿玛赐给我们宫里熬的粥。杭州的粥是庙里发的,早一天就很是热闹了,我想给皇阿玛写封家信,所以特地来看看江宁的情况……末了,还想跟曹大人讨碗粥吃吃。”我和蔼地笑着,幸福地回忆着,语气说不出的亲近有礼,一面同曹寅一起走着,一面还不忘打量着半暮中的织造府。
曹寅一面捻须笑着,一面和声道,“福晋真是折煞臣了,纵使万岁爷关心民生,可这些派粥的小事哪里还要福晋亲自过问的。文成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一声,臣一家本来该去城门口迎接福晋的。”
“不妨的,我跟孙大人讲过,都是自己人了,也不必做那些虚礼。再说了,我若是早早地进了织造府,还看不到江宁城里百姓安居乐业的繁荣景象呢。大人说的是,皇阿玛关心民生,我们做儿女的但凡领会一点,也都变得极为重视民意了。”我继续和煦而欣慰地笑着,赞赏地看了曹寅一眼,“曹大人虽不是这江宁城的父母官,可是这爱民如子却是一点也不逊于人,我今日可是听到不少百姓赞万岁爷之圣明慈爱,赞曹大人之高义。我回去这家信中可是要好好地为大人写上一笔。”
曹寅听到我先前说到孙文成时,虽是笑着,可是脸色到底还是微微沉了沉,似乎有些怨愤他那位亲戚的愚钝。但是听完我的话,脸上似乎还是那温温淡淡的笑意,只是原先显得有些微微狐疑和冷凝的笑意却是舒展了许多,对着我连连地道起谢来。
说话间就到了曹家今晚预备了家宴的屋子里,男人女眷们分别都落了座,这样的一间屋子和一屋子身着华服的人们,自然是极为奢华的。我暗暗看了一阵,今日之金碧辉煌,今日之珠光宝气,其实比起康熙南巡的时候来,应该说并不逊色,这曹家的富可敌国就可见一斑了。
如果我在曹家的产业里还能再分上一杯羹,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我这样想着,看向曹家人的目光就更加热了几分。
因为有了前面给康熙家信的铺垫,曹寅的态度极为恭敬而热络。我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意思,如今他已经渐渐地倾向了八阿哥,而我是十四的福晋,道理上是和八阿哥在同一条船上。尽管我在江南盐荒时间中对三家织造进行了逼迫和威胁,逼得他们向康熙上了那道密折,也在一定程度上让八阿哥的实力受到了一些损失。但是就这件事本身来说,三家织造不仅没有吃亏,反而也算得上及时而诚实地向康熙汇报了江南的情况,康熙可能还对他们暗中进行了夸奖。说到底我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如今又非常热情地提出在康熙面前为他们美言,这怎么能不让一直有些惴惴的曹寅忽然觉得大喜过望呢?
一顿丰盛的晚宴,配上香甜粘糯的腊八粥,再加上宾客双方刻意地示好,这顿晚宴吃得是谈笑风生,和气生财。我不得不承认,曹寅实在是个极有才华的人,筵席上的行云流水引经论典,谈笑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挥斥方遒的豪放意味,再到后来说到世事变迁时也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如果不是上次南巡时他刻意地低调和盐荒案上的淡漠,我其实早就该注意到,这位《全唐诗》的主持编纂者,原来是这样一个满腹诗书知情识趣的儒学大家!
他确实比孙文成强了太多。我默默地在心里比较着,却也忍不住暗暗地叹息,只是聪明得有些过了头,康熙虽是年纪大了,但身子到底还极为硬朗,他这样急着选择阵营,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曹寅有些感慨地结束了我们方才的讨论,用他自己那句极为著名的诗句,“连明相索相这样的大家都免不了落得个黯然飘零的结局,更不要说像臣这样的小喽啰了。人生在世,也就是匆匆的几十载,许多事情终不须太过计较。”
我微微地点着头,明白他这句话中有几分劝慰的意思,只是,他以为我在替十四跟八阿哥争锋?我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却也有几分暗自庆幸,这样的误解对于我来说毕竟是有益的。
晚宴结束后,人们都带了几分微微地醉意。不过曹寅的表情虽然极为放松,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只老狐狸真正打消了他心中的那份狐疑。
在曹家主人们送我去那间晚宴时被紧张而迅速打扫好的院子时,我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的玉佩呢?”我在一片欣然和睦的气氛中忽然有些讶然地开口,微微焦急的声音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使得那原本平静祥和的湖面微澜,暗暗涌动起了不和谐的暗波。
“那个玉佩是皇阿玛亲赐的,是皇阿玛曾经带过的东西。”我的声音越发焦躁了,还隐隐地带了几分哭腔。曹家人的表情起先都还有些茫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破坏了这迷人的和谐,但是当他们听到我惶急地道出那玉佩的来历时,不禁都微微变了脸色。
万岁爷御赐的玉佩,怎么能随便就丢了呢?而且是丢在了江宁织造府里!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四章 腊八夜(下)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四章 腊八夜(下)
十四阿哥的嫡福晋在幸福的腊八节里丢了御赐的玉佩,来自北京城里的贵人因为这件事情简直要在原本是皇家家奴的曹家人面前焦灼地落泪了。这是我给整个江宁织造府的主子下人们定下的一个基本的情绪和氛围。
江宁织造府里开始熙熙攘攘地吵闹起来,织造府里的亲兵和侍卫们开始点起火把,小跑着四处地寻找。一块还没有巴掌大的小小玉佩丢在了织造府中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种寻找本来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所以整个织造府被折腾得人仰马翻,怎一个乱字了得。
方才晚宴的大厅里已经被下人们迅速地收拾干净了,腊八节那种香甜温暖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一种严峻而紧张的氛围所代替。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我和曹家人坐在一起,讨论着那块玉佩可能会被遗失的位置,但凡想到某一处时,曹寅便立刻派了人去寻找。只是来来往往的几次过去,去寻找的人们带回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所有人都渐渐的有些不耐而失望。曹寅的脸色也逐渐暗晦起来,极为小心翼翼地,却又是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问我,“福晋您再想想,许是在进府前就没了,要不要让人去外面找找?”
老狐狸想推卸责任?我心中暗暗地想着,脸上却带着迷茫地回忆了一阵,“也有可能,只是记不清了,不过我好像进府前不久才把玩过的。”
曹寅听了我的话,脸上便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我看着他的笑意,心里不由暗暗笑了起来,织造府什么也不缺,人力也是如此!他们在这块玉佩上肯花的力气越大,我的计划执行起来就越轻松,这可是我巴不得的事情呢。
但是我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得意或是什么其他表情,我只是极乖地应了一声,带着那种叨扰到主人家的微羞眼神,感激地看了曹家人一眼。
与此同时,另一些人开始进行另一件事情。
在富庶的江宁城里的另一个。角落,有着一片与美丽江南的盛名并不相符的贫民窟,贫民窟的景象与织造府里的奢靡温暖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这里居住着江宁城里最最清贫破落的人,逼仄狭窄的巷子里黑压压地建筑着一大片矮小屋子,房屋因为年久失修早已是破败不堪,遇到这种严冬雨雪的天气,居住在屋里的人们就会感到十分痛苦和无助。
少年秦旺在寻找玉佩的极度混乱中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织造府,他绕了很久,甚至故意走了几个岔路,佯作寻找物事的样子。在确定身后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后,他才低着头拐进了这片杂乱无章的贫民窟中。夜色渐沉,黑暗中看不到那条狭窄而坑洼的路,雪后的小路有些难走,刚刚融化的雪水在气温稍稍降低后便立刻结成了冰,夹杂着泥泞和冰雪的小道很滑,但是秦旺却走得十分轻松。在走了许久之后,他终于来到了一桩小矮屋前,毫不犹豫地轻敲着那间破败不堪的木头矮门,木门上发出一种节奏极为规律的响声。
木门很快地开了,秦旺又向着深深地暮色中环视。了一圈,便飞快地钻进了那间小矮屋。
这是那位老花匠的“家”,屋子虽然极为破败,但是。屋里的陈设却十分清爽而完备,一个家庭应该拥有的部件在这间灯火幽暗的小矮屋里都能找到。桌椅板凳、橱柜、床、木门旁边还微微释放着热气的火炉子,还有……一个女人。
秦旺抬起头,目。光只在女人涂得极白的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个瞬间,他可能感觉到身上的毛孔在一个瞬间急速地缩紧,便有些迅速地把目光转向了屋里那个唯一的光源。
“少爷且耐心等等,老姚应该快来了。”这个女人就是织造府花匠老姚在那个低级窑子里认识的相好,如果说那位官员表哥的死亡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好处的话,那就是屋子里秦旺都不太敢正眼去看的女人。只是秦旺不去看,却并不代表着老姚不喜欢她,事实上花匠老姚确实很喜欢这个女人,并且和这个低级的ji女已经暗地里定下了终身,他们只要攒够女人赎身的钱,就可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钱……也许这也是老花匠答应合作的原因之一,秦旺低着头默默地想着,一面暗暗地嘲讽,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其实都得为了一个钱字而奔波。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那个女人也没有留意秦旺的举动,或许她已经觉得面前这位皮肤黝黑但是声音纤细的少年算是熟人了,反正她只是端了一碗有些浑浊的凉茶放在桌上,然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花匠老姚的归来。
……
关于秦旺在矮屋里的一切细节,我都是后来才从秦旺的叙述中了解到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我坐在曹家温暖如春的大厅里,急切地等待着那些寻找玉佩的人们的归来。从我宣布自己丢失了玉佩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将近过去了两个时辰,我不知道老花匠那边的事情有没有完成,也不知道他和秦旺有没有碰头,我只能焦灼地等待着。
只是与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相比,其实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没有任何预期地,织造府的一名红衣侍卫走进了明亮的大厅,极为恭谨地呈上那块被我遗失在深草丛中的玉佩。曹家人灼热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托盘上那块温润透亮的玉佩,几乎是集体地松了口气;而当我看到秦旺出现在收兵的人群中时,并笑嘻嘻地站在了我的身后时,原本悬在高处的那颗心也才渐渐回到了原处。
“臣恭喜福晋。”曹寅和声笑着向我道喜,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严峻。也是,我都说了玉佩是在织造府丢的,万一找不到,曹家不管怎么说都洗脱不了下人们见财起意私吞了玉佩的嫌疑,这对于驭下极严的曹寅来说,是一件不太容易接受的事情。
反正不管谁有着怎么样的心思,那块被我遗失在草丛当中的玉佩还是被像海底捞针一样地找了出来。我宽慰地笑着,有些佩服曹寅的驭下能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黑暗中的草丛深处找到一块小小的玉佩,说明他的下属们工作得都很尽心竭力;而找到玉佩的那名侍卫,能够明知这块玉佩是御赐的稀罕之物而不起贪念,说明曹寅的属下的忠心程度经得起严峻地考验。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家族,如果真的能够为我所用,那将是怎样可怕的一种力量?我心里热切地想着,开始期盼着这场戏落幕的那一刻。
我在江宁织造府里极为香甜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谢绝了曹寅极为真诚的挽留,便踏上马车一路狂奔回到了杭州。
“曹大人,这织造府的园子里埋了不少好东西,佩服之至!”我在织造府的枕头下留给曹寅一封信,信封里极为简短极为嚣张地写了这样一句话,毫不顾忌曹家与我共尝腊八粥的和谐情谊。只是留这封信实在是因为我吃不准曹寅的反应,虽然知道他一定是极为震怒极为惊恐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样极端的情绪下做出极端的反应,伤害到我和我身边的人,而我也并不愿意打这样一个赌。言语的嚣张则是因为我需要那种气势,那种让曹寅知道我能够控制局势的气势,我希望他能够明白,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虽然康熙极为严苛地反对女子涉政,但是我仍然敢于先发制人并控制局势。
因为康熙虽然不允许女子涉政,但是并不包括这样的一种情况,就是嗅到了一丝政变和叛乱的气息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扮淑女。康熙在这点上绝对不会迂腐!
马车在高贵文雅地离开了曹家人的视线后,开始以不曾有过的速度开始在官道上狂奔起来。秦旺在前方骑着马,镇定而又淡漠地狂奔着。而我和喜殊则是紧紧地抓着马车的扶手,深怕一个颠簸就从那光滑柔软的坐垫上滑落下来。
虽然奔波着,喜殊的表现却让我十分赞赏。
“福晋,咱们这是在逃跑吗?”喜殊的目光落在我抓着扶手的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指上,微笑着问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不禁有些自嘲,我毕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只是在还在开着玩笑的喜殊面前,我却勉强地保持着自己的镇静,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这点颠簸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当我们顺顺利利地抵达杭州,当走进老陈家院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目光转向身边,原来秦旺和喜殊脸色也微微地苍白着,我看着他们开始笑了起来,看来我们三个人其实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掩饰着心中的紧张。
兴冲冲从屋里跑出来的望月看了看风尘仆仆的三个人,不禁狐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格格,你们的气色怎么都这么差?江宁织造府不给饭吃吗?”
我望着秦旺和喜殊笑了笑,这哪里是吃不吃饭的问题,原来亡命天涯的那种惊心动魄,还真是颇费心力的一件事情。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五章 三家织造府的皈依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五章 三家织造府的皈依
曹寅果然来了,毫无畏惧地只身来到我居住的那方小小庭院中。
“臣曹寅给福晋请安。”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态度极为恭敬,只是脸色却极为明显地呈现着一种黯淡的灰色,平日里精心保养的那张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就凸现了出来,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像沟渠一样布满了整张脸,使得这位狡猾精明的大臣猛然间苍老了许多。
我轻轻地应了,扬起眉头明朗地笑着,不怎么在意地抛出一句话,“那东西,是你们曹家和李家一起锻造的吧,孙家只是外围的参与者,怕是没怎么看到过金身吧?”
这是那位颇为睿智的老花匠告诉秦旺的,而这个事实跟江南三家织造的各自地位完全相符。可是我还是问了出来,因为我必须确定,苏州的李家在这件事情中牵涉的程度到底有多少。
曹寅见我对这件事情掌握得极为准确,脸色更加惨淡了,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愤怒和更多的恐惧,蹙眉咬着牙关立了半晌,才缓缓地点头,“臣有罪,求福晋救救微臣一家。”曹寅见我只是微微笑着扬着眉毛望着他,嗫嚅了半天才说出这句哀求的话来。
其实我并不怎么相信曹寅。的这句哀求中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话说回来,我尽管掌握着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可是往深里想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因为某种情况的逼迫,而不得不一直对自己进行着改变,再也没有心里去思考,这样的改变到底是不是自己内心的意愿。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便微微叹息着说,“曹大人,你糊涂啊……”
曹寅低着头,身子却是微微地。颤动起来,那身极为光鲜的官服也并没有让他挺拔多少。
“你糊涂……”我叹息了一声,有些痛心疾首地开口,“皇阿。玛待你怎样,你自己心知肚明。就算皇阿玛年事渐渐高了,可是他老人家怎么会不对你们做出个适当的安排?你就这么急着重新站队,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站错队伍的那种可怕结局?”
曹寅还是静静地聆听着,我端起桌上的茶碗,浅浅。地啜了一口,接着道,“我一直想不出来为什么,你们几家虽然走的不是典型的仕途,虽然品秩不高,可是你们手中的实权无疑是令人惊惧的,皇阿玛给予你们的信任也是无与伦比的。这样的一种地位,只要你们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好好地做贤臣,我想即使皇阿玛万年之后,上台的那个人都得斟酌一下你们的地位,无论怎么样也不至于太过分。可是你们呢?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还好孙大人知晓轻重……”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并且恰如其分地叹息了。一声,一言一行极好地表现出了我演戏的天分,极好地扮演了那个替康熙考验官员并且感到深深失望的皇家女子。一直沉默无语的曹寅忽然跪了下来,“臣有罪……但凭福晋惩治。”
“大人请起,您在。皇阿玛面前都是能赐坐的,怎么能跪我呢?”我起身将跪在地上的曹寅扶了起来,“我去江宁前,孙大人一直跟我说,咱们是自己人……我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只是请大人看准了自己的路,切莫再站错了队伍。那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曹寅的温顺态度其实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所以我那些赤luo裸的威胁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只是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我还真得时刻提防着。
曹寅听我这么说,眉头极轻微地蹙了蹙,虽然轻微,但仍是被我发现了,曹家跟孙家,怕是再不能回到从前了吧……我默默的想着,同时看到曹寅轻轻地点了点头,极为沉痛也极为郑重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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