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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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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极好,那宫里,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底细——这我也没说错吧?”
  
  她作声不得,惟有安静听着。
  
  “想来你是不知道的,那人虽然下了圣旨,要将你贬到冷宫,可也仅仅是要求幽禁你,挫败你,至于其余贡奉,一如公主。”
  
  “你胡说!他明明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龌鹾事!”她气愤难消,几乎大嚷起来——猛然间,她察觉到他话里的真正用意,不由得心惊肉跳。花了许多力气,她方克制住情绪,黯然道:“冰,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慢悠悠曰:“半年前,我被汝阳王提拔为他的线人统领。”
  
  她愣在那儿,好半晌后,才讷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苦笑,那苦笑来得快也去得早:“湄儿,你认为你还能去哪里?秦国要拿你,晋国、燕国也不会放过你,至于齐、楚、西凉,都是望风而倒,看人眼色之流,你能指望谁?湄儿,狡兔之所以为狡,是因为它有三窟,你呢,你又备有几窟?”
  
  这一刻,她百感交织,发觉自己生平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便是错将对面之人划作了不可信任的人!到头来,还是他在她背后为她营谋着。
  
  “别哭,他就要到门外了——若你真真愤恨难消,到时候我再想法子带你走。”姬冰的声音极轻极低,说完,便大步朝大门走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摸到门闩时,门“轰”的一声被推开了。
  
  她恰恰抹去泪花,清楚的看到十七岁的少年就站在门槛外。
  
  他瞪着她,目光剧闪,面色冷峻。
  
  '说明:阿刺伯就是今天阿拉伯半岛一带。'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本来想明天更新的时候再说,但是怕同学们误以为偶要入V,所以决定先说。话说,偶最近十天的更新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快,甚至有一天三更的奇迹,偶自己都觉得神奇。最根本的原因是,偶此去将近二十天,感觉到让大家等太久素不好的,所以才舍命的更。
看在偶这米勤奋的份上,同学们请从明天起,就暂时不要催稿鸟啊。
其实本来偶计划要更到十八号的,谁知道要在十六号陪九岁的小侄女去南宁参加全国少儿绘画比赛,实在素匀不出时间鸟。大家可以砸砖,但素不要让这里长草啊!




☆、第四十五章  柳暗花明(二)

  她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这会,嘴唇偏不听使唤的哆嗦。
  
  她下意识的半侧身子,他则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他推开躬身行礼的姬冰,飞快的跨过门槛,才眨个眼,那铁钳般的大手便抓住她的胳膊:“湄儿,你想哪里去?”
  
  退路已绝,她倒镇静下来。对着他愠怒的眸子,缓缓道:“民女想离陛下远远的。”
  
  闻言,他的面色越发晦暗,眸子里满是直刺人心的冷光:“哦,要是寡人不乐意呢?”
  
  她垂下头,旋及又抬起眼,道:“既然陛下心内早有想法,民女领罪便是。”
  
  “领罪便是?湄儿,瞧你说得多轻巧。你知道独桥镇一役,死了多少人么?”他的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虽无十分力道,却叫她无法摆脱:“寡人的军队,阵亡一千零七十一人,伤四千五百八十三人;百姓则是死了二千一百一十二人,伤五千一百六十九人!——你犯下的罪过,岂是区区一条人命就可抵销得了的?”
  
  她的面色白了又白,一丝血迹自齿牙和嘴唇的细缝间徐徐渗出。
  
  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抹去血迹:“说,为什么要背叛寡人?寡人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对付寡人?”
  
  她张了张口,冰先前说过的每一句话便如流萤般在脑中飞过;它们纠集起最初的种种悔恨,成网成茧,直叫她喉头哽咽,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字来。
  
  他俯视着她,她的每一丝反应都那么清晰的落入帘中;手,不知不觉的滑到她白腻而纤细的颈项。她本已愧疚得无地自容,但他的手心是那样的炽热,狠狠的灼烫着她的每一个毛孔,叫她不得不正视着眼前人。仰望着少年怨忿而苦苦压抑的面厐,她想:被人当作棋子耍弄固然该决绝反击,然自己被怨恨蒙蔽双眼,错怪于人,终是行差一步,已犯下深重罪孽;莫若就此死在他手心里,但能洗去一二罪过!
  
  于是,她闭上眼,静静的等着他手掌发力。
  
  他看着她,看着从来没这般柔顺的她,眼内的僮僮怒火终于无可遏制,一下便冲破了浓浓的阴霾。他大手一收,果然紧紧的捏着她的颈项,恨声道:“嬴湄,你赌定了寡人不舍得要你的命么?”
  
  她没有回答,连眼都不开,只是静静的,静静的等待着。
  
  先时,他的手已使上五分的劲,捏得她几乎要伸出舌头。就在她暗暗算着将死的时辰时,他手上的劲道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正大口的喘气,便被他拽住衣领,拖入怀中。
  
  “嬴湄,你听着。从你假托太傅之口请缨上战场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你心底的小算盘我不屑于计较,我看中的,是你能为百姓出头的勇气和胸襟。我始终深信,这四分五裂的天下终究是我的——那千万黎民和诸多河山,不过是暂时寄存在燕、晋、齐、楚及西凉诸君之手。我要做的,就是在吞并土地的时候,尽力护着那些被殃及的可怜百姓。别以为大秦没有和你比肩的男儿;选你,是因为你能以最小的消耗为我带来最大的收获——我不止要我的士兵活着,我也要我的子民活着!你若真是恨我入骨,那就拿你头上的簪子戳过来,咱们一了百了,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受罪!”
  
  言罢,他自她头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金簪,塞到她手上,并捏着她的手,对准自己的颈项:“来,用力!这簪子又尖又长,准能取人性命。你放心,寡人不单会死,还会死得很痛苦,这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他的手是那般有劲,不但将她的手捏得通红,甚而迫得尖尖的簪子戳破自己的皮。
  
  瞧着细而殷红的血蜿蜒流出,渐渐浸染上他洁白的亵衣领子,她没来由的想起了司马炎温文尔雅的笑颜。她愿为他倾尽全才时,他却只把她当作棋子,甚而在很久以前就提防着她;她深恨着蒙政时,他却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她展翼直上九云霄!或许,不是她不懂得感激,是她太想求得结果,恰落于幕后的毒手,被玩得晕头转向,不辨真假!
  
  此刻,错已酿成,当如何补救?
  
  她撑不住了,倒底还是想痛哭的;偏生眼窝凝涩,泪水一滴都流不出来。她索性瞪着红通通的眸子,破罐破摔:“陛下,是民女愚蠢,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于您。如今多说无益,您想怎么处罚都可以,民女绝无怨言——还请你,不要伤了自己的万金躯体。”
  
  她最后的一句话,不过是因愧疚而带上了点点温情,却害得他一颗心儿七上八下。末了,他满目疯狂,怒道:“嬴湄,你可想好了?若是再这么朝秦暮楚,你就等着在咸阳的街口被斩首示众!”
  
  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眸子顿时滞住。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出他的咆哮声里,已带上宽宥!刹那,讶异有之,喜悦有之——可惜诸般情绪还来不及汇集成河,另一种竦然便紧紧的攫住她的心。她看着他,满眼艰难:“陛下,民女……民女不能入宫!”
  
  “哐噹”一声,簪子掉在地上。他的手已挪移到她的两臂间。他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压制住内心翻腾不休的情绪,没将她一把撕成碎片:“嬴湄,你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入寡人的后宫?”
  
  她巴眨着眼,一种叫“喜极欲狂”的情绪骤然降临。可她又是极明白的:便是此刻暂不入宫,可她依然在他手心。与其又一次被困在渭水河畔的蒹葭园内,她情愿自己还有点事情可做——至少,她得去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
  
  于是,她跪拜于地上,重重顿首:“谢陛下隆恩。民女,民女无以回报……陛下心胸之宽阔,惟天地可比。愿天下有识之士,尽能归陛下所有,助陛下早成霸业……”
  
  说到这里,耳听到他轻蔑的哼了一声。她瞬间红了脸,自己也觉得大煞风景。一时,头垂得更低,呐了半晌,又才忐忑不安道:“陛下,民女此番累及无辜,害得许多人枉送性命,这翻血债定是要还的。若陛下愿意,尽可将民女差遣到最苦最累处,任是风霜雨雪,经历刀山火海,民女亦甘之如饴。”
  
  俯视着脚下颤动的纤薄身子,他的嘴角只剩苦笑。如此顺利便劝得她回心转意,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可他终究品尝不到半点喜悦,充斥胸间的,全是又苦又涩的味儿:湄儿,你真的是折磨人的妖精!这世上,唯有你,逼得我一让再让,全没帝王的尊严!
  
  他不肯拉她起来,只恨恨道:“寡人自然是要你赔偿的!寡人的东北线上,有个麻烦不断的边邑,叫仟陵县。你若不能让那里的三万八千四百余人过上太平日子,半年后,寡人必按秦律,将什么绯烟、管强、小管子全都杀了,灭你全族!”
  
  她的心狠狠一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从不说破,也不拆穿,只是一直的,一直的纵容自己!
  
  慢慢回味他的话,她干涩的眼眶终于润湿了。她想,自己方才所言,究竟是试探居多,偏他当肯真,就是信她、用她!嬴湄,天下如此之大,却没有第二个君王愿这般待你!
  
  更多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层层堆积,将她的心重重的压了下去。她不由得虔诚的叩首,直将额角抵到地面:“臣嬴湄接旨,谢陛下圣恩。”
  
  朝礼毕,需她抬头时,她看到少年纹丝不动的立于原处。
  
  最后的一缕晚霞即将消退,它的余光通过窗户投影进来,恰恰撒落在他身上。
  
  她目不转睛的仰望着,这才发现,他从来都是她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虽霸气压人,可通体光明,磊落得没有一丝阴霾!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次修改本节,大家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么?




☆、第四十六章  大婚(一)

  独桥镇一役,给胶池会盟罩上浓重阴影。
  
  如果说,战争只是让燕国损兵折将,那么晋国付出的代价就惨重得多:不单阵前冲锋的主帅掉了脑袋,连坐镇后方的皇帝都病倒在床——有传言曰,司马炎气息奄奄,将赴黄泉。没了他这个以和事佬儿自居的主事者,与会五国积怨更深,不欢而散。
  
  返回咸阳时,蒙政领着嬴湄再度出现于秦臣面前,大司马顾岳虽极其不满,却没多说什么。倒是汝阳王耐不住,他强闯御驾,苦口婆心的规劝。谁想蒙政铁了心,就是充耳不闻。老人家愤怒至极,遂拂袖而去。
  
  待蒙政回到咸阳,接风宴毕,嫪太后便招集宗室静候内宫,共商家法大事。
  
  蒙政以不胜酒力为由,避不参与。嫪太后气得无法可想,只得自己赶往午阳殿。可巧行到半路,便见儿子迎面走来。她勃然大怒,也不管边上站着许多宫娥宦者,张口就斥责。出乎意料的是,蒙政面色恭良,不扭性子,也不赌气,聆听完毕,还恭恭敬敬的将母亲送回长乐宫,并叫人请来太傅、汝阳王、大司马及丞相等人。
  
  一干人会齐后,他面色肃然,道:“过去,寡人轻狂无知,让母后及诸位爱卿费心又费力。此番南下,经历了明枪暗箭,寡人受益颇多,终于透彻明了先祖们立国不容易,后人守成拓疆更不容易。然,只要母后依然在后督促,诸卿仍旧从旁扶助,这天下,早晚尽在寡人囊中。目今,大秦上下固然团结一致,齐心对外;然时不时也有些小流岔气冒出来,搅得人心不宁,君臣生隙。这是寡人之过。寡人今日请诸位来,便是有体己话要说。”
  
  众人听这里,不免想到一处。于是,大伙儿你望我来、我望你,都卯足了劲,预备力挽狂澜。
  
  蒙政似乎不知,依旧侃侃而谈:“打自登基以来,诸卿常上奏章劝寡人早立皇后,以延国祚。如今,寡人想明白了,这咸阳宫内,确实缺一位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然寡人又以为,天下未定,不宜立后,只能立妃——”
  
  闻言,嫪太后弯眉立竖,尖刻道:“政儿莫不是还在惦念着嬴湄那妖狐儿?”
  
  “非也。过去是皇儿眼内无珠,错把彩石看作美玉,所以才一厢情愿的垂怜于她。经独桥镇一役,寡人方才明白,能主位咸阳宫的,当是端方温雅,识大理、通人情的大家闺秀。至于嬴湄,用为官吏尚可;若是充塞后宫,却是万万不能。”
  
  众人愕然,一时摸不准方向,忙将想说的话摁回肚里,静观下文。
  
  那蒙政,早已起身走到丞相柳勤的跟前,深深揖礼曰:“丞相,寡人听闻令千金娴静大方,为人雅重。若你肯割爱,寡人便将她迎自宫中。”
  
  柳勤手里本端着茶盏,因见天子脸冲着他,正想将茶盏放下,一听这话,手禁不住一颤,大半茶水便洒了出来。待他抬起眼时,花白的胡子已是颤作一团。
  
  旁人呆若木鸡,许久后,他们才模模糊糊的明白:眼前的少年天子,居然弃礼法和尊严于不顾,竟然自己给自己求亲!
  
  这真是旷古至今,从未有过的奇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蒙斌,虽说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但心里着实大大的松了口气。他仔细的端详蒙政,见他眉目肃穆,并无委屈或是戏噱之态;转念又想,柳勤虽然和自己关系不甚亲密,然此人对大秦的忠心倒不含糊,让他女儿入宫,却比另挑他人强上百倍!因此一念,遂笑着帮腔:“丞相,自来才俊配佳人。陛下年岁虽轻,却是天下第一有为之君;令千金恰生得气度高华,堪为国母。如此佳偶,实乃天作之合,你怎忍心分拂相拒?”
  
  “可是……可是老臣之女年方十三,还稚气得紧。她……她其实什么都不懂,又如何能侍奉陛下?这事,还望陛下深虑……”
  
  嫪太后也已回过神来,她满面花开,连声道:“丞相太过谦虚了。你的媛儿,哀家又不是没见过。她的年纪固然小了几岁,然行事大方,柔中带强,别有一种乖巧伶俐的味儿——这样拔尖的孩子,你不肯给陛下,莫不是还指望着往别处寻更好的婆家?”
  
  柳勤急得满头是汗,忙出列叩首,斟字酌句道:“太后,老臣绝无此意。实是柳氏卑微,不敢痴心妄想。况陛下如此英明神武,必得天地间一等一的好女配之。老臣之女,不过尘土之流,万万配不上——”
  
  嫪太后也有些急了,不待他说完,便将话头接了过来:“丞相何苦作贱自己?据哀家看来,你的媛儿便是一等一的好女。实不相瞒,哀家早就看中那孩子;本想缓些日子再和你说,可巧政儿也有此心,自己先说了。可见姻缘由天,这命里该有的东西,可不是旁人随意左右得了的。”嫪太后说到这里,笑岑岑的瞟向蒙斌及顾岳兄弟:“汝阳王,大司马,太傅,今日这事,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样情投意合的婚姻,还到哪里找去?”
  
  被点名的那三人,皆额首含颔,阿附不绝。柳勤便是有再多的不愿意,亦被堵了个结结实实。今次被召见,他原只想着如何与诸人断绝蒙政对嬴湄的痴心,万料不到自己倒先被算计。实在讲,天子主动提出立嬴湄以外的女子为妃,他是拍手称好,谁想天子指定的竟是自己的女儿!他年近四十才迎取妻子,过了五十才得个女儿柳媛,偏生这女儿玉雪可爱,最是善解人意。他素来爱若珍宝,如今忽的让人夺了去——叫他如何不心痛!
  
  蒙政选中媛儿,往好里看,那是施恩于柳氏;然细细推敲,则足叫人心惊!想柳氏人丁单薄,有女无儿,便是将来媛儿能宠冠后宫,外戚亦无从作恶!何况,这少年天子心思深沉,最难捉摸;他心底早装下它人,岂会真心爱怜媛儿?更兼媛儿一团孩气,进了那深宫大院,还不得被嫪太后面团似的揉搓——瞧她现在心满意足的模样,媛儿这一入宫,分明是找罪受去!
  
  柳勤内心本已悲不自胜,一发见蒙斌、顾岳等人发自肺腑般的支持这道诏命,随即想到同僚间斗气逞能的暗情,一双老眼终于红了。
  
  眼见肱股老臣自始至终不肯松口,蒙政的眸子深了下来。他满脸虔诚,缓缓道:“丞相,寡人此刻虽不能立令千金为后,但寡人绝不委屈她。只要你应允,寡人即以皇后之礼迎之。若你不愿意,寡人也不强娶——寡人会等,直等到你首肯的那一日。”
  
  刹那,柳勤心上一寒,知道再也犟不得。想想一家子的性命,终究是低了头,颤颤微微的叩地曰:“陛下隆恩,老臣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蒙陛下垂青,老臣之女,至此就是皇家的人了。”
  
  嫪太后喜不自禁,一迭声催促顾望拟旨传诏,速速将此喜讯昭告天下。次后她又亲下御座,与柳勤共叙亲家之情,同受蒙斌等人的敬贺之礼。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地,蒙政方返回午阳殿。陪侍他的,惟顾翦而已。
  
  先时,二人各怀心事,默默沿着长廊漫步。可看着玩伴单薄的肩头,顾翦终是不忍,低叹道:“陛下,非得如此么?”
  
  蒙政停下脚步,回眸瞧他:“翦,你可曾在哪本史册上,看到有女人为官吏的记载?”
  
  顾翦倏然大悟——悟罢之后,却是心头大苦。他与蒙政本是一般修长挺拔,此刻却下意识的矮下头,吶道:“是,古往今来,女子不得入朝,不得为官……可陛下,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替湄姐打算,不觉着自己受的委屈也太多了么?”
  
  蒙政没有即刻回答,只是撇开脸,眺望远处。良久后,才淡淡道:“江山与美人,寡人两不相负!”
  
  言讫,他迈步就走,瘦长的身子很快就没入黑夜中。
  
  这一晚,蒹葭园的书房里,灯火亮了许久。灯下,嬴湄和姬冰相对而坐,二人面色肃穆。
  
  “冰,上回你说的那些,应该还有下文吧?”
  
  “你指的是哪方面?”
  
  瞧着对面如寒星般的眸子,嬴湄沉吟了一会,才道:“能把你知道的,都一一说来么?”
  
  姬冰微微点首,道:“那就先说你和大哥中毒的事。湄儿,大哥是在魏国张纥处中的‘顾影自怜’,你则是在咸阳中的‘思君不见七入梦’,二者看起来天远地远,当无联系。然巧合的是,这两味毒药系出一门,依我看,就算它们的下毒者不同,但在他们的背后,必然会有个共同的主谋。不知嬴老将军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魏国先帝病重的事?”
  
  嬴湄的眼珠定住了,她一字一顿道:“你是说,先帝当时中的也是‘邵隐之毒’?”
  
  他看着她,镇定道:“是。”
  
  她心头一惊,踌躇了一会,才道:“我确实听爹爹说过,先帝病得蹊跷,去得也突然,定是被人做了手脚。那时,魏国当权的丞相是令尊,冠宠后宫的娘娘是令姑……”
  
  “毒是姑母下的,药却是我父亲弄来的。先帝中的毒和大哥一样,都是‘顾影自怜’。”
  
  这话恰如雷鸣,轰得她震耳欲聋:“这……这……既然如此,为何玉郎的毒解不了?你家,难道就没藏有解药?”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黯然道:“这可能就是害人终害己吧。当时父亲和姑母只想着干脆利索的扫除障碍,又怕落下把柄落,便将知情人结果掉;隐密得母亲都不知道。父亲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报应会落到儿子的身上。固然,我们也曾耳闻表兄的皇位来路不正,可古往今来,又有几家帝王是洁白无垢的?对于那些阴谋诡计,我和大哥从来都是避而不谈,不闻不问。大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那样磊落的人,就算负着家族的命运,也绝不屑于走歪门邪道。何况,为着你的事,大哥与姑母暗生嫌隙,姬氏的许多秘密,便被她瞒了去。直到后来见了东篱先生,他给大哥把过脉,又细细问清我们的姓氏籍贯,才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姬家本就藏有这味毒物,何苦还来求我?’我和大哥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再后来,他见我兄弟俩并非坏人,这才将缘由细细道来。”
  
  嬴湄从未想过这当中居然如此曲折,手心里,不由得渗出许多汗:“先生当年到过魏国?”
  
  “到过的。前晋覆没后,他隐入民间,然因医术精妙,终还是被人察觉,并扭送至许城。甫替先帝把脉,他便知先帝的病根所在。先生为人极是聪明,在宫中察言观色了几天,大体上也就猜中了七八分。在他看来,帝王的手上没有不沾血的,寿中正寝和意外身亡并无两样——他犯不着为这种人妄遵师命。故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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