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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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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这样的话早有人说过;你就不用再唠叨了。可怜我爹白和你相识一场,你居然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别废话,真那么想除掉侄女的话,就把你预备自裁的匕首拿出来,”嬴湄将左手轻按在左胸上,仰头道,“插到这儿来!”
  
  赵顺没料到她会如此说,不禁呆了。想是因为烛光的关系,她的面色没有白日里那般苍白,平平静静的,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他把心一横,果然自袖笼里抽出匕首,一步步走近。就在他高举手臂,准备一刀扎下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她居然没有闭眼。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嬴恬性子扭上来时才会有的神情!
  
  三十六年前,先帝命嬴恬去铲除一个对手。解决那人之后,他并没有依照先帝的要求,将庇护那人的村民全部杀死。先帝震怒,欲重治嬴恬。出于交情,他连夜赶去劝说。谁想嬴恬拧着脖子,亦是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老赵,你那套文诌诌的君臣论,我不懂,也不想听!我就知道天地养人,父母生子,都不容易,不能随便杀了!这些村民不过是给那家伙住了几宿,供他吃几顿饭,又没有帮着作乱,凭什么杀他们?什么大将军、大元帅的,老子不希罕!罚就罚,贬就贬,大不了回家种田去!”
  
  这嬴湄,居然以为她和她父亲一样,竟敢理直气壮的瞠视他?
  
  他更气了,甚至气得手脚发颤,那匕首再也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见自家老爷全身抽搐,几欲倒地,田婶忙窜上来,一边哭喊,一边将他扶住。
  
  嬴湄依然那样看着老人,淡淡道:“伯父,此刻你下不了手,以后就难了。侄女的性子你知道,机会,从来都只给一次。”
  
  赵顺老毛病发作,瘫在田婶身上,根本说不出话来。嬴湄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冲着门外道:“来人。”
  
  顾翦、杜确、寒水三人同时进来。
  
  “杜校尉,快请郎中,先给大行令把脉调理。等他好转,便送他回府,连这两人一块带走。还有,凡抓了来的,也放回去,以后不要再找他们的麻烦,明白了吗?”
  
  杜确巴眨着眼,看看倒地的赵顺,又看看嬴湄,终是没说什么。其后,嬴湄吩咐将她抬回住所,顾翦和寒水则默默跟随在两边。
  
  到了院落,待抬轿的士兵一离开,顾翦便迫不及待的道:“湄姐,为什么要放了那老头?他一定还想着要你的命!这样的人,当杀一儆百!”
  
  暗暗的夜色里,嬴湄的脸不甚清晰。许久后,她才道:“杀他做什么?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可是——”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他,不能代表魏人。就是魏人……将来也有明白的时候……呵,不见得人人都想杀我……”她竟笑了,那笑声里有说不出的苍凉。
  
  不待顾翦反应,嬴湄已恢复常态,道:“翦弟,接下来几天,恐怕我行动不便。你且替我找两个可靠的良家子,好么?”
  
  这倒是个紧要的问题,顾翦马上答应,即刻去办。
  
  听着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嬴湄才道:“冰,你是怎么发觉我身边有刺客的?”
  
  “白天我在院子里与那小翠相撞,我偏开的时候,她也在闪躲。她脚步敏捷,应该是本领不弱之人。大行令府上自有护院,婢女应该没有必要会武功吧?”
  
  嬴湄轻轻的点首,忽话锋一转,幽幽道:“玉郎究竟怎么了?”
  
  寒水没了声音,只僵直的立着。
  
  “我能熬到这时,就因为他。冰,你说实话,你为什么到我身边?是他要你来的……还是他……出事了?”
  
  寒水的脸面紧紧绷起,幽黑的眼眸被远处摇曳的灯火,照得一闪一闪的。许久后,才挤出四个字:“你多虑了。”
  
  嬴湄的目光久久的停在他脸上,他却再不肯回答。
  
  也不知对望了多久,对面的人依然一成不变。最后,她掉转头,出神的盯着黑魆魆的夜。她努力的默数着,想知道远远近近,究竟点着多少希望的灯火。
  
  可惜,护墙太高,除了隐隐约约的投影,她什么都看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留言,因为现在是清明节假,住在家里,不是在学校,故不方便一一回复,望见谅。
下次更新,约在星期二晚上。




☆、第三十七章  兰台公子

  嬴湄对寒水的话颇多疑惑,然其守口如瓶,任是如何套话,皆不肯再多吐半字。嬴湄只能寄希望于绯烟和管强。她深信,从自己离开秦国的那一刻起,这小俩口肯定也在赶往许城的路上。他们之所以迟迟不到,定是给结集在夏国东、西、南三面的燕、晋、齐、楚四国联军拦住了。
  
  果不然,在秦军进入许城的第三天,探子来报:四国联军中的燕国大军已逼进许城,就驻扎在百里外的颍水对岸。
  
  众校摩拳擦掌,直呼要大干一场。
  
  嬴湄眉目微颦,耐心的与他们商议。她认为虚张声势可以,但不可短兵相接。一旦真的发生冲突,结果将于秦无利。
  
  众校很是不解,然已对嬴湄产生了敬畏之心,故也不敢过于嚣叫。倒是顾翦想得通:燕军来者十万,加上投降的夏军,后又有三国军队,在数量上已经远远压倒驻扎在许城的秦军;再且,秦军已占有许城以北的所有地区,那是夏国一半的领土,比之其余四国,秦已经是这场瓜分战的最大赢家!——如果再指望在劣势中横扫四国联军,那可真是痴人说梦话了!上上之策,莫如嬴湄所言,先虚张声势,拖个一天半天,等蒙斌大军赶到,自见分晓!故在议论中,他异乎寻常的缄默。
  
  最后,嬴湄留下两名校尉统五千兵马守城,其余人等则随她前去观望。
  
  待众人散开,顾翦跑到她身旁:“湄姐,你这是何苦?既然是虚张声势,不拘派哪个兄弟去就可以了。你明明身子不好,为什么要硬撑着?”
  
  嬴湄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常见的期待:“适才探子不是说了么,燕军的统帅乃燕国大名鼎鼎的‘兰台公子’。不去看看他,怎对得起他远播六国的声望。”
  
  顾翦哼了一声,满眼不屑:“不就是燕国皇帝的枕边人么?他有什么能耐,就一张皮相而已!还不知燕军上下,多少人不服他呢!”
  
  嬴湄看着他,眼里动荡着复杂的情思。好半晌后,她才轻声道:“翦弟,话也不能这么说。‘兰台公子’自有他的长处,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三四年里,全天下都盛传他的美名——”
  
  “什么美名?是带着獠牙面具示人的做作?还是一上战场,就要奏乐来壮声威的矫情?湄姐,我知道他是晋国出了名的世家子弟,那种自命风流的酸劲,到死都改不了。但是一个大男人,整日介玩这些花俏手段干什么?哼,要不是燕国皇帝在后边给他撑腰,还不定怎样呢!何况那燕国皇帝以血腥起家,坐在龙椅上不过两年时间,自己的基根都不大稳,一切还难说得很啊!”
  
  面对顾翦鄙薄的言词,嬴湄连连苦笑。她本想辩护一二的,然在开口的那一刹,心湖漾起涟漪,倒失了说话的兴头。
  
  自魏燕边境上一别,她与他们,已六年不见!
  
  当初的落难少年们,曾经被她耍得团团转,非她之力而不能逃生!可转眼间,一个依靠亡父遗留下的微薄力量,八面玲珑的招揽人心,最终成功的扳倒亲叔叔,如愿以偿的抢回属于自己的皇位。另一个则是摆脱萎靡不振的心态,显出男儿该有的精神,迅速成长为文武双全的将领,让世人侧目!
  
  所谓凤凰涅磐,怕也不过如此吧?
  
  嬴湄仰起头,甚是感慨:若不是自己也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又如何能理解他们逃难时的凄惶?唉,如今回头看去,慕容隼的恶毒,其实不见得不可原谅;王璨的娇弱,也不见得就不堪入眼……此番再见,但愿能好于从前……归根结底,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顾翦不明白嬴湄怎的忽然没了声息,方想询问,她却神色复常,只催他快去准备,以免耽误拔营的时间。他虽满腹狐疑,想了想,终究依言离开。
  
  等嬴湄领着三万骑兵、四万步兵赶到颍水渡口时,天色已近傍晚。颍水河面不宽,相隔十来丈;然水下极深,非有船只,则不能渡河。因两岸茂林修竹,少见人居,燕军索性驻扎在渡口的两边。透过疏密参差的竹木,除了可以看到燕军营帐,连袅袅升起的炊烟都瞧得一清二楚。
  
  嬴湄观察到岸边仅有二三只小船,心里更加有底,遂吩咐将士下马,也在竹木间安营扎寨。那会,对面的的燕军闻风而出,纷纷涌到岸边指指点点。
  
  嬴湄毫不放在心上,倒慢悠悠的沿河而上。
  
  此时已入夏季,风由河面吹来,甚是凉爽宜人。她心头舒展,不由得停住脚步,看向对岸。这一看,立刻就发现对岸早有人候着。
  
  那人铠甲束身,站在密密灌木中,只显出半身。他带着一张泛着青光的面具,因有树枝遮挡,再加上距离,嬴湄没能看清那面具的形状。饶是如此,她亦能肯定,那人正一瞬不瞬的观察她。
  
  如果抬高了嗓门,话语自能传递过去——可此时此刻,有什么可说?
  
  嬴湄有些感慨,遂待在原处不动。对面的人仿佛知她所想,亦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二人这般静默相对,直待暮色渐浓,寒水找来,她才掉头走开。
  
  眼见那裹在银甲内的身子一如从前,去则去矣,终不回头,河这边的人低低的叹息一声,缓缓将面具摘下。谁想,身后一个声音毕恭毕敬的道:“千岁,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兰台公子复将面具带上,转过身,原来是随侍的侍卫。想他是早就来了的,只因自己恍然失了神,故不曾发觉。带着些微恼怒,他郁郁的往前。然走不了几步,他又停下来,看向侍卫。
  
  侍卫很是乖觉,忙凑过去。然听完吩咐,他有些吃惊,讷道:“千岁,这样很危险,怕是不好吧?”
  
  兰台公子眸子一冷,侍卫见状,忙抱拳道:“属下遵令。”
  
  兰台公子这才眼神稍暖,转回大营。
  
  夜色很快降临,河之两岸的军队吃饱喝足,却因管束,都不敢冒然挑衅对方,惟在左近转悠。最后,大伙儿蔫蔫的无甚可做,只好早早安歇。
  
  嬴湄处理完杂事,又研究了一回舆地图,正想睡下,却见帐外月色明媚,不由心动,遂走将出来。寒水悄无声息的跟上,顾翦见之,亦来搭伴。三人沿河信步,不知不觉的,居然走到嬴湄白日里曾经到过的地方。且见周遭树木高低错杂,月光穿过缝隙撒下来,光影斑驳。此刻,除了鸟儿偶尔鸣啾,四下里静谧至极。
  
  忽然,对岸传来极轻的声音,三人都是眉目一动,忙看向河面。一艘小船从树阴下探出头,淌过粼粼水面,直驶过来。除了船尾的船夫,船首上站着一人,他身着便袍,背对月光,模样不甚清楚。
  
  “湄姐,待我埋伏在暗处,将他拿下。”
  
  “不必了。人家若不是有备无患,何敢来之?”
  
  顾翦瞪着眼,看看她,再看看小船,心里沉甸甸的坠着。
  
  不消片刻,小船靠岸,船首上的人轻轻一跃,跳上岸来。顾翦实在是想扑上去将他擒下,却见嬴湄风态潇洒的上前曰:“月夜孤身探秦营,兰台王千岁,你真是风雅而勇武啊。”
  
  那人原是微微吃惊,及至听了这话,倒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究竟是敌不过好奇心,顾翦张目一望,顿时呆住。来人俊美精致,足令女子失色;最动人处,则是那双丹凤眼,恍如含情,媚如烟波,眼珠只那么一定,脉脉情愫便把人魂魄勾掉!更兼身如玉柱,仪态翩然,——实是男子中绝无仅有的姿容!难怪见过他真颜的人都不肯以爵名呼之,而美称曰“兰台公子”!
  
  顾翦发愣的当口,寒水依旧站在阴暗处。他不是不惊讶,可一想到在分开的八年里,还有许多这般的人,都是她在他无法相随时所认识的,心底便有了一丝道不明的惆怅。故,他侧着耳,用心倾听。
  
  “千岁既然来了,且到营帐内叙叙旧情,可好?”
  
  “不好。那种地方乃萧杀之地,岂有旧情可叙。”
  
  “呵,千岁想怎样呢?”
  
  兰台公子盯着嬴湄,凛然道:“明日就要开战了,今夜前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就当作是谢你当年所为。”
  
  闻言,嬴湄倒笑了:“千岁,你若真想攻打秦军,怎不早点渡河?便是没有船只,然这颍水两岸,多的是青竹茂林,要扎竹排或是搭建木桥,都是极容易之事。此刻孤身犯险,却是为了告之日期,这可不是燕国的柱石将军所为呀。”
  
  兰台公子俊美非凡的脸阴晴不定,冷笑道:“嬴湄,你以为本王当真不敢攻秦?或是,本王就此落在你手里?”
  
  嬴湄缓步上前,因正对着明月,她的眸子闪出琉璃珠般纯粹的光:“千岁,你想到哪里去了。战不战,全在你一念之间,怎轮到我指手画脚?我不过是想,咱们也算旧识,这许多年不见,或许有些往事可以叙一叙。看来,是我唐突了,冒犯到千岁之处,还望千岁见谅。”说罢,她躬起身,恭敬揖礼。
  
  兰台公子面色微变,逡巡着上下打量她,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千岁,多承你今夜前来传话,嬴湄感激不尽。现下夜深露重,于身子有碍,请回吧。”嬴湄跨出一步,偏开身子让道的同时,顺手将一根斜横出来的树枝轻轻拨开。
  
  刹那,兰台公子的心狠狠的顿了一下。再看向嬴湄时,眸子里已是百感交织:六年了,在他变得越来越心狠手辣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期望她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也不愿意费心思猜测她变成了什么样;偏偏这一重逢,有些地方,她居然丝毫不改。
  
  嬴湄,耳闻着一桩桩与我有关的事,你怎么想?又怎样看?
  
  可惜,那个女子已站进树阴里,面目模糊,身影暗淡,就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叫人补救不及。
  
  他咬咬牙,从她跟前走过。谁想头昂得太高,忽然踩错了地方,脚一歪,就往边上栽去。一只手及时抓住他的手臂,虽然软绵绵不见力道,却让他得以稳住身形。他微微侧目,果不其然,是她。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起嘴角,淡淡的笑。那笑里,恍若含着些微责备。仿佛好多年前,她也曾这么对他笑过,还说着体贴的话:“王公子,这一别,可能几年内都不会再见,望公子善自珍重。现下天寒地冻,公子身子单薄,但愿这条狐尾能为公子驱逐寒气——”
  
  没来由的,兰台公子心里冒出涩涩的味儿,下意识的,他抓住她的袖角,轻轻道:“嬴姑娘,这些年来,你还……好吗?”
  
  嬴湄怔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多谢千岁惦念。好可能算不上,不过是努力活着罢了。”说罢,她悄悄使力,将袖角抽出来,又道:“我嫁过人了,夫君姓姬。千岁如果乐意,不妨唤我一声‘姬夫人’。”
  
  王璨愕然,连自己的手滑落下来都不知道。
  
  那会,别说是他,就是嬴湄身后的两人,亦眉目惊跳,心思晃动。顿时,六只眼睛刷刷的看向她,特别是顾翦,嘴皮动了一下,几乎要脱口提醒——她固然拜过堂,可她也已经和亲秦国过了。然他看看寒水,又看看王璨,终究抿着嘴,没有发话。
  
  寒水则是眼神复杂,甚至流露出怜悯和悲哀的神情。
  
  嬴湄却毫无感觉,眼眸落于对岸,凝视着一丛丛黑魆魆的树影,缓缓道:“千岁快上船吧。瞧把他们担心的。”
  
  顾翦一惊,忙细细端详,果然看到对岸的丛林中不断闪射出诡异的光。显然,那是兵刃沾了月色而闪烁出的寒光。
  
  王璨颦起眉,瞧瞧身后,再看看嬴湄,果断的跳上船。开始,他固执的不肯回头,直到船只划到河中央,离她越来越远,他才转回身。
  
  她还在!甚至走到月光下,带着笑,默默送他。
  
  六年的岁月磨去了她的锋芒,却又以另一种方式关怀着他。终于,他见识到她别样的温柔。
  
  王璨大步向前,以至船身动荡起伏。好容易立于船舷,他瞪大眼,努力想看清那抹纤弱的背影:方才怎么那么别扭?其实早该想到的,这女子和那些人不一样。从第一次相见,她就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过他。她说过,“王公子,男儿大丈夫行事要干脆利落,怎可像女儿家婆婆妈妈”;也说过,“若恨,那就为这份恨意而活,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别让人看扁你!”现下,他是活出了人样,却忘了问她:“你满意我这种变化么?”
  
  此刻再想问,已是不合时宜。
  
  王璨满心惆怅,及至了靠岸,才发现手下士兵弓成满月,就要放箭。他勃然大怒,抓起头一个士兵就是两个耳刮子,喝道:“滚!”
  
  其余人等都吓坏了,忙收起弓箭,闪到边上。王璨再回首时,月光里的身影早已隐于浓荫里,再也寻觅不得。
  
  河这边,嬴湄三人正不紧不慢的踱回秦营。初时,谁也没有说话,各想各的心思。最终,十八岁的顾翦沉不住气,道:“湄姐,你何以认为燕军明日不会打过来?”
  
  嬴湄骤然惊醒,想了想,才道:“现在夏国已亡,它的国土秦占了一半,燕则占三分之一,其余零星碎头,由晋、齐、楚三国瓜分。大家都是饕餮胃口,岂能满意?特别是齐国,它远离本土,越过它国加入战团,得来的土地偏又无法长久保全,故最是不满。其余两国,因为分得的城池少,亦一样不甘。可他们没本事,争不过燕国,怀恨在心是必定的。既然人心各异到这种地步,燕国既要对付大秦,又要防着盟友,自然无法再打了。”
  
  “那我们杀过去行不行?”
  
  “不可。若有外力,这盘散沙倒同心协力,聚合在一起。那样一来,讨不到便宜的,便成了秦国。”
  
  顾翦点点首,忽又疑惑的看向嬴湄:“湄姐,既然如此,这兰台王究竟是为何而来?”
  
  她淡淡道:“左不过是来探探虚实、摸摸底呗。”
  
  顾翦根本不相信这个答案,凭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他冲口而出:“湄姐,我看他是专来看你吧?”
  
  嬴湄一竦,转头过,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他。好一会儿后,她才一字一顿的道:“六年前,我行商到晋国,在波阳城救过他的命。如今他平步青云了,来看看救命恩人有错么?”
  
  以顾翦之聪明,怎能听不出话里的刺。他低下头,窘红了脸,直恨自己嘴巴太快。因之,他陪着小心,把那些还想说的话,全吞回肚里。
  
  嬴湄却不理他,只大步往前走。实在的,她心里也不是没有小算盘,然被人日夜窥着,她便郁闷得泄不出气来。毕竟,这个翦弟,除了是义父的侄子,更是蒙政的心腹!只要离了战场和阴谋,她能相信的,能等待的,惟剩绯烟和管强!只要两军不战,他小俩口准能找门路过来!那时,冰不愿意说的事,自然会有人说!
  
  只是,我想不通!冰,你为何对我若即若离?每每在我危难之际,总是你伸出援手;可待要和你剖心商量,你便拒我千里!冰,这却是为了什么?
  
  因了这念头,她停下脚。侧目的那会,寒水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被长长的睫毛密密覆盖着,幽黑如漫无边际的黑夜!
  
  嬴湄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玩伴高深莫测,无论外表还是心地,俨然不再是她熟悉的旧人!——难道,她和他,终究也走上了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忙,好'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久没有关心时事了。
昨天有点小空,流览最新实事,心里很沉重,也很愤怒!
选择相信政府,在冷静而克制中,扬我中华之风,希望北京奥办得成功!
汗,居然忘了预告时间。下次更新,在星期五或是星期六之间。偶争取写快点、写多点——假如赶不出来或是太少,亲们要持宽大胸怀,宽恕一二啊。




☆、第三十八章  真相(一)

  第二日,汝阳王如期赶到。嬴湄留下杜确及一万兵马守备颍水,余下则带回许城,与主帅会师。
  
  如果说,汝阳王最初对嬴湄颇多猜忌之心,那么现在,他则是对她青眼有加,极乐意听取其建议。嬴湄亦很知分寸,每每献策,在为魏民盘算的同时,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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