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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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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恬大为欣喜,看那校尉,越觉此人真乃俊才也。便将女儿所出的策略仔细推敲一遍,又作了对应安排,把可能存在的漏洞全面堵死,方放诸校离开。
帐外,嬴湄倚着旗杆,气愤难平。虎贲校尉站在距离她不到十步的地方,犹豫许久,慢慢走近。
“虎贲校尉姬玉,奉命协助姑娘,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嬴湄回过头,仔细打量姬玉,目光最后盯在他腰间的军刀上,忽然道:“姬校尉,军刀可要磨得锋利些;即使不能多多斩杀敌人,亦要保证痛快砍下嬴湄的人头!”言罢,她冷冷一笑,自顾走开。
姬玉则面红耳赤,愣在当场。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她是个美丽少女,却没想到连个冷笑,她亦能笑得如此风发。不知怎么的,他只记得她眼波里狡慧的点点星光,却忘了计较那话里的丝丝讥讽。
'说明1:“舆地图”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地图。'
'说明2:“京畿军”指的是专门负责保卫京城安危的军队。'
作者有话要说:燕子,那两个人没有亲戚关系啊!
现在写这部小说,基本上进入状态,更新的时间可以保证。每星期两次,分别定在星期四和星期天。
☆、第三章 哀兵必胜(一)
夜色深沉,蜿蜒起伏的火把在快速移动。远远看去,好比在天地间滚过一道火红的镶边。
嬴湄伏在草丛中,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道飘忽的火红,心怦怦直跳。秦军既已入瓮,一场硬仗便无可避免;然“请神容易送神难”,若父亲的万余兵力挡不住秦军的第一轮攻击,那么她的苦心计划将付诸东流。
想到此处,她的手微微颤抖。虽然她在军营发下重誓,也自信能赢,但毕竟是初上战场,对即来的命数并无十成把握,不免既期待又害怕——不,她绝不许自己害怕!一旦国都沦丧,魏国子民必然饱受秦蹄蹂躏;无论如何,她都得沉住气!
“给。”一样东西递了过来。嬴湄愣了一下,转过头,姬玉明亮的眼眸正盯着她。
自从爹派他来协助她之后,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旁。不知怎么的,嬴湄居然有种错觉:觉着此人与其说是前来督战,莫若说是充作护卫。只是,白日里他对自己的种种挑剔实在可厌。于是,她撇开脸,淡淡道:“那是什么?”
“酒。”
“酒?”嬴湄颇为讶异,不明白他是何意。
姬玉一脸严肃道:“喝一口,不然咱们跟前的小草就全被你揪光了。”
嬴湄恍然省悟,原来自己的一派紧张已被他看穿。一时,她又是羞窘,又是恼火,素来的傲气绝不许她在一个曾经鄙薄过自己的男子面前示弱。
她正要推开酒囊,却听到姬玉低低曰:“我第一次上战场,还没交手,倒先把自己的嘴皮咬破了……不过有了那次经历,以后任是再怎么血肉模糊的恶战,也不觉得怎样。慢慢的,习惯了就好。”
嬴湄愕然,他这是在安慰自己么?不然,似他那般骄傲的男子,为什么肯承认自己也有胆怯的时候?借着幽暗的光,她偏过头,仔细的打量对方。此时的姬玉面色温柔,目光暖和,当得起“君子如玉”的说法。
嬴湄恍惚出神,直愣愣的目光终于让姬玉的脸颊滚烫起来。他撇开脸,道:“早春夜凉,喝一口,身子会暖和些。”
这话语,这声调,明显比前头冰冷得多,嬴湄却禁不住笑了:原来,这人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冷傲,倒是个羞涩之人。
她心情顿然大好,接过酒囊,爽快的喝下一口。因为喝得急,只觉得喉间一片火辣,呛得她直想咳嗽。但秦军近在咫尺,她哪敢作声,只得紧咬嘴唇,徒劳的抓挠咽喉。忽然,一只厚实的大手犹豫的爬上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
不用说,定是姬玉。嬴湄心下微微荡漾:这人其实还很善解人意。
她感激的冲姬玉嫣然一笑,谁知他早把脸埋进浓密的草丛。她心下大乐,不由得想起天黑前的情形来。
那时,站在壮汉林立的队伍前,一向高挑的她,居然被衬托得无比娇弱。总算她还知道自己的份量,没有冒然跳出来对士兵发号施令,而是将打算先说与姬玉。他依旧一副冷面,却无半点刁难,即刻照她的意思去办。这让嬴湄颇有些吃惊,她原以为,他不会如此通情达理。此后,因着姬玉的雷厉风行及全力配合,伤兵们虽然不知嬴湄的来头,却也不敢藐视她。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撤离军营,依计划行事。一路行来,嬴湄不得不承认,姬玉是个极默契的帮手。他总能在她说出下一步计划前,猜中她的意图,尽管偶有挑剔,却还是利索的执行任务,再无轻视她的眼神。
在姬玉那面,他对嬴湄的改观亦是始于撤兵之时。本来,他俩带的是伤兵,行动颇为不便。在军营内集合完毕后,嬴湄即刻将伤兵分为两队,重伤者用马车拉走,轻伤者则尾随步行。一出军营,嬴湄便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坐骑让出来,将两个伤号扶上马背。随后,她快步走在马车旁,随时照料前后的伤患。因为环境恶劣,无法及时清洗,许多伤患伤口恶化,臭气熏天,就是男子亦无法忍受。可嬴湄只是皱了皱眉头,便卷起衣袖,或快速包扎伤口,或给人灌水擦汗,忙得不亦乐乎。因她作男儿打扮,且言语干脆,伤兵们便真当她是少年,心安理得的接受照顾。
看着一道道汗渍将她白腻细嫩的脸庞全搞花了,姬玉没来由一阵心痛。
她还只是膝下寻欢的年纪,却奔波在战场上,承担着本不该她负担的责任。回头思量,自己真是太苛刻她了。
姬玉策马来到她身边,长臂一伸,嬴湄还不及尖叫,便被捞上马背。待回过神,她怒道:“你做什么?”
“这里距你家乡尚有九十余里,你打算就这么走下去?”
“不劳虎贲校尉操心。再说也不用走那么远,再过三十里,便可以沿树林一路埋伏下去……”
姬玉忽然搂紧嬴湄的腰,免得她一味挣扎,许是用力过大,她呼吸困难,话语就此断落。她怒极,硬是腾出一手,预备反手一刮。姬玉的反应更快,亦抽出一手,迅速抓住她的腕。他冷着脸道:“如果不想让士兵知道你是女子,就不要挣扎,也不要大叫。如果你希望今晚的奇袭成功,现在就该节省力气,以伺后动。如果你怕我图谋不轨,或是玷污你清白,我即刻下马。”
言罢,他目不斜视,环在她腰间的手劲消了许多。她转头看他,但见他一脸严肃,绝无轻薄之态。
明明应该信任他的,然她心内已有成见,又恨他莽撞,便哼道:“嬴湄是小女子,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校尉如真有诚意,就请下去为嬴湄牵马。”
他毫不迟疑的翻身下马,真的手执缰绳,随同步行。直到一路安排好伤兵埋伏,腾出她的马来,他才重新上马。那时,他已足足走了五十余里。现下回想当时行为,嬴湄懊悔不已!直恨自己小肚鸡肠,全没素日之心胸。幸得姬玉乃真情汉子,不予计较。看来,如能深交,他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友。
正胡思乱想,忽闻姬玉道:“开战了。”
嬴湄一惊,忙抬头眺望。果见远处火光闪烁,杀声震天。必是秦军的先锋部队与父亲杠上了。她紧紧的攥起拳头,只觉得心跳得异常厉害。她忙深深吸气,告诫自己万勿急躁,须得等秦军全副兵力压上去后,方可行动。
在这之前,只能恳求苍天开眼,让父亲一定要顶住秦军的猛烈冲击。
只要,只要一个时辰便好!
☆、第三章 哀兵必胜(二)
前方杀得天昏地暗,秦军仗着人多,又是御驾亲征,军心激昂,锐不可当。但见骑兵冲锋在前,步兵陷阵在后。他们左手夹人头,右手挥刀剑,噬血的目光闪闪发亮。那派穷凶极恶的模样,一如阴曹地府里窜出的饿鬼。何况,他们野蛮而凶残,利索而彪悍,既可单匹作战,又可环首支援,足见军纪严明、训练有素。这样的军队,当是所向披靡的王者之师。
然魏军居然顶住了。
他们本就打算与秦军同归于尽,现下置身于更糟糕的地形,再无一丝生还的可能,求死之心则变得异常坚决。彼时,他们挥着大刀,追随着主将嬴恬拼死搏杀。那嬴恬不单全身沾满鲜血,就是花白的胡须亦无干净之处,可犹在马背上左右冲击,一枪一挑,一挑一准,堆积在他马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高。厮杀中,他好似从天而降的战神,仿佛不知疲倦,亦绝不会后退一步。
秦国皇帝蒙锨立于高地,将嬴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心下很是赏识,对左右道:“嬴恬勇而顽强,老而弥坚,真是嚄唶宿将。可惜明珠暗投,居然为曹蓉那糊涂家伙卖命,实是不值。”话说于此,他又撸须叹曰:“这样的人,若能弄到寡人手里,寡人必然知人善用,绝不会亏待他。”
想了想,蒙锨高声道:“顾岳,拿下他,不可伤他性命。”
“诺。”一位随侍在蒙锨附近的将军答应一声,施过礼,便催马出列,直奔嬴恬而去。
那时,嬴恬正被四个年轻力壮的骑兵包围,四条长枪围着他上挑下戳,左刺右拍,团团闪烁的银光舞得密不透风,将他牢牢的罩在中央。嬴恬手持的亦是长枪,他枪法之神准,在七国里赫赫有名,人称“枪王”。然这一刻,他久战疲惫,未免力疲技拙,挡得了左边,却防不住右边;顾得了上头,却护不住下盘。
只听“嗤”“嗤”的两声,两支长枪同时穿破铠甲,一支扎进他的右肩,另一支扎中他的左腿。眼瞅着他眉头紧锁,瞳孔放大,四个秦军大喜过望,忙一股脑儿压上来。嬴恬发尽上指,圆睁双眼,忽大喝,硬撑着抖动手腕,那长枪便耍得如蛟龙戏水,水起风生。“噗哧”“噗哧”几声,便将四人全挑落马下。旁的秦军见状,蜂涌而上。嬴恬杀得性起,一声狂啸,手中的长枪快如闪电,又鬼谲莫测,指到哪里,那里便兵将横死,马匹奔逃。这一来,秦军胆寒,不由自主的往两边退开。
嬴恬正待一鼓作气的往前冲杀,忽见一秦将拦在面前,还叫道:“嬴老将军,本将来会会你。”
嬴恬勒住马,喝问道:“来者是谁?”
“秦国讨虏将军顾岳是也。”
嬴恬心一凛,忙仔细打量来人。顾岳是七国里名声最盛的武将,他出身关中武将世家,其父原与秦国的开国国君蒙武是军中同僚,后随蒙武起兵,一直追随左右,忠贞不二。其父死后,身为长子的他承袭爵位,据说智勇双全、有胆有识,战场上从无败绩,是蒙锨麾下第一得力爱将。嬴恬早就想与其试比高低,可惜一直无缘见面;今日得见,怎不好生打量。
眼前的秦将三十五六的年纪,虎背熊腰,极是威猛。只是那面孔,那嘴眼,总觉得十分熟悉,偏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顾岳见嬴恬久不说话,青龙大刀一挥,大笑道:“嬴老将军何故踌躇?莫不是思量遁逃的法子?”
嬴恬大怒,双脚狠踢马腹,挺枪便刺。顾岳亦拍马杀来,青龙大刀轻轻一晃,便将他的长枪架开。就那么一下,嬴恬的虎口震得发麻。他忙耍个花招,斜取顾岳。顾岳先是微微一笑,骤然转动手腕,青龙刀便闪烁飞舞,急如雷电,逼得嬴恬手忙脚乱,拙于应对。到此时,嬴恬才知顾岳绝非浪得虚名,少不得打叠出十二分精神,使出浑身力气,勉强能与之周旋。
忽然,顾岳晃了个虚招,大笑道:“嬴老将军,得罪了。”
只听“噗”的一声,嬴恬手中的长枪被顾岳的青龙大刀拍飞了。随即,嬴恬看到一双大手朝自己抓来,一惊之下,他忙猫下腰,抽出配刀,迎着那手劈去。那手反应及时,立刻缩了回去。趁此机会,嬴恬将马拨开,退到十步之外。
顾岳仍留在原地,面上颇有些讶然:“看来还是俗话说得好,姜是老的辣。嬴老将军,你是天下第一个避得开本将的人,顾某佩服。”
其后,他催马上前,道:“老将军,依顾某的脾气,本也想就此放过你。怎奈我们国君对老将军青睐有加,再三叮咛要请老将军过去,故本将不敢抗旨。还请老将军好商量些,莫要为难顾某,逼得顾某狠出杀招。”
嬴恬傲然冷笑,道:“多谢美意!嬴某深受魏国先帝隆恩,此生绝不侍奉二主!”言罢,他手持单刀,疯狂砍杀。
顾岳皱起眉头,此时要擒拿嬴恬虽不是难事,但就他这般拼命的模样,非得下狠手不可。如此,则必然会伤其性命;说不定,老头子宁死不屈,一刀抹了脖子,自己就更不好向陛下复命了。
他眼珠一转,一边招架,一边攻心:“老将军既然不肯归顺我大秦,顾某此刻便成全你效忠魏国的决心。但顾某听说将军有个女儿,只怕老将军走后,会有奸佞之徒□弱女。顾某恰好有个儿子,若老将军不嫌弃,莫若请将军将幼女托付于顾某,将军看可好?”
嬴恬气得全身发抖,待要怒骂,那顾岳趁他分神之际,削手一击,将其单刀拍落。嬴恬惊觉中计,面色立变:除束手就擒外,他连为魏国殉节的机会都没有了。
瞧着嬴恬惊怒悲慨的脸面,顾岳甚是得意,伸手就要擒拿。不想,跨下骏马猛受撞击,顿时又弹又跳,险些将他摔下马来。顾岳大惊,忙死命勒住缰绳,好不容易才让受惊的战马平静下来。他低下头,发觉捣乱的是头家猪,恼火之下,一刀将其劈死。然而,顾岳满心疑惑:这是人混马杂的战场,几时混进了家畜?
突然,身后的秦军呼号不绝。顾岳急急回头,因距离甚远,一时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从秦军手忙脚乱的阵势,和此起彼伏的呼喊中判断出后方突然受到袭击。他以为是魏国的援兵赶到,忙厉声喝道:“各部勿要慌乱,守住阵脚,听候差遣!”
随后,他快刀斩乱麻的将嬴恬砍下马,吩咐士兵将其捆住,自己则往后奔去。
谁想顾岳一走,魏军便涌上来抢夺主帅。嬴恬大喜,知道女儿的计划奏效了,忙振臂大呼,号令下剩的魏军趁机反击。
然顾岳还没奔到后方,远远的就听到类似于鞭炮一样的震响,他大是诧异,忙凝神细观,但见一群怪兽在秦军内横冲直闯,或飞或奔,一律瞪着绿幽幽的眼,仿佛吃人一般。
好一会儿后,他才弄明白,所谓怪兽,不过是一群马,还有数不胜数的猪豚狗彘、鸭鹅鸡羊!本来,秦军人人皆有兵刃,还有三四万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对付这些家畜乃是绰绰有余。怎奈,秦军人数众多,空间有限,家禽走兽和人拥挤成堆,骑兵连掉转马头都极其困难,遑论随心所欲的劈砍。
于是,人也好,畜牲也罢,大伙儿乱成一团,加倍的相互骚扰呱躁。
夜间的牲畜本就比人胆小,乍然经历这样的混乱,早被搅得晕头转向。它们想跑,偏又跑不出去,或伤或死,变得愈加恐惧狂躁,一时窜高就下,拍着翅膀,蹬着蹄子,一路狂抓狂挠,逢人咬人,见马啄马,不单搞得人头痛欲裂,亦将战马惊得惶恐不安。
战马一旦受惊,马背上的人则很难任意驱谴。骑兵们心急了,或紧拽缰绳不放,或死命鞭策,竭尽全力想让狂躁的马匹安静下来。谁想马也急了,它们卯足劲,欲摆开人的控制,逃往开阔的地方。因而,在主人的拼命抽打下,畜牲的野性被全面激发,它们一面拼命的摔动脑袋,一面放开蹄子,毫无目的的放肆践踏。然两边皆是高高的土包,前方又堵着宁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魏军,发了狂的骏马,往左往右皆行不通,结果,只能往内收缩。末了,竟演变成骑兵践踏步兵,步兵砍杀骑兵的内讧悲剧。
魏军以嬴恬为首,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人人皆红着眼,犹如下山的猛虎。秦军两头受难,顾此失彼,未免焦头烂额。秦帝虽然气得头晕脑涨,也知道不能在此纠缠,故传旨后军变前军,前军变殿军,皆往后撤。秦军闻讯,不由得都松了口气,忙忙后退,颇有溃不成军之势。
谁想,秦军沿来路还没退出多远,就被两边铺天盖地的冷枪和暗箭射杀。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成排倒下,秦军大惊失色。他们欲壮胆反击,却见两边暗夜沉沉,完全分不清敌我;除了一道道“嗖嗖”而过的箭镞,下剩的便是弟兄们凄厉的惨叫,不由得心下愈寒。正惊慌胆怯间,又闻道路两旁金石震响,仿佛千军万马奔涌而来。那时,人爱惜性命的本能飞窜而出,秦军再也没有先头猛杀蛮打的干劲,大多抱头鼠窜。
夹杂其中的顾岳,勃然大怒,横刀立马,睁目嘶吼:“尔等皆退到本将身后!本将到要看看,魏国还有什么三头六臂使将出来!”
这一声喝斥来得十分及时,跑在最后的那部秦军收住脚步,迅速汇集于顾岳身旁。他们互为壮胆,伸出戈矛,摆好阵势,单等魏兵杀出。
嬴湄不由得暗暗叫苦。她手上的所有兵员,全是伤者;而父亲一部,早已疲惫不堪,如何冲的出来?若是光放冷箭,顾岳必然生疑。倘或他反扑,自己可就底牌尽现,前功尽弃矣!
她顿如锅上蚂蚁,急得团团乱转,忽闻耳后杀声震天,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呆了:难道其余郡县的援兵,这么'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快就到了?
她还不及证明自己的猜测,那些喧嚣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转眼便从她身旁风驰电掣的闪过。就那会,她看清了骑兵们所著的征衣——那是明显有别于普通军士土黄色战袍的鲜红衫子!能著这样颜色的士卒,在魏之中,惟禁军羽林郎而已!
谁?究竟是谁,居然能将许城最后的三千禁军骑兵全部调入战场?
嬴湄好奇且激动,从藏身处摸出,没想到脚下一滑,竟被杂草绊倒。待她爬起来时,方觉脚踝疼得利害。她心下着急,情知错过这一刻,便再难觅得追击秦军的良机。
忽然,一匹马停在她面前,一双长臂一把将她捞上马背。紧接着,耳畔吹来暖暖的气息:“走,咱们一块追击秦军。”
是姬玉。
嬴湄大喜,忙点点头。姬玉一拽缰绳,骏马便朝前冲去。
一路上,夜风劲吹,寒气袭人。因为身后温暖厚实的胸膛,嬴湄丝毫察觉不到早春的寒冷。看着从天而降的援军,生龙活虎的杀向秦军,她赶紧掏出竹哨,以哨音指挥伏兵有条不紊的胁从狙击。
那会,顾岳才撂翻几个魏兵,忽然迎面飞来一利箭,正正扎对眉骨,淋漓的鲜血顿时污满整张面孔。副将慌了,看着夜色中跳跃的一团团火红,根本判断不出究竟魏军的援兵究竟来人几何,况道路两旁铿锵作响,仿佛还有更多的魏军要投身战场。他忙拉住顾岳,苦苦哀求道:“大将军,咱们着了魏军的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且快快退出战场,陛下那里,还须您保驾呢!”
顾岳把牙一咬,拔出眉骨的箭,又抹一把血,勉强看看前方,才恨声道:“撤!”
这一声令下,终于让秦军最后的一点顽抗之心化为乌有,士兵们拖甲拽兵,撒开两腿,没命狂奔。
魏军则一鼓作气,穷追猛打,直杀得秦军落花流水。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天色薄明,因担心秦军会因光线的增强而窥出魏军的虚实,落在后边的嬴恬忙命号手吹响军号,勒令收兵。那时,嬴湄和姬玉已经追到一片旷野,左近都是魏国骑兵。虽然众人疲惫不堪,然想到死里逃生,转败为胜,无不畅快喜悦。
许多羽林骑兵看见姬玉,纷纷上来问安。嬴湄心细,从他们的寒暄中听出:原来,这有如神助的天降骑兵,竟是姬玉力主从京城调来的。她颇为讶异,不免对姬玉的身世有些猜疑。
许是奔驰的缘故,她的头发乱了,那些细碎飘散的发丝随风轻轻往后扫去,痒痒的搔着姬玉的脸。不知怎么的,姬玉非但没有转开脸,还十分依恋这种感觉。明明知道不应该靠得太近,双手却不听使唤的将胸前的少女搂得更紧,以至于少女转动身子,回头道:“虎贲校尉,你是否还要取湄儿的颈上人头?”
姬玉倏然红了脸,呐道:“姑娘取笑了。都是姬玉有眼不识真神,昨日冲撞处,还请姑娘海涵。”
嬴湄笑了,长长的睫毛上下飞舞,大大的眸子灵活而顽皮,像只不安分的小兔,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才念及此,姬玉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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