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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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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小虎正想跑开,可是房上那短小的影子又如一只夜猫子似的,刷的一声扑了下来。罗小虎将刀一晃,那人一缩头,手反抄上来又要夺罗小虎的刀。罗小虎便施展刀法,寒光闪闪,那人徒手应敌,左蹿右跃,简直像个猴子一般,身手极为敏捷。罗小虎的刀虽然没有被他夺了过去,可是觉得此人十分厉害,尤其是那几个扫堂腿,假使罗小虎没有点儿真功夫,早就被他给扫倒了。罗小虎刀法愈急,那人却并不后退,拳脚的来势反倒愈猛,罗小虎就虚晃一刀,飞身越过了墙去。墙的这边是另一家住户,这家住户也被西邻的吵闹之声惊醒了,各院中全都点上了灯,并有人在屋中向外问:“谁?”罗小虎又上了房,踏着房瓦快走。
  走过了许多层院落。不防身后又有短小的身影追来,罗小虎急忙由房上就跳过了墙,到了外面。这里已出了胡同,是一片黑茫茫的旷野,那短小的黑影又如箭一般地追来。罗小虎回身抡刀,怒喝一声:“你是谁?为什么这样苦苦地逼我?”黑影儿嘿嘿一笑,并未答话,又扑过来要夺他的刀。罗小虎真气极了,便嗖嗖地抡着刀。那黑影疾忙躲闪,才躲避开却又扑上来,并趁空打了两拳,踢了一脚。罗小虎的身体结实,这人的拳脚打不倒他,可是这条黑影儿缠住了他,却真真叫他生气,叫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这黑影是一步也不放松,看那样子他并非要害他的性命,只是要夺他这口宝刀。罗小虎紧紧地握住了宝刀,且战且走,黑影一步一步地追上。忽然,罗小虎觉得一脚踏空,原来身后是一个大深坑,罗小虎一下子掉在了坑中,坑里很脏,大概有不少泥水,上面的那人便哈哈大笑。罗小虎向上面怒骂了几声,上面也没有还言。罗小虎在坑中生了半天的气,这才爬上来,他紧紧握着宝刀提防那人再来夺,可是四下去看,却不见黑影,大概那人已经走了。
  罗小虎喘了喘气,信步走着,两只脚觉着很湿。心中又不放心刚才自己闯祸的那家,那个小媳妇的武艺不错,还会上房,想不到北京城处处有这样的奇人!只是她那个女婿本领不济,被自己误伤了,岂不要叫那小媳妇伤心吗?咳!自己这事办得是太不对了。
  罗小虎又想着趴窗偷看到的那甜蜜的情景,心中便又嫉妒得慌。他就想:我几时才能与玉娇龙成为夫妇呢?她在京城这几个月,并不是安分守己,不出闺门,她也盗宝剑,做飞贼,可是她就不肯出来与我私自会会面。她认识这个会武艺的小媳妇,就一定还认识不少的能人,无论哪个,还不能替她捎一封书信给我吗?但她就不那么办。我没做成官,她就要把我甩了,好个负心的女子,今夜我非得去找她不可! 、当下罗小虎就将宝刀插在腰带上,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下,又辨别着路径,往鼓楼走去。此时街上就有更声急急地敲着,并有马蹄声听导听导地响,似是查夜的官人来了。罗小虎穿越着小巷,迤逦地走到了北城,寻着了鼓楼往西,少时就来到了玉宅的门前。这里很是清静,除了门前的八棵大槐树被风吹着萧萧作响,此外便没有别的动静,屋中也似乎没有什么防备。
  罗小虎来到门前,就一伏身,才要蹿上屋去,却听有人“嗤”地一声叫。罗小虎大惊,便抽出刀来,问了声:“是谁?”只觉得前胸蓦然一痛,原来中了一镖。罗小虎痛得几乎坐在了地上,他才一弯腰将镖拔出,不料流星锤又自后打来,正打中在他的脖颈上。同时树上又“嗖” 地跳下一人,抡刀向他来砍,身后一流星锤又险些打中了他的屁股。罗小虎一面挥刀迎敌,一面闪身,就负伤跑下了高坡。“嗖嗖”地两镖又自上飞来,一镖打空了,一镖被罗小虎接住,他不敢再斗,转身就跑。
  后面的两人却紧紧地追来,并高声向他大骂,一个是女人的声音,说:“你快些站住,不然我可就要拿镖打死你了!”罗小虎赶紧一低头,但是镖并没有飞来。
  又听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说:“朋友,站住吧!你已受了伤,还想跑吗?站住咱们谈谈。你是为小狐狸来的,我们也不是为别的事儿,只要你告诉我们,那小狐狸是玉宅的什么人,咱们俩就算是一条线儿上的了!”
  这声音非常厮熟,是那一朵莲花刘泰保的声音,罗小虎不由得更加气愤,就回身说:“好啊!你也敢来欺负我?”说着就要过去与刘泰保厮杀,但是那女人的飞镖又打来了,幸亏没有打着。罗小虎回身再跑,并后悔自己今晚没有带来弩箭,可是那弩箭带来也没有多大的用,并不能将人射死。
  他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很远,后面的人才不追了,他这才慢慢地走。胸前的伤痛,身体的疲倦,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懊恼,因为自己的武艺。最好是一刀一枪,或是角武比力,他完全不要以巧胜人。可是今天遇见的那条黑影,却神出鬼没,不知使的是哪一家的拳法。又加上刘泰保那冷不防就打来的流星锤,刘泰保女人的飞镖,真令他难防难挡,他的肝肺都要气炸了!古城中这窄小的胡同,他真觉得行不开,他在沙漠里、草原上,是盖世无敌的好汉,然而在京城中,他却要受一般小辈的欺侮。
  罗小虎忿忿地走到了南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爬过了城墙,就回到了西珠市口。他住的这家店房,楼上楼下已全都没有了灯光,他跳墙进内,也无人觉得,他就摸着了楼梯向上去走。不想走到了楼上,忽见眼前又有一条黑影走来,要从他的怀中夺他的宝刀。他赶紧一手护住胸,一拳打去。那人闪开,又来了一个扫堂腿,扫着了,可是罗小虎并没被扫倒。罗小虎愤怒极了,反身去扑,并问:“你是谁?”黑影仍不答。罗小虎拳飞脚起,那黑影也舞拳相敌,但那个人却不如罗小虎的力大。
  他们在楼上这样咕咚咕咚地一阵乱打,各屋中的客人就全都惊醒了。有人嚷嚷着问:“什么事儿?”罗小虎就说:“有贼!”同时拳脚不停。那黑影一转身跳上了楼栏杆,一跳而下,罗小虎还要下楼去追,却听下面一声冷笑,黑影儿就不见了。
  此时各屋中都点上了灯,罗小虎偷偷溜回自己的屋内,就赶紧掩上了门。往床上一躺。就听外边吵吵嚷嚷地,脚步踏得楼板咕咚咕咚地乱响,店家也仿佛被惊醒了。罗小虎胸口上的镖伤十分疼痛,脖子也发酸。一口怒气顶在心里出不来,他这时简直痛恨一切的人。他暗自寻思:那条短小的黑影儿实在可恨,不知他是谁?不知他为什么偏来和我作对,由东城追我到南城来?而且他知道我住在这里,以后这东西一定要时时跟我为难,妨碍着我的事,我怎样将他剪除了才好?当夜罗小虎的心中既乱,伤处又痛,所以也没有怎么睡,到天明时才迷迷糊糊地入了梦境。
  直睡到过午,外面有人咚咚地乱捶门,罗小虎这才忍着伤痛起来,将门开了,就见门外是他带来的那两个喽哕花脸獾与沙漠鼠。这两人见他们的“老爷”到这时还没有起来,心里就很疑惑,如今一开门。见 “老爷”是两脚污泥、满胸血迹,他们就大吃了一惊。二人急忙进屋。随手把门紧紧地掩上,沙漠鼠就悄声问说:“怎么了?老爷!”罗小虎瞪眼说:“少问!”他低头看看,胸前的血迹实在不少,无怪乎痛。又掏出自己写的那封信,就见也被血迹浸红了一半,他一气就嗤嗤地撕扯了,花脸獾、沙漠鼠全都直瞪着两眼发怔。
  罗小虎一边换衣裤和袜子,一边又吩咐说:“快出去给我买刀创药,再买一口朴刀来!”沙漠鼠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花脸獾又把屋门紧紧关上,然后走近前来,悄声问说:“昨天夜里的事儿?”罗小虎摆摆手,不叫他多问,只说:“你们要防备一点儿,现在有许多人都在暗中要害咱们!”
  花脸獾压着声音说:“今天外边可都传开了。说东城铁掌德啸峰家昨晚去了贼人,惊了他家的少奶奶,伤了他家少爷。”
  罗小虎一听,便不禁惊愕。因为德啸峰是个很有名的人,自己向来很景慕他,不想自己昨晚去的那人家,就是德啸峰的家,还误伤了他的儿子,实在是太不应该。他心中一懊烦,就又躺在了床上。花脸獾又说:“今天内外城都很严,茶馆酒店全有衙门的探子。咱们这两天,还是别出门才好。”罗小虎便点了点头,接着又叹气。花脸獾就将罗小虎脱下来的那染着血的衣裳藏在床底下,把那口宝刀也压在褥下。
  这时外面又有人捶门,罗小虎赶紧坐起身来。花脸獾便向他摆手。请他先躺下,并拉过棉被盖在他身上,又将地上扔着的两只泥袜子也踢到床下,这才去开门。就见外边站的却是沙漠鼠和那在本店住的小道士,那小道士背着药匣子,迷嘻地笑着。罗小虎却不禁吃了一惊,脸色也变了。沙漠鼠便走近前来,悄声说:“这位道爷,他有好药,专能治刀伤,他在江南给许多人治过。”
  罗小虎瞪着小道士,突然问说:“你行走江湖有多少年了?”
  小道士把药匣放在一个板凳上,往近走了走,说:“至少也有十年了,我们是世世走江湖卖药,我匣子里的药都是祖传的秘方。”
  罗小虎瞪大了眼睛说:“你倒不会武艺?”
  小道士猴子仍迷嘻笑着,摇头说:“我没学过那些,我做生意的人。也用不着武艺。可是我常给会武艺的人治病,江湖上一些有名的侠客、镖头、山大王,他们受了伤,都请我去治过。我的补铁平金散、生龙活虎膏,都是四远驰名!”
  花脸獾把屋门关好,罗小虎就自己掀开了被子,露出了血肉模糊的镖伤。小道土打开了他那药箱,取出来两贴膏药和一包面子药。罗小虎又问说:“你行走江湖,你可晓得江湖间谁的武艺最高?谁的名气最大?”
  小道士说:“若论武艺,谁也超不过江南鹤、李慕白、猴儿手,老小三辈!”
  罗小虎笑道:“猴儿手是个什么人?我还没有听人说过,大概人物不会出色。武艺不会高强吧?”
  小道士说:“哈哈!你是不知道,猴儿手的名头可大极了!他是凤阳府谭二员外的少爷,李慕白的大弟子,谁比得了?”
  罗小虎笑了笑,又问:“你可知道有一位高朗秋?”小道士摇头说:“没听说!”罗小虎又问:“你可去过武当山?”小道士点头说:“去过,那山上道士们的武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罗小虎又说:“你可知道新疆有个半天云罗小虎?”小道士却摇头。
  小道士点上了半截蜡烛,烤化了两贴膏药,就往膏药上洒那面子药。罗小虎又问说:“你可知道有个杨小豹?”小道士说:“三年前江湖闻名的单刀小太岁杨豹,我倒是晓得,他偷盗了宫中四十几颗珍珠,后来死在保定府。可是没听说过什么杨小豹!”
  罗小虎吃了一惊,立时心中涌上来一阵悲哀,他又瞪着眼赶紧问说:“杨豹死后,他家中还有什么人?”
  小道士拿着膏药说:“昨天新出事的铁掌德五爷家的儿媳妇杨丽芳,那就是杨豹的胞妹!”罗小虎一听便怔了。小道士把两贴滚热的膏药向罗小虎胸前的伤处用力一按,他立时哎呀一声,昏晕了过去,把小道士吓了一跳。
  花脸獾和沙漠鼠赶紧过来唤救他们的“老爷”,小道士却惊讶地说:“怎么。他的身体是这么虚?连一贴膏药都禁不住?”花脸獾要去找草纸好点着了熏救,沙漠鼠连声叫着:“老爷!老爷!罗老爷!”道士也吓得直发怔。忽然罗小虎苏醒过来了,他急急地摆手,驱这些人全都出去,他却在这里不禁痛哭,偌大英雄竞如同个女子一般地呜呜啜泣。从此,他也不出屋子了,饭吃得很少,酒也不再喝,更听不见他再唱那 “我名日虎弟日豹,尚有英芳是女儿”的悲歌。同时也不知那小道士给他贴的什么膏药,伤不但不好,反倒肿起来了。
  过了三四日,这三四日内外边的风声很紧,都说京城藏着大盗,内城提督衙门、外城御史衙门,都正在饬派官人到各处寻查形迹可疑的人。并听说一朵莲花刘泰保、神枪杨健堂、五爪鹰孙正礼等人。现在日夜在街上乱转,必要捉获杀伤德大少爷的那个贼而甘心。除了沙漠鼠还时常出门去打听打听消息,脸上有刀疤的花脸獾简直不敢出门,他成天跟小道士在一起赌钱,“老爷”给他的银子已被小道士赢去了很多。这小道士不仅会赌钱,并且江湖的见闻极广,但他们到底也猜不透这小道士是个何许人。
  在楼上的罗小虎虽然身负重伤,而且心灰意懒,可是他时时谨慎地防守着他那柄带环子的宝刀。他知道有人正惦记着他的这口宝刀,而且那个人大概就住在这里,因为每夜他都觉得屋外有响动,只是那个人不能得手。他疑惑那小道士是个绿林中人,但是细瞧可又不像,叫沙漠鼠、花脸獾他们去探查,也是一点儿可疑的痕迹也探不出来。天是渐渐暖了,但罗小虎的伤换了两贴膏药却更加重了。
  这天不过是晚间二更天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走进了他的屋中。他这屋中的桌子上还正燃着明晃晃的灯烛,罗小虎听见了脚步声。就赶紧忍着痛翻过身来,同时按住了褥子,因为褥子下面就是他的那口宝刀。他瞪大了眼,看见床前站着一个青缎衣青缎小帽的少年男子,细条身子,俊俏的脸庞。再细一看,啊呀!那原来不是个男子,却是他的情人玉娇龙!他便说:“啊!你这时才来?”
  玉娇龙却向他摆手,俊俏的脸上如铺着一层秋霜,没有一点儿温暖,也没有一点儿柔媚。她又走近一步,便低着头严厉地向他质问,声音极小,说:“你住在北京是什么用意?为什么这些日你都不走?你到德家做出的那是什么事儿?你可知道,那杨丽芳就是你的胞妹呀,你杀死的那德文雄就是你的妹夫!你简直是强盗,我当初真是错认了你!”
  罗小虎心痛得如刀割一般,他翻身坐起来就要争辩。玉娇龙不容他说话。又往下忿忿地说:“你在这里再住几天,一定要事发被捕!我现在也无法救你,我自救尚且不暇。我等了你三年,希望你有个出身,没想到全成了泡影,你反倒日趋下流。我的父母已将我许配了现在顺天府丞鲁翰林,我无法违背,我今天来就为的是把这些话告诉你,是怪你自己不长进,非我无情!”
  罗小虎张着手急叫道:“娇龙!”玉娇龙却连看也不看,就翩然出了屋,罗小虎又悲哀地叫着:“娇龙!贤妹!”
  玉娇龙已走出去了几步,忽又顿住了脚转身,似乎是还要再回屋去说什么。这时蓦然有一人从她的身后扑来。她疾忙回身闪开,但这个人如同是个猴子似的,很短小,舞着双手又向她扑来。玉娇龙飞快地闪避,同时拳飞脚起,就把这人一脚踢倒。这人一滚身站了起来,玉娇龙追过去又是一脚,就把这人踹得咕碌碌地滚下了楼梯。玉娇龙不敢在此多留,便从栏杆上一跳,跳到了楼下。那猴子似的人却爬起来又一蹿,倒把玉娇龙头上的青绢帽打落在地下。玉娇龙愤愤地一掌打去,打得那人又后退了两步,玉娇龙便向外急走。
  此时柜房中已跑出几个人来,但玉娇龙却已走到门外。可是她才一出门,不防门前正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手中点着了松香的火折子一晃,玉娇龙的眼前就起了一片火光,她赶紧去闪开。这拿火折子的人可也吓了一大跳,惊愕地说:“哎呀!原来是她呀!这些日子我刘泰保做梦也没想到是她呀!”
  玉娇龙一惊,回身以小弩箭连珠般地向那说话的人射去,那刘泰保便跟另一个人往西撒腿跑去。那店中也人语喧哗,街上还有铺户未关门。玉娇龙就疾忙地向东去走。此时夜色渐深,更鼓已敲到了三下,巍巍的古城,已进入了沉睡的状态。玉娇龙越城潜回到宅中,心绪万分地不宁。
  刘泰保带着花牛儿李成,两人向西跑出了很远。花牛儿李成因为屁股中了一支小箭,就跑不动了,他喘着气说:“站住吧,站住吧!到底刚才你拿火折子照的那个小伙子是谁呀?他怎么那么厉害呀?没说话就放箭!”
  刘泰保却说:“那就是小狐狸,我真没想到是她!怪不得俞秀莲不肯告诉我实话。如今,如今,今儿的事连我的媳妇都不能告诉,现在知道了她是谁,倒难办了!”原来这些日刘泰保每夜都要在罗小虎住的店房门前探望,今天不料探出来件出他意料之外的事,倒把他吓得呆了。于是这两人就急忙回全兴镖店去了。
  此时,罗小虎住的那个店房之内却大乱了一阵。那卖药的小道士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可是他却拾着了一顶青绢小帽。店掌柜暴跳如雷地指着小道士嚷嚷着说:“怪不得我这店里这几天常出事儿,闹得客人都不安,原来你不是好人,趁早儿你滚!要不然我可要把你交官了!”小道士掩着脸生着气,也不言语。
  倒是有常住的老客人和管账的先生劝着掌柜的,说:“还是别声张吧!现在街面上正紧着,叫他再住一晚上,明天一定叫他搬走就是了!” 店掌柜的这才不得不压下点儿气,又向小道士说:“明天请您走吧!您欠的店钱我们也不要了!求您别再给我们这儿生事儿啦,我们这儿可是正经买卖!”小道士就点了点头。
  此时沙漠鼠早跑到楼上去告诉了罗小虎,说:“那小道士原来是贼,刚才被个外边进来的人给打啦!”罗小虎似乎没听见这些话,他只仰面躺着,瞪着两只大眼睛发怔,眼睛被火光照得通红,红得可怕,沙漠鼠吓得赶紧退身出去了。后半夜店房中无事。
  次日早晨,那小道士连他的那只药箱忽然都不见了,房门还没开。不知他什么时候就走了。在一进门的白照壁上还留下了几个用炭写的字,是:我乃江南大侠猴儿手谭飞,我走后店中仍有贼人,一定还要出事,请店家小心为要。
  同时,罗小虎发现褥子下的那口带环的宝刀忽然不见了,他急躁、愤恨,但又不敢声张,也无处去寻那猴儿手。这时他才明白了,小道士猴儿手给他贴的膏药一定不是好药,不然为何越贴伤越重呢?
  他暴躁着,就叫沙漠鼠给他出去另请名医,他希望早些能够行动了,好出去办他自己的事,同时他又令花脸獾天天出去打听外面的事。他知道刘泰保、杨健堂、孙正礼等人已全都知道他住在这儿了。只是因为他现在负着重伤,杨健堂等人不愿来抓他这一个病夫。等着他的伤愈了,他们再来拿他,或与他比武。他现在如同被人监守起来了,若想逃走,恐已甚难。所以他那两个喽哕全都吓得战战兢兢的,天天吃不下饭去,只盼着他们的“老爷”快些把伤治好,好悄悄地离开北京。同时他们又闻得玉正堂的小姐玉娇龙已许配给了顺天府丞鲁翰林,又因为北京有些无赖汉,给玉娇龙造出了很多谣言,说玉小姐是什么“小狐狸精”。所以鲁家为息人言起见,把婚期提前了,大概是下月中旬就要迎娶。
  第八回 彩舆迎新娘途逢恶虎 香车随宝马私走娇龙
  罗小虎自更换了医生之后,他前胸的镖伤渐渐地好了些,只是胸中既气愤,又伤心。有三件事最使他痛惜,第一就是自己太对不起胞妹了!本来相违数载,一旦兄妹得到机缘相见,正应当相叙过去家庭的惨变。骨肉分离后各自遭受的痛苦,然后再相议如何复仇之事等等。铁掌德啸峰也应当算是自己的姻亲了,可是自己不才,那天偏偏把一件小事弄成了大事,将德文雄杀伤。那天听玉娇龙来说,他已然死了!咳!我将我的妹夫杀死了,使胞妹年轻守寡,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我的胞妹呢?就是我将自己凌迟处死,也不能赎去我的罪愆。第二件事就是玉娇龙那天晚间来此所说的那一番话,简直是义断隋绝,她已忘记了沙漠中的盟誓、草原上的恩情,而甘心去嫁什么鲁府丞了。她只恨我不长进,不能做官,然而我怎样才算长进,怎样才能做官呀?第三是恨那猴儿手,累次在自己的事情中间捣乱,临去时趁着我的伤重还将我的宝刀盗去,真真可恨!罗小虎一想起这些事,就痛心懊悔,炸了肺似地气愤,他真想挣扎着去见胞妹谢罪,去见玉娇龙严辞质问,去寻猴儿手索要宝刀,可是自觉得仍然体力不胜,精神不济。
  这天,花脸獾、沙漠鼠二人就悄悄地对他说:“大爷!咱们在这儿也没有什么事啦,你老的伤也快好了,玉小姐要嫁鲁府丞就叫她嫁去吧。咱们还是回到新疆贩马去吧!”
  罗小虎却摇摇头,愁闷地说:“要走你们就走吧,我可以给你们盘费!”花脸獾说:“盘费倒不要紧,只是大爷……老爷,你这样地住着,早晚要出事呀!”罗小虎冷笑道:“我倒要等着出点儿事叫我看看,我看谁人能把我怎样了?”
  正在说着,忽听楼梯一阵紧响,花脸獾探出头去望了望,脸上就立刻变了颜色,他回转头来,惊慌地悄声说:“来了,来了!刘泰保!” 罗小虎便悄声说:“快把刀给我预备在手下!”花脸獾就把一口新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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