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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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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嫪太后浅浅呻吟,木子美妖娆轻笑,打横将她抱起,直入香靡依依的内帏。
  
  远在咸阳的汝阳王,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人痛恨到如许地步。这一日,他正在书房内念念有词,孙儿蒙学则执笔记录。忽然,蒙习一头闯进来,竟将边上的椅子碰翻。蒙斌拧起眉毛,不悦看去。
  
  蒙习吓得垂下头,偏又艾艾期期,不肯退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蒙习拭了把汗,吞吞吐吐道:“祖父,孙儿……孙儿求你一事。”
  
  蒙斌没有说话,眉头依然皱着,但是耳朵已经立了起来。
  
  蒙习大受鼓舞,忙道:“祖父,自中秋夜参加诗宴以来,孙儿总忘不了谢韵姑娘。她的风姿,她的谈吐,时时萦绕孙儿心间。故今日孙儿斗胆,请祖父下帖告之嬴太傅,以择期纳彩问名,再请期亲迎。祖父,求你成全习儿。”
  
  那会,蒙学已放了笔,正拈袖研墨,得了这话,手一顿,飞起的几点乌迹全溅在灰青的袖袍上。他顾不上遮掩,只死死的盯着自家兄弟。
  
  蒙斌劈头喝道:“习儿,你已二十有一,不想着匡扶家国,倒整日惦念着风花雪月、美貌佳人!你还好意思说成亲,是不是将来妻儿老小,全由我这把老骨头替你养着?”
  
  蒙习跪了下去,道:“祖父,孙儿知错。从今后,孙儿定然巴结正途,再不走歪门邪道。然谢姑娘一事,还望祖父成全。祖父,你就许了孙儿吧。”言罢,他连连磕头,好不可怜。
  
  蒙学的心肝已提到嗓尖,眼珠突突外跳,就怕祖父白首一点。
  
  蒙斌缓缓坐下,捧了茶,吹口气,慢条斯礼道:“你着什么急?等你走上正途,有了出息,那谢姑娘还跑得了么?”
  
  “祖父,你不知道。方才孙儿碰见嫪国舅,他正打马去往帝陵,说是要亲见太后,讨道懿旨,好将谢姑娘抬到府中做他的第十八房小妾。祖父,嫪国舅好色且贪,又已年近五十,谢姑娘才芳龄十七,水灵灵似才开的花,你怎忍心一朵好花就此被荼毒?祖父,孙儿是真心仰慕她,只恨那嬴湄假模假样,每每孙儿登门求见,她便故意搪塞。但若是祖父你肯下帖子,嬴湄敢不给么?祖父,只要得了谢韵,孙儿从此必洗心革面,再不干荒唐事……”
  
  只听“砰”的一声,蒙斌手上的茶盏碎在地上:“不成器的孽障!你怎不叫老夫老着脸皮,挨门逐户的替你遣媒婆,下帖子,将咸阳城的所有待嫁女儿一股脑全聘给你?人家谢姑娘明明瞧不上你,才叫嬴湄出来搪塞,你还痴人做梦,羞也不羞?更可气的是,你居然敢要胁老夫,说什么‘只要得了谢韵,孙儿从此必洗心革面,再不干荒唐事’;还‘芳龄十七,水灵灵似才开的花,你怎忍心一朵好花就此被荼毒’——难道我蒙斌的孙子,离了女人就成废物?蒙习,你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要么收了追腥逐臭的龌鹾之心,要么就抹了姓氏滚出门去,就当我蒙斌没你这个孙子!”
  
  蒙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祖父如此痛骂,顿时吓得涕泪横流。
  
  蒙学看不下了,亦跪在地上,顿首曰:“祖父息怒。习弟不过一时糊涂,何值得祖父生这样大的气?祖父若真是气不过,打他骂他都容易,何必要赶出家门;伤他也伤自己,又让别人看笑话呢?”
  
  这话提醒了蒙习,他忙爬过来,抱着蒙斌的腿,放声大哭:“祖父,孙儿不孝。孙儿早已行过冠礼,却还时时要祖父操心,孙儿真真不是人……祖父,你打我吧,可别气坏身子……”
  
  蒙斌通红着眼,伸出青筋直暴的手。蒙学及时展臂相助,方将蒙习提起来。
  
  “学儿,习儿,你们知道你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么?”
  
  蒙学看了看尚在抹泪的兄弟,低低道:“二十年前,大秦与西凉起争端。父亲奉令西征,不幸中了圈套,最后以寡敌众,为国殉身。高祖垂怜祖父只此一子,特命将他的尸骨运回咸阳,葬于祖母陵旁。”
  
  蒙斌连声冷笑,道:“就凭你们父亲那窝囊样,也配说是‘以寡敌众,为国殉身’?哼,他要真是如此,早就陪葬帝陵,岂窝居于你祖母的坟上沾光!”
  
  蒙习和蒙学大为惊愕,又不敢问,便巴巴儿的望着祖父。
  
  “你们的父亲生前贪好女色,屡屡纳妾,老夫数次说他,他皆是左耳进、右耳出。临了上战场,亦还惦念着春色不放。结果中了西凉国的美人计,自己丧命倒还罢了,竟连累我大秦一万男儿有去无回,真真是蒙氏之耻也!老夫羞愧难当,自请受罚,高祖却念着老夫与他并肩开国的功绩,不但不怪,反自责不该轻信委任,还为此败遮过,不使老夫门庭受辱。如今,你兄弟二人年纪轻轻,不思上进,倒困于胭脂花粉,岂不是要重蹈覆辙?与其留你们将来祸国害家,不如今日便了结的好!”
  
  说到此处,蒙斌已是面目狰狞,那瞪着孙子们的眼,仿佛要吃人一般。
  
  蒙学忆起前事,不由得大为愧疚,复跪拜地上:“孙儿至此立誓,绝不沉溺女色,定以家国正务为要,绝不让蒙氏含垢。”
  
  蒙习也跪了下去,抽泣着将兄长的话复叙一遍。
  
  蒙斌叹息一声,道:“都起来。老夫亲手将你们养大,岂能不关心你们的终身大事?然古人云‘三十而立’,你们现下寸功未有,不过是啃着老夫的微末老本而已。偏老夫已经老了,还能活得几年,罩得你们几年?你们要想心安理得的享受世袭俸禄,自己不努力,成么?再且,习儿你虽未娶妻,但一屋子娇妾美婢,每日莺莺燕燕,还有什么不满足?将来你若是功成名就了,还怕那谢韵不肯嫁你么?”
  
  蒙习本想嘟哝“到那时,谢韵早成了人家菜盘里的剩菜,岂还轮得到我”一类的话,但见祖父满面萧然,遂含糊称是。
  
  蒙斌犹苦口婆心道:“习儿,老夫已经禀明陛下,给你谋了个美差。明日一早,你就到广羽将军杜确那里听命,好好做着,总有出头的时候。”
  
  蒙习向来不愿奔波劳碌,一听从此后要早出晚归的点卯应卯,再不能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心下便叫苦不迭。然终不敢忤逆,只得装出欢喜模样,赶紧拜谢祖父。次后,蒙斌乏了,命他兄弟二人一块退出。
  
  路上,蒙习喋喋不休的说着谢韵,赞过她的美貌和风姿,便大言不惭的直表深情,接着唉声叹气,扼腕一朵鲜花就要插在牛粪上。蒙学则始终不发一言,只面无表情的听着。待得兄弟分手,他急急摊开手掌,恍觉皮破血流——难道中秋夜受的伤,始终没法愈合?
  
  假如一切皆如习弟所说,那嫪国舅已经前往帝陵,那么他十之八九能心想事成;除非,除非陛下不买太后的帐……可就算是帝后不合以来,在许多鸡零狗杂的琐事上,陛下还从未拂过太后的脸面……唉,虽然料不到习弟也会妄图染指于她,可他想出来的主意到底还是可行的:这咸阳城里,能让嫪太后灰溜溜扫了颜面而不敢抱怨者,惟祖父一人耳!然祖父分明极厌红颜,将之视作祸水,纵是自己开口,定也求不得他心软……
  
  难道,真真就让那老色鬼遂了心愿?
  
  刹那间,蒙学手痛心痛,混在一起直入骨髓,疼得几乎没法呼吸。他咬着牙,默默回想自己在祖父跟前发下的誓言,本要勉励自己简克寡欲,做个不让蒙氏含羞的铮铮男儿,奈何一时眼岔,视线错溜到天空。但见一对不知名的大鸟双双飞过,它们频频啜嘴鼓劲,相互搀扶。没来由的,他心中生出无限悲慨,竟有一种冲动,恨不得仰首高喊:
  
  祖父啊,你哪里知道,红颜从来不曾误人误国,不过是人自误尔!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嫪国舅,乃一次露面的机会都米有,可素因为剧情需要,乃已经做鸟两回恶人。乃8要怪偶,这就素路人甲的命运么――――
喔喔,此乃小虐,下个星期二来看更新么。
最后,祝姐妹们节日快乐!




☆、第六十章    冤债有主(二)

  可怜蒙学挣扎一场,究竟没有足够底气返回书房,惟耷拉着脑袋,摸回自己的寝室。此后七八日,他日日不得安眠,总提心吊胆。谁想他没等到噩耗,倒等来了天兆四年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恰蒙政高兴,遂领文武百官前往皇家苑囿狩猎。因贵妃司马妤得以陪驾,便以思念故国故人为由,恳求天子许谢韵和宋纬相伴左右。蒙政垂怜佳人,慷慨允之。蒙学闻之,喜忧参半中,倒得了个主意,忙收拾行装,陪祖父起身。
  
  到了会猎这天,大雪初霁,数百人携鹰带犬,奔逐旷野,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蒙政兴致勃发,一马当先。能跟得上他的,惟堂兄蒙学和伴读顾翦。三人一地狂奔,见兔猎兔,见貂射貂,一巡下来,马臀两边,皆挂满了猎物。跑得累了,三人且暂休息,顺便点算收获,数蒙学最多。
  
  蒙政笑道:“我大秦雄风激烈,历来规矩,会猎拔得头筹者,定要重赏。学兄,你想要寡人如何赏你?”
  
  “陛下真要给赏?”
  
  “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水里的蛟龙人鱼,你尽管开口。”
  
  蒙学按了按激跳的心,道:“陛下,臣若向你讨要一人,不知可否?”
  
  蒙政的眼珠转了一圈,缓缓曰:“学兄看中了哪位佳人?”
  
  “回陛下,臣欲求谢韵姑娘,望陛下恩准。”
  
  蒙政巴眨着眼,忽放声大笑:“学兄垂涎她很久了么?”
  
  顾翦也在旁凑趣:“我说呢,那一回殿上相见,你横竖看湄姐不顺眼,非拿着帕子含沙射影,原来是早就有苗头了。”
  
  既然最想出口的话已经挤出齿唇,蒙学把心一横,索性道:“不知陛下可否记得中秋诗宴上被评为榜眼的诗作?其实那是臣写给谢姑娘的,因怕唐突佳人,故假托习弟之手,委婉求评。谢姑娘真真是才气绰绝,娴淑优美,叫臣不得不仰慕。臣也知道,佳人心有所属,臣本不配,可思慕之心总也不死,只好求陛下玉成。”
  
  一语点醒蒙政,他揪着马鞭,颇有些苦恼:“南方藤萝依北地佳木,本是良缘一桩。但是寡人答应过嬴太傅,凡因诗宴而觊觎谢韵者,概不轻饶——难道现在要寡人出尔反尔不成?”
  
  “陛下,如今臣不过浅地浮土,自然入不得谢姑娘慧眼,亦不敢强娶佳人。臣只渴望锐意进取,将来能由犬成虎,有所建树。彼时再来求娶,若谢姑娘依然心思专一,臣必不强扭,任她自去。臣就想,就想讨陛下一道圣旨,先将谢姑娘留予微臣,难道也不成么?”
  
  蒙学这翻哀哀言词说得顾翦心有戚戚焉,思及自己曾吃过的苦头,遂恨恨道:“陛下,这也不叫出尔反尔。谁都知道花开的愈香,招来的蜂蝶便愈多。湄姐明明知道谢姑娘兰心惠质,又生的花容月貌,她就该把她藏得好好的,连人影都不该让月亮照一照。偏她要出来炫耀——便是没有中秋诗宴,单凭她下九之日领着一干美人四处照摇,那些纨绔子弟,还不得争先恐后么?臣听说,不独咸阳少年们思之念之,就是嫪国舅都扬言要纳谢姑娘为妾——陛下,小侯爷再不济,难道不比糟老头子强么?再有,我大秦男儿,就这么上不得台面?”
  
  蒙政笑得眉眼都弯了。好半晌后,他才道:“翦,你近来越发嘴尖牙利,是不是把娟妹说不出口的份一块说了?”
  
  顾翦面红,正欲吱唔,那蒙学已翻身下马,跪在雪地里磕头:“陛下,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谢韵不能休。还望陛下相助。
  
  蒙政默了一会,又仰首看天,叹曰:“学兄,你风流英俊,有胆有识,假以时日,必和翦一般,是寡人的柱石大臣。若匹配谢韵,恰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就依你适才所言,寡人先下道圣旨,叫旁人不得催逼太傅,单将谢姑娘留给你——它日若成不了佳偶,寡人定惟你是问。”
  
  “谢陛下。”蒙学“咚咚”叩地,击得雪粒飞溅,额角通红,犹不知疼痛。
  
  顾翦“嘿嘿“笑了几声,搓着手道:“陛下,天怪冷的,咱们回去吧。”
  
  于是,三人乐呵呵的打马回头。
  
  蒙政说话算话,回到歇息处,即刻手书圣旨。蒙学随侍一旁,看着行行墨字,不觉眼眶发热。
  
  偏顾翦看见,又笑道:“陛下,臣听说湄姐防人很严,纵是如我这般亲近之人到蒹葭园拜会,也轻易不得见园内女眷。想必中秋诗宴后,小候爷辗转反侧,相思甚若,莫若趁今次会猎,内眷们皆在行宫小聚,你就领小侯爷去看看嘛。”
  
  蒙政眼一眄,哼道:“娟妹也在里边,怕是你想看吧?”
  
  顾翦腆脸傻笑,并不答言。蒙政亦想问候爱妃,乐得顺水做人情,便将写好的圣旨塞进袖袍,领着他俩去往行宫内院。
  
  那会,司马妤命宋纬吹笛,谢韵弹琴,请了招福公主蒙娟和太傅嬴湄陪銮共鉴。正得乐趣,忽闻宦者报说陛下到,忙止了丝弦,迎到门边。
  
  蒙政笑道:“寡人方才听得好笛好琴,笛必是宋姑娘所吹,只不知琴为何人所弹?”
  
  谢韵盈盈万福,启齿曰:“民女末技,招陛下笑话了。”
  
  蒙政虚扶一把,朗朗笑道:“谢姑娘太过谦了。弹得这样好琴,分明能招来百鸟朝拜么——学兄,寡人记得你也擅长弹琴,不如也来试试。”
  
  蒙学微微觑眼,却见谢韵眼波清明,面色平静,根本断不出喜怒,心下便没来由的“怦怦”直跳。犹豫片刻,他才低低道:“陛下欲听何曲?”
  
  “嗯……就弹《凤求凰》吧。”
  
  顾翦侧脸偷笑,谢韵则面色微变。嬴湄瞟瞟装模作样的蒙政,再看看面孔微红的蒙学,岂有不明白之意。但她没有冒然开口,只伸手轻拍谢韵的手背,浅浅笑着。于是,谢韵松了气,挨着她款款坐下。
  
  蒙学走到凤尾琴前,坐了谢韵曾坐过的位置,定定神,伸出双手,轻拨琴弦。
  
  那琴音,如潺潺溪水,暖暖春风,流连荡漾,缠绵低回。一派依依情深里,啄梳羽毛的凰鸟慵懒抬头,但见一水之隔的芳草间,有只五彩斑斓的凤鸟。它随风展翼,婆挲妙舞,那一姿一式,尽态极妍,无不虔诚……时光荏苒,风消水枯,凤鸟犹舞不绝,直到泣血……
  
  一曲终了,蒙政“啪啪”拍手,高赞道:“好曲,好琴——谢姑娘,你以为如何?”
  
  谢韵明湛湛的眸子漫不经心的将蒙学一扫,复落到司马妤身上,淡淡曰:“陛下,此曲确实好,不然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风流佳话怎会流传到今天?此琴也确实好,只可惜缺了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周郎,若得周郎在此,定能与小侯爷相为应和——可惜让我等不相关的人听了,多有糟蹋。陛下,谢韵亦好琴曲,且抚琴必自唱,您要是不怕污音秽耳,谢韵便王婆买瓜一回,您看如何?”
  
  “好好,谢姑娘请。”
  
  谢韵落落大方的走向琴座。蒙学匆匆站起,让往一旁。一退一进间,他分明觉着她鬓间的花饰轻轻碰着他的鼻尖。那本是朵绢制假花,偏她身上真香散逸,幽幽甜甜,直乱心魄。他终是失了神,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
  
  她却无知无觉,理好裙装,闲闲坐下。调了一下弦,轻勾慢捻,徐徐抹开:“山有桃兮木有花,花开灿兮流水下。落英飞兮流水逐,到天涯兮挥泪撒。花共枝兮一处发,水与鱼兮方一家。韶光好兮莫辜负,暖人心兮自有崖。”
  
  她的歌声如水泄流珠,泠泠悦耳,令人心晃神移,难以自持;偏蒙学听了,好不尴尬。他痴痴的望着她,心底里什么滋味都有了。
  
  蒙政亦有点头疼。他想夸好,可这歌曲明明是一口回绝,况何谢韵频频朝湄儿微笑,半眼都不肯分与旁人。若要说不好,可又怎生将话头扯到学兄身上?此女固然外相灵秀,但内里刚强,一时拿捏不好,可就弄巧成拙了……
  
  正为难,司马妤娇笑道:“陛下,臣妾的韵姐姐素来心高气傲,别说寻常男子,就是臣妾的皇兄亦入不得她的慧眼。然她撇□家名誉,千里迢迢的来到咸阳,可不就是为着仰慕大秦雄风么?臣妾看这殿上,就有气宇轩昂的铮铮男儿,陛下何不成人之美呢?”
  
  蒙政大喜,待要接过话头,岂料嬴湄已经站起身。
  
  她走到御座前,深深揖礼:“陛下,红颜伴少年,从来都是风流佳话。多蒙贵妃娘娘体贴下情,要给韵妹安排个好归属,臣替韵妹感激皇恩浩荡。然不知陛下和娘娘知否,嫪国舅已在八日前告之于臣,说是要讨太后懿旨,纳韵妹为妾。陛下您看,您指婚也好,太后指婚也好,那骑在骏马上的新郎官必然不同——说来说去,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子争娶一房媳妇,在民间都是笑谈,遑论皇家脸面?”
  
  “太傅的意思是说,陛下选的人,远不如那嫪国舅啰?——韵姐姐,你青眼有加的嬴太傅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谢韵没有说话,依然满心信赖的望着嬴湄。倒是蒙学面色发白,双手紧握成拳。
  
  嬴湄陪笑道:“娘娘,臣的眼光,哪里及得陛下千分之一。陛下给韵妹挑的,自然是一品才俊,天下罕有。只是,现下太后远在帝陵,未免不大了解咸阳的近况,恐多有曲解。韵妹的终身是小,若为此而搅得太后心上不自在,陛下必然也跟着难过么——这可不是因小而失大么?”
  
  司马妤摸摸头上晃荡的步摇,慵懒道:“太傅这话,可是含沙射影的怪本宫挑三窝四了?”
  
  嬴湄原就知道她不怀好意,却不曾想到她竟会如此歪曲,只得撩开衣摆,跪将下去。偏她的膝盖还没触着地毯,就听到蒙政哼曰:“太傅进谏的都是金玉良言,为何还要请罪?”
  
  这话语调平平,并无十分情绪,可她分明已听到他步下御座的声音。想了想,那半屈的膝盖果然直了。抬起头时,他已站在面前,正直视着她的眼,淡淡道:“太傅,你认为寡人怎样做,才能相安无事?”
  
  嬴湄明知此时司马妤定是脸色难看,然事关重大,特别又牵扯到谢韵的一生幸福,不得不说:“陛下,这种事极小,不如先抹开。一年半载后,陛下亲政了,太后也回宫了,彼时大家亲密无间,再来商谈也不为迟。幸得韵妹年纪还不算太大,陛下所选中的才俊必然也正当年华,那时若两厢情好,还怕不成美眷?”
  
  蒙政含颔,道:“还是太傅思虑得长远,如此,就照太傅的意思去办。喏,寡人这里有道圣旨,你先拿着,要是哪个没眼色的家伙妄图在此其间逼迫上门,你只管照着上边的意思收拾他。”
  
  嬴湄心下大喜,忙道:“谢陛下隆恩。”
  
  次后,她退到谢韵身旁,展开诏书,与谢韵同看。虽说她早已料到诏书中有些别的内容,谢韵却不曾猜到,因而心下震惊,容色大变。旋及,她愤怒的看向蒙学,恨不得用眼神剜下他的皮肉。蒙学情知她一开始就误会了,苦于此刻人多,根本不能交心长谈,急得频频示意嬴湄。嬴湄却不曾得空看他,反一手紧住谢韵,低语:“韵妹,万事勿急,咱们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谢韵想着也是这个理,方勉强控制住脾气。
  
  蒙政生平头次保媒,虽然没有立竿见影,但也差不多火候,遂喜洋洋提议到庭院观梅。众人曰诺,恭请天子与贵妃先行。
  
  不久,一干人信步散走于梅林下,徐徐穿梭,或谈或笑,甚见惬意。
  
  蒙学有心亲近谢韵,奈何佳人视而不见。嬴湄看着可笑,也不帮他,任他自生自灭。那定坤将军倒是好人,然娇妻在侧,心疼都来不及,哪还顾得理会别人。幸蒙学韧如杂草,竟也忍得许多白眼和讥笑,尽管一路默默无语,亦紧跟不舍,就游离在谢韵身后。
  
  好容易观花兴尽,又用了御膳,一行人领恩而退。出得行宫门外,蒙娟比着手势,欲想飞马踏雪,以饱览冬日盛景。顾翦忙卸车换马,将她抱上马背,道声“失陪”,夫妻二人便共骑一乘,逍遥而去。谢韵斜睨嬴湄,亦要舒展筋骨。嬴湄遂唤姬冰备马,扶其上去。谢韵鞭子一抽,骏马撒开四蹄,一头扎进茫茫雪地。嬴湄才要尾随,却见蒙学已经抢了先。她忙道:“小侯爷留步。”
  
  蒙学回头,眸色幽深,似有嗔怪。
  
  嬴湄只当没看见,道:“小侯爷,韵妹并未邀你,你就这样跟去,恐不好吧?”
  
  “子非鱼,焉知鱼之心思?嬴太傅,学与谢姑娘之间已生嫌隙,今日若不能当面说清,只怕后患无穷。你素来宅心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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