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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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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的下了什么七步断肠散,砒霜清炒鹤顶红之类的**,她又喝了下去,保不准刚刚见到太阳就再也见不到第二次了,刚刚复明就送了命那真是太对不起大夫了。

对面人不再说话,却也不动,怔怔站在那里,直到鬼老太进屋来,花梓才放下心。

鬼老太仿佛算的清楚她几时醒来,故而看到花梓时并不惊讶,只是吩咐道:“狼女,你出去吧。”

叫狼女的人似乎还是不愿动弹。鬼老太又补了句:“放心。”

狼女这才不情不愿出了屋子,花梓听那脚步声极是沉重,想着定是个壮汉,可为何又叫狼女?

转念一想,许是性格十分温顺的壮汉也说不准。

她没有更多的闲暇去思索这问题,因为鬼老太正一点一点拆开她眼睛上的棉布。

一层一层一层一层……

如拨开一层层的茧,剥开一层层的束缚,解开一层层的枷锁。

直到最后一层掀开,花梓睁开眼,阳光刺的眼睛生疼,她忙又闭上眼睛,慢慢睁开,慢慢适应着阳光的强度。

侧过头,她看到了眼前的鬼老太,不自觉愣了片刻,虽说鬼老太面目可怖,然花梓却并不害怕,仿佛已经习惯了这面庞。

她又四下张望。

一间不大的闺房,整洁有序,却少了几分女儿香。

想来哥哥定是不太擅长打理女人的屋子,自然有些刻板,然日常用品却一应俱全,布置简单明了,应是哥哥怕自己走路磕到碰到。

她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这屋子不错,给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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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复明

“看得可清楚?”鬼老太虽是这样问,然语调里有毋庸置疑的自信,相信花梓的眼睛已痊愈了八九层。

“婆婆,我定会报答您的。”花梓抓着鬼老太的手,湿了眼眶,心里不忘盘算着需要多少出诊费才显得妥当不失礼数。

“我不给你治眼睛你也得报答我老太婆!”鬼老太嘴上嗔怪,脸上却喜气洋洋。

“嗯。”花梓笑着点点头,满心欢喜。

她想看看周围的人,看看周围的东西,看看门外的景色,看看天,看看满树桑葚……

不等她起身,就见萧叶醉端着老大一碗鸡汤面进屋来了。她没想到萧叶醉这么年轻,年轻也就罢了,端的还是个美人坯子,比好看的姑娘还要俊三分,她怔怔看了他一会儿,他便开口取笑道:“这么盯着你师父,也太失礼了!”

“师父?”花梓原还在猜想,以为是白玉曦,不想竟是萧叶醉,惊诧过后哑然失笑:“您这么年轻。”

萧叶醉笑道:“难不成当我是年过半百的老翁?”

花梓难为情地笑笑,本想大肆形容一番她心中萧叶醉是如何老态龙钟,然姑娘家要矜持稳重,便只做了一个羞涩状,不再言语。

萧叶醉摸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无限溺爱地催促:“快点儿吃吧,躺了四五天,滴水未进,肯定饿了吧,把面吃了罢。”

忽然,从心底深处涌出源源不断的幸福感,她擦擦眼泪,忙接过碗,刚刚挑起面条,忽然抬头问道:“哥哥呢?”

这一问,屋子里便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觉着不对,她急急忙忙穿了鞋子,不顾萧叶醉的阻拦,穿过厅堂,凭着记忆,摸索着,寻到哥哥的房间。

白玉曦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正躺在床上,周身缠着绷带,腰间还挂着那个鹅蛋状的陶埙。

鲜血透过绷带氤出大片大片的红,即便没有刚刚抬回来时惨不忍睹,却依旧触目惊心。

竹翁坐在床边打盹儿,呼啦啦进来一屋子人,吓得他忙起身站在一旁。花梓顾不得许多,径直跑到白玉曦床边,轻轻唤了声:“哥哥。”

一片死寂。

花梓慌了,床上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亲人,是自打她瞎了就照顾她起居,使她不至流落街头的人。

可是,他怎么了,他前些时候还会发脾气,挖苦讽刺她,还为她准备好吃的糕点,她巴不得他此刻睁开眼睛骂她几句,挖苦几句也好,不管怎样,醒来就好。

她想摇醒白玉曦,可是双手悬在半空,无处下手。

他满身是伤,渗出的血好像刚刚绽放的月季,大片大片,花梓心中绞痛眼睛酸涩,一个不小心,泪水婆娑。

“不,不哭。”

一双粗砾的手掌抚上花梓的脸,她一惊,向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对面的人,竟是个女子。

花梓认得她的声音,鬼老太叫她狼女。

高高的颧骨,古铜色的肌肤,深凹的眼眶,敏锐的眸子,发丝粗且硬,因而即便整齐地束起,依旧有些凌乱,她穿着短小的皮褂和长裤,局促地站在那里。

花梓看得出,这是个女人,可看起来却比男子还要刚毅硬朗。

她迟疑片刻,目光便又回到白玉曦脸上,伸手摸摸白玉曦的脸庞,忽而笑了,还好,是热的,哥哥没有死,没有死就还有救。

……

后来鬼老太走了,竹翁走了,师父走了,只有狼女留了下来。

狼女并不多话,偶尔说上几句也断断续续,像牙牙学语的孩子,并不利索。

狼女对花梓很好,偶尔眼睛里流出那么点儿怜悯,让花梓有些不自在,她想,许是因自己没了父母又失忆,而今只剩一个哥哥还昏迷不醒,狼女才可怜她。

狼女真是个好人,对于她的不幸,狼女似乎比自己还要难过。

她有问过鬼老太是否以前就认得她?鬼老太含糊其辞,说往日花梓路过她的小竹林,拐走了她最心爱的小狐狸。

“你可知这个小白眼儿狼为何跟定了你?”

花梓摇头。

“因它得了眼疾,你机缘巧合得了治这病的方子,并用自己的血做了药引,这小狐狸喝了你的血,就跟你寸步不离了。”鬼老太摸着雪球的脑袋,看得出,她依旧欢喜这小家伙,花梓为自己夺人所爱感到惭愧不已,其间还夹杂着一丝窃喜。

“那为何我又跟它分开了?”花梓觉得头有些疼,有那么一瞬,脑中闪过支离破碎的片段,月光下,雪球儿双目流血。

她打个冷战,毛骨悚然,想再循着这片段想下去,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别的画面,反而是头疼得愈来愈厉害。

鬼老太摇摇头,说她也不晓得,随后又嘱咐她注意身子,不要多想。

临行前,花梓对鬼老太说,等哥哥醒来定要跟哥哥一同登门道谢,鬼老太满脸愧色地摆摆手:“不用不用,等他醒了,我跟死老头儿来看你们,看你们……”

竹翁依旧看着鬼老太笑着摇头。

那日天空格外蓝,嘈杂了几日的庭院忽而安静下来,仿佛又回到她看不见的那段日子。想来想去,最后留下的依旧还是自己和哥哥。

她坐在她常坐的那副摇椅上,轻轻晃荡,许多鸟儿从天空飞过,薄云轻轻浮动,慵懒地飘向天边。她相信鬼老太的医术,所以安心不少。

鬼老太说只要按照她的方子喂哥哥吃药,仔细照料个把月,便可苏醒。

天气渐渐转寒,桑叶铺了一地,每日花梓都要清理庭院,可每次都是刚拿起扫帚,狼女便急忙夺去。

她手劲儿很大,花梓抢不过她,便嘴上责怪几句,然心里却暗暗高兴,终于可以偷会儿懒了,于是欢脱的跑去晒太阳。

狼女笑眯眯地看着花梓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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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叶姝

雪球跟狼女倒是很亲近,常常趴在狼女腿上,一睡就是一个晌午。

花勿语也不知从哪弄来的上好药材,供着花梓挑选,为白玉曦配药,可总有几味是不好找的,花梓只好挎着小筐亲力亲为,跑去附近山上寻觅。

鬼老太还在的日子里教了她许多医药常识,关系白玉曦的性命,她自是不敢怠慢,很是上心,因而学的快记得也快。

天气越发寒冷,每日清晨,露水还未散尽,花梓便背着竹篓,上山去。

山不高,却有些陡,偶尔她会想,哪天自己不小心跌足坠落山崖是否会遇到某位世外高人,得了亲传绝世武功,然这等奇闻轶事也只有说书先生才会编出来供闲暇的人解闷。

山间除了湿漉漉的露水,偶尔还有一些薄薄的霜花儿和雾气,先前还可听到秋虫的鸣叫,近来因天气转寒便销声匿迹了。

到了山顶,抬眼便是柔软清亮的晨曦,将遥远的大地铺就一片暖色,放眼望去,霎时忘了现下的寒凉,只觉心中也升腾着融融暖意。

花梓想,若哥哥伤好了,定要陪他来这里看日出,看晨曦,那时怕是天上也要飘起细密的雪花了。到时暮雪初停,天光乍破,定然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芒,天地一体,通透清明。

她一直想不明白哥哥那一身伤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她曾问过鬼老太,问过狼女,问过师父,都只说哥哥失足落了山崖,然花梓并不相信。哥哥的轻功她心中有数,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失足落入崖涧,况且那一身密密麻麻的伤口,也不像摔伤。

她也懒得去想,只等哥哥醒了问个明白便是。

近日,头时而疼的厉害,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和片段会忽而闪现,夜里睡得也不踏实,然那个梦却再不曾梦到,那青衫男子的脸怕是都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他挥剑如虹,记得飘洒而落的梨花,还有荡在空气中的些微轻尘。

这几天,花勿语却有些闷闷的,少言寡语,花梓安慰许久也无济于事。

问了樱柳,樱柳也紧着摇头,怕是她主子不让说。几次三番的旁敲侧击威逼利诱,依旧不奏效后,花梓决定尽力切断樱柳与萧叶醉一切可能的见面机会。

樱柳当时就哭了:“我是真不知道啊。”

……

花勿语是云梦泽的常客,进进出出,门人都要唤其一声长公主,然并不过多注重繁文缛节。

江汉一带云梦泽景致最盛,早在百年前,便声名大噪,而云梦泽也历时几朝几代,建立自己的门派,卓然于世,影响颇深。若不是需要照料白若曦,花梓早已被花勿语拉着去云梦泽游玩一番了。

那日秋雨初歇,檐角还滴滴答答落着雨水。

花勿语坐在堂下,叶姝斜倚着坐在堂上的掌门之位。

此时天气已越发寒冷,花勿语撅着小嘴儿并不言语,低头搓弄手中的帕子,两只小脚不安分地荡来荡去。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叶姝姐姐有几分畏惧,也许是太过在意,便总是忧心自己会惹她厌烦。

叶姝一身白衣,手中端着白瓷盅,时而瞥一眼堂下的花勿语,锁着眉头,终于开口。

“为肖泽之事?”

“叶姝姐姐……”叶姝一句话,花勿语便落了泪,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便说不下去了,叶姝既知她的心意,她也不需多说。

叶姝放下酒盅,轻一踮脚,便移步花勿语身旁,轻轻叹口气,声音有些落寞:“我会劝你父王,”停顿片刻,终于又说了句:“你还小。”

花勿语立时站起身,声音沙哑:“我长大了又如何?我现在十八九岁又如何,我为何要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别人觉着父母之命不可违也就罢了,你也这样想?你当真觉着我应该嫁给肖泽?”

叶姝侧目望着窗外的落叶并不吭声。

花勿语忽然一声冷笑:“哼哼,岂是我嫁人,是我娶了他罢,再将半壁江山送与他,求他永葆我桑国太平!这便遂了你们的心愿!我也觉着甚好。”

叶姝眼中浮现少有的慌张,她从未听过花勿语这样的语气,绝望里带着凄凉,仿佛被所有人遗弃了似的,只能用乖张来维持自己仅有的那一丝气力。

叶姝慌了,当真慌了,一向从容稳重,处变不惊的她,倏然将花勿语抱在怀里,她深深吸口气,轻轻拍着花勿语的背,花勿语却早已哭的浑身颤抖。

“叶姝姐姐,你……你都忘了吗?你说过,说不离开我,你不嫁,我不嫁,自打……自打你做了掌门,你便对我不理不睬,我对……对你好,你也假装看不见,叶姝姐姐,你当真是讨厌……讨厌我了吗?你……你是喜欢萧大哥了,对……对不对?”花勿语一边哽咽一边倾诉着许久以来藏在心底的委屈。

“叶姝姐姐,我不讨你欢喜了是不是?所……所以你急着让我嫁人,可是,我还记得,我们早先的约定,我不嫁,你不嫁,你现在是要扔下……扔下勿语了,可是我舍不得……”

叶姝到底还是湿了眼眶,轻声说道:“我记得,没有忘记。”

花勿语不再说话,抱着叶姝不住哽咽,然面上却漾起微笑,若初春桃花三分暖,眉梢都挂着欣喜。

回忆像一条小溪流过心田,不急不缓。

花勿语依然清晰记得他二人初见时的那片桃林,叶姝的锁链缠绕树干,一直向上攀延,倏尔她手腕一震,桃花乱舞,纷纷扬扬,花瓣落在花勿语的肩膀落在她的头顶,她并未察觉,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仿佛丢了魂儿似的。

粉红的桃花瓣儿映在眼中都是点点柔媚的光,美轮美奂。

等她回过神来,花瓣已铺了一地,叶姝正歪着头盯着她上下打量。

花勿语心跳漏了几拍,忙红着脸躲到一棵桃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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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悦灵

叶姝忽而笑了,竟是女孩子的笑声。

“我盯着你瞧了半晌你才想起躲到树后,你是傻子吗?”叶姝声音有些倨傲,却好听的紧。

“放肆!”花勿语挺直了小腰板儿刚说了这一句,又立马怯懦地躲到树后。

“哪来的野丫头跟我叫嚣?”叶姝扬着头,意气风发,满脸桀骜不驯。

“放肆!”花勿语小脸儿胀的通红,挺直了小腰板儿,看看叶姝的锁链,又怯懦地躲到树后。

“我叫叶姝,你叫什么?”

叶姝走近一些,花勿语连连后退,一不留神踩到一块不大不小的小石子儿。她脚底吃痛,不禁叫了一声,险些摔倒,幸而叶姝几步上前扯住她拖沓的长袖。

叶姝扶稳了她,便侧立一旁,花勿语这才稍稍放心些,扭头就走。

“受人相助,却不知言谢,没教养的野丫头。”叶姝出言讥讽。

她高花勿语半头,又穿着男装,青丝高束,一脸英气。

花勿语立马转过身,面上又窘又恼。结果憋了半天,却依旧还是那句:“放肆!”

叶姝失笑。

“好哇,那你在这林子里转悠罢,我走了。这林子是出了名的迷宫,你可要小心着些,不小心踩了哪处机关,这景致就会变化,怕是到了天黑,你也走不出去。啊,对了,忘了说,”叶姝回过头,戏谑地笑道:“到了夜里,会有蝙蝠,猫头鹰出没,你可要当心呦。”

花勿语咬着手帕,眼看着叶姝的身影慢慢远去终于还是跟了上去,边跑边喊:“我迷路了,你带我出去!我是公主,我是长公主,我随父王来学针黹女红的,若不见了我,父王定会大怒,你快带我出去,我是长公主。”

花勿语跑的满头是汗,叶姝却兀自走在前头,并未放慢脚步,不怒反笑,那笑容就好似满园的桃花似锦,好似天边的云蒸霞蔚。

那年叶姝刚刚十四岁,花勿语只十岁。

短短五年的光阴在一次次四季更迭中一闪而逝,恍然忆起,万般惆怅。

从叶姝处回来,花勿语不再郁郁寡欢,得了空还会教狼女读书识字,拿着本山海经一本正经学着大学士授课时的样子,竟三分神似。

有天,花勿语在街上遇到了肖泽,她并不理会肖泽,肖泽也不甚待见她,二人仿佛不相识,擦肩而过。

花勿语想着肖泽父子越发骄纵失礼,正心中愤愤然,却听到几个甩着手帕的青/楼女子拉着肖泽嗲声嗲气:“肖公子,可算把您盼来了,悦灵正在楼上等着您呢。”

花勿语忍不住回头张望时,肖泽已笑着钻进嫣红楼。

她气得直跺脚,忍不住抱怨道:“就这样不知廉耻的浪荡子,父王为何让我嫁他?他父亲是大将军又如何,难不成我不嫁他,他家就要反了吗?”

樱柳忙捂住花勿语的嘴巴,低声换了声:“公主……”

花勿语自知失言,不再言语,桑国都城繁荣鼎盛,处事需谨小慎微,稍有差池便会惹来麻烦,即便她是荣宠一身的长公主。

嫣红楼的阁楼上,悦灵正望向花勿语笑得灿若桃花,淡粉色长裙与秋日萧瑟格格不入,十分惹眼。

听到肖泽的脚步声,悦灵立时起身,出门相迎,颦颦婷婷,腰肢轻摆,腰间大大的粉红蝴蝶结轻摇曼舞,衬得悦灵柔若无骨,眼光流转间清波流盼,宛若成了妖的腊月红梅,馨香四溢。

她玉指抚纱罗,皓腕轻摆,青丝如缎,散落胸前,朱唇微启,眉畔生花,妖媚入骨魅惑三分。楼下的酒客皆抬头仰望,不禁啧啧赞叹。

肖泽远远望见她,忙拾阶而上,托着她的手便回了屋子。只留楼下众人一片唏嘘,议论纷纷。

“那人是谁啊?”

“你不知道?这是肖将军府的大公子。可惹不得的。”

“难怪这头牌我们整日都见不着,惹不起,惹不起呦。”

“可别乱嚼舌根,小心惹祸上身!”

闺房内,肖泽正倚在窗边,悦灵伸手拨弄琴弦,清脆的弦声落地而止。

“你来我这,她竟然恼你,敢情她对你也有些心思?”悦灵撅着小嘴儿,媚态横生。

肖泽知道她说的是花勿语,遂鄙夷地轻哼一声:“那又如何?”

悦灵一甩长袖,起身走来,攀上肖泽的肩,吻上肖泽的唇,低语:“如何?罚你!”

二人缱绻间,悦灵眼眸斜睨,嘴角划过一丝冰冷的笑。

她想,于这盛世繁华歌舞升平,她绝不做过客,这花街柳陌也绝非归宿,她不甘。为何她生来便是公主,为何自己就要流落青/楼?

绝不屈居人下,更不会蜷在小山村,跟着大成哥做一辈子农妇,蹉跎了岁月。她看不起村里的每个人。

她美得出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为何作践自己过那贫苦日子,若是那般还不若在这嫣红楼活的畅快。

然富贵二字她只得其一,这贵字却如何都与自己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她是青/楼女子,花街柳巷的轻贱骨头,烟视媚行的无情婊/子。每每想到这里,仿若站在覆满冰雪的山峦之上,寒风瑟瑟,一直冷到骨子里。

她抓着肖泽,抓着这个既富且贵之人,她要争,争得世间一切的荣耀,那些她从未触碰过的尊荣,她要让所有蔑视自己的人匍匐在面前,仰望她的美貌。

“你怎么了?”肖泽见她神色有异,忙悉心询问。

“哦,天凉了,近来有些乏,偶有失神。”说话间,悦灵轻抚额角,若西子捧心。

肖泽忙扶她上床,叮咛道:“这几日秋雨连绵,凉风四起,已近初冬了,你要小心着身子,多添些衣裳,明日我差人送些衣物与你,你且睡上一觉,我在这里陪你,你安心睡罢。”

悦灵忽而有些动容,却一闪而逝,转而心底一片凄凉,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她又何苦为之动容?过眼浮云罢了。

此时,花勿语因见着肖泽,触了霉头,仿佛吃了个苍蝇样儿,满脸写着不开心。

进了花梓的院子,她气鼓鼓坐在院子里,一语不发。

坐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终于坐不住了,她起身进了屋子,见花梓坐在梳妆台的桌前盯着桌上的东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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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长鞭

花勿语忽而起了玩儿心,将满心不痛快抛至脑后,对着樱柳打个噤声的手势,转而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蹭到花梓背后,忽然拍上花梓肩膀喊了声:“嗷嗷嗷!”

“啪嚓!”

花勿语身侧花瓶碎成好几片,一条长长的鞭子横在她腰间,如一条蓄势待发的长蛇。

花梓看见花勿语,手一抖,鞭子便落到地上。那鞭子仿佛归西的长蟒,落入眼中,依旧有些骇人。

“你会武功?”花勿语望着花梓,一脸诧异,转而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为何要瞒着自己?为何要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别人怜悯?

花梓呆呆愣在那里,盯着脚下的长鞭出神。

花勿语越想越心寒,眼里噙着泪花,极委屈地说了句:“骗子!”便匆匆跑了出去。

“龙噬苍穹?”花梓并不急着去追花勿语,嘀咕了一句,默默拾起地上长鞭,轻轻一甩,缠过纤腰,鞭尾的菱形铁块并不大,被藤条缠的严严实实,若不留意,乍眼一瞧,仿若墨绿的荷包,悬于腰间。

“收成团,放成片,收如虫,放如龙,收如鼠,放如虎。”花梓坐在床边,抚着腰间的长鞭如小孩子背三字经一般念叨着。

忽而她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漫山遍野的紫罗兰,清凉的河水潺潺流过,大大的蚌就躺在河水里,她轻轻晃着脚丫儿,鱼儿吻着她的脚板,痒得她咯咯笑。

花梓觉得有些陌生,她竟有过这样的笑声,无忧无虑,融了春风。

旁边还有个姑娘,一身蓝色碎花小夹袄,她扯着花梓的手,跟着她一起笑,笑声传出老远老远,花梓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样子,忽然又觉得心里委屈难抑,眼泪夺眶而出。

忽而画面转到一间简陋的村舍,小小的院落只种了些小白菜,这时节长得正好,绿油油铺了一片。面前是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花梓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她的声音,很慈祥:“丫头,这鞭子给了你,你可莫要糟践它,俗语讲,长鞭讲究收成团,放成片,收如虫,放如龙,收如鼠,放如虎……”

老妇人的声音越越模糊,渐渐遥不可闻,花梓终于头疼难抑,不敢继续想下去,只好躺在床上轻揉额角,整个身子仿若悬在冰河之上,没了知觉,却慢慢放松下来。

每每都是如此,头疼之时躺下小憩片刻便舒服许多,慢慢自愈。

花梓一觉醒来,日头早已偏西。

她起身坐在床边,穿上白边儿大红小马靴,去瞧了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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