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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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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龙再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大小姐长腿一抬,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一把扶住狼哥,温言道:“狼叔,对不起!是我不好,害你担心啦!”
她转向众人,提高声音说道:“寒玉眼下遭逢大难,家破人亡,各位大哥不但护着我杀出重围,从密道逃生,这一路走来不离不弃,寒玉心中感激!从前的杜寒玉太过任性,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可是现在寒玉长大了,想明白了,今后我一定会改!我会学会忍耐,听黑狼叔叔的话,收起仇恨,从长计议,绝不会让爹爹和你们失望!”言罢盈盈福了一礼。
众人又惊又喜,跪地大呼:“大小姐莫要如此!”“小人这条命是大当家救的,说什么也要替他老人家报仇!”“我等誓死追随大小姐!”……
黑狼毕竟是小头目,心思缜密,虽然任性的大小姐忽然变得懂事,这让他十分惊喜,可变化来得太突然了,这大小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她的秉性?
反常即为妖!于是眯起一只独眼,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一遍,忽然惊觉:一身是泥!衣着凌乱!满脸红晕!再看看她的坐骑,果然!马鞍上的软枪不见了!遇敌!落败!遭擒!……受辱?!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把黑狼的魂都给吓飞了,不能吧?这可如何是好?
黑狼心里急得冒烟,可又不好声张,装模作样的呼喝道:“好啦!大小姐回来了,大伙抓紧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待得众人应声而散,便凑到杜寒玉身边悄声说道:“大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杜寒玉点了点头便随他来到一边。
“大小姐……额……”黑狼犹豫了半天,斟酌着说道:“你这次离开……可曾遇到…什么事情么?”
杜寒玉闻言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武艺高强却如颠似狂的身影,他不仅打败了自己,甚至还大胆轻薄了自己,自己应该痛恨他才对,可他最后却又放过了自己,这让女孩儿家的心思复杂了起来……
或许他不是有意的,真的是认错人吧……他的手好有力,抓得人家好痛……还一个劲的把人家往怀里拉……胡思乱想间,不由娇颜生晕,连耳根子都红了,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
坏了!看来的确是出事了!黑狼睁大了独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看,准确地捕捉到了杜寒玉神色间的微妙变化,心里暗暗叫苦。
杜寒玉哪晓得黑狼已经浮想联翩,轻轻叹了口气,娓娓说道:“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我原本想从密道杀回去,宰了那畜生为爹爹报仇,可不想中途遇到一伙人,他们在秘密行军,我好奇之下潜过去窥探,不料人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他们派了高手过来追我,他马快,我跑不掉,于是只好跟他拼命,结果……我输了……
她语气转为沮丧,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枪法精妙,整个儿清风寨里没人是我对手,可哪晓得人外有人,在他手下竟然撑不过三十合便落马了,你们平时跟我过招的时候,只怕都是让着我吧?狼叔!你实话告诉我,你跟我交手用了几成功夫?”
黑狼越听脸越黑,听到杜寒玉落马,顿时万念俱灰,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本能地说了实话:“五成!”
杜寒玉顿时俏脸一夸:“才五成么?我还以为至少有个七八成……”
“后来……后来……他放了我逃走…我就回来了……”杜寒玉下意识地跳过了关键问题,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最后回眸时的画面。
那人高举投枪,犹豫挣扎时的痛苦表情,清晰地掠过眼前,他之前哭的好伤心,他一定很爱他的妹妹吧,十三年,他已经痛苦了十三年了么?真是…可怜!杜寒玉心里没来由的一痛……
转念又想,我真是中邪了,他痛苦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他手下留情,我就对他“另眼相看”了么?不行!不行!不行!念头一转——放了我,他会不会有事?不会的,他只要说没追上就行了!可万一他很傻呢?
一时间,无数滋味涌上心头,淡淡情愫愈飘愈远……
完了!这种情况下,对方怎么可能轻易放人?定是女孩儿家对这等羞人之事难以启齿,完了完了!
后面的话黑狼已经听不见了,只感觉一颗心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愤怒。
大当家的!你把孤女托付于我,可我没护得周全,兄弟对不住你啊!那个混蛋!我黑狼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黑狼详细询问了那人样貌,杜寒玉不疑有他,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什么剑眉星目、身躯高大、气宇轩昂等等等等,尽管杜寒玉说得都是好话,可在黑狼听来,硬是在脑海里形成一个风流成性的小白脸形象。
接着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坐在树下各想各的心事,脸上的表情都是变幻莫测。
杜寒玉是时而似羞似怨,时而目光迷惘,黑狼则是时而痛心疾首,时而咬牙切齿。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才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波澜。
杜寒玉率先开口:“狼叔,如今我们无家可归、四处流落,明日……又该往哪里去?”
黑狼沉思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大小姐,平日里你不管这些事儿,所以不太清楚,这五岭山脉坡谷相连,山势绵长,群山之**有四处矿山,分别盘踞着四伙山贼,咱们清风寨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占据了聚宝坑这处最好的矿产。”
他初时面带自豪,渐渐转为沮丧:“大当家的理想,是聚集活不下去的苦哈哈们,大家一起混口饭吃,所以若有人来投是来者不拒的,致使寨子里人马众多,足有五万之数,但多为老幼妇孺,青壮之士约在两万左右,虽然也不少了,可却良莠不齐,各路牛鬼蛇神混杂其内,加上近年来又疏于训练,只怕是早已沦为了乌合之众。”
黑狼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排在第二的是铁枪营,听上去是不是像一支军队的名字?其实这就是一支军队,只不过是前朝遗留下的一伙残兵,不愿归降鞑子,所以逃进了山里,在翠屏峰这处矿山扎下了根。
这一伙带头的有一文一武两个人,文的叫赵健柏,是从前五岭那头豫章县的县令,据说还是前朝宗室之后,这个只有鬼才知道。武的叫薛晋鹏,原本便是铁枪营营主。这伙残兵大概有四千人,加上从豫章县跟过来的百姓也有个三万多人。
这一伙儿人,凭借赵健柏以前当县令时跟地方上的关系,与如今在岭南当家作主的三大世家都保持着密切地联系,因此人数虽少,可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穷哈哈们滋润的多!”
黑狼说得口干舌燥,从背后摸出一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复又说道:“第三是如意洞,这伙是土生土长的山贼,前朝时便有了,那处天然溶洞被他们数十年经营下来,既是矿洞更是要塞,传闻处处险要步步机关。
他们的首领叫做彭万胜,也是这五岭山贼里资格最老的一个,估摸着今年都过六十了,手下有贼兵三千,具是上山下坡如履平地之辈,投靠他们的难民也不少,大概也有个万把人,听说本地的起义军——义山军多次想要招揽他们,可这老家伙总是欲拒还迎,若即若离,跟个羞答答的小娘么上花轿似的!”
杜寒玉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扑哧一笑,但见愁眉一展间,如雨后初晴,明媚娇艳;笑颜一现时,似小荷微绽,清新可人。
黑狼看的呆了,就像一个粗心的父亲,猛然发现心目中的小女儿,竟已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惊又喜,可念头一转,心下愈发痛恨那个欺负了她的混蛋!
杜寒玉笑过之后,心情略微好转,这些事情从前都有爹爹撑着,她从来都是不管不问,每日里无忧无虑的练练武艺,偶尔欺负一下父亲麾下的弟兄,倒也逍遥快乐。
然而,大树倒了。父亲的死,对一个十四岁的稚龄少女来说,就像是天塌了一般,可如今这塌下来的天,却要她用稚嫩的肩膀一肩挑起!
自己真的做得到吗?杜寒玉心里一阵打鼓,忽然又想起了那个男人,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背负着仇恨和悲伤一路坚持?那我们俩算不算同病相怜?
他已经坚持了十三年!想到此处,杜寒玉的心中没来由的涌出了一股子勇气来,当下打起精神,认真问道:“狼叔!那剩下的最后一股呢?他们是什么人?”
黑狼望见杜寒玉眼中闪烁的坚毅神色,心里大感安慰,大小姐真的长大了,家破人亡在先,含屈受辱在后,居然能够如此坚强,大不易啊!
当下,他也是胸膛一挺,沉声说道:“这最后的一股,也是最神秘的一股,这一伙儿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他们的据点……在盘蛇岗!”
第041章 【天因我变】
黑狼沉声说道:“照理说,这盘蛇岗的山贼,乃是四大山贼里实力最弱的一股,人少矿稀,可谁也不敢小觑,要知道如今四大山贼的格局,便是因为这一伙人才定型的!”
“哦!?”听得盘蛇岗实力最弱却能定鼎四方,杜寒玉闻言一惊,不由竖起了耳朵。不为别的,当前这五岭群山最弱的一股势力不是别人,正是她杜寒玉!
“这一伙人数不多,不到四千人,其中战士更少,大概只有几百人,奇的是这伙人来历不明,我记得大概是在十多年前,这伙人好似凭空冒出来似地,不声不响地便从如意洞手里夺下了盘蛇岗作为地盘。
在那时候,这五岭群山要数那如意洞实力最强,四处矿藏除了咱们清风寨以外,其余三处都被他一家独霸,风光无限之时被人夺走一处,如何肯善罢甘休?于是派了整整五千贼兵摸上山岗,不想却被那几百人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从此伤了元气。
不久之后,铁枪营也被鞑子逼进了山,为了夺一处山头安身立命,便与盘蛇岗联合,同如意洞又干了一场,那如意洞刚刚折损了五千精锐,如何是他们两家之敌?
于是又吃了一场大败,被夺走了翠屏山,从此一蹶不振,枯守山洞十年都没什么发展,你说,如今这四大山贼的格局,岂不正是因为盘蛇岗那群外来户么?”
杜寒玉听了若有所思,忽然抬起头来,“狼叔!你的意思是……投靠盘蛇岗?”
黑狼闻言目露激赏之色,大小姐其实一点也不笨,只是一直没有锻炼的机会而已!
“不错!往南的山口被清风寨挡住了,往北是鞑子的地盘,因此出山是没指望的。想要在山里混,凭咱们手里的这点儿人马是不够看的,又没有根基,还要躲避那畜生的追杀,因此四处流浪绝不是长久之计,在剩下的三伙山贼里选择一家投靠,乃是眼下唯一的存续之道!”
黑狼耐心地解释道:“剩下的三家里,铁枪营与咱们是宿敌,必不会善待我等,我们若是去了,多半会沦为他们打击清风寨的工具。而那如意洞水太深,彭万胜是个老狐狸,只怕会将我们绑了卖给那畜生换好处。
而那盘蛇岗在这十年里,却一直默默无闻恪守中立,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十年来,大当家的曾经五次派我去拜过山头,最近的一次,就在两个月前,每次去都是他们的大首领霍彪亲自作陪,也算有些交情。
此人是个大老粗,性情如火、嗜酒如命,既无野心更缺心机,况且他们一共才几百人的兵力,得我必喜,所以投靠他,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杜寒玉深深地看了黑狼一眼,凝声问道:“狼叔!你……可是存了鸠占鹊巢之意?”
黑狼刚要开口否认,可被杜寒玉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不由叹了口气:“不错,我确实有这个意思,大小姐请勿见怪,老叔叔并不是有意要瞒你……”
“狼叔!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背负罪孽而已……盘蛇岗既然无意扩张,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报仇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杜寒玉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即目光一厉:“可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即使再残酷再无情,我也要勇敢的面对!”
杜寒玉顿了顿,语气复又转柔,轻轻靠在黑狼肩上,喃喃道:“狼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爹爹正在天上看着我呢,我绝不能辜负了爹爹、狼叔和各位兄弟!为了你们,哪怕违背本心,寒玉也义无反顾!”
“大小姐!……”黑狼独眼通红,心里又痛又怜,说不出什么滋味,难受的很。
※※※※※※※
寂静深夜,青石滩
近万人拥挤在这片小小的河滩上,没有足够的空间支帐篷,众人只得将帐篷摊开了垫在身下,裹上尽可能厚的衣服,身上再盖一层帐篷当作被子,以此来抵御深山的寒气。
刘枫将缴获的所有皮袍胡袄全部下发给了民众,却仍然只够供应老弱妇孺,所幸河滩上是可以烤火的,每隔个四五丈,便有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供熟睡的民众取暖,不时有值夜巡营的兵士,轻手轻脚过去添加些柴火。
刘枫裹着重甲,独坐溪边的一块石头上,自顾自的出神。
不远处,一堆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林子馨裹着一件宽大的胡袍,猫儿似的蜷成一团,犹自睡得香甜,身上盖着一件猩红色的披风。
乔方武啥都没盖,摊手摊脚,摆了一个“大”字,鼾声如雷。
刘枫双眼茫茫然地望向前方,入眼之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衬托着他此刻的心境,迷茫而无助……
在众人面前,刘枫永远是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胸的模样,如一杆迎风飘扬的旗帜,为众人指引着方向。
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卸下了伪装,静悄悄地独自舔着伤口。
未来在哪里?他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时能成功?他也不知道,肯定需要很久很久。
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停下…或者…倒下……
整整一个时辰,刘枫想了很多很多,群山里错综复杂的各路山贼,岭南道盘根错节的三大世家,天下间横行无忌的七大兽军,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也没有一个是可以逃避得了的……
打仗,刘枫并不怕。事实上,他一直认为,每一个现代人,都有成为古代名将的潜质,不为别的,光是那古今中外几千年的历史,就能提供数不尽的经典战例让他参考借鉴。
每一条,都是前人绞尽脑汁,呕心沥血的智慧结晶,都是牺牲无数鲜血和生命,通过战争实践得出的真理。再加上超越时代上千年的自然科学知识。这些,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古代为何一将难求?为何将兵书战策视为珍宝?本身的性格和智慧虽然重要,可最大的原因就是信息闭塞,知识难以传播,眼界太窄!见识太少!以至于偶然间的灵光一闪,立登名将之列。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凭借刘枫脑海中的一切,加上久经考验的顽强意志,他早已不输当世任何名将。
然而,打胜仗容易,难的是永远打胜仗!刘枫真正担心的,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绝不能犯错!
面对大狄这个庞然大物,他就算赢了一百次,大狄还能跟他再斗一百零一次,可他刘枫却只要输上一次,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相比之下,从前的黑帮火拼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在担心么?”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刘枫吓了一跳。
“老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有事找我么?”也不知道这老头啥时候来的,走路像飘似的无声无息,刘枫心里苦笑,他到现在还没有摸清,这两个老货功夫到底有多高。
“九郎!不要想太多了,一直以来你做的很好!老主公和夫人在天之灵都会以你为荣。”
李德禄的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可说话的语气却出奇的正经,更破天荒的开口安慰起来,让刘枫多少有些意外。
刘枫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一个决定,指不定就会葬送了这上万的军民,想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又谈何容易?”
“九郎莫要看轻了自己!”李德禄醉眼迷离,笑嘻嘻的道,“比起常人来,你可要强得太多太多了!”
“天生神力不过是匹夫之勇!”刘枫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成就大业真正重要的是这里!”他曲指轻叩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李德禄笑得愈发灿烂,打着酒嗝,走近了坐到身边。
望着涓涓的溪水,老人脸上的笑容缓缓退去,呆呆出神。良久良久,无人吭声。他忽然开口,压低声音道:“几十年来,老夫有一个秘密,天下间无人知晓!九郎可想听吗?”
好奇是人的天性,刘枫也不例外,于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李德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挥手道:“随我来!”
两人皆是神速,须臾便已奔入山林深处。
侧耳闭目,细听了一阵,确认四下无人后,李德禄笑道:“九郎!自你领军以来,老夫名为军师,可从未向你献过一谋!这一点,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刘枫正色道:“老爹想必是为了锻炼我的能力,让我有机会树立个人威望,因此才将舞台让给了我!”
李德禄笑容一敛,瞪着一双醉眼,一字字道“你—猜—错—了!”
面对刘枫狐疑的眼神,李德禄叹了口气:“如果老夫有这个能力,一定会竭尽全力助你,又岂会在你起兵的关键时期藏私呢?其实啊,老夫充其量也就是个智将的水平,根本无法胜任军师之职!”
“怎么可能?”刘枫大吃一惊,“父王平生九大胜,每次都是军师出谋划策,这是史有明文之事,如何有假?”
当初李德禄给他说史那会儿,故意隐去了人名,可如今一一对号入座,他又岂能不知?
李德禄惨然而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老夫若真是军师,那必然会被派去辅佐大殿下,人家可是嫡长子,如何轮得到你?”刘枫登时语塞,心中却已疑窦丛生。
老人眼神茫然,喃喃自语:“多少年了,老夫是多么希望自己是真正的军师,那九原之战老主公就不会败了!”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可老夫不是啊~!真正的军师,其实另有其人!”
“是谁?”
“是你的母亲!”
刘枫目瞪口呆。
李德禄目露神往之色,感慨万千:“世人眼中,霸王妃国色天香堪称绝代佳人,可又有谁知道,风华夫人聪敏绝顶,不仅精通谋略,用兵如神,更有天工之巧,鬼斧之功,胸藏天地造化之术,腹有神鬼莫测之机,乃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奇女子!”
李德禄越说越激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夫人身为女流,深恐难以服众,因此与老主公商议,将老夫推在台前充任军师,自己隐于幕后出谋划策,不仅霸王的九场大胜都是出自夫人之谋,就连现在所使用的马镫、马蹄铁、横刀、复合弓、明光铠其实都是夫人亲手设计的呀!否则我汉人骑兵如何能够胜得过马背上长大的胡人?只可惜……这些都已经被鞑子学了去……”
刘枫彻底傻了,隐隐想到了一个怪异的可能……
“只可惜,九原之战,夫人留在了后方,没有参战。若有夫人在,赵蕣狗贼!你的诡计如何瞒得过夫人?若有她在,我等便是身处绝境,也必可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老人语气转为悲痛:“可是夫人不在,战场上只有我这个冒名顶替的老废物~~!主公!~~德禄没用啊~~~!”
说着说着,老人双膝跪地,掩面嚎哭,“夫人!您不在了,可他们还在口口声声叫我军师呐!他们每叫一声,我的心,就像刀绞一样,痛不欲生呐!”
这一份重若千钧的自责和内疚,已经在他心里埋藏了十三年,也折磨了他十三年!
又有谁能想到,他内功精湛,原先和李行云一样,鹤发童颜,仙风入骨,可十三年后,李行云风采依旧,而他却羁困心魔,生生折磨成了油尽灯枯的垂垂老人。
刘枫默然而立,无言以对。
虽然李德禄没有说透,可他却已经知道了,风华夫人没有参战的真正原因……
九原之战,十三年前!不正是他出生那年么?是自己的降生害了父亲和母亲么?
一颗铁钉毁灭了一个帝国……祸胎!祸胎啊!
二十年抗胡大业功亏一篑!四十万逐寇大军灰飞烟灭!!千千万炎黄子孙国破家亡!!!
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自己!罪魁祸首!罪孽深重!
哭声渐止,李德禄仿佛疯了,竟仰天狂笑起来:“天—可—怜—见!老天收走了夫人,却又将你赐给了老夫!夫人曾经说过!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老夫不信呐!可是后来,老夫信了!从你制作那把奇特的手弩开始,老夫就知道,你和夫人一样!都是天上星宿下凡呐!”
老人面色殷红如血,手指刘枫叫道:“果不其然!根本就没人教你,你天生就会打仗!两场大胜,你用兵的风格与夫人如出一辙!这就是天意!天—意—呐!”
他双臂箕张,仰天高喊:“九郎!你有霸王之勇!星君之智!有你在,一切就有希望!有希望啦!哈哈哈哈……有希望啦!”
他这一吼,竟运了功力,声音未必多响,却直震得刘枫耳鸣如鼓,林梢剧颤,四面八方皆是回声,只听得“有希望啦!有希望啦!”的声音纷至沓来,顺着耳孔直刺进刘枫心窝里,久久难以平息。
大悲大喜,酒劲上头,老人大笑三声,一头栽倒在地,口中犹自喃喃自语,忽哭忽笑,渐渐睡去……
呆立良久,刘枫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握住老人干枯的手,“老爹,您猜对啦!我和母亲一样,虽非星宿下凡,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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