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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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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洗劫楚国商队者非是别人,乃波阳太守石凯。这石凯,原是籍籍无名之辈,十年前,他父亲出了一笔钱,给他买下官职,让他出入仕途。石凯虽不是豪强世家出身,但他为人机灵,善于奉迎上司,很快就在讲究门第的晋国混出头,于三年前被提拔为波阳太守。此人性好贪财,且极其残忍,他一到波阳,立刻在江阴郡的各个关卡设定暗哨,但凡有来往于晋国的外国商队,皆要飞鸽传报于他。次后,他亲率贴身侍卫扮作劫匪,专挑那些货物丰盛的商队下手。因此,不到三年时间,石凯暴富于晋,堪称晋国第一富翁。可怜那些侥幸逃生的商人尚不知行凶者乃为江阴郡守,还巴巴儿跑到波阳报案,希冀能擒获劫匪,夺回财物。谁想,等待他们的,便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这个秘密讲完,嬴湄心头突跳。她曾和那些可怜的商人一样,指望着靠官府作主;若没有这个活口,她岂不是枉送性命?
  
  嬴湄心底慌乱,草草吩咐几句,便出到外边透气。哪知还来不及平心静气,便听见远处哭声阵阵。她本就郁闷,闻之愈发难受。恰主人出门,她便上前打听。
  
  主人家叹了口气,道:“小爷,那是村尾庞老汉家出了事。唉,我们晋国人生来命苦,连丧家之犬都不如啊。”
  
  “大爷,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小爷,这话说来就长了,老汉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言罢,他领着嬴湄朝哭声处走去。
  
  不多时,她站在一间破败的房屋前,看到屋内屋外都围满了人。她默默无语的跟着主人家分开众人,走进屋内。才一进门,便看见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妇正对着地上的草席痛哭,旁的人则抹泪相劝。嬴湄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火,清楚看到草席上躺着一具尸首。那是个女孩,最多十六岁,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恐惧的张着,死不瞑目。
  
  嬴湄只觉心底一阵刺痛,遂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同来的主人家含泪道:“小爷,这女娃叫巧妹,是我们村生得最整齐的姑娘,也是庞老汉最小的闺女。一个月前,郡守石凯郊游到村口,见巧妹生得标致,竟将她抢了去。她哥哥不服,追到城里讨还妹子,结果被姓石的命人打死。三天前,司马王颐大人来到波阳,姓石的就在他的宅邸金谷园设宴款待。那姓石的有个该挨千刀的怪癖,凡来他家作客者,若丫环们敬酒而客人不喝,丫环就被砍下首级,并摆在银盘内端上来。也不知王司马的心是什么做的,他硬是不喝,生生累得三个姑娘送了性命,这巧妹就是其中之一。可怜这娃才这么点年纪……”
  
  嬴湄忍不住了,骤然睁眼。
  
  草席上的巧妹,血迹斑斑,头与颈已生生分离!
  
  人死之后,形貌皆会变色,然细细看去,巧妹之美,决不逊于她家的绯烟,可命却比绯烟苦得多。一想到巧妹及其兄无端横死,嬴湄不由得七窍生烟!是的,如果说之前活口讲叙的秘密令她心存后怕,那么现下充塞胸腔的,则是滔天怒火!
  
  那石凯,不到三年而暴富于晋,可以想见,死于他手的商人定是数不胜数。而在这三年里,又不知他宴请了多少客人,由此而死于非命的少女,定也不在少数。其恶毒,可谓令人发指!晋君任命此人为太守,三年而不察,对江阴的累累命案听之任之,其昏聩程度,可谓不亚于魏帝曹蓉!对此等恶人,帝不诛杀,则当由天来灭之!
  
  可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晋国,她乃微末之流,当如何做,才能达到目的?
  
  嬴湄思绪凝滞,一时想不出妙法,只好掏出几锭银子,请主人家转给庞老汉夫妇,自己则退了出去。走不多远,主人家追上来,替庞老汉夫妇谢她。
  
  她郁闷的摇摇头,指着远处灯火辉煌处,道:“大爷,那边在干什么呢?”
  
  主人家只望了望,便满面愁苦:“那是石凯用搜刮来的钱财,强行奴役本郡百姓修建的寺庙。说是里边造有我们晋国最大的大雄宝殿,连皇帝都惊动了。过几天,皇帝要特地从京城赶来主持开光大典。唉,都说寺庙里供奉的菩萨最是慈悲,现在我们生死两难,也不知菩萨会不会显灵,救我们脱离苦海。”
  
  “求那无知无觉的泥塑胎盘,不如求自己的脑袋瓜子。”她本该默不作声的,可心里憋得难受,遂恨恨的接上一句。
  
  主人家吃惊的盯着嬴湄,仿佛她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嬴湄也不理他,只想着心事。当初戏耍张尉和蒋乔的时候,她已然清楚,晋国向来拘泥于门第观念,将国人分为士寒两等,朝政全由高门士族把持,出身卑微的寒族概不能沾边。受此影响,那些永无出头之日的寒族俊才便寄情山水,归隐田园。朝中官员一方面羡慕隐居者的闲散生活,一方面又舍不得放弃手中大权,加上兵连祸接,便拼命的追求及时行乐。他们涂脂抹粉,与艳婢美妾、娈童嬖人狎昵鬼混,还自命风流潇洒,甚至服用“五石散”来自虐。由此,晋国上下陷入萎靡不振的情绪中,故国人不信今生信来世,极好浮屠,香火满国。尽管曾经耳闻过晋国诸多不足,嬴湄却绝对想不到晋国朝政之靡烂,已到如许地步!简直是比魏国还不如!于是,一路上她不言不语,愤愤不平。直到主人家请她歇息,她才发觉已经回到投宿的地方。
  
  那时,风清月明,四周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她心中有事,哪里睡得着,复披上衣衫在院子里盘桓。忽然,她听到旁边的房内有人呻吟,便走过去。那屋黑呼呼的,还散着霉烂的味道。她皱着眉,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火褶子后,才发觉这是一间储藏粮食的小屋子。那李俊被随便扔在地上,身下只垫着薄薄的一层稻草。不消说,这准是管强的杰作。
  
  嬴湄好气又好笑,伸手摸摸李俊的额头,觉得比之前滚烫得更利害。再看他的脸,嘴唇干裂,连面颊亦深深凹陷,一派行将就死的凄凉模样。她暗想,要么一开始就不要救他,由他自生自灭;现下既然救了他,就不能丢开不管。因之,她轻手蹑脚的跑到主人家的厨房,照着土医早先开的方子,小心翼翼的煎药,再给李俊灌下去。还把自己的被窝一并拿来,给李俊垫好盖好。如此忙碌了大半夜,及至天将明时,才困极而眠。
  
  模模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脸上爬来爬去,便下意识的用手拨开。没想到,那东西反握住她的手。她心下一惊,忙睁开眼,骇然发现李俊的脸近在咫尺。也不知这人搭错了哪根筋,正满眼温柔的俯视着她——更荒唐的是,她居然滚进了他的被窝。
  
  不对,那被窝本就是她的!问题是,她原来离他没这么近!
  
  嬴湄红了脸。虽说她本是极洒脱的人,但一早醒来,则和青年男子躺在一处,总是有伤风化。故连忙爬起来,避得远远的。
  
  李俊的脸出奇的苍白,满眼的温柔变成深深的绞痛。他咬了咬嘴唇,勉强道:“多谢姑娘昨夜照料。”
  
  嬴湄点点头,道:“不谢。只要你早日养好伤,咱们就两不相欠。”
  
  李俊惊慌的抬起眼,想不出她何出此言。谁想她看都不看他,自拿着药碗走出去。瞧着那高挑纤细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转角处,他的一片苦涩。
  
  有些事情真是奇(提供下载…fsktxt)怪,明明是其势不具生的死敌,曾经厌恶到恨不能将其毁灭的地步,偏偏一个疏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给她霸占了去!
  
  嬴湄啊嬴湄,同是死对头的儿子,你可以对姬玉姬冰笑颜相向,为何单单对我视而不见?要说害你,除了讥讽嘲笑,我李俊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何你总是一副厌见毒蛇的模样?难道,就因为我比那对兄弟晚一步认识你?
  
  他想不下去了,竭力仰首看向窗外,不让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转换为汩汩而下的泪水。
  
  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迹变化,也不是不晓得缘何动心;问题是,若自己娓娓道来,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子愿意听么?或者说,她听得进么?
  
  '说明:“浮屠”,旧时佛教的代名词。'




☆、第十五章    计成(一)

  虽然累了一夜,嬴湄犹强作精神,她先找到主家,将所有伤号托付给他及村民照料,又保证两三天后一定回来,并先预付了钱。处理完这些杂事,她便催促管强等人套好车马,进城一趟。其目的,一是给自家的丝绸找买家,二是顺便摸石凯的底。
  
  很快,一行人来到城门处,发现城外早已排起长龙,等着盘查。嬴湄原以为这是晋国的规矩,然留心听左右议论,发现大家都在低声抱怨,可见如此严格的盘查甚不寻常。她忐忑不安,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楚国商队的事。
  
  眼看离士兵越来越近,她深深吸气,装着没事一般,将通关文牒递上。核查的小校盯着她上下看了好几眼,忽而一笑,匆匆扫一眼通关文牒,便挥挥手,放她一行进城。
  
  嬴湄料不到会如此轻松,颇有些喜出望外,忙拱手道谢。谁想行不多远,身后便传来阵阵调笑:“好俊俏的小子,看着比娘们还水灵粉嫩,真想捏他一把。”
  
  “得了,这样的上等货色,看看也就罢了,不要痴心妄想。别天鹅肉吃不上,你这身蛤蟆皮倒给人剥了。”
  
  “说的也是,那小子天生就是给公卿士族暖床的料。咱们呀,也就是看看,边都不能沾……”
  
  虽然早就知道晋国男风盛行,她为女子,本不当较真动怒,可这些淫言秽语招得旁人侧目,好似她就是待价而估的货物,怎不叫她血气冲脑。然想到此处人生地不熟,不宜生事,她生生咽下一口气,抽马一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这时,旁边一驾豪华马车微微掀开一角车帘,一双精亮的眸子扫过来。眼眸的主人哼了一声,道:“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下里巴人。这点姿色也配上等之名,真是瞎了眼。璨,那小子的风姿还不及你一半呢。”
  
  被称为“璨”的人轻轻笑了,懒洋洋道:“那小子不及我一半,自然也是不及你一半——你这不是变着法子夸耀自己么?”
  
  “呵呵,都给你瞧出来了。”精亮眼眸莞尔一笑,一边放下车帘,一边道,“咱们还是快走吧,说不定你父亲都等急了。”
  
  同车的人没有说话,仅点点头。其后,马车缓缓前驶,左右跟随的黑衣护卫络绎不绝,甚显气派。周边的人全被吸引,众说纷纭,可直到这一行人彻底消失不见,大家亦不能断定马车上坐的究竟是哪户士宦子弟。
  
  嬴湄一溜烟跑到城内的丝绸行,方才停下。她虽然是第一次做生意,却也知道价比三家,故先将车马置于附近茶馆,只叫管强带上样品,挨门逐户的寻找买家。初时,一些晋商见她年轻,不熟行情,便信口开河,狠狠压价。她也不纠缠,自领管强出门。直待走到第五家“福瑞祥布行”,店老板邹大掌柜既能识货,人又诚实,与她一拍即合,生意遂成。嬴湄大为高兴,即刻着管强通知茶馆内的人将剩下的丝绸全部送来。
  
  他二人原是洽谈长期的合作事宜,忽伙计来报,说是本城士族崔、郭二位公子上门来看货。邹大掌柜对嬴湄道声“失陪”,便忙忙起身。谁想走了两三步,他又回首笑道:“嬴少爷,不知可否赏光同去?”
  
  嬴湄心想,出门做生意,认得人多才方便,若是能和当地望族搭上关系,将来的好处定是只多不少,故爽快答曰:“承邹爷看得起,晚辈不胜荣幸。”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店面,果见二位锦衣绣袍的青年公子傲慢的坐在椅子上,一干伙计正忙碌的将一匹匹上好的丝绸展示给他俩。邹大掌柜陪着笑脸请安问好,言语举动极是殷切周到。那二位公子懒懒点头,爱理不理。直到邹大掌柜引荐嬴湄时,他们见嬴湄秀而英挺,丽而清媚,这才正了眼色。末了,到底嫌弃商人微贱,故不肯屈尊降贵的与她答话。
  
  嬴湄生平从未受过这样的鄙视,心下很是气愤。虽说她早就知道晋国讲究士庶分流,避不同行同席,但真碰上这种盲目的傲慢时,心底的厌恶便一股脑儿翻上来。皆因顾及邹大掌柜的生意,才勉强将脸上的愠色藏住。
  
  恰在这时,店铺外传来一阵笑声,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另一位士族子弟登门。
  
  邹大掌柜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迎出去,道:“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能得陈公子光临敝店,真是令敝店蓬荜增辉。公子请,快快请。”
  
  一如前两位士族子弟,这位陈公子也未曾将邹大掌柜放在眼里,他提起衣摆跨过门槛,笑脸只开给崔、郭二位看。那二位亦笑容可掬,道:“五郎,前些天我们去找你饮酒,你却不见,到底是躲哪里去了?”
  
  “还不是石太守在金谷园宴请王司马,权去陪酒了。”
  
  崔、郭二人脸上有些失落,随即又振起精神,道:“五郎,太守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在宴席上,他必定又有惊人之举,对不对?”
  
  “惊人之举当然是有的,只是那场面,实在不好说。”陈公子故意慢吞吞道,“你们知道,自从石太守富甲晋国以来,常跟王司马斗富。听说去年石太守到京城面圣,就与王司马狠狠的斗了两个回合。那时,王司马家用饴糖水涮锅子,石太守就命令家丁在下榻处的膳房拿蜡烛当柴烧。王司马不服输,又在他家门前的大路两旁,夹道四十里,用紫丝编成屏障;石太守知道后,便用更昂贵的彩缎铺设了五十里屏障……”
  
  “五郎,这些我们都知道了。快,说点新鲜的。”
  
  “呵呵,新鲜的么——”陈公子诡异一笑:“你们见过竹节熏炉没有?”
  
  崔郭二人有些踌躇,颇显尴尬。那陈公子见了,愈发得意,遂滔滔不绝曰:“那日我在太守的金谷园,可说是眼界大开啊!先时,太守和王司马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后来王司马摆出一个熏炉,说是陛下赏赐他的。那熏炉下为竹节之状,描金绘彩,上为重瓣莲花,缀珠叠玉,熠熠生辉,一丈之内,再无其它宝贝可与之媲美。在场的人皆是头回看到,没有谁不呆的。次后,大伙围着熏炉赞不绝口。王司马颇为自得,斜着眼瞧向石太守,谁想石太守眼皮都不眨,抓起案上的铁如意,一下子就将熏炉砸个粉碎——”
  
  “呀,那可是陛下的御赐之物,天下罕有,怎么能就这么砸了?陛下要是问起来,拿什么赔去?这石太守,也忒胆大妄为了。”
  
  “正是呢,我们都这样想着,吓得话也说不出来。王司马立时白了脸,一把揪住石太守的衣襟,气得直哆唆。石太守倒好,甩开王司马的手,吩咐家丁从库房内搬来六七个熏炉。乖乖真不得了!那些熏炉或如滚地绣球,或如美人玉手,或如玉兔追月,或如仙娥起舞,精巧秀美得我都没发说!它们镂空雕花,珠围翠绕,一下子就把屋子照得亮堂辉煌,晃得我们眼都花了,几乎不知身处何地。但觉缤纷五彩,仿若坐在金山银山上。那个美呀,真真是妙不可言!偏生石太守还趾高气扬道:‘王司马,您随便挑一个,拿出去才不至于丢了皇家脸面么。’你们想想,王司马如何忍得这话?当时就铁青着脸,甩了衣袖就走。好好一场宴席,就这样没了……”
  
  嬴湄没有再听下去,趁着三位士族子弟忙于各抒己见,她朝邹大掌柜微微揖礼,便转身离开。如果说之前她还苦无良策铲除石凯,那么这会,她胸有成竹。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财且好攀比,就是石凯的死穴!
  
  当嬴湄再度出现于城郊所寄住的人家户门前时,主家很是吃惊。他明明记得她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谁想才过中午便又照上了面。嬴湄也不作解,只请主家将村民及楚商集合一处。人到齐后,她先问大家想不想摆脱惨境,想不想报仇雪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将自己的主意全盘托出。大家听罢,皆是又惊又喜,愿遵其安排,放手一搏。
  
  众人散去后,嬴湄长舒一口气,忽闻低低叹息,如在耳畔。她心下大惊,忙转到草堆后查看,竟是李俊。
  
  他消瘦的身子陷在草堆缝里,露出来的脸青白灰暗,看上去又累又乏,好似体内的力量全被掏空了。这一来,嬴湄倒无法迁怒于他,只能怪自己大意,竟忘了要彻底搜查左右。然转念又想,李俊也是受害之人,即便他全部听到,依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亦绝对不会去告密。因此一念,她放缓脸色,伸出手去。
  
  李俊的心怦怦狠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嬴湄不耐烦了,道:“你能自己走回去么?”
  
  一股暖流瞬间漫过李俊干涸的心田,他不及答话,便自觉的抓住她预备缩回的手。被他紧紧握住的时候,嬴湄有些意外。因过往种种,她对李俊的感觉始终停留在不好之处,现下见他这般听话,越发觉得别扭。故虽肯搀扶,却不肯攀谈。李俊何尝不知个中缘由,然除了悔恨,亦别无它法。
  
  两人默默无语的回到储藏室,嬴湄又跑到厨房,给他端来汤药。眼看她又要走掉,李俊再也忍不住,轻轻道:“嬴姑娘,李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湄没有作声,只是微微侧头。
  
  李俊遂鼓起勇气,道:“姑娘,李某对你的侠义心肠深感敬佩。然李某以为,姑娘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敢情李公子认为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啰?”
  
  “姑娘,李某绝无此意。请姑娘想想,你一向来无往不胜,除却机智过人、谋略慎密外,也是因为你一直身置暗处。许多时候,你的对手并没有将你放在眼里,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故而你的谋划总能出奇不意,取得奇效。可现下,你身在晋国,以商人的身份行走,又生得样貌不凡,焉知没有人注意?一旦被人注意,姑娘的状况便值得忧虑了。”
  
  这翻话若是换作姬氏兄弟来说,嬴湄是听得进去的,然看着对面细长而闪烁的眼眸,她骤然想起当初求聘之事——那时,他和他的父亲也是这样打量她,以为她弱母娇女好欺负!顿时,厌烦之心油然而生。
  
  她再不愿意看向他,便转开头,不咸不淡道:“多谢李公子良言。请公子好生养病,勿要劳心劳力,反损了身子。我还有事,先走。”言罢,抬脚出门,头也不回的走掉。
  
  李俊脸色煞白,眼里弥漫着深深的痛苦。多亏那干瘦的手死死抠住门柱,这才没晕倒在地。
  
  早在嬴湄巧言拒聘的时候,他便知道这女娃和自己是一路人:若反击,必定会迅猛果断,绝不凝滞;若报复,必定会绝决刚烈,绝不留余地——除非是狠狠的栽个跟头,否则绝不会反思!——就好比他,明明在求聘时就被她的机敏所吸引,偏偏死不承认,反在她落难时恶言相讥,终致成见根深蒂固!
  
  湄儿,我李俊自作自受,原也不怨你;然处在明处而被人算计的痛苦,实是不想让你承受其中的万分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芙蓉MM,你说到的那处,已经修改。
郁郁MM,我实在不行,手机联络吧!
最后,征求大家的意见:因我速度慢,工作忙,所以三天一更是肯定坚持不下去了,现在的情形是,每一次发,都没办法发全,你们是愿意多等些天,一次性看到更新呢,还是希望我像目前这样断断续续的更新?




☆、第十五章    计成(二)

  李俊的这番良苦用心,嬴湄一概不知,也懒得分心去想。一连几天,她都在多方打听,以便确切掌握波阳城内的最新情况。如她所愿,她渴求的机会终于来了。以石凯的名义捐资而修建的寺庙已完成最后的修缮,明日晋帝便会驾临波阳,后日则主持寺庙的开光大典。
  
  到了第三日,天朗气清,春风吹拂,虽不时有寒意袭来,可雁已南归,花开满树,绿草如茵,城里城外皆满溢生机。
  
  因是皇帝亲自主持开光大典,不独江阴郡的善男信女蜂拥而至,就是临近几郡的佛门信徒亦纷至沓来。本来天子仪仗一出,羽林军就要肃清道路,叫闲杂人等一概回避。可晋帝以为,佛法面前,众生平等,故不许驱赶百姓。因之这日一早,道路两边挤满了人,喧嚣吵闹,甚是热闹。
  
  晋帝率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向城郊开拔,谁想行不到百里,忽然御驾受阻。众臣焦躁起来,都把眼横向太守石凯。石凯眼见紧要关头节外生枝,忙跪在御驾前请罪。本来,他想请旨前去打探,可在前头开路的羽林校尉已派人来禀报缘由。原来,前方有人欲寻短见,那些围观的善男信女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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