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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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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除了狼女,也只有柔儿能同她说说话。

而她本就对掌门之位不太上心,只要尚能找到借口留在白玉曦身边,那如何都是好的。所以,为了白玉曦,贴上个掌门的标签也无所谓了,相反,没了这个标签也不碍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诛心

黛蓝氍毹,月白花纹,皆是富贵团花。

花梓坐在矮几旁的贵妃席上,对面是柔儿肥嘟嘟的脸。

外面天气极好,风和日丽,熏风和煦,细润的风绕过懒散半开的格子窗将长发轻纱一一轻抚,正是旭日东升时。

二人托着下巴面面相觑了半晌,柔儿终于开口:“就是多了两道疤,也还是美人胚子。”

“走!美人胚子带你出去溜达溜达,”花梓拉着柔儿的手,瞥了眼一旁玩斗草的狼女和杜卓问道:“你们的草都快用完了,一起出去吗?”

花梓刚一只脚迈出门,转头望了眼雪球,旋身将它抱起。

许久不出殿门,如今在旷野上只站上那么一站,便觉着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立时将白玉曦的忠告抛之脑后。

她不明白他为何不让她出门,这旷野之上除了野花野草也并未瞧见任何机关野兽。

整日呆在屋里,跟囚犯有何区别?

“柔儿,你若瘦了,定是个美人。”花梓将雪球放在草地上,耳边是柔和的风声,足下青草沙沙,各色野花在风中招摇,偶尔可见青草尖儿上依然还悬着露珠。

花梓心中豁然开朗,积郁了几日的烦闷一扫而空,遥遥望向天边,朦朦胧胧的月光在薄云之后透出一圈光晕,像镜花水月晕了薄雾。

“怎么可能瘦?伙食都这么差了,还是这模样。”柔儿有些沮丧,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歇着,走了这些许路程于她而言却已吃力,索性整个人都躺倒在草地上。

花梓心悸,甚为她身下的青草感到疼痛难抑。

花梓低头折了朵格桑花斜斜插在发上,嘀咕道:“柔儿,为何摄灵殿的人都这样讨厌我?”

柔儿歪着头,思索半晌。偷偷眄向她,有些难以启齿似的低声道:“我若说了,你别难过,也别因为这个责罚他们。”

花梓急忙凑过身去。点头承诺:“放心,不会难过也不会责罚他们的。”

柔儿忽而坐起身来,身下那一片芳草已毫无生气。

花梓想,说什么野草生命力顽强野火烧不尽,那只因它们未遇到毁灭性的重压,看来要弄死野草也并非只有拔根这一条途径。

她十分钦佩的望着柔儿,同时期待着她来解答自己的困惑。

“私以为,是因为你毁了容。就像我太胖,这些人就不待见我,你毁了容。他们就不待见你,认为有碍门派形象。”说话间,柔儿也拔了朵格桑花别在发上。

花梓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她想从柔儿这里得知一二。还真是困难。

“那摄灵殿一直都这么穷困潦倒吗?”花梓尤有不甘地继续询问。

柔儿晃着肥胖的身子,想了半晌,支吾道:“可能吧,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我是没过过好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胖。”

花梓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

而此时。不远处的矮丛处,白玉曦探手锁住一人的肩膀,那人的箭矢即将离弦,此刻倏尔一晃,那箭矢便朝着别的方向飞去了,霎时隐没在草丛里。

花梓听到风声。歪歪头,并未注意到。

角落处却寒气四起。

“回去告诉思茗,她若不想呆在摄灵殿,就滚出去!”白玉曦回身,那人已瘫软在地。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白玉曦竟能让他活着回去。

他颤抖着身子望向白玉曦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涕泪纵横,少主是何时转了性儿?

曾经那个杀人如麻的白玉曦竟能手下留情,真是破天荒。

他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低念道:“谢少主不杀之恩,谢少主不杀之恩。”

白玉曦踏着青草,漆黑大氅直垂脚面,在阳光下泛着森然怒火,花梓愣愣望着他朝自己大步走来,心想,完了完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将头上的花扔到地上,站直了身子,等待大煞神的训斥。

“我实在闷得慌,就出来走走,这就打算回去了。我知道你生气,你要骂就骂罢,若是要打,只求不要打脸,虽说毁了容,但还能看,如果打的不能看了,也会坏了您的心情,那就是我的罪过了。”花梓说完,心下依然忐忑,也隐隐有些不甘,这掌门做的实在憋屈。

看来白玉曦对自己已然成了无法违抗的黑煞神,这跟谁的地位高,谁的地位高,谁的武功高,谁的武功低是没一点儿关系的。

自己就是怕他,就像,自己就是爱他,自己就是怕他,因为,自己就是在意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一手轻抚她的黑发,让她倚在自己肩上。

“我们何时成亲?”白玉曦轻言轻语,似水柔情像这初夏的阳光,一丝丝沁到她心中,

这真的是白玉曦吗?

自己心心念念,小心翼翼对待的人,整日恶言恶语却为了自己甘愿涉险,甘愿受伤,甘愿中毒的人。

他问自己何日成婚,他要娶自己,他说过要自己做他的妻,并不是随口戏言,而是当真的承诺。

可是,该怎么办,她忍不住的想要答应,可是若答应了,若大婚之日,没有落红……

“不行!”她一把推开白玉曦,兀自向大殿跑去。

云层越来越厚,将整个日头遮的严严实实,投下大片阴影,压得整个大地喘不过气。

足下渐渐失了力气,她抹了把脸,眼泪悬在下颚,痒痒的,迎风落下点点滴滴湿了衣衫。

她又抹了把眼泪,心中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哭了不要哭了,该来的总该来,必须拒绝的总要拒绝,而想要保住美好的东西,那必须放弃心中的奢求。

她是个生意人,知道如何吃亏,如何保本。

可是这么难过要怎么捱过去,果然自己是个奸商,这样贪心。

他也会难过吗?会惊讶吗?还是会愤怒?

她不想用此刻的笑容换来大婚之日的独守空房,撕心裂肺。不想他此刻的笑容,变成将来一辈子的阴冷。

他又怎会了解自己的小心翼翼,又怎会了解自己的珍而重之。

她一路踏草而行,却听不到声音,只有眼泪在流,只有手心那个瓷人的棱角,硌的手心生疼。

花梓径直回到房里,扑在床上,呜咽出声。

她想,早该大哭一场,然后收拾好心绪,再不要妄想,不要舍不得,做个地地道道的妹妹才是正经。

待她哭累了,窗外已是阴云密布,雨声大作。

她忽而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把油纸伞上,她想也未想,跑过去抓起伞便冲出门去。

刚出门就感觉手腕好疼,她转过头,见白玉曦就立在眼前,抓着她的手腕。

雨水湿了长发贴在面颊,他眼眸深邃,咬紧了牙关,看不出情绪,看不出喜怒。仿佛刚从冰冷的湖水里爬出来,狼狈却不怯懦。

“你若不愿意,你哭什么!?”他几乎是忽然吼了出来。

花梓身子一抖,脚下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他死死拉着她的手腕,让她想起曾经也是满天飞雨,他直拉到她手腕脱臼,他那时憎恶的眼神,此刻却平添了许多无可奈何。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她看到他眼中隐隐含着泪水,却半点儿都没有落下的意思。

他不是个会哭的人,他也断不是为她难过。

他是被自己气哭了吧?

花梓不知如何是好,手中的伞倏然落地,一声轻响,淹在滚滚而来的响雷之中。

“我哭,因我思念沐冷尘。”她语调十分平静,静的仿佛秋水无澜,细雨无声。确实诛心之言,她知道,所以,她说了出来。

他放手了,他终于松手了。

她逃也似得回到房中,反手扣上房门,再没有一滴眼泪。

这场雨,停也罢,不停也罢。这辈子,开心也罢,痛苦也罢,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他离去的脚步声很沉重,她听得清楚。

之后,大雨连续三日未停。

这天,柔儿坐在床上啃馒头,花梓托腮望着远处一片迷蒙雨雾,忽而觉得总该做些什么,即便白玉曦永远不来见自己,也不该整日浑浑噩噩耗下去。

她瞧了眼柔儿,凑过去问道:“你可知摄灵殿的人都住在哪里?”

“后殿啊,”柔儿咬了口馒头,支吾道:“他们很少到前殿来,少主也不允许他们过来。你万不要去后殿,保不准就被哪个疯子给杀了。”

“那思茗呢?也在后殿吗?我许多日子没见她了。”她三日未见白玉曦,心中担忧。怀疑他是否将摄灵殿这个烂摊子丢给自己,携着思茗私奔了。

“她啊?近日也未见过她,不晓得去了哪里。”柔儿说话间已开始吃第五个馒头了。

花梓一把抢过柔儿手中的馒头,神秘兮兮道:“你带我去后殿瞧瞧吧。”

柔儿瞪圆了眼睛,继而馒头卡住了喉咙,不住咳嗽。

花梓吓得忙将茶壶递给她,她举着茶壶一饮而尽,顿觉头脑清明,气血顺畅,这才抚着胸口唏嘘感叹:“带你去后殿,少主定会剐了我!不可不可!古人云,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如何就是不懂?”

结果,一炷香后,二人已站在通往后殿的入口。

花梓望着柔儿偷笑,发现自己似乎有了个心腹。

第一百二十九章 融合

穹顶是枯木盘旋,显得神神秘秘。

雨水透过粗细错节的枝干落下来,滴滴答答如岩洞里的无根水。

花梓想,若白玉曦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眼前,她缓缓走到伞下,依在他肩上,多美的一幅画,然想到自己毁了容,又无法与其终老,便立时没了情致。

“这后殿……我都不敢常去,您……您确定要去?”柔儿怯生生站在花梓身旁,拉着她的手,仿佛眼前是地狱一般让她望而却步。

花梓拍拍她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每次都笑我是肥婆。”柔儿声音压得极低,垂头丧气。

花梓踏着木屐,向前走了几步,轻巧一笑:“有我这个丑婆娘陪着,你怕什么?”

“掌门~”柔儿竟有些难过似的紧了紧拉着她的手:“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二人行至拐角,柔儿拦住花梓,示意她偷偷窥视,花梓却浑不在意,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轻声道:“放心。”说话间已大步走过拐角向后殿行去。

天地间雨线相连,屋檐下,熙熙攘攘。

最让她讶然,是传入耳中一声婴儿啼哭。

空旷的屋子,一地的草席,那声音就从角落传来。

她高高在上,俯视着檐下这凄惶的一幕,忽而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滋味,只觉得有情绪堵在嗓子眼儿,如何都止不住酸涩上涌。

“掌门~”柔儿在耳畔低喃。

花梓微微一动,自己是掌门,这檐下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都要唤自己一声掌门。

楼下许多的人,仰头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丝毫善意和敬重,只有痛恨嘲讽和些微畏惧。

花梓一袭白纱斑驳着点点雨渍,冷风轻撩,长发扬起。她猛地转身,却忽然听到冷寻在楼下喊:“掌门,掌门……”

她只当没听到,逃也似的跑到前殿。头也不回,踩得雨花四溅,湿了裙角,湿了衣袂,眼里透着无尽惶恐。

柔儿随在后头,将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响。

花梓径直跑到卧房,之后三日,这扇门再未开启过。

柔儿日日来送饭,最后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狼女、冷寻都来劝过,可花梓就是不出门。也不多话,每每只说一句:“你们走罢。”

白玉曦却一直未曾露面,然花梓没空在意这个了。

直到第四天,柔儿来送饭时,竟瞧见房门大敞。地上的饭菜已摆在桌上,碗里盘里空空如也,她看着空碗心中有些失落。

片刻之后,忽然欢呼雀跃,掌门竟然吃饭了。

花梓正瘫在檀木椅上打着饱嗝,见到柔儿,急忙道:“快。茶,茶,撑死我了。”

她喝了茶,柔儿方定睛瞧了眼她身上的衣服,简单的半臂,麻布长裙。腰带扎的结结实实,一身装束轻便简洁。

“跟我来。”花梓拉着柔儿匆匆朝后殿跑去。

柔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紧随其后,口中嚷嚷着:“掌门,慢点儿。慢点儿,我跑不动了。”

花梓忽而停步,柔儿收不住脚,整个人撞了上去,花梓身子一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下可把柔儿吓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又是道歉又是询问是否伤到哪里。

花梓咯咯笑了出来,神神秘秘望着她,声音爽朗:“三个月后,我要让你撞不倒我。”

柔儿挠挠头,不晓得她话中之意。花梓却打定了主意要帮她减减肥了,当然,主要是为了剥削她的劳动力。

此时连绵数日的大雨初霁,花梓坐在地上抬眼望见一道彩虹斜斜悬在天边,煞是好看。

潮湿的空气蕴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天地间充盈着干净而明媚的气息。

有古藤绕着藤架,遮出一片阴凉,那疏离间落的藤叶还挂着未干的雨水,在阳光下闪着耀目的光斑。

花梓拍拍屁股站起身来,顺势将柔儿拉起来:“走,随我去后殿。”

柔儿有千百个不愿意,花梓视若无睹。

然行至入口枯木处,冷寻却抄手站在那里,也不知在赏木还是赏虹,难得紫陶没在左右,花梓便随口喊道:“冷寻,你也随我一起来。”

冷寻转身瞧见她,立即垂下双手,没有丝毫讶异,好似等在那里许久了似的。

花梓欲从他身侧走过,却被他一把拦下。

“不可!”冷寻沉着脸,那模样十分严肃:“少主吩咐,您绝不可再去后殿。”

花梓沉吟片刻,心想,若那女煞神回来,自己就再不敢跟冷寻大呼小喝了,趁着她不在,可要做足了气势,及早过了这道门。

于是,她沉声呵斥道:“哪里是我不能去的?谁是掌门?这整个摄灵殿我最大,你敢管我?”

冷寻忽的跪在地上,闷声道:“属下不敢!”

花梓也未瞧他,目不斜视,趾高气昂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刚走几步便瞧见紫陶迎面走来,花梓一个巧妙转身,轻盈盈款步走向冷寻,满脸堆笑,弯腰将他扶起:“您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又尽是雨水,寒气入侵是这节气最要不得的。”

紫陶此时已走到眼前,花梓见冷寻也已站起身,深深出了口气,讶异道:“紫陶姑娘何时来的?你没事儿说说冷寻,别动不动就下跪,多伤感情。”言罢,她瞧见紫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才安下心来。

紫陶跟白玉曦属同一品种,甚至比白玉曦更加正统,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没有表情便是最好的表情。

俗话说的好,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花梓想,如此说来,行走江湖的最高境界便是,在江湖飘着还不挨刀。

故而,只要不挨刀,面子这东西,能抛之则抛之。

本着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原则,花梓匆匆向后殿走去,决定锻炼锻炼筋骨的同时为日后永不挨刀做准备。

当一个人有了美好的念想,并决定为之努力时,她足下溅起的泥浆都会觉得是世上最美的浪花。

于是,她踏着一路浪花到了后殿,顺着楼梯飞奔下去时,诸人眼中除了憎恶,多了许多惊讶,几日前还穿着荼白长裙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如睥睨蝼蚁的掌门,今日怎么这般邋遢模样。

她眼中的光,清凉凉如泉水映月,当真美极了。

“我叫玉花梓,白玉曦的玉,玉兰花的花,桑梓的梓。”她白色软缎鞋上沾满了污泥,长发挽起,咧嘴一笑,日光将整个青石路铺上一层暖黄。

对面许多人,皆在屋檐下,有耄耋老汉,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或站,或立,或卧,或倚,总之无人行礼。

对此,花梓十分欣慰,对于冷寻动不动便下跪的习惯,她委实消受不起。

所以,众人默默的抗议竟让花梓心情舒畅,更加方便待会儿做个自来熟。

走近一些,能闻到一股*的气息,透着丝丝恶臭。难以想象,曾经大殿之上公然反对自己的人们是过着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桑国大牢呢。

她把手伸到袖口,掏出两锭银子送到冷寻手中:“出去买些吃的,买些新的被褥,买些新衣服,”她见冷寻接了银子应诺,又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还有,买些农具,再买个拨浪鼓回来。”

冷寻眼中透着怪异,然依旧点头称是。没想到啊,竟能从玉花梓的兜里掏出钱来,这真是破天荒。

花梓挽起袖子,对面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着她,透着警惕,更有许多人手已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她不以为意,挽好了袖子叉着腰,朗声道:“今儿来打扫屋子,”她笑眯着眼睛,毫不嫌隙地向前凑了凑,转了个身:“我不大会武功,只会甩两下鞭子,也未带在身上。曾经许多事我已记不得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以后过得好不好,要看我们今日如何做。我不晓得大家为何厌弃我,可既然我做了这个掌门,我就永远都不会厌弃你们,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她没有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便弯下腰来,将就近的席子和被褥抱在怀里。

刺鼻的霉味儿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有些羞赧地瞧了眼这些人,让她讶异的是,一直以来的憎恶眼神,似乎已经渐渐淡去,防备也慢慢消除了。

想来,自己再不用如芒在背,再不用活的憋屈又愧疚。

她一向知道生命短暂,她丢了十几年的日子,总不能放弃未来几十年的时光。

她不是多么心怀仁慈,普济天下,她只想过的轻松自在,而掌门之位这般沉重,她要如何过的自在?

只有让摄灵殿所有人都过得自在,自己才会欢喜度日。

她想,人生在世,爱自己总是没有错的。

如此想时,大家已渐渐效仿,陆续将被褥一一搭到门外的木架上。

日光耀目,她眯着眼,笑得如沐春风。

而后狼女和杜卓也跑来帮忙,不多时,屋内一应发霉之物皆置于门前。

花梓挑挑拣拣,将还能用的悬在架上,其余的收拾收拾命人扔掉。

她唤柔儿至身前,叮嘱道:“这些被褥衣物还能用,你同这几个姐姐去后山那河畔把衣服浣洗了罢。”

随后,又挽着袖子,提着裙子带着一干人等将偌大的屋子打扫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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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作主

此时太阳已偏西,铺开漫天的云霞似锦。

花梓扬手招呼大家随她上楼,呼啦啦一群人也不知为何便随她而行,她站在最高处,手凭栏杆,遥指西天,大喊一声:“美吗?”

她本想,众人会随之高呼:“美!”

然现实总是满目苍夷的,大家皆默然无声,只余孩子的啼哭,格外刺耳。

花梓挠挠头,当真是蓬头垢面。

她有些尴尬地拍拍身上的灰土,又拍拍手上的灰,方伸手轻抚了抚身边孩子的小脸,那娃子还躺在她娘的怀里,浑身裹着一块破旧粗麻布。

“莫哭莫哭,乖啊,冷寻叔叔给你买拨浪鼓去了。”花梓双眼笑眯成两弯月儿,抬眼望了望孩子的母亲,竟见那母亲泪眼朦胧。

忽而有人高喝一声:“美!美极了!”

随之而来是此起彼伏的声音:“美!”“太美了!”

花梓不晓得为何许多人哭了出来,她不明白这些眼泪代表什么,可她知道,这眼泪绝不是因为憎恶和难过。

自此,她稍稍放下心来,再不用担忧哪天一不小心被谁捅上一刀了,这真是一大喜事。

她转身又望向天边,夕阳余晖漫过发髻,漫过眉梢,漫过睫毛,漫过弯起的唇角,滑落裙角,又染红了鞋子。

美,美极了,太美了!

是夜,月朗风清,整个摄灵殿好似被月华托起,悬于半空。徐徐凉风吹散月光,洒向屋顶,滴落檐角乍碎,一片轻纱曼妙。

狼女坐在屋顶兀自喝酒。

黄昏,她路过一处古树时,隐隐嗅到酒香,翻开土来竟是两坛好酒。

她想,这醇香美味的酒水定是白玉曦埋于此地。

想来他曾经打了自己一巴掌。他嗜酒如命,如今偷他两坛酒,让他捶胸顿足报复一下岂不快哉?

于是,她拎着酒坛便跃上屋顶。趁着月色正好,打算喝个一醉方休。

杜卓寻不到她,却嗅得阵阵酒香,遂飞身直上,立于檐角,见狼女正仰头痛饮,一把夺过酒坛来:“如此喝酒,伤身!”

“那你喝!”狼女显然有些醉了,眼角双颊都泛着红晕,在清冷月光下浮出一层暖意。

她仰面躺在黑瓦之上。微眯着眼。

杜卓哭笑不得,他说喝酒伤身,狼女就让自己喝,敢情她巴不得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死于非命啊?

不就一坛子酒嘛,他仰头便喝了一大口。凛冽的酒香透过月色弥漫开来:“果然好酒!”

狼女忽而望向杜卓,笑得十分暧昧。

杜卓想,她定是醉了。

“你来找我干嘛?”狼女歪着头,把玩着手指,斜倚在月色里,声音里透着少有的柔媚。

杜卓十分惊诧,他一向希望狼女变得温顺可人。而如今真的见到狼女这模样,为什么反倒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想,我该回去了,回桑国。”杜卓端着酒坛,声如蚊蚋,轻飘飘落到屋檐。未被狼女听到。

四下静寂,杜卓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忽而脖颈处一阵黏湿。

他倏然回头,狼女意犹未尽似的舔了下舌头。

他瞪圆了眼睛,僵直着身子。心想,她是不是在梦游?

还是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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