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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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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求公主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一回。公主,公主……”
蒙婵已站起身,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此刻求我,方才为何多嘴?是不是仗着服侍我十来年了,就比别人多些脸面?”忽然声音一收,厉声道:“拖下去,将这贱人的舌头给我割了!”
宫娥大惊失色,密密顿首,直将额角都磕破了:“公主饶命,求公主饶命。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公主,求您看在奴婢五岁就随你的份上,好歹饶过奴婢这一遭……”
“这么说,你还打算有下一遭啰?”
蒙婵右脚踩在宫娥的手指上,一边慢慢施力,一边悠悠然回眸铜镜中的自己。这一瞧,她越发感叹自己生的沉鱼落雁——可为什么在翦表哥的眼中,她就不如那个哑巴呢?越是想不明白,脚下使的劲便越大,只听“咔嚓”一声,那宫娥闷哼一声,活活痛晕。两旁的宫娥和宦者看着蒙婵精致绣鞋下的那摊污血,吓得人人屏息静气,纹丝不动。
恰这时,门外宦者报曰:“掖庭令大人到。”
蒙婵的视线犹盯在铜镜上,但见自己的容颜后多出个风姿摇曳的身影。她一脚踹开晕迷的宫娥,走回妆奁前,款款坐下。随后,她施施然伸出右脚。木子美会意,屈下一膝,半跪于地,将沾血的绣鞋取下。早有机灵的宫娥捧来干净的新鞋,木子美便给她一一换过;那派从容不迫的模样,优美得似抚琴自唱。
蒙婵睫毛一压,漫不经心道:“掖庭令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臣奉太后懿旨,请公主凤銮移驾,且到国舅府代为祝寿。”
“哼,掖庭令来得晚了。我身子不爽,已命刘嬷嬷代我前去。母后的意思一并转达——你若不放心,就陪着刘嬷嬷同去吧。”
木子美笑了,瞄一眼犹在昏迷中的宫娥,低低道:“公主,劲要使在恰当的地方,才能叫人敬畏么。比如今日,您就是挖了十个人的眼珠,折了二十个人的腿,于宫门外那双比翼齐飞的野鸳鸯又有什么妨碍?他们,还不是照旧逍遥快活么?”
蒙婵秀气的鼻头鼓鼓的胀着,双目直瞪木子美,似乎要将他的面皮全部剥落。
木子美弹一弹衣袖,缓缓起身:“公主大约还不知道,定坤将军已经携了娇滴滴的妻房,前往国舅府祝寿。”忽然,他眼珠一眄,正正对上蒙婵的眼:“公主,当初您指着那哑巴说‘我不如意,天下人也休想如意’——这话,可是说笑来着?”
蒙婵涂了丹蔻的尖尖指甲没来由的掐断两根。她霍然起身,冷着面道:“摆驾,出宫!”
两旁宫娥宦者忙奔走呼告,不敢有丝毫懈怠。木子美殷切的搀着蒙婵步出寝室,一路上,他细眸飞闪,笑容和煦,真真赶得上枝头怒放的花朵。
好容易蒙婵到了嫪国舅府,府内上下人等及众宾客齐来恭迎。蒙婵举目一扫,竟不见顾翦夫妇。她正欲责问身后的木子美,国舅夫人便凑上来说,那二人放了贺礼,便称有事,早早的回去了。蒙婵斗志昂扬的来,却落的这样结果,心下大失所望,恨不得一走了之。然舅舅舅母一干人紧拉不妨,蒙婵暗想,人既来了,不玩个痛快,如何对得起这场辛苦奔忙?于是收起满腹怨气,且将共欢。
寿宴上,蒙婵先是陪饮,尔后,又在玩乐时被表姐妹们擒住,多罚了几杯。说笑间,酒劲上涌,渐渐支撑不住,忙指一借口,如厕而去。待得更衣毕,她犹觉得两腮烫如火罐,自知不胜酒力,遂不敢往前头走,唯避往舅舅后院的思南湖。
那时,地面上的积雪已消去大半,然积水融融,甚是湿滑。蒙婵两手各扶着一个宫娥,走得极慢。饶是如此,犹双眼盯着地面,不敢逡目。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截,刘嬷嬷道:“公主,再往前,风就大了,不如就在边上的亭子远远瞧一眼,一样观得湖光山色。公主看可好?”
蒙婵哼了一声,依言稳住身子。刘嬷嬷上前铺好软垫,蒙婵抱了暖炉,一面坐下,一面抬眼。偏偏的,视线尚未飞起,便被长堤尽头的一个身影牢牢锁住。
那人并未穿得鲜衣亮服,不过云烟似的锦袍,然修身如玉,峨冠博带,又兼北风慢吹,衣袂飘飘,恰与远山上的皑皑白雪,水上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浑然一体。
蒙婵目不交睫,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快到不可抑制。她记得七岁那年,因偶听顾太傅给三皇兄讲析《庄子》,说什么“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实则,她不懂这些话的意思,纯是对“神仙”二字起了兴趣,一待课毕,便缠住顾太傅不放。顾太傅翻着白眼,道:“公主某日早些起身,趁朝阳未出,到御花园东面的太液池走一遭,兴许能见到。”她信以为真,翌日果然天未亮便早早起床,匆匆赶往太液池。
那时,薄雾蒸腾,水色幽冥,一位素袍少年独立岸边。朗朗晨光徐徐撒落,柔柔清风荡荡散济,少年身子前倾,张开双臂,仿若御光远行。
她吃惊地捂住嘴,心如鹿撞。原来,朝朝暮暮都要厮见的翦表哥,居然如许俊朗!
——眼前的九霄来客,可依旧是他?
恍惚中,那仙人般的公子飘然而近,施礼曰:“燕国使臣王璨,见过长公主。”
蒙婵回过神,待得看清来人的面孔,双颊上的两团艳红竟渐渐的消了颜色。她整了整狐领暖裘,慢条斯理道:“你就是凤帝慕容隼的说客?”
王璨微微一笑,道:“长公主原来对我主亦有所耳闻?”
“不独凤帝艳名如雷贯耳,便是兰台公子亦叫人仰慕不已。今日得见,堪称三生有幸。”忽的,蒙婵面目一冷,双目生刺:“然天下尽知,凤帝的入幕之宾虽广数不计,却只有公子独占椒房。恩宠如许,又何必耍出这等把戏?况你的意图,皇兄早已明言拒绝,怎还不返回燕国,倒死乞白赖的留在咸阳?”
王璨未料大秦公主如此直言不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偏蒙婵又转出满面春色,笑道:“话说回来,千岁风姿如此,凤帝必然仿佛;你二人并肩而行,岂有女子容身之地?只可怜皇嫂的亲姊司马婧,自千岁逃离晋国后,相思辗转,白白送命。真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千岁,你若是消遣别人也就罢了,可别来招我。你哪里来的,便哪里去,撕破了脸,大家都没好处。”
言罢,蒙婵款款起身,原道返回。
王璨轻咳一声,道:“公主,今日璨求见玉容,不议往事,只为将来。无论公主听得什么言语,不过道听途说,不见得全然为真。公主,我主诚不诚心,全在这里。”
他从袖袍内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被描龙绘凤的黄缎裹着,看不真切究竟是什么。
蒙婵遥遥丢来一句话:“再希奇的宝贝,我蒙婵也不稀罕。千岁还是带回去,与凤帝共享吧。”
眼看着她的身影已到十步开外,王璨才悠悠道:“长公主,您打算在咸阳再等多少年,才能等来那人的回眸顾盼?”
蒙婵脚步一滞,身子竟微微晃动。
王璨索性背负双手,怅然道:“自古以来,一国如是长治久安,从无两位公主共事一夫的典例。且以长公主之尊,您肯委屈自己,当今的秦君还丢不起这个面子。可叹佳人一腔执念,终不过镜花水月——哎,璨为长公主不值啊。”
蒙婵的眸子瞪得又圆又大,黑黑的瞳孔却缩成绿豆小点。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兰台王,你究竟想说什么?”
王璨轻轻摇头,欲言又止。蒙婵挥挥手,众宫娥宦者赶紧回避。
王璨踱近道:“长公主,听说嬴湄以太傅身份日日出入内廷,每每为柳妃授完课业,陛下总要邀她至御书房长谈——”
“这又怎样?”
“长公主难道不知那位嬴太傅的夫君早已亡故么?长公主与陛下同气连枝,难道就不能体味陛下心头的苦楚?人啊,不是得不到才辗转反侧,乃是日日见之而近不得、远不能,那才叫酸楚。”
蒙婵咬了咬嘴唇,双唇由红渐白,又由白转紫,慢慢乏青。她眸子内的星光明灭交替,总是摇动不绝。
王璨瞧得分明,悠然道:“顾氏乃大秦望族,陛下笼络已成,纵然自觉愧对长公主,亦不会为着区区骨肉情份而自动社稷筋骨。恕璨直言,长公主就是在咸阳呆得再久,也是难遂心愿。不过是闲看风花雪月,枯等红颜老矣。然只要长公主一声令下,我主便是赴汤蹈火,绝无推辞,定会让长公主心想事成。”
蒙婵的喉头一哽,好容易气顺了,才恨恨道:“我还有什么好处?”
王璨将黄绫揭开,一枚黄澄澄的凤印便呈于蒙婵面前:“长公主,燕国已虚后以待,望您三思。”
蒙婵的视线由凤印移到王璨的面上,冷冷道:“这东西于我无用。不过,你和你的心上人若能将他擒获到手,再将那贱人抽筋剜骨,一并送到我手中,我才肯信。”
王璨笑了,拢近两步,对着蒙婵的耳低低细语。
蒙婵的面色忽阴忽晴,迟疑道:“你们果然不伤他性命?”
王璨拔出护身匕首,将左手的中指割破,指天盟誓曰:“我王璨以亡父之灵起誓。如违今日誓言,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你能保证凤帝亦和你一般信守诺言?”
“我愿即帝愿,长公主放心便好。”
蒙婵定定的仰望王璨,但见他眸子轻斜,嘴角微弯,满满的自信如雪花般飘散;她终合上眼。再睁目时,她眼内已没了怨毒之气,只伸出手,拿过沉甸甸的凤印,一字一顿道:“就依兰台王所言——你们若不能让我称心快意,我亦必叫你们追悔莫及!”
王璨神色轻淡,然那轻淡里,分明荡漾着只可意会的冷酷与笃定。
蒙婵不再有所怀疑,将凤印纳入袖中,袅袅而去。
看着她的身影不见了,木子美才从另一头飘然而出。他笑容可掬,贺道:“千岁出马,手到擒来,子美佩服。”
王璨淡淡一笑,道:“彼此彼此,若无掖廷令周旋,此事岂能如此顺利?再且说来,千岁是在秦君心上布刺,本王不过是从旁锄枝,比之掖廷令,还是差些火候。”
木子美素来善于藏拙装弱,可这一刻真是高兴,禁不住细眸轻眄,笑得舒舒爽爽:“千岁出自天下第一名门,家学渊源,自然知‘三人成虎’之理。凭那小儿如何恩眷臣下、亲妹,咱们这样连手搅拌,他定然防不胜防,里外难顾。只盼他全盘崩溃时,千岁万万不要黄雀在后哦。”
王璨瞅着对面的灿烂笑脸,心里竟生出一丝厌恶。他略略应酬几句,辞诀而去。木子美亦不强留,只将他送出国舅府的侧门。
王璨返回驿馆的时候,又打“御制姜记”的门前经过。他撩开帘子,随意自窗扉处往里望,恰见掌柜的抱着钱箱,认认真真的找钱补人,不觉双唇一弯,吩咐落轿。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三天假,将陪家人出游,回来后正是星期天,那晚的更新是肯定没办法了,只好在放假前多码些字,争取多更新一回,以作弥补。
再,昨晚写得不妥当初,包括前边的《各显神通(二)》以作细节上的修改,谢谢秋水、猫猫的监督。来,挨个亲一下。
如果可能,明天晚偶尽可能再来更新一次。然明晚本校为高三学生搞毕业晚会,偶素跑腿人员之一,8能肯定自己就一定有时间——若过鸟晚十点还米来,亲们勿等。
☆、第六十三章 凤印(二)
那会,姜瑶已放下钱箱,又麻利的给客人包扎外带的点心。她才弄好,便瞥见五根修长而细嫩的手指搭在柜台上。她以为来了娇客,忙满脸堆欢;一抬头,偏偏看见一张最不想见的脸。于是,那些盛开的笑颜生生扭成狰狞。
“你——你又来做什么?”
王璨笑眯眯道:“买点心啊。掌柜的,你向来心热生财,赶紧给挑几样吧。”
姜瑶撇开脸,将包好的点心往旁边递送。谁想她的手才伸到一半,他的身子便挡住去路。她待要斥责,却见那碍眼蟑螂侧过身子,笑容可掬的低问身后:“大爷,你适才点的都有什么?味道可好?”
他身后的老汉平白被插了队,堵了货,本有些怨气,然见插队之人不独风流倜傥,还和颜悦色,不觉软了态度,老老实实的报上买单。
王璨听罢,一面道谢,一面屈指压住姜瑶的手背。姜瑶恨他轻薄,举起糕点就要砸人,却叫他顺手一抹,手竟空了。她抬起眼,只见王璨笑岑岑的将糕点递给老汉。老汉眉开眼笑,连连称谢。
姜瑶怒目而视,王璨则俯过头,道:“照刚才的单子,再来一份。”
“这位爷,对不住,您要的点心都卖完了。”
他定了眼珠,柔声道:“真没了?”
“真没了。”
她面上的得意还未隐去,他却翻了脸:“本王要的东西都没了,你这店铺就别开了!”
她一惊,还未嚼出味道,便见他手一扬,八九个彪形大汉冲进门来,捞起长凳短椅,“乒乒乓乓”一顿猛砸。店内所有客人惊慌失措,忙不迭的奔涌而出。她面色发青,怒曰:“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你怎不讲道理?”
他冷冷哼道:“本王就是道理,你要和谁讲去?”
她紧紧的抿着嘴唇,双肩止不住的轻抖。好半晌后,她垂下头,放软声音:“千岁,不是小妇人故意刁难,实在是本店铺子小,糕点少,哪有您能下咽的东西?若是吃坏了肚子,小妇人就是粉身碎骨,也难赔得千岁金躯的万一。您还是赶早回去,驿馆里自然有好东西等着效敬您。”
亮晶晶的光芒自他眯起的眼缝间滚过,他低下头,双唇凑到她的耳畔:“项夫人,你真是个通透伶俐的可人儿,这见风使舵的精髓,你就使得很好嘛。”
她霍然抬头,恨声道:“千岁,做人怎么能这般涎皮赖脸?湄姐不愿见您,您就该识趣些。您倒好,跑到这里来寻衅滋事,纠缠不清,有用么?”
他嗤嗤冷笑:“你还真当你的湄姐是人人向之往之?哼,告诉你,本王就是来这里寻衅滋事,便是叫出你的湄姐,本王一样要砸个痛快;大不了扔锭金子,本王照旧在咸阳城里逍遥快活——难不成,你还指望大秦皇帝眷顾着你湄姐的面子,为这等小事而寻本王的不是?”
姜瑶的眼珠圆了扁,扁了圆。末了,她推开发愣的伙计,揭开蒸笼,飞快的捡出几样糕点,又用干净的油纸包好,递了过去。谁想王璨看也不看,便将糕点扔在地上,还伸出一脚,狠狠践踏。
“你,你别欺人太甚——”
“全都坏了,重做!”
姜瑶认出跟前这串晃悠悠的东西乃是昨日被此人强占的稻梗玩意,愣了愣,她试探道:“千岁,我若照做,咱们的事情就算结了,您再不来捣乱?”
他负起手,双眉斜飞:“嗯——”
她的眼珠骨碌碌的转上一圈,爽快道:“好,我这就重做,千岁且在这里等候。”
言罢,她拉开后门,预备到后院取可用的稻梗。王璨嘴角一撇,哼道:“取了东西,到这里编,本王要亲自监督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姜瑶禁不住翻出白眼。为免再生枝节,她取了稻梗,果然坐在他的面前。她才要动手,他又扔过一样东西:“看好了,本王要你编得和它一模一样,若是大了或是小了,哪怕只有指甲丁点的差异,本王一样砸了这店铺。”
姜瑶少不得忍口气,捡起物什好生端详。这是个用纯金打做的鸳鸯,红玉为眼,翡翠点唇,翠羽沾翅,宝石捏冠;通体光滑,只有婴儿的手掌大小,不单精致小巧,还栩栩如生。姜瑶踌躇一会,陪着小心道:“千岁,我手笨,编大的容易,做小的可难了——”
话语未了,王璨便冷冷一哼,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马上捞起长凳乱砸。姜瑶看的肉疼,一咬牙,道:“我这就编,一定会编出个一模一样的鸳鸯。只是这些砸坏了的家什,千岁赔是不赔?”
王璨悠悠然理着袖子,道:“你说呢?”
姜瑶本想讨价还价,忽记起仟陵旧事,生生将到口的话全咽了回去。到底手巧,不一顿饭的功夫,她果然编好雏形,因想着惟有上色方可能仿佛,便到处找朱笔绿墨。恰在她起身的刹那,袖中掉下一个绣囊,她忙放下编好的鸳鸯,蹲身拾捡。然另一只手抢了先,她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王璨的脸。他原是满面嘲弄,然取出绣囊中的东西后,一双眸子则戾气横散,死死的盯着她。她正心头发毛,他已缓缓起身。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项夫人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必惊人。这小小红豆,竟能串成手链,是不是寓意着情长意绵,白头携老?”
“你管不着,快还给我。”
王璨忽轻轻一笑,食指和拇指同时发力,手链的线便被捻断了。姜瑶急急扑上来,却觉着一阵轻红粉屑朴向眼梢。她下意识的闭上眼,赶紧稳住脚跟。待粉尘落定时,她再睁目,却见对面的人板着面孔,递上残余的两颗红豆:“缝上。它们就是它的眼珠!”
姜瑶怒极而笑,道:“你做梦!”
他的面色微微泛紫,旋及便抓住她的右臂。他的气息暖暖的喷在她的脸上,只那声音变得异常古怪:“马上给本王缝上!”
姜瑶一向来觉得自己还是聪明的,尤其是右臂痛如铁钳,她再怎么忿恨,却晓得此时此刻,自己是无人撑腰的。想了想,只得吩咐小二找来针线,将那两颗红豆缝在稻梗鸳鸯的眼窝处。她一针下得比一针更狠,似乎要将某人的心肝戳破拆穿。偏生对面之人浑然不觉,倒吩咐上糕点茶水,一面闲闲品尝,一面还嫌弃糕饼难吃。她恨的无法,咬断棉线,将稻梗鸳鸯扔了过去。
他抄手一捞,稳稳接住。端详过后,俊脸莞尔,款款起身。
“千岁,这样板您可别拉下,若再回头借故生事,倒还不如叫你手下的人这就抹了小妇人的脖子。”
王璨回过身,笑的风情万种:“适才你不是叫本王赔偿么?怎么,嫌少?”
姜瑶昂起头,闭着眼睛将金鸳鸯推出老远:“千岁的东西,小妇人要不起。这坏了的桌椅板凳,小妇人也不敢索赔,就当自己点灯手抖,白被油星子溅了手。”
王璨晃了晃手中的稻梗鸳鸯,悠悠道:“敢情项夫人是希望本王留在咸阳期间,日日来相伴啊?”
姜瑶豁然睁眼,两丸黑如水银的瞳子里,满是恐惧。
王璨朗朗大笑,直出门外。他本该上轿,却回头张望。那刻,姜瑶犹坐于桌前,与小小的金鸳鸯眼对眼来鼻观鼻,明明一脸不甘,偏要抖抖的伸出五指,挣扎着摸上去。她的指头才触及金鸳鸯的翅膀,便又闪电般缩回来,仿佛被毒虫蛰过一般。身旁的小二看不过眼,一把抢在手里,谁想他还没来得及瞧个分明,便被姜瑶夺了回去。看着姜瑶手捧鸳鸯,最终眉眼弯弯的侧面,王璨只觉得胸腔内云卷云舒,好似身处六月的晴空之下。
谁想他一走,姜瑶又愁眉苦脸起来。她横想竖想,总觉得怪异,干脆歇了生意,奔回蒹葭园搬救兵。因虑着湄姐有病,她便找绯烟商议。可巧绯烟忙于算帐,不得闲空见人,没法子,她只好先去找谢韵说话。
好容易核对完手中的帐本,天已察黑。绯烟点了灯火,欲着人传唤姜瑶,却见自己的丈夫管强一脸纳闷的走进来。
“你又怎么了?”
“适才我在花园碰见咱们的小管子和二公子,他倆一边挖坑埋死鸟,一边闲扯,嘟哝个没完。”
“这有什么,小管子本来就喜(fsktxt…提供下载)欢腻歪二公子,何况二公子虽然看着面冷,其实心地最好——难不成你见他二人亲密,心头便不是滋味,觉着自己这个当爹的被撇开了?”
管强凭几坐下,拍着大腿道:“你瞎想到哪里去了。那死鸟是我前日捉给小管子玩耍的麻雀,自从进了笼子,它不吃不喝,今日一早便死了。小管子伤心得很,抱着二公子的颈项哭得一塌糊涂。二公子一面搂着他,一面拍着他的肩膀,说什么爱一样有活气的东西,管它鸟也好人也罢,都不能由着性子只顾自己高兴便束缚住它;如果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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