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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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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着身子,窝在草铺上,想了许多许多,最后,终于还是沉沉睡去,门外细雨霏霏,一夜无梦。

她再次醒来之时,随手摸了下身边,却只触到干巴巴的茅草。

忘了,雪球原来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身,晕晕沉沉,望了眼窗外,入眼尽是雨水凄迷,将天地笼成一片朦胧。

窗外尽是玉兰花香……

她只觉得心中有个地方,疼痛难抑。

“这盆玉兰花开的正好,馥香恬淡。”

楚隐的声音绕在心头,一遍一遍,她贪婪地回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抬起头,朝门外走去,站在门口,可遥遥望见一座小山丘,固执地伏在雨里,孤零零的。

裹了裹残破的衣衫,她望着霏霏细雨,朝山丘走去。

盛夏未了,却因着连日冷雨,暑气尽退。

冷风飘摇,吹散玉兰花香,洁白的花瓣浸入泥土,残破不堪。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点儿点儿朝土丘之上爬去,后继无力就坐在地上休憩半刻,再继续攀爬。

她抬眼,雨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她觉得十分舒服,就好像慢慢的,自己就会被冰封,记忆,身体,或是生命,永远被冰封,被遗忘。

爬上山丘之时,天色渐暗,她有些着急,步履匆匆,几次跌倒,又继续前行。

终于在天黑之前,爬上丘顶,她站直了身子,踮起脚尖,极目远眺……

可是,只望见层层叠叠的树林,还有摄灵殿的飞檐斗拱,隐约掩映在雨雾中,被林叶遮去大半,如何都望不见楚隐的坟冢。

这山丘,若再高一点儿就好了,她踮起脚尖,不住仰头,一不小心,脚下踩到松垮的山石,身子失衡,险些栽到山丘下,幸而有人拉了她一把……

她回头,见白玉曦站在身后,眉头紧锁,墨染的衣裳在雨中轻动。

花梓微微一抖,心下生出些胆怯,她想,他恨她,这无可厚非。

“还想死?”白玉曦用力一拉,花梓倏然跌倒在地上,她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你若死,我就掘了你父亲的坟!”白玉曦死死捏着她的手腕。俯身望着她的脸,仿佛要将眼中的仇恨刺入她骨髓,永生不灭。

花梓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听着,你若死了。我就掘了你父亲的坟!”他又俯身,贴近她的脸,一字一顿,刻骨铭心。

她瞪圆了眼,白玉曦恨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杀了他的义父吗?

“为什么?”她低声喃喃,眼中透着一丝惊恐。

她忽然想到思茗对她说过的话……

他忽然蹲下身子,与她不过咫尺距离:“只因我骨骼清奇,适合习武,你父亲。就杀我全家,屠我满门,上下十几口人命,就葬在他手中。我却认贼作父二十余载,我掘了他的坟。有何不可?你说!有何不可!”

花梓瑟瑟发抖,睁圆了眼:“不可能。”

白玉曦一声冷哼:“不可能?我亲眼所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被楚隐收养为义子,抚育多年。他从未曾想,在自己三岁之时,楚隐竟喂了他一颗忘情丹……

直到有一天。思茗将忘情丹的解药溶在茶水里,他只喝了半杯,便隐隐觉得头疼欲裂,伴随着,儿时的一幕幕,纷沓而至。

血流成河。

他记得自己蹲在父母的尸首旁。满眼恐惧和愤怒。

楚隐俯身,面无表情,掐住他的下巴,将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

李卫如此反对他同玉花梓成亲,大概也有这一层原因在里头吧。

那日李卫本欲自刎。随了掌门而去,却不想被思茗拦下,她大费周折,才从李卫口中探得往事,为防事情有变,思茗翌日就用涂了剧毒的剑刺向熟睡中的李卫,他躲闪之时,却为时已晚,剑虽未刺入心脏,李卫却毒发身亡。

“那你之前,对我……”花梓摇摇头,这不可能。

“你不会以为我当真要娶你吧?”白玉曦嘴角扬起,勾出一抹笑意,眼中透着畅快并着一丝嫌恶:“当初你杀了楚隐,跳下山崖,我就想,让你这么死了,实在是便宜了你,还未尝遍这世间痛苦,怎能就这么死了?”

他忽然起身,垂眼望着她:“可是,如何你都不睁眼。大夫说,你是不愿醒来。我就喂了你三颗忘情丹,一颗忘情,三颗剧毒。”

他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没我的解药,你这辈子都会头痛欲裂,最后活活痛死。所以,你离不开我,我就可以想方设法地折磨你!”

他仿佛望着蝼蚁一般,轻蔑地哼了一声:“本是玩腻了,玩够了,让你去死,没想到你这废物,命还真硬!那好罢,你继续活着,别不小心死了!”

“你骗我!”花梓踉踉跄跄站起来,身子摇摇欲坠,却拼力捏紧了拳头,整个胳膊连着身子都微微颤抖。

眼眶再裹不住泪水!一时间满脸泪痕。

他何曾说过这么多话?他在害怕什么?

她分明知道,是他将自己扛出厄境,是他在茅草屋为自己煮粥喂水,是他在自己床畔吹埙,是他为自己运功解读疗伤。

若只是报复,何苦费尽心思?

他抬脚从她掌上碾过,花梓痛的泪水涟涟,却咬紧了牙关,未发出半点儿声音,只是侧眸望着他的脸。

他又用力踩了踩她的手,她死死咬着嘴唇,有血丝从嘴角沁出,却依旧不挣扎也不出声,固执地望着他的眼。

他默然走过,头也未回,花梓终于松开牙齿,嘶声裂肺呼喊道:“白玉曦!”

他却恍若未闻,一直朝山下走去,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她忽然双手抱肩,失声恸哭!掌心伤痕累累,血水混着雨水,将衣衫浸湿成朵朵彼岸花开,她思念玉婆婆,思念楚隐,思念……狼女……

对,还有狼女,还有狼女!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孕

暖玉蕴花香,暖得寒玉心,一世荒唐三生梦,玉暖醉人心。

……

花梓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声音嘶哑,却透着欣喜:“还有狼女。”

泥土混着血水,将一张素白小脸涂的横七竖八,污迹斑斑。

她快步朝山下走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气走下山时,已是夜色阑珊。

雨水依然淅淅沥沥,飘个不停。

她站在厄境之外,遥遥望着眼前密密仄仄的丛林,心中忐忑。

狼女可出了摄灵殿,她还好吗?

她就站在厄境之外,不吃不喝,笑眯眯的望着前方黑压压的林子,不言不语。

白玉曦遥遥望了她许久,终于还是走到她跟前,还未待他开口,花梓就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狼女呢?还有……还有姐姐!她们还在摄灵殿吗?”

他向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未敢上前半步。

“不在摄灵殿!你也最好给我滚!”他转身走入厄境,她却笑了,还好,都还活着,她抹了把眼泪,心想,总不能这般狼狈地去见他们,先找个地方安顿,得忙起来,一刻都不能闲着。

她抹去脸上雨水和眼泪,笑容愈盛。

要找个好看的镇子,同安河畔的同水镇就不错,找个铺子做做杂工,等攒够了钱,便上路去找狼女罢。

她摸摸袖筒,还有几两银子,可以换身衣裳,如此便上路好了,有这么多事要做,就没空回忆过往那些事。

她忽然笑出了声,又抬手擦了把眼泪,咸涩的泪水拭在伤口之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捏着生疼的手掌。嘀咕道:“倒也无妨,还没断呢,”蓦地笑开了,声音沙哑而急促。透着欢喜,却微微颤抖:“过会儿买点儿伤药,涂上便好了,就不疼了!”

就不疼了……

她匆匆回到茅草屋,入了院子,一路垂着头,盯着脚尖,直到走进屋子,也未看半眼院里的玉兰花。

只是,这袅然清香倏然绕上心扉。她垂眸一笑,将手掌心的血渍蹭上鼻子,如此,脑中便充盈着阵阵血腥,将花香层层掩盖。

走到床边。将干爽的茅草一根根编在一起,口中哼着小曲儿,小时候,婆婆常常哼这曲子,哄她睡觉。

“一江春水绿,一树桃花开,花儿落春水。惊得鱼儿跳上船,渔夫乐开了花儿,渔妇把网拉,拉上船来仔细瞧,竟是个大王八~”

她哼着歌,眼泪不住滑落。打湿了手上的干草。

她抬手抹去眼泪,又擦了擦额角的雨水,小心翼翼将铺上干草仔细变成个斗笠,不甚结实。

她忽然停了歌声,想起她曾为白玉曦编的那个草帽……

“一江春水绿。一树……”她擦擦眼泪,又唱起歌来,双手忙个不停,却总是编错。

直到夜色浓稠,过了子时,她方爬到铺上,蜷着身子,哼着小曲,昏昏入睡。

翌日一早,夜色化成一片水白,她蓦地睁开眼,头上浸了一层冷汗,噩梦,噩梦,一连几个噩梦,让她手心发凉。

她瞧了眼手中斗笠,并着旁边一个简单的小蓑衣,颇为满意地笑笑。

眼睛胀痛,她闭上眼,轻轻按了按双眸,转而将斗笠戴在头上,蓑衣披在身上。

拉开房门,地上摆着个食盒,她连忙走出屋子,四下张望,周围一片静寂,只有雨声簌簌。

她拎着食盒退回屋子,坐在铺上,将盖子掀开,粥香四溢,并着几味小菜,是久违的味道。

她模糊着双眼,揉了揉鼻子,将粥和小菜放到方桌上,下面还有一摞点心,是她最爱吃的酥蓉饼。

拾起盒子里的汤匙,大口大口吃起粥来,眼泪扑簌簌落到碗里,她一抹眼泪,用匙子胡乱舀了小菜就往嘴里塞。

真是好吃……

她将粥和小菜吃得干干净净,又将里头的酥蓉饼取出,放到准备好的小包裹里,拎着空食盒,起身走到门外,声音沙哑,没有多少气力,却字字清晰:“既然恨我,就别给我送吃的,我玉花梓,轻易死不了,不劳您费心了!”

又走了几步,她将食盒放到院门外,转身回到房中。

放眼望去,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将银子和点心收好,戴好斗笠,穿好蓑衣,径直出了院门。

待她走远,白玉曦方从屋后绕到院门前,不由冷哼,这是不吃不喝,与自己对抗?

他弯腰,将食盒拎起来!

……空的?

那她刚刚那一番豪言壮语是说给谁听得?他还以为她多有骨气呢!

玉花梓终究还是玉花梓!这个不要脸的废物丫头!

他忽然心下郁卒,将食盒砰然摔到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雨水顺着斗笠,滴滴滑落,打在手心,冰凉冰凉的。

花梓吃了东西,身上渐渐有了气力,走起路来也不那么飘了,手上伤口却微微有了化脓的趋势。

她皱了皱眉,哗啦一声将袖口撕开,扯下一条纱布,将手掌团团包裹。

摄灵殿远离人烟,这一路荒郊野岭,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儿,幸而天气凉爽,若顶着日头,不定会不会晕死在半路。

蓦地心中涌起委屈,她连忙吸了口气。

“一江春水绿,一树桃花开,花儿落春水,惊得鱼儿跳上船,渔夫乐开了花儿,渔妇把网拉,拉上船来仔细瞧,竟是个大王八~”唱到最后,她就笑了出来,小时候儿,不知道多少次,因着婆婆这首小曲儿笑的合不拢嘴。

她擦擦眼角,一路哼着歌儿,踢着小石子,就好像在兰村的时候……

直到天黑,放眼望去,依然了无人烟。

她加快步子,找了个残垣断壁之所,搜了个席子,简单遮住一个墙角,蜷着身子缩在席子下,双手按着肚子,只听一阵咕噜叫声。

她终于还是将怀里的点心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只吃了一块,毕竟不多,总要省着吃才是。

吃了点心,一阵倦意袭来,她蜷在席子下,将蓑衣盖在身上,准备入睡,身下却一片湿冷,忽然,她十分想念雪球,还记得从前睡觉的时候,它总是会凑到跟前,与自己同榻而眠。

她想起雪球临死的模样,嘴角流着鲜血……

她牢牢闭上眼睛,心口一阵抽搐,疼痛难抑。

她又小声哼起歌来,哼着哼着,终于沉沉睡去。

早晨醒来之时,晨光如洗。

她觉得肩膀、脖子、腰腿,每个地方都酸疼难忍,遂小心伸伸胳膊,从墙角爬了出来。身上尽是泥污,她毫不在意,只是望着初升的晨曦,怔忡出神。

雨停了……

一切都过去了……

心中却依然难过,舍不得许多牵念,死去的,活着的……有个人,她忘不掉,却又不敢挂在心上,如何是好?

他曾说过,她是他的妻,而她真的信了,把自己当成他的妻。

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再回首时,却好似做了一场梦。

这荒唐的一生,能承受多少破碎的梦?

她垂头看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和泥污,不由心下一片凄然,什么时候,这身子再也撑不住,也就不用难过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继续上路。

之后的几日,并非那么难熬,天空晴朗,日头高悬,天气却并不十分炎热,许是到了夏末,夜里竟还有些冷。

六日后,她终于遥遥望见了小镇的影子,心中激动不已。然刚迈出几步,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疼痛,她心下一惊,许是来了月事?

可是,随之而来一阵头晕目眩,又迈了两步,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她醒来时,正躺在一家医馆的病榻之上。

药香弥漫,她睁开眼,瞧见大夫正为她扶脉。

“大夫,谁送我来的?”她轻声询问,同时转头四下环顾,屋里只有两个病人等着问诊,再无其他。

大夫并未急着回答她,只是皱了皱眉,她又轻声问道:“大夫,谁送我来的?”

老大夫捋着胡须,一回头,奇道:“刚刚还在呢,一个穿黑衣的公子……”

“是不是脸也很黑?”花梓急急问道。

老大夫点点头。

白玉曦站在门外,捏了捏拳头,见花梓急着下床,连忙转身,却蓦地撞上思茗的眼,他拉着思茗的胳膊,转身跃上屋檐,消失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

花梓站在门口,顺着长街,极目望去,隔着各色路人,搜寻那一袭黑衣,却终于还是一无所获。

老大夫却一把扶住她:“你这个时候,不可乱动啊。”

她不解,望着老大夫面露疑惑。

大夫一惊,低声道:“你不知道?你有孕在身……”

花梓连着退了三步:“这怎么可能?我还未曾嫁人!”

大夫脸色立马变了几变:“未曾嫁人?”同时,眼中透着丝丝鄙夷。

“我未曾嫁人,如何会怀孕?婆婆说,未嫁人的姑娘是不会怀孕的!”花梓一着急,眼泪都要下来了。

老大夫脸一红,也不知如何解释,反倒摆摆手:“我给你开些药,并着一些安胎的食谱药方,那公子已付过钱了,这是找你的银子。”

他随手将几锭碎银子送到花梓手上,她倒未推脱,爽快地接了去。

她想,一定是大夫弄错了,没嫁人,怎么会怀孕,天方夜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投奔

拎着药和药方,几乎是被轰出了医馆。

花梓一张小脸本就因着疤痕有些难看,这会儿更是被血污泥污遮去大半,已瞧不见本来颜色,身上衣衫褴褛,没有半点干净的地方,惹来路人频频回首,却皆是携着畏惧之色。

她垂头瞧了眼手上的东西,一瓶金创药,并着一纸药方,和一包草药,她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加上之前身上带着的,大约五两,足够换身衣裳了。

身上带的糕点一日前就已吃的渣都不剩,这会儿肚子也咕噜叫了起来。

她抿嘴一笑,这样才好,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四下瞅瞅,这小镇像极了她在桑国待过的小镇。

她还记得居住过的小院子,门前一棵大桑树,就在那棵桑树下,白玉曦将滚圆的枣子送到自己手中,咬一口,那么甜,甜到心坎里。

忽然嘴角一片咸涩,她忙收了思绪,拭去眼泪,循着长街,悉心寻找衣店。

许多事,若执着起来,便是自己受苦。

罢了,如何都要先顾及自身温饱才是。

片刻功夫,她就瞧见一家铺子,匾额高悬,上头刻着三个大字:布衣坊。

花梓急着换衣,换了衣裳,收拾的干净体面,才能去客栈吃个饱饭,否则,这一身泥污,怕是入不得酒馆食肆的。

她又抬头望了眼匾额,想也未想就迈进门去,几个客人瞧见她那可怖的模样,纷纷退散,跌跌撞撞,绕到她背后忙不迭跑出门去。

衣店的老板娘大约三十岁上下,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段丰腴,凹凸有致,举手投足间风韵不减。

“哎哟~这大白天哪来的妖怪。怎就跑我店里来了?”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拍着大腿,神色惶惶。

花梓被她一声惊叫吓得周身一抖,转而安抚道:“您别嚷嚷。我不吃人!”

这一说,那老板娘更是吓得浑身颤抖,低声问道:“妖……妖怪,还有食素的吗?”

花梓点点头:“确实如此。”

她曾看过许多传说志异,其中曾说,有些妖怪,只吸取日月精华和草木之髓,修炼得道。

老板娘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又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您要什么。尽管拿,尽管拿……”

花梓欲上前搀扶,她却又跪着向后退去,花梓无法,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我身上带着银子。选了衣裳,定会付钱,你不要害怕。”

“不要不要,您的银子,小的不敢收,不敢收,您看上什么尽管拿。分文不取,分文不取。”老板娘退至角落,一张脸早已煞白没了血色,并着嘴唇发青,眸子睁得老大,直勾勾盯着花梓。丝毫不敢动弹。

花梓觉得这小镇上得人十分热情善良,对自己这个外来客人这般大方。

她想,总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遂绕着屋子,随便挑了身茜色衣裙。去到里屋,从上到下,焕然一新。

一面铜镜摆在桌上,她只瞥了一眼,就蓦地一声尖叫。

老板娘听到叫声也不敢靠前,反而呼啦一下站起身,朝着门外飞奔而去,花梓又对着铜镜仔细瞧了瞧自己这张吓人的脸,不由心悸。

走出里屋,她唤了几声,不见老板娘应声,又找了一圈,也不见她人影。

她想,自己断不是趁人不在,就伺机行窃之人,于是,从袖筒掏出一锭银子,后又想了想,将银子换成一个铜子儿,拍在柜台之上,就大摇大摆走出衣店,心下坦然。

那一个铜子儿,躺在柜台上,显得孤零零的。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花梓想,自己就是那坦荡荡的小人,不以恶小而不为。

她一路走出镇子,朝不远处一条小河走去,遥遥见到几个村妇正在浣洗衣物。

妇人们见到她走过去,皆四散而逃。

天高云远,流水潺潺。

她走到河边,将手上脸上的血渍泥污一一清理干净,瞧了眼水中映着的一张小脸,蓦地微微浅笑,你让我活着,我便活着,活的好好的……

一滴泪落到河水里,荡起一圈涟漪……

她回到镇子的时候,晌午已过,随便找了家小客栈,叫了几样小菜,皆是捡便宜的来。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好不容易攒的银子,都落在了摄灵殿。

人饿极了,吃馒头都是香的。

她忽然想起白玉曦做的鸭掌香酥白雪团,不由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原本以为,他会为自己做一辈子好吃的,可如今,却是想见上一面都不能了。

若这辈子都不得幸福,也是应该的。在杀了父亲那一刻,或许就注定了不该幸福。

她就着一盘小咸菜,吃了一个馒头两碗米饭,不由打了个饱嗝儿,转身扬手召唤小二过来。

“一共十文钱。”小二一面收拾桌子,一面讨要饭钱。

花梓却笑道:“您这缺刷碗的吗?”

小二眯了眯眼,颇有些不悦:“不缺,刷碗的是我媳妇儿!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最便宜的客房,一晚多少钱?”花梓捏了捏所剩无几的银子,忽然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不住店。”

“那你问什么?”小二白了她一眼,站在那里等着收钱。

花梓抿抿嘴,付了饭钱,出了客栈,心中思索,若有了钱,定要开家店,招揽一批勤快又缺吃短穿的中老年妇女。

到时,谁家需要扫院子,谁家需要倒泔水,谁家需要看孩子,皆可以到店里来,既让这些中老年妇女有了事做,又为急需人手而不得的解决了问题。

她呢,只收个中介费,到时,不费多大气力,就财源广进了。

这店叫什么好呢?就叫“饱洁”罢!

既能解决中老年妇女的温饱问题,又能保证雇主家中整洁。

她站在路边,正不知去哪,一抬头遥遥瞧见先前那个老大夫拎着包药进了医馆,忽然福至心灵。

自己明明精通医术,去医馆帮忙再合适不过了。

她连忙快走几步,直追到医馆,见老大夫正在摆弄药材,这才细细打量,只见他一身墨蓝长衫略有些旧了,鹤发须眉,瘦骨嶙峋,佝偻着腰,瞧那面色,颇有些古板固执。

“大夫!”她吃了饭,声音也有了气力,听着干脆利索。

老大夫抬头,眯着眼瞧了她半晌,这才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不舒服?”

花梓咧嘴一笑:“你怎不记得了?上午您还为我扶过脉,说我怀孕了!”

老大夫又仔细瞧了瞧,立时垂下头,沉了脸,冷声发了逐客令:“药也抓了,药方也开了,你还来作甚?”

花梓凑近了些,态度极为谦和:“我曾在思逸山庄钻研医术,小有所成。今日瞧见您年岁已高,还这般辛苦,心中不忍,就想着来帮您的忙。”

“我还忙的过来,用不着旁人,”老大夫从柜台走了出来,手中还拎着几味草药,瞥了她一眼:“姑娘请自便。”

花梓急了,忙一把拉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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