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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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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又一笑:“那爷,爷我做鬼也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南宫云笙就晕了过去,六子一急,不禁又加快了步子。

凝馨一路小跑朝胡大夫处跑去。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南宫云笙不能死!

直至翌日黄昏,云笙才悠然转醒。

凝馨倚在床边,以手支颐,长长的睫毛若刚刚落定的蝶。微微颤抖着蝶翼。

霞光漫过床脚,在她唇上涂了一点夕阳红,温暖而娴静。

云笙不由嘴角上扬,苍白面色露出一丝笑意。

凝馨悠然转醒,见云笙睁了眼。立时喜笑颜开,声音也跟着雀跃:“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啊,对了,我去把药端来,你且躺着,不要动。”

言罢,她一溜烟儿向厨房跑去。

他想让她不要忙。却不待他开口,她已出了门去。

不多会儿,她左手端着药碗,右手端着碗粥,侧着身子从帘子后露出张笑脸,颤颤巍巍进了屋子。

南宫云笙连忙欠起半个身子。凝馨立刻嘱咐道:“别动。”

臂膀也着实传来一阵痛楚,他便顺势躺下,不禁暗叹:这一剑挨得真是值了!

凝馨将粥放到桌上,端了药碗就过来了。

“能端碗吗?”凝馨象征性问了问。

他低头瞧了眼胳膊,又委屈地望向凝馨。

她抿抿嘴。一匙药吹三口,再送到他嘴边。

他一口一口喝下去,虽是苦得眉头紧锁,嘴边却一直挂着笑。

“如此一来,你还嫁得出去吗?”他撇撇嘴,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如何嫁不出去?”她瞟了他一眼:“清清白白的,照顾救命恩人,是理所应当,并没有什么错儿。”

“若我伤愈之后出去造谣,你便嫁不出去了。”南宫云笙笑眯了眼,一口喝了最后一匙汤药,皱紧了眉,却面露得色。

“你若永远卧病,是否就不会出去造谣了?”凝馨也是笑眯了眼,却携着寒风阵阵。

“若能得你一世眷顾,一生卧床又何妨?”他说这话时,并未笑,眸子闪着光,若天边最亮的星子,熠熠生辉。

凝馨并未说话,只微蹙着眉头,转身欲出门,然刚一拉开门扉,就听“哐当”一声,继而瞧见六子坐在地上,揉着脑袋,目光不善地瞧了眼凝馨。

她掩面一笑,就从他身边走过,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道:“过会儿看着他吃粥,若凉了,锅里还有热的,再盛就是。”

凝馨出了门,六子撇撇嘴,坐到云笙床边:“爷,您是打算在这过一辈子?当一辈子农民?”

“你是觉着屈才了?”云笙朝着桌上的粥扬了扬下巴,六子忙跑过去,将粥端了过来。

“小的屈什么才,是屈了爷的才,”他笑嘻嘻的又一副伏低做小之态:“来,小的伺候您吃粥。”

南宫云笙坐直了身子,咳了两声:“我自己来。”

“您刚刚不是还不能端碗呢嘛?”六子瞠目结舌,继而恍然大悟,云笙端的一副好手段啊:“若小的将来找不着媳妇儿,爷您一定要多提点提点啊……”

凝馨站在树下藤椅上,遥望天边云蒸霞蔚,一涓清流浸润心田,似听到薄冰乍碎的声响。那心中的怨怼,似天边的云霞,慢慢消散,终于被夜幕吞噬殆尽,而漫天星子是那般璀璨,让她沉浸其中,忘了许多事,许多人……

穆羽峰站在山石之后,远远望着玉凝馨,心中有许多情绪,在胸口翻滚。

许多年前,他怀揣着梦想,同自己心爱之人许下诺言,如今,物是人非,他再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她也再不是一心念着他的姑娘。

他咬紧牙关,指骨捏的咯吱作响,该来的总要来,该做的总要做,即便他不动她,将来某日,南宫傲知道她是谁,也必不会放过她。

穆羽峰霍然拔出腰间长剑,慢慢朝玉凝馨走去……

……

摄灵殿内,烛火绰绰,莹莹煌煌。

寝宫之内,楚隐斜倚在卧榻之上,榻前悬着两盏嵌玉琉璃盏,旁边摆着六角瑞兽檀香炉,三层轻纱帷幔由上而下,直垂地面,将卧榻笼成一处暖香。

楚隐忽然起身,只手撩开眼前玄色纱帐,双目赤红,急声问道:“她在哪?”

“师父莫急,虽不知她如今所在何处,却知道她有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二人相交甚笃。若师父点头,徒弟过几日就将她姐姐带来,再放出话去。她若知晓,定会主动前来摄灵殿,师父觉得如何?”思茗斜睨着楚隐的表情,不动声色,心中却不免怨恨滋生:我若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楚隐忽然湿了眼眶:“如何都好,只要她能回来!”

思茗不禁心下暗笑,回来?这摄灵殿,她可曾来过?如今怎就成了她的地方?真是可笑至极,若敌不过她血浓于水,那就来个鱼死网破!

思茗离开掌门寝宫,已是月色迷离,她随手折了个柳条儿,一路走到河边,弯腰欠身,姣好的面容映在水中,比那水中月还要略胜三分。

她咯咯一笑,兀自呢喃:“曦哥哥,我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夜里睡觉,总得分开罢?”

思茗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见柔儿正坐在河边。

柔儿捡起个小石子儿,抬手扔到水中,一时激起千层涟漪,水中的月亮依然姣好。

思茗怒目望向柔儿,低声喝道:“你怎么在这?”

“今晚月色好,我来赏月啊。”柔儿呵呵一笑,脸上肥肉将眼睛挤成两条缝隙,几乎瞧不见人了。

摄灵殿内少有尸首,然丢了魂魄丢了记忆的,可不占少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思茗弯起嘴角,上前两步,直接抬起柔儿下巴,将一枚药丸扔到她口中,一扬手,柔儿便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听了不该听的,就忘了罢。”思茗转身离去,柔儿昏然入睡。

这药丸独摄灵殿才有,本叫忘情丹,然传到江湖,总要衍生些风花雪月,自然就有附庸风雅之人,望月兴叹,喟然感慨:“自此相逢是路人。”

如此,江湖许多人不知忘情丹,只知摄灵殿的神奇丹药能使伤情之人不伤,悲痛之人不痛。酒过千回梦乍醒,自此相逢是路人。

而此时,兰村静谧,六子一脸正色,低声问道:“爷,您可知昨夜伤你之人是谁?”

南宫云笙约略沉吟,眸光一转,声色笃然:“穆羽峰!”

“那您打算告诉凝馨姑娘吗?”六子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尴尬了,这事儿本不是他该操心的,如何就耐不住性子,起了好奇之心。

“不要同她说,免得她伤心难过。”南宫云笙不禁眸光一暗,凝馨那夜为何对自己起了杀心?穆羽峰又为何要取凝馨性命?穆羽峰一向对王兄言听计从,难道是王兄想取凝馨性命?这其中恩怨,怕是牵扯许多。

六子暗叹一声:“真爱无敌,感天动地啊!”

云笙一时头疼,白了六子一眼,兀自躺下,闭目凝神,将诸多疑问皆抛诸脑后。

南宫云笙不知,穆羽峰并不想要凝馨性命,若尚未牵涉穆羽峰自身利益,他多少还会顾念旧情,放她一条生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利用

此时,穆羽峰的剑就抵在凝馨咽喉,冰冷绝然,映着清冷月色,让人不由心底生寒。

凝馨双眸微微闪动,不禁喃喃:“羽峰……哥哥……”

那眉眼,是她记忆中的牵念。

此刻,他持剑而立,剑锋所指却是自己。

为何?若我挡了你前程,我退让便是,为何锲而不舍,追至兰村?

她认得这黑衣,认得这剑芒,认得这双眼,昨夜就曾见过,许多年前就曾见过,那时,他告诉她,他会回来娶她过门。

穆羽峰微微怔愣,许多年,再听她如此唤他,经年隔世,恍惚就回到了儿时。

他又捏紧手上的剑,将碎裂的情绪收起。

“若不想死,就跟我走。”穆羽峰向她慢慢靠近,长剑横在她颈上。及到近处,能嗅到一缕女儿香。苏落恬容貌毫不逊色,然她是个棋子,成了棋子就再没了女人的味道。

如今,凝馨是否也快成为棋子了?

“若不放心,就杀了我罢。”凝馨目光澄澈,散尽哀楚,竟微微一笑,透着半分嘲讽半分释然。

“我不会杀你。”穆羽峰绕到她身后,扬手重击,凝馨便晕倒在他怀里。

……

见过南宫傲之后,沐冷尘思索两日,终于还是找到花梓。

“花梓,白玉曦为何与你为难?”他心有所图,是故神色闪烁。

花梓蹲在河边,从手中拎起帕子拧了拧,展开来,仰头铺在脸上,顿觉头脑清明,一扫白日炙热。

“说要收我为徒,让我受他指使。”花梓取下帕子,又浸到河水里,一阵微风拂过。霎时神清气爽。

她又扬起头,将帕子铺在面上,清凉凉的水珠顺着帕子四角慢慢滑落,垂到衣衫裙角。氤成大朵水花。

还真是舒服,她又浸了帕子,扭身跑到狼女身边:“你闭上眼。”

狼女十分顺从地照做,她才从背后将帕子轻轻贴到她脸上:“凉快吧?”

花梓瞧着狼女一动不动十分享受的模样不禁咯咯笑出声来。

琉虞在一旁不住抖擞着手帕,心中痒痒,却如何都拉不下脸来效仿,只冷哼一声:“乡野村妇才玩的把戏。”

她长年深居雪域,十几年从未受过这般酷暑,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这会儿红彤彤的,几乎晒脱了皮。

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幸好偷偷跑下山,不然,冷尘哥哥非得被这小狐狸精勾走了不可!

她又瞪了眼花梓,心下不胜烦闷。

沐冷尘心中却开始动摇,难不成。真要借花梓之力前往摄灵殿?

可如此一来,花梓或许就身陷险境,而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再者,玉花梓资质平庸,相貌平平,不过一个平凡的小姑娘,一向冷血乖戾的白玉曦为何偏偏选中她。要收她为徒?

这其中问题重重,他却如何都理不清楚。

可遑论如何,雪域,是他不得不守的家。

花梓将手帕蒙在面上,倚着树干阖目小憩。

若顶着晌午烈日赶路,怕是会中暑。还不若午睡片刻,再趁着夜里凉爽一路披星戴月。

“花梓……”沐冷尘坐到她身旁,轻轻唤了声。

她眸子微微一动,却未睁眼,怕他不死心。又佯装打起了鼾,结果一不小心,抽气之时手帕糊到鼻子嘴巴上,一时呼吸不畅。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不住咳嗽,咳得眼泪直流。

他本不是个会耍心眼儿的,这会儿定了主意,就开门见山,也不避讳:“我想去摄灵殿,可摄灵殿为密林所围,其中机关重重,无人带路,是入不得其中的。白玉曦是摄灵殿少主,他若收你为徒,定会带你去摄灵殿,我想随你同去。”

花梓一惊,一手压着胸口觉得有些心疼,她定了定神:“你为何要去摄灵殿?不是说,摄灵殿人皆恶毒狠辣,杀人如麻吗?”

他目光如炬,望着远山重峦:“摄灵殿确实作恶无数,为世人忌惮,我也并非侠义心肠,舍了命为民除害。只是,若除了摄灵殿掌门,不仅造福世人,也能为雪域博得江湖声誉和良田布匹,如此,就不用长年久居雪山,物资匮乏。你也知道,雪域之雪,是终年不化。”

“你可有考虑我的安危?”花梓瞪圆了眼,话里透着三分怨气,七分怒气。

“我沐冷尘死也会护你周全!”沐冷尘抬手发誓。

花梓眸光微微闪烁,盯着他发誓的手,又蓦然垂下眼:“再说吧,总要先找到姐姐。”

如此,她算是答应了,可沐冷尘心中却十分不是滋味,情绪堵在胸口,无法释放,是因他方才分明瞧见了她眼中的难过。

“若能成事,我便随你永居兰村,不问世事。”他垂着头,声如蚊蚋,少有底气。

花梓咧嘴一笑,却隐着三分自嘲:“兰村粗鄙,村人粗俗,容不得贵人。”言罢,扭身朝狼女走去,头也不回。

狼女轻声问道:“你怎么又哭了?”

她揉揉眼,轻笑道:“风吹的,沙子进了眼。不碍事。”

她又环顾四周,流水,青山,绿柳,和风,遥遥一望,杳无人迹,只烈阳当空,蒸腾大地一片氤氲热气。

白玉曦呢?这阴魂该散不散,不该散的时候反倒散的干干净净!

花梓心下抱怨,却又忽然暗暗庆幸,自己真是疯了,竟要为了沐冷尘去做白玉曦的徒弟。

提及雪域,江湖之人大多摆摆手言说莫要去那不毛之地,蛮荒之人肆意屠戮,不可侵犯啊。然提及摄灵殿,江湖之人则闻风丧胆,一面嚷嚷着“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一面匆匆奔逃,生怕跟摄灵殿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明知如此,竟还真的打算要随白玉曦去摄灵殿?她抚着额头,轻拭一层冷汗,炎炎酷暑,竟不由打了个冷颤,姐姐傻,自己怎么也跟着犯起了傻?

她心有余悸,坐到狼女身旁。

雪球伸长了身子躺在树荫里,肚子圆滚滚的,怀了孕似的,珠圆玉润,最近也也不知怎么,雪球忽然就发了福。

白玉曦负手立在山角,从日渐枯瘦的海东青身上取下书信,略皱了皱眉。

义父此时唤自己回去,是有何事?

他隔着河水树丛遥遥向花梓望去,蹬上马背,扬鞭拍马,绝尘而去。

日头渐渐向西,且遮了几缕薄云,花梓手搭眉骨,遥遥望着远方,想来是时候上路了,遂招呼狼女上马,朝着就近的镇子急驰而去。

沐冷尘瞧见她上了路,急忙起身上马,也不顾琉虞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直奔花梓而去。

琉虞气得不住抱怨,这一溜儿的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花梓的马踱进小镇,就慢下步子。

她想了想,还是下了马,侧头瞥见沐冷尘和琉虞跟在后头,心中不禁一阵懊恼,遂加快了步子,随便进了家客栈,将行礼放置桌上,店小二忙过来扫了扫桌子,问道:“客官,来点儿什么?”

“红烧兔肉,清蒸鳝鱼,再来个麻婆豆腐……”花梓点点头:“就这样罢。”

冲着红烧兔肉,狼女十分欣慰地点点头,拉着店小二嘱咐道:“多来点儿,兔肉。”

花梓望着狼女微微一笑,就瞧见沐冷尘正坐在对面。

触到她的目光,他便低下头去,脸色微微发白,显得更加白皙温雅。

她也不知为何生气,总之心中似有一层烟雾,裹着一团心绪,释放不出,又消散不去,他不说,花梓也不说,他难过,花梓更难过,可是,即便二人相对,倾诉衷肠,又能如何?他依然是守着雪域的淑图,而琉虞才是雪域的公主。

她斟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觉胸中火辣辣地烧的她不住咳嗽。

这兰村外头果然是不干净,如此才乱了人心。

她又斟了一杯酒,就瞧见门口进来三个人,藏青长衫,黧黑帷帽。

花梓白了他三人一眼,借着酒力低声嘟囔道:“也不嫌热!”

三人往她这边望了一眼,并未理会,随手将长剑放置桌上,其中一人俯身问道:“又捉了个姑娘?”

对面的人点点头:“这掌门久居摄灵殿,没人见过他长的好赖,人倒是风/流,这些年,前前后后被抓去摄灵殿的姑娘少说也十几二十个了,这掌门日子过的还真是逍遥,堪比天潢贵胄啊。”

“据说这次捉去的姑娘长得十分水灵,不过说来也怪,往年捉了姑娘也不见摄灵殿大肆张扬,这回怎么反了常,好像不闹得世人皆知便不罢休似的。对了,这姑娘叫什么来着?”

“叫玉凝馨。摄灵殿八成是好日子过够了,不定哪天惹了天怒就遭天谴了。”

一直沉默的那个顿时咳了咳,低声道:“祸从口出!忘了赵顺子怎么死的了?”

那二人闻言,皆噤若寒蝉,不再出声。

花梓本执了酒杯正要继续喝上一杯,就听到那三人口中隐约传来凝馨的名字,她当即站起身朝那三人走去。

窗外一阵冷风乍起,卷着一股潮气直拍上窗棂,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儿从天而降,暑气一扫而空,竟平添了几丝凉意。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追杀

“刚刚你们说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因着酒力,无半点儿怯意。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那三人微微一怔,竟有些心虚。

狼女手中捧着兔肉,眼睛却扫向花梓这边,时刻注意着那三人的动作。

“姑娘怕是听错了。”那个少言寡语的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另外二人也随之闭严了嘴巴,默不吭声。

花梓从袖筒里掏出两个银锭,直敲到桌上:“说罢!”

三人依旧面面相觑,不肯吭声。

她又掏出三个银锭,拍到桌上:“只有这么多了,算我求求三位,那姑娘,许是家姐……”

她一急,险些落下泪来,窗外狂风肆虐,大雨瓢泼,雷声隆隆,一阵紧似一阵。

那少言寡语之人隔着黑色帷纱,抬眼望了眼花梓。

他皱了皱眉,抬手将五个银锭没入袖筒,转而轻声道:“那姑娘名叫玉凝馨,被摄灵殿捉去了,至于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此人狷介,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又重新闭紧了双唇,不再言语。

这几句话,也淹在翻滚地雷声之中,只有花梓听了个明白。旁人只看到那人的嘴唇翕翕合合,最后抿成一条直线,好似从未开启过。

她捏紧了拳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出门去。

大雨如注,直淋得她睁不开眼,她将双手搭在眉骨,四下张望,水气破碎,将长街笼成一团烟雾,恍若隔世。

她仰头,转身,转头,遥望。不停地嘶声呼喊:“白玉曦!白玉曦!你躲在哪呢?白玉曦!你出来啊!白玉曦!”

姐姐性子柔弱,然内里刚强,若被摄灵殿抓去,受了侮辱。她定会宁死不从,自行了断。

花梓心急如焚,刚刚那一杯烈酒,携了火辣辣的热,直涌上四肢百骸。

雨水冰冷,打在身上有些许疼痛,她有些微醺,只觉得浑身麻麻的,竟不觉得难受。

剑花飞转,雨花乍碎。

花梓陡然转身。瞧见数个蒙面人已逼近身前。

她惶然后退,脚步却有些飘忽不定,脸上愈加热起来,浮起两朵酡红。

她沿着长街不住地跑,眼前是铺天盖地的雨水。身后是不断逼近的黑衣人。她头晕目眩,却隔着雨布瞧见狼女带着雪球伏在地上欲朝黑衣人扑去,那黑衣人的剑,正刺向狼女,花梓霍然停住脚步,抽出腰间长鞭直甩向那黑衣人的剑。

然如此一来,黑衣人便成包围之势。将她团团围住。

她虽武功不济,却隐隐能察觉来者不善,且有备而来。

一人难敌四手,她瞧见沐冷尘和琉虞也追了过来。

她锁死了眉头,喝道:“你们走啊!”她不想狼女受伤,她不想欠了沐冷尘的人情。她更不愿琉虞因她受伤。

她并未想到自己,也没心思琢磨这些蒙面人是哪冒出来的。

她见狼女臂上被剑划开一道血痕,不由怒上心头,然虽是醉了,心中却明白。即便几人合力,也不是这些蒙面人的对手,如何是好?只能逃!

她舌头有些发麻,朝着蒙面人吼道:“冲我来啊!”又转身朝镇子外头跑去,回首之际,嘴角倏然扬起。

这些蒙面人果然朝她奔逃的方向追来,只留一人拦住了沐冷尘和狼女,如此,以沐冷尘的功夫,断不会吃什么亏,也必会护得狼女周全。

沐冷尘急于撇开眼前蒙面人,琉虞却好似故意似的,碍手碍脚,那蒙面人一剑刺上琉虞肩膀,他心急如焚,却不能将她丢弃雨中。如此纠缠许久,待那蒙面人转身撤离之时,花梓已不见了踪影,而琉虞和狼女却受了重伤躺在地上,二人皆是面色惨白,血流不止。

他一手扶着狼女,一手扶着琉虞,准备朝医馆走去。

“不用,管我,花梓,救花梓!”狼女抓着沐冷尘的手,欲推开他,却碍于身子虚弱,终于不再挣扎。

琉虞则紧紧抓着沐冷尘的衣衫,喃喃道:“冷尘哥哥,不要走,不能丢下我……”

沐冷尘侧眸瞧了眼她二人,一言不发,加快了步子朝镇里走去。

而镇子外头,雪球顶着瓢泼大雨朝花梓消失的方向奋力奔跑!所踏之处,溅起朵朵泥花儿,污水顺着洁白的绒毛不住滴落……

花梓步子愈加蹒跚不稳,心中却十分诧异,这些黑衣人只象征性在她身上划了几道伤口,却皆不是要害,这会儿明明能追上来,却放慢了步子,反而好似逼着她朝某个方向走似的。

她摇摇晃晃,觉着愈加没了气力。

那些蒙面人只是作势追赶,她忽然想起大成哥赶猪回圈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只是大成哥配着声音:噜噜噜噜噜……

而这些蒙面人却只偶尔蹦出一个字:“追!”

许是伤口流了不少血,她面上酡红渐渐褪去,然头脑依旧不清不楚,终于连步子也走不稳了,一不留意,一个踉跄跌到泥坑里,溅了满身满脸的泥浆。

那些蒙面人遥遥望了眼,竟不再追赶,驻足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然花梓不知,心想,这下只能束手就擒了!不禁懊恼,向来滴酒不沾,今儿是怎么就乱了心绪,一口喝干了一整杯。

这不是找醉受,这是找罪受!

她刚伸手抹去眼前的污水,忽然一阵马蹄声排闼而来,她一睁眼,马蹄溅起的大片污泥朝她脸上飞溅而来,她立时紧闭双目,垂下头去。

天边的乌云仿佛将远处的山峦重重掩埋,冷风携着硕大的雨点儿将大地笼成一片烟雾迷蒙。

黑马才奔出不远,白玉曦勒住缰绳,慢慢扭转马身,黑马显然有些不悦,极力嘶鸣,山峦之上划出一道闪电,将滚滚乌云撕裂开来,一声乍雷穿透云层,随之而来的轰隆作响仿佛贯穿大地,将一片荒野笼罩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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