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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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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根知道白香要回来,心里是欢喜的,可听到那些话,欢喜之余又多了些沮丧与懊恼。

打那天起,他每天背着竹篓在进山那头小路上等。

终于,他见到了白香。

不是众多侍女簇拥着的白香,也不是遍身绫罗绸缎的白香,而是行色匆匆,发间脸颊笼着薄薄一层尘土的形只影单的白香。

白寨主宰了两头猪,周遭的邻居围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人群里的白香,唇角含着笑意,在热烈的火苗的辉映下,一如既往地美丽。

贵根远远地看着,分明感'。。'到了那笑意掩盖着的淡漠与清冷。

岁月没有夺走白香的美丽与才智,却夺走了她的快乐与激情。

贵根深吸口气,站起来,抓下头顶的斗笠,鼓足勇气走到白香面前,大声地问:“白香姐,六月六,一起跳舍巴?”

白香漠然地回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

望海堂。

明亮的烛光下,秦镇坐在炕桌前,端着青花瓷大海碗吱溜吱溜地吃汤面。

宋青葙在他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吃,神情温柔。

面是她亲自做的,很劲道,汤是鸡汤,加了笋丝、肉丝还有青菜,味道既鲜美又清爽。

秦镇连吃了两大碗,心满意足地喝茶漱了漱口,用棉帕拭了拭唇角。

碧柳进来将碗筷用红漆雕花托盘端着退了下去。

秦镇讲起到田庄看望宋修远的事,“孙庄头给二哥寻了处极清静的屋子,秋绫管着熬药煎药,另有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帮着洗衣做饭,孙兴家的小闺女也在跟前伺候……隋庄头过去看了,说二哥的手没事,到年底就大好了。给了十贴药膏,隔三天换一次,等过一个月他再去看看。”

宋青葙暗舒口气,问道:“二哥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秦镇无所谓地笑笑,“平白无故捱了顿揍,哪能没有怨言?不过也就发发怨气,我当耳旁风听着,反正既不疼又不痒……我把你的话跟他讲了,他心里明白,也没在说什么,只问起你哪天去看他。我跟他说,这阵子不行,等冬天再说。”

秦镇隔三差五就出城,并不碍眼,可宋青葙出城得备马车,还得带丫鬟,被人看见难免节外生枝。

宋修远知道秦镇的意思,便没强求。

宋青葙听了却是心酸,眼圈有点红,过了会才道:“我抽空给二哥做件衣服,你下次去带给他。”说罢又问,“跟他在一起那个章安呢,也在田庄吗?”

秦镇答道:“章安跟秋绫把二哥送到田庄第二天就回来了,听秋绫说,他还想跟着五爷混饭吃,现在仍在羽林卫当差。”

宋青葙怅然道:“章安也不是心里有数的人,两人不在一处倒挺好,慢慢地也就远了。”

秦镇柔声安慰她,“你放心,孙庄头心里有数,会好好照顾二哥。今天他还带我到地头转了转,田庄让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就是地少了点,才二百亩,要有机会再在附近买上几百亩,交给他一并管着。”

宋青葙笑道:“是大舅舅听说祖母跟娘她们要搬到京都现买的,只得这二百亩,还是花了大价钱。宛平那边的田庄连二百亩都不到。就这两处田庄花的银子,听大舅母说,比济南府的上千亩地都贵。”

“大兴跟宛平都是好地方,能买到已经不错了。”秦镇近来当家理事,也知道不少经济行情。

因谈到地价,秦镇想起去济南府为秦钰置办地产的秦铭,遂道:“二弟说只求你帮他找个性子温存明事理的人就行,其余屋舍聘礼等都由他一手操办,不用你费心。”

宋青葙不由愕然,问道:“二弟怎么说起这个,他着急成家?”

“那倒不是,”秦镇笑着把缘由说了说。

宋青葙捂着嘴笑,“前阵子乔大太太托人探话,我说二弟这半年犯小人,明年是二弟本命年也不好说亲,把她给推了。我怕二弟若着急成家,又得四处议亲,被乔家知道,岂不以为我糊弄她。”

秦镇笑道:“难道你不是糊弄她?”

宋青葙斜着眼睨他,“我也是为了三弟,要不费这劲编瞎话干什么,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平白得罪人。”

秦镇安抚般拍拍她的肩头,低笑,“他们都承你的情。要不以后,得罪人的事都推在我身上。”

宋青葙嗔道:“有什么不同,你把人都得罪光了,难道我就讨得了好去?”

秦镇“哈哈”笑着起身下炕,顺便把宋青葙的软缎鞋子捞上来,“去花园走走消食,顺便看我打拳。”

宋青葙点点头。

隔天一早,宋青葙刚在议事厅跟管事婆子们说完话,秦钰来了。

她穿着湖水绿的小袄,月白色挑线裙子,头发简单地梳成圆髻,插着那支重瓣莲花桃木簪,看上去清新娇嫩。

新月上了茶,知趣地退了下去。

秦钰看着宋青葙,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哪个日子都可以,嫂子拿主意。”

过完大礼之后便要定婚期,大舅母请人看了两个日子,让王太太送过来。

一个是九月十六,一个是十月初二,相差半个月。

为了避开新娘的小日子,男方家都要准备两三个日子,以备女方挑选。

秦钰说哪个都行,就说明她的小日子不在其内,不会影响洞房。

宋青葙打算定在九月十六。

因为十月碧柳要出嫁,两门亲事连在一起办,会很赶。

而且,碧柳名义上是下人,可在宋青葙心中的分量,只怕比秦钰还要重些。

等秦钰的亲事办完,宋青葙打算好好替碧柳操持。

想到此,宋青葙便道:“父亲的意思是赶早不敢晚,我记得你去年就开始准备嫁妆了,定下九月十六的婚期能赶得及吧?”

秦钰声如蚊呐般吐出一个字来,“能。”

宋青葙笑道:“那我就吩咐人告诉扁担胡同那头。”

婚期定下来后,大舅母说九月成亲,怎么也得提前三个月回去准备准备,遂决定六月初离开京都回济南。

宋青葙要准备程仪,给大舅舅家饯行,又得准备给二舅舅三舅舅家带的礼物,还得操心秦钰的嫁妆,一桌一椅一杯一碟都得亲自过目,忙得不可开交。

等送走大舅舅跟大舅母,宋青葙回到望海堂,连衣服顾不得脱,倒在床上就睡,从未初一直睡到第二天卯初仍是不醒。

期间秦镇叫醒过她几次,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她答应得好好的,可没等饭菜端过来,又沉沉地睡去。

秦镇坐在床边怜爱地看着她,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上笼着浓重的倦意。

这些日子许是累坏了,秦镇心疼得要命,吩咐碧柳,“夫人身体不舒服,这几天谁也不见,有事的话回到林管家那里。”

碧柳连声答应着。

秦镇又对新月道:“去跟陈姨娘说,大小姐的事让她帮着经点心,以后别过来烦夫人。”

新月恭敬地答应着,急步挪着去找陈姨娘。

快午时时,宋青葙终于睁开了眼睛。

秦镇大喜过望,“你醒了,肚子饿不饿?厨房里热着鸡汤,让人端一碗来好不好?”

“不饿,不想吃。”宋青葙摇摇头,坐起身子,“我去下净房。”

秦镇帮她把鞋穿好。

宋青葙刚站起来,突然觉得眼前金星乱窜,身子一软,倒在了秦镇怀里……

第103章

碧柳惊慌失措;抖着双手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秦镇抱着宋青葙轻轻放到床上;伸手掐上她的人中;沉声吩咐碧柳;“找人请太医,快!”

碧柳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秦镇看着宋青葙,心里七上八下;她虽然看着怯弱;可身体底子还好;平常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怎么突然晕厥了?

以后;再不能让她如此劳累。

秦镇脑子乱哄哄的,手下越发用力。

宋青葙悠悠醒转过来,皱了皱眉头,又要起身。

秦镇想起她方才说的话,双手打横,将她抱到了净房。

宋青葙羞愧难当。

虽然说,他们已经无数次裸裎相对,早已熟悉了彼此的身体。可小解时被他看到,还是让她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秦镇把她放回床上,取帕子帮她净了手。

宋青葙侧过头,不想面对他。

秦镇知其心意,俯身轻声道:“阿青,我们夫妻一体,这算什么。如果哪天我动弹不得,不也得仰仗你照顾?”

宋青葙勉力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

秦镇捉过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顿了顿,柔声问:“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好不好?”

宋青葙闭了下眼睛,轻轻点点头。

新月自陈姨娘处回来后,怕屋里使唤人,不敢远离,就在次间的门旁站着,听到秦镇的话,忙去厨房端了碗香米粥还有两碟小菜。

秦镇亲自捧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新月知道秦镇跟宋青葙恩爱,可极少见到两人独处的情形。如今见到秦镇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样子,心里直感慨,原来平常面凶心冷的世子爷竟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宋青葙只吃了小半碗就觉得胃里翻滚得难受,不想再吃。

秦镇亦不勉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她的唇角,仍在守在床边看着她。

少顷,远山引了太医过来,碧柳连忙迎出去。新月则放下帐帘,只留一只手伸在帐外,上面搭了条素绢帕子。

秦家人身体都很强健,极少生病,跟太医院的太医并不相熟。

尤其清平侯为了避嫌,也不结交太医。

这次太医院就指派了一个很年轻的姓李的太医过来。

李太医入选太医院没多久,以前只给不受宠位分低妃嫔看过病,这次到公侯之家却是头一遭。

他先跟秦镇行了个礼,问了些日常饮食起居等事,而后端坐在床前的杌子上准备切脉。

秦镇心里紧张,凌厉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李太医原本见到秦镇就有些忐忑,怕诊不好挨揍。此时受到这强大气势的压迫,额角慢慢沁出层薄汗,一时半会竟没切准脉。

秦镇见李太医面带踌躇,只以为是不好,越发焦急,“噌”地站起来,问道:“怎么了,脉象不好?”

李太医手一抖,覆在宋青葙腕间的帕子滑落在地。他更是惊恐,哆嗦着道:“不是,还没找好脉。”

新月忙把帕子重新盖上。

李太医颤抖着伸出大拇指、食指与中指,按在帕子上。

宋青葙躺在帐子里,感觉到李太医的手指不停地抖动,又想起秦镇板起脸来骇人的模样,低声道:“要不世子爷先到外面等等,容太医诊完脉再问不迟。”

秦镇“哼”一声,没出去,却是站的远了些。

李太医觉得周身的压力顿减,凝神切脉。

年纪轻轻能入选太医院本就是医术了得,而且宋青葙的脉象又极常见。

李太医稍沉吟,开口道:“脉动圆滑如按滚珠,十之八~九是喜脉。”

喜脉?

秦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傻了,猛地冲到前边,盯着李太医问:“你可看准了?”

李太医被他一问,原先的□□成把握不自觉地打了个折扣,支支吾吾地说:“没有十分把握,现下刚上身,过几天就更明显。”

宋青葙在帐内是又惊又喜。

她三月初一那天停的避子丸,记得以前白香说过,停药之后也得有三五个月的缓冲期,才能受孕,没想到这才六月中,竟然就有了。

秦镇已经二十六岁,早就是当爹的年纪了。

此时听太医说不太真切,她又有几分患得患失,遂开口道:“要不,太医再诊一次试试?”

声音低缓柔和,有种让人心静的力量。

李太医对着帐帘拱拱手,“如此,在下就再试一次。”静下心,三根手指沉稳地搭在宋青葙腕间,片刻,确定道,“是喜脉。”

话音刚落紧跟着又补充一句,“若世子爷不放心,就换别人再来诊。”

秦镇一颗心早系到宋青葙身上了,根本没听到李太医的话。

倒是新月看着李太医满头大汗的样子,于心不忍,忙招呼他到外间喝茶。

李太医头一次出诊就遇到秦镇,寻思着能囫囵个儿出来很不容易,便想早点告辞。

新月跟碧柳都是黄花闺女,没遇到过这种事,根本不懂。

好在郑婆子经过,唤住李太医问了些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又让他写了几个保胎安胎还有开胃止吐的方子留着备用。

新月极大方地给了他二十两银子的诊金。

宋青葙有喜的消息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清平侯府的每个角落,自然也传到千玉的耳朵里。

千玉正在记账,运笔的手稍滞,账本上留下一团墨迹。

他沉下心将账做好,想了片刻,让小厮将新月请来。

这还是千玉第一次主动找她,新月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有隐隐的期盼,却又不敢抱希望,跟碧柳知会一声后,取过对牌到了春然阁。

春然阁是三间屋子打通而成,很敞亮。正对门是副沧海孤舟的水墨画,画下方是黑漆木的大方桌,两边各一把太师椅。左边屋子靠窗放着张大书案,书案旁边是博古架,上面放着数十本账簿。

千玉正伏案写着什么,神情专注,气度优雅,朝着新月的半边面孔精致如玉。

那一刻,新月想起幼时读过的诗经里的句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由咬唇,轻叹了声。

千玉放下笔,缓缓转身,看着新月淡淡地说:“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世子爷忙着照顾夫人,望海堂的事你得多费点心。眼下有几处紧要的地方需叮嘱你一声。”

果然又是夫人的事!

新月心里有小小的失望与惆怅,低声道:“林管家请吩咐。”

“首要的是夫人的吃食,务必要处处经心,只让秀橘一人做就好,别人不得插手;其二是夫人身边服侍的,往常是你跟碧柳,碧柳十月份成亲,眼下想必也分不开身,你跟夫人提一下,问问能否将侯夫人身边的丫鬟拨一个过去,其它地方的不放心;其三,望海堂要管得严谨起来,尤其是正房,不能阿猫阿狗都随便放进去,望海堂上下的事能不惊动夫人就别去惊动;其四,告诉郑妈妈,抽空去打探打探哪里有妥当放心的稳婆,另外乳娘也得预先备着……”

新月听得目瞪口呆,夫人的孩子刚上身,这般林管家就开始预备稳婆,这也太早了。

千玉看出她的心思,温声解释,“夫人没有娘家亲戚,府里也没有能够帮得上忙的长辈,夫人又是头一胎,做下人的不事先打算好,难道要夫人挺着大肚子四下访听?”

新月低着头。她的确没想那么远,她只知道以后夫人的饮食要经心,贴身伺候的人要经心,至于其它,她真的没想到。

她也没想到,林管家竟会如此细心,如此用心。

千玉确实是用心的。

自打他来到秦府,每天夜里入睡前都会想想宋青葙交待的事情有哪些,该怎样完成,完成后能达到什么目的。

假如他处在宋青葙的位置,面对这样的局面,该从何处入手,下一步要整顿何处。

所以,他一听说宋青葙有孕,立刻设身处地地想了一遍,甚至还想到洗三礼如何操办,满月礼如何操办。

这段时间下来,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地按照宋青葙的思维来考虑。

新月停了片刻,见千玉沉默着不再说话,便微微曲了曲膝,“没其它事,我便回去了。”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浅淡的声音,“年前你送过去的鞋,是你做的吧?”

新月骤然停住,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年底,夫人吩咐,府里当差的下人,除去工钱外,还额外给点年节礼,比如茶叶、白糖之类。

望海堂的小厮则每人给了一双鞋,都是浆洗上的婆子们做的。

千玉的那双却被新月换成了她自己做的,同样的白底黑面,只是她额外在黑色缎面上绣了几片青翠的竹叶。

时隔这么久,她以为千玉并没留意此事,却没想到他竟在这空当问出来。

他定会以为自己轻浮不检点……新月羞愧得满脸通红。

只听那声音又道,“鞋很合脚,很舒服。”

他是什么意思?

新月愕然回头,对上千玉深沉的眼眸。

千玉看着她,坦然地说:“我出身戏班子,打小学唱戏,后来投奔了世子爷,能有现在,完全是世子爷跟夫人的抬举。”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起他的过去?

他不是一向都躲着自己,避着自己么?

新月隐约明白了什么,咬咬牙,低声道:“我爹本是教书先生,我娘去世后,他续弦娶了个继母,后来我爹生病也走了,继母便将我卖了……眼下,眼下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竟有些不可耳闻,可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深。

到底是年纪小,内心的情意尽数表现在脸上,一览无遗。

千玉唇角慢慢绽出了笑意。

他想起初次看到宋青葙时的惊诧,那年宋青葙也是十四岁,脸上一片纯真,可眼眸却像千年石潭,沉静幽深,吸引着他情不自禁地想探清楚潭底的风光。

而新月,她的双眼就像山涧中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

记得宋青葙说过,有这样一双清澈眼眸的人,应该能够信得过。

千玉不由放柔了声音,“你回去做事吧,好好伺候夫人。等你再大些,跟夫人求个恩典……咱们成亲。”

新月愣住原地,半天没有说话,好容易反应过来,“呀”一声,提着裙角快步走了。

隔着窗棂,千玉瞧见她袅袅远去的身影,笑容慢慢地散去……

第104章

瑞萱堂的老夫人听说宋青葙怀了身孕,喜滋滋地在观世音菩萨面前上了三炷香;又吩咐魏妈妈备轿;“我得去三圣庵还愿;上次许了菩萨十年的香油钱。哎呀;终于能在有生之年能抱到重孙子了,不容易啊。”

魏妈妈笑道:“自打大奶奶进门,咱府里的喜事是一件接一件,眼下大奶奶有了身子;紧接着大小姐出阁,是双喜临门。说起来;大奶奶倒真是个有福气的。”

老夫人不爱听,别别扭扭地说:“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能有什么福气?要说起来,都是菩萨显灵,不枉我诚心诚意地拜了大半年菩萨。”

魏妈妈心道:菩萨灵验归灵验,可要是没有大奶奶,哪来的重孙子?

一边嘀咕着,一边服侍老夫人下炕。

老夫人心里高兴,特地穿了件丁香色仙鹤纹的褙子,银白的发髻上簪着赤金祖母绿簪子,比起往日更多了几分高贵华丽。

魏妈妈奉承道:“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果然!老夫人这么一收拾,倒显得年轻了十多岁。”

老夫人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雍容富态,满意地笑了笑,走起路来腰杆子格外挺直了些。

到了三圣庵门口,老夫人下了轿,有女尼迎上来笑道:“老施主今儿比往日倒早些,师太正在佛堂诵经,老施主方便的话,不如先到偏殿喝点茶水?”

老夫人摇摇头道:“不用麻烦,我先去姻缘树下拜拜,随后再寻师太说话。”

女尼笑着道好,引着老夫人到了姻缘树下。

树下已有一人,正虔诚地跪着,口中念念有词。

那人约莫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穿件极普通的天水碧小袄,看着很是温顺乖巧。

因感到有人靠近,那人睁开眼,笑着冲老夫人点点头,“老夫人早”,往旁边挪了挪,继续默念着经文。

魏妈妈点燃三支香递给老夫人,老夫人合掌拜了三拜,然后虔诚地把香插到香炉里,又拜了三拜。

离开姻缘树时,老夫人特意瞧了瞧那女子,疑惑地问:“这姑娘怎么认识我,以前见过?”

魏妈妈笑道:“是见过,她在庵里住了有段日子了,可不是经常见?”

老夫人无奈地笑笑,“你比我小着五六岁,怎么比我还糊涂,我不是说在庵里,是在别的地方。”

魏妈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可不是见过,瞧我这记性,大小姐及笄那天,端托盘那个丁家的姑娘。”

这么一提醒,老夫人也想起来了,正是秦钰及笄礼时,担任有司的丁九娘。

那天,她涂得妆粉,穿得鲜亮,戴着满头珠翠,可不像现在这么素淡。

老夫人遗憾地说:“看着挺本分的姑娘,怎么就住到庵里头了,不会也跟那位似的,在这装样子吧?”

那位指的就是宋青葙。

魏妈妈无语,却也没表露出来,只接着老夫人的话头道:“想来不是,她住这都大半年了,听说过年也没回府,就是装样子装到这会也不容易。”

老夫人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像是个性子温顺的,没有那么多心眼子……”主意拿定,吩咐魏妈妈,“你抽空打听打听,丁九娘为什么到庵里住?要是身上清清白白的,许给铭儿倒不错,两家门庭也相当。铭儿是庶子,娶丁家的嫡女,不吃亏。”

魏妈妈觉得丁九娘虽不错,可经过老夫人的口说出来就有那么点不靠谱。

秦家老夫人不待见宋青葙,总觉得她是因为耍心眼才嫁给秦镇,但对于她肚子里的重孙子却充满了期待。

老夫人心里只想着重孙子,根本没考虑过重孙女的可能性。

而顺义伯府的郑夫人也在纠结孙子的事。

她自然盼着能够早点抱上孙子,却又不希望嫡长孙出自宋青艾的肚子。

宋青艾跟宋青葙一样,小日子不太准,晚上十天半个月是常有的事。

这天,孙妈妈就悄悄对郑夫人说,三奶奶的月事已经过了十多天,仍没来。

前一阵子,严妈妈因为看透了宋青艾的凉薄,又加上时不时犯腰痛,没法再在宋青艾跟前伺候,便辞了差事。

严妈妈曾是林氏的陪嫁,是卖了身的,宋青艾出阁时,林氏将严妈妈以及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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