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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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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到河岸约二十里地,但玉娇龙催着马,一口气就走到了。眼前依然是青山,茫茫的河水,荒沙,长桥,这里就是昨日争战之地,玉娇龙便下了马,由地下拾起了几支小弩箭,旁边还有些断枪折刀,可是看不见昨天受伤的人了。玉娇龙又叫着:“雪虎!雪虎!”她一这么叫着,不由得声音就发颤,眼睛也有些发酸。
她牵着马走遍了河岸,甚至想要涉水过河到山上去寻,这时忽见两个男子跟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从田地中走出,原来是祝大哥和村里的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臭咸鱼,捉猫的绳套子,还有个孩子也不知从哪儿捉来个耗子,用绳儿拴着,还活着呢!他们都累得吁吁直喘,摇头说:“真不容易找!也许是叫谁给抱去啦?要是叫狗咬死了,也得有个猫尸首呀!”
玉娇龙听了,心里非常地难过,就说:“劳你们的驾,你们就在这儿替我再找找吧!那猫是全身的白长毛,鼻子上有一块黑,你们叫雪虎,会知道的。只要是把它找着,我赏三十两银子!”祝大哥几个人一听,立时又都有了精神,连孩子们也跳了起来,一齐叫着:“雪虎!雪虎!”玉娇龙心情黯然地骑着马往回去走,沿途还悲哀急切地叫着那猫的名字。
她们在此又住了一日,心中都十分忧烦,绣香就说:“明天南边石桥镇有集,祝大嫂要带我去。她们说那儿有一个菩萨庙,神签最灵,我想去求一支签,也许就能知道雪虎是往哪边跑去了,是叫什么人给抱去了!”
玉娇龙对于神佛本来是不大信的,尤其是庙里的签。早先她念书的时候,曾听老师高朗秋说过,神签共有两种:一种是照着算卦的本子印的,一种是好事的文士所作,前者是欺骗那些愚夫愚妇的,后者多半是调侃人生。但如今她仿佛是“急病乱投医”,就点头说:“好吧!那么明天你就去求一支签吧!在那集上也打听打听,如有人能够找到送来,叫我们多酬谢也行。可是,若准知道是谁抱去了,不肯拿出来,那我可……”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气愤了。绣香就说:“咳!小姐您放心。人家乡下不像咱城里人,谁也养活不起这么贵重的猫,您就别难过了!” 玉娇龙又忿忿地说:“只要把雪虎找回来,我就把它杀了!真没出息。真是忘恩负义!,,说着又黯然坠泪。
次日,清晨起来,绣香就去赶集。祝二哥套了一辆牛车,拉着绣香、祝大嫂、祝二嫂、招弟,还有邻居的一个姑娘,都到石桥镇去了。石桥镇在南十里之外,是一个很大的市镇,那里有一条很长的街。牛车缓缓地走着。到了镇上时就有十点来钟了。这里正在热闹,本来街上的商铺就不少,现在又摆了许多临时的摊子,男女老少纷纷拥挤着。一些村妇乡女,虽然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是像绣香这样的,梳着汉人的头髻,可又穿着花缎旗袍,两只脚虽然瘦小,可是又不大像莲足,尤其是那么清秀的眉目,白润丰腴的脸儿,与一般不上脂粉的粗脸终不相似,因此,没有人不特别地看她。
祝家两位妇人在这集上又遇见了几个亲友,她们拉着手儿谈话,就把找猫的事儿顺便托付了。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儿,可是集上就有人嚷嚷了,说:“柳河村有人找猫,谁送去就得银三十两,你们谁想发财呀?” 居然就像是出了一件新闻。
忽听见有钟磬之声嗡嗡地响,绣香就赶紧叫招弟领着她去求签,祝大嫂二嫂便在一家铺子的门前等着她们。招弟拉着绣香走进了一条小巷,这巷里有几户人家,菩萨庙在路北,红墙虽新,但香火似不大旺。庙门前有个摆香摊的老头儿,看见了招弟,就说:“招姑娘干什么来啦?”招弟说:“求签。”老头儿笑着说:“求什么呀?求婆婆吗?”招弟的脸红了,佯怒着打了老头儿一下。
绣香也笑了笑,买了一股香,就进庙去拈香拜佛。她除了默祷快些找着雪虎之外,还求神保佑她的小姐,别再在路上遇见什么灾难。然后她就由僧人的手中接过来签筒,跪在拜垫上,双手举着签筒颠了几下,一支很长的竹签就落在了地下。和尚拾起来,按照签上的号数,查出来签文,交给了绣香。绣香一看,是一张被烟熏黄了的竹纸,上面有木板印的字,她一看是“中下”,觉着还不大坏,就起来在箩筐里丢了几个香资,同着招弟出了庙。会着了祝大嫂等人,她就急急忙忙催着牛车把她们拉回去了。
此时玉娇龙在屋里正在查点她的金银,她此次带出来的是金多银少,都是她历年所得的压岁钱。每年她母亲都要给她几个金银锭子。或是元宝,玉娇龙很明白,母亲之意非仅为女儿压岁,也是想使女儿积蓄起来,将来好带到婆家去,然而今日自己却是多么辜负母亲的慈爱之心呀!她正在悲伤,忽然绣香回来了,把签文交给了她,她一看,就见上面印着是:中下之签若问婚姻总不遂,燕南巢北汝何之,不逢金火休相问,记取东风杨柳枝。
婚姻无望,财不能发,寻人西南,千里之外。
玉娇龙看了,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发热,心中却极为气恼,暗想:我本来找的是猫,与婚姻的事什么相干呀?但再细细地看。细细地一寻思,却又觉着这签文的每句每字都像是暗说着自己的心事。本来自己爱雪虎,时时就由雪虎想到了小虎。“燕南巢北”,正像是说自己由北京往南来,实在是茫茫然不知何往:“不逢金火休相问”,金是西方,火是南方,这就说的是“寻人西南”之意:“记取东风杨柳枝”,是说心中相思之情。但一只猫是绝不能跑在“千里之外”,莫非是我问猫的去踪,签反答复了我罗小虎的下落?罗小虎在那天以箭射轿,当众辱我,逃跑之后,走向西南,现在……玉娇龙想到这里,不禁又紧紧咬牙,脸色变白,心说:我还能跟你见面吗?你在西南千里之外,别说我不能去找你,就是你来了,我也不能再理你了!我此刻虽然飘流于外,但我只能行侠仗义,不能强掠硬劫,你一个恶性不改的强盗,岂能与我再相结合?
她愤愤地将签文扯得粉碎,绣香便急得变了色,顿脚说:“您这是怎么啦?就是签上说得不对,可总是菩萨跟前求来的,您别就撕了呀!” 玉娇龙摇了摇头,神情又由愤怒变为凄惨。她把扯碎了的签文交在绣香的手里,就身子向炕上一仰,绣香愁得暗暗叹气,也不敢多说话。
过了许多时,忽然外面有人嚷嚷,好像是在说什么猫有了下落了。绣香疾忙出屋,就见进来一个半老的村妇,衣裳很是破烂,她说:“俺当家的今天在大道上拾粪,可瞧见那只猫了,是叫一辆装油的车带走了。那辆车是往南去了,大概是走南宫冀州去的,你们要赶紧去追,还能追得上……”
绣香赶紧拉开门,往屋内看她的小姐,就见玉娇龙已然下了炕,绣香赶紧进屋,说:“您听见了没有?有人看见雪虎叫一辆油车给带走啦,南宫冀州在哪儿呀?”
玉娇龙急急地说:“我立时追去。追上车找着猫,回来再谢这个报信的人。”说着,她提起马鞭向外就走。刚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回身又进屋来,并且把屋门倒带上,向绣香说:“你把首饰匣给我!”,绣香也不知她是要做什么用,就打开包袱,取出了首饰匣。玉娇龙接过来,就蹲下身。这铺炕,本来有个很深的炕洞,原是为冬天升火烧热炕用的。玉娇龙用剑鞘将首饰匣直推到洞里,然后就站起身,悄声嘱咐说:“放在这里还好,你只要时时留心就得了。我往南宫追那辆油车,也许两三天不能回来,万一有贼来,偷去了什么东西都不要紧。只是不能叫他偷去这首饰匣。我若是不回来,无论有什么事,你也别离开屋里,在这儿也少跟他们这些人说话!”绣香点点头,吓得身子都有些发抖。
玉娇龙又拿出几块金锭,一两块碎银,带在身边。她就到院中。自己将马备好,带上了宝剑,出门上马。祝大哥祝大嫂跟许多人都随她出来,祝大哥向南指着说:“出了村子往西就是大道。”那送信来的妇人说:“那油车是两人赶着,他们就把猫装在空油篓里了,俺当家的今早看得清清楚楚。”玉娇龙点点头,策马出村走去。
这时,玉娇龙仍穿着男装,茶青色的绸衫,白罗腰带,她将衣襟掖在腰带子上,如同是穿着短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绸裤,系着腿带。她这样的一个俊美少年,又携着宝剑,马又走得飞速,沿途上且逢村遇镇就要去打听有无油车从此经过,所以很惹人注意。暮春的天已很炎热。晒得她头上直流汗,她便用一块粉绸子的手帕去擦拭,可是随擦随又流出,所以走到一处大市镇内,她就买了一顶有绸飘带的大草帽,戴在头上,看上去就更像是个男子。
鞭丝帽影,顺着道飞驰,傍晚时就来到了巨鹿县境的一个市镇。进了街道,她就向人打听:“谁看见有一辆油车经过这里?”问了两三个人,就有个卖锅饼的小孩子指告她说:“路东彭家小店里刚推进去了两辆油车。”玉娇龙不暇细问,她就顺着这小孩子所指之处,飞马奔去。
来到临近一看,果然土墙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彭家老店”四个字,门前还挂着个笊篱,表示这里不但开店还带卖饭。店房是很小,只有一间大屋子,屋里乱哄哄的有许多人,也无所谓院子。一辆车就停在屋里,车上都堆着很大的油篓。玉娇龙下了马,将马拴在旁边的一根朽木桩子上,她就抽出剑来,身后背着草帽往店里就走,店里乱哄哄的谈话之声立时停止。
玉娇龙向两旁去看,见左边只是锅灶,店主人正在那儿煮面。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下拉风匣。右边是一铺大炕,炕上坐着有二三十个人,躺着的,坐着的,抽烟的,抠脚趾缝儿的,什么人都有,都直着眼来瞧她。玉娇龙就把青冥剑向油篓上一拍,问道:“这油车是谁的?”
有两个坐在炕上的人就说:“是我们的,什么事吧?”
玉娇龙把剑放下来,一看这两人全都是满身油污,一个敞着胸,另一个脱了光脊梁,正拿着一件油得不成样子的蓝布小褂在擦头、擦脊背。玉娇龙就说:“听说你们在北边大道上拾了一只猫?”
那敞怀的人问说:“什么?猫?毛也没有!”玉娇龙又说:“我那只猫是浑身的白长毛儿,鼻子上有一块黑。”旁边的一个人就指着鼻头说:“我鼻子上倒有一块黑,脖子上还有一大块黑呢!我是个背煤的。”
玉娇龙笑了笑,说:“我听人说我那只猫是叫你们拾了来,装在油车上了,我才赶紧迫来。你们快把猫给我吧!要拿银子换,我也愿意。” 有个人就说:“我这儿倒有一只猫,你看是你的不是?”玉娇龙赶紧问说:“我看看,在哪儿啦?”这人就把光着的一只黑泥脚丫高高抬起,脚趾乱挠,嘴里细声学着“喵喵”的猫叫,旁边的人都哄堂大笑。这个人耍脚丫子正在得意,忽然一道寒光落了下来,这人便惨叫了一声:“妈呀!”虽然玉娇龙的剑是平着拍下来,并没有把这人的脚砍断。可是也够痛的,痛得他双手抱着脚直用嘴吹。
玉娇龙瞪目说:“快些把猫还给我,不然……”她一剑刺入油篓里,篓中的油便顺着剑流出。两个贩油的人急忙下了地,拦阻着说:“喂!你怎么胡来,猫还能藏在油篓里吗?你赔油吧!”玉娇龙却一脚踹倒了这个人,另一个人揪住她的胳膊要夺她的剑,又被她用点穴法给点倒。
此时屋中大乱,玉娇龙就急急地叫着:“雪虎,雪虎!”她拿宝剑又扎漏了几只油篓,油就汪然地流出,流了一地。两个贩油的躺在油里大喊:“强盗呀!”店主人忙往外去喊官人,店家老婆也抱着孩子往外跑去了。屋里人纷纷往店外去跑,外面的人又都挤在店门首往里来瞧。玉娇龙知道猫一定是没在这儿,事情又已弄得这么大,她就赶紧一晃宝剑也走出店去。
店门前的人被她的剑光吓得都往后退,她便解下马来,耸身跳上去。抡起鞭子来要走。忽听有人怒喝一声:“下来!”玉娇龙惊了一下,赶紧扭头去看,见是李慕白分开众人奔向自己来了,她便急忙挥剑抡鞭驱赶挡路的众人,蹄声嘚嘚地往南飞驰而去。
少时走出了这小镇,就听身后有人大喊:“站住!往哪里去!九华山的门徒哪能容你这样的人任意横行,我的剑也不是为你欺凌无辜用的!快丢下宝剑,不然我就不顾你是男是女,可要……”玉娇龙一翻身。弩箭射去,但被李慕白抬手抄住。李慕白的马快,一霎时就追上了她。
玉娇龙在马上翻臂探身一剑刺来,李慕白又闪身躲开。他手中并无兵刃,但蓦然就要抄夺玉娇龙手中的宝剑,玉娇龙疾忙勒住马向后退去,李慕白就将马一横拦阻住她。玉娇龙在马上一耸身,低头翻身下了马,李慕白已如鹰隼一般地扑下。玉娇龙疾忙斜身抡剑,这一剑真有切瓜断藤之势,十分地疾快狠毒,然而李慕白不知怎么一来就闪开了,玉娇龙便怒骂道:“李慕白,我难道怕你?”她舞起剑来,直扑李慕白,白光灼灼,随手飞舞,迎门倒砍,一口剑忽向前,忽滚后,顾盼圆转,旋动自如,如疾风掠草,闪电腾天,一分一毫都紧极、速极、狠极,没有半点儿破绽。
可是李慕白身轻如游鹤,盘旋于她的左右前后,她的剑来到了,李慕白就立时闪开。她接着又一剑,李慕白却不但闪开了,反逼上她来要托住她的咽喉,抄她的手腕。玉娇龙也毫不容让,剑法愈急,夺路想要追上马匹逃走,可是李慕白又紧迫上她,冷笑着说:“你有这样好的武艺,若再有这口宝剑辅助,你横行起来,那还了得?”
玉娇龙挺身猛刺,说:“你说我横行,我看你更混蛋!”李慕白一手掠云,斜身进逼,又说:“不因你是一个女子,我早就要制伏你了!” 玉娇龙便骂道:“呸!夸口!”说着嗖的一声以剑横扫。
李慕白斜着一伏身,容她的剑像一条白龙似的从自己的眼前掠过,便疾忙纵步向前,右手如满月,仍要抄她的腕子。玉娇龙的剑忽从上下落。李慕白的左手举起来要去托,玉娇龙却赶紧又将剑抽回。不防李慕白突然一脚,将玉娇龙就踹出了三四步,玉娇龙的身子立时跌倒了,草帽也压扁了。李慕白赶紧迫上去,玉娇龙却又趁势身子一滚,滚出了很远。李慕白又追至,俯身要将她按住。不料玉娇龙的宝剑并未撒手,她突然跃身而起,如出水的蛟龙,蹿山的猛虎,宝剑疾疾旋转,势若追风,反逼得李慕白不住后退。
玉娇龙追上了李慕白,宝剑如长虹倒挂,从上砍下。然而剑才落下,眼前的李慕白忽然又不见了,而自己的两只胳膊却被紧紧抓住。玉娇龙便将剑往前一扔,在地下两步之外,同时脚向后去踹。李慕白把她往旁边一摔,疾忙上前去拾剑,但玉娇龙的身子斜着向前一扑,整整将剑压在了她胸下。李慕白又一脚踢去,但玉娇龙的身子已随李慕白的脚而飞起,剑也随之重入她的手中。她倏然撤步倒剑,向李慕白一声冷笑。
李慕白也倒退了一步,就点点头说:“你的武艺实在不错,剑法身手我看得出来,我们确是同门。你一女子,我也不能过分逼你,你无妨向我说实话,到底你是谁的门徒?”玉娇龙喘了喘气,说:“你不用来问我,我也绝不能告诉你!连俞秀莲,我全没告诉过她我的师父是谁。” 李慕白听了便脸色一变。
玉娇龙慢慢向后倒步,同时横剑让身,退出了很远,她是要去追上她的那匹马,想要逃走。不料李慕白走向道旁,由他那匹白马上抽出了宝剑,很快地又追了上来。玉娇龙回身抖剑又来迎战,她想一下就削断李慕白的兵刃,不料李慕白的剑一抖起来,真如大鹏掠翅,力透中锋。玉娇龙便将剑赶紧缩回。李慕白剑剑着紧,不但躲着她的宝剑,反着着逼得她无法迎架。又三四合,忽然玉娇龙的剑势也骤变,成了纵步追风之势,身躯向左一退,剑锋便砍下来。但李慕白忽然一剑拍在她的臂上,她觉着一阵手痛,同时眼前一阵白光紊乱,她刚要退身,刚要将剑换手,不料李慕白早把她的青冥剑夺了过去,并且回身就走。
玉娇龙便从后面猛扑上去,叫着:“还我的剑!快给我!”李慕白双剑向后一抡,她避也不避,仍向着剑光勇扑,李慕白反倒将剑疾忙抽回,跑到马旁就上了白马。玉娇龙张着双手急追,喊着说:“给我剑!” 李慕白却拨马走开了。李慕白一手拿着双剑,一手挥鞭,又转头说:“我不忍伤你,就是看在同门的道义之上,等我打听出你的来历之后。那时我再惩罚你。剑是不能够给你了,你以后如再不改过,再遇到我的手里,我就不饶你了!”
玉娇龙忽然发去一支冷箭,李慕白用剑一磕,箭就落在了地下。李慕白催马向南去走,玉娇龙在后紧追,她也抢着马骑上去追赶,并且弩箭嗖嗖地直放,但一下也没射中李慕白,李慕白的轻骑健影倏忽间便顺着夕阳大道远去了。玉娇龙在后面急追紧赶,然而前面的人马已越去越远。终至于看不见了。
田野上吹来了嗖嗖的晚风,乱箭一般的鸦鹊向远处的树林投去,红霞向天外落下。玉娇龙四顾寂寥,宝剑无影,落得她双手空空,浑身是汗。她喘着气,心中一阵难受,不禁又落下泪来。伤心了一会儿,她就一咬牙,连身上的浮土也不拂,又鞭马去追,听导听导的蹄声如骤雨一般地乱响。她心中忿忿地想:我不追上你李慕白,不夺回我的青冥剑,我宁可死!
马疾走着,暮色渐深。玉娇龙往南冲过了一个小市镇,又走出有半里多路,只见星月光辉,大地黑茫茫的,连村舍灯光都没有,人踪和犬吠之声也听不到。玉娇龙忽然又勒住缰绳,细想了一想,便暗道:李慕白自负武艺天下无敌,他夺了我的宝剑,绝不能就逃出很远,说不定他就在刚才我看见的那小镇住下了。他一定很狡猾,知道我必定追,他岂能连夜一直往下去走,那还不早晚叫我追上?于是她立时转马又往回走。
少时来到了刚才走过的那小镇之上,见这里不过有二十来家店铺,客店大概也不多。玉娇龙先找到了一家,店门关着,她就扒着门缝往里看。见这店跟自己白天追油车所进的那个店差不多,里边也很乱,她就向里问说:“请问,你们这店里是住着一个骑马的人吗?他是才来到的!”里边的人一听见她那尖细的声音,就齐都纳闷,吵嚷的谈话之声顿然停止。玉娇龙牵着马,眼往门缝里瞧,见里面的人影很乱,并有一股恶劣之气由门缝直钻出来,她赶紧用手绢掩住鼻子。
里边有人悄声猜着说:“是娘儿们吧?”又有人说:“也许是小孩,管他呢!店家,快告诉他这儿没有骑马的,倒有骑螃蟹的。告诉他快走,别在这儿哼哼,这声儿,我们听了难受!”于是就有个光着脊梁光着脚的客人把门缝拉大了一点儿,用嗓子眼儿哼哼着说:“我们这儿没有啊!没有骑马的,倒有个骑螃蟹的呀!”
玉娇龙气得将门板踹了两脚,里面就有人怒骂起来了,说:“小子!妹妹!你他妈的是干什么的?别怔踹你祖宗的大门呀?”玉娇龙忿忿地就要用弩箭往门里去射,但又把自己拦住,赶紧牵马走开。
她又到了另一家店房,这店房倒还大一些,店伙也很和气。里院有两间马棚,可是棚下拴着两头骡子,并没有马。玉娇龙发着怔,店伙就说:“您是找人吗?隔壁还有一家朱家店,您上那儿再问问去吧!”玉娇龙点了点头,满胸的气。
牵马又到了邻家店里,店伙迎过来问说:“你是找人吗?”玉娇龙却不言语,一直找到了马棚。就见院中暗淡的灯光斜照着,马棚之下有四五匹马,其中有一匹正是李慕白的那匹马。玉娇龙先察看了一下。见马上并无行李,也没有宝剑。此时店伙从旁接过她的马去,问说:“大爷,由哪儿来的?”
玉娇龙悄声回答:“由保定来。”又以更小的声音问说:“骑这匹马来的人住在哪屋?”店伙指着西边一间小屋,说:“就是那间屋,您是一块儿来的吗?”玉娇龙赶紧把他拦住,瞪眼说:“嚷嚷什么?”店家吓了一大跳。玉娇龙等这个店伙把马拴好了之后,她就说:“你给我找一间房子,要单间。”说着,她又向那西小屋看了一眼,见那屋里连灯光也没有。
店伙给她找了一间小北房,玉娇龙便很快地走进屋内。店伙出去。又待了会儿,就给她送进来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玉娇龙故意背着灯光,店伙问说:“您吃什么饭?”玉娇龙摇头说:“不吃,我已吃过了。”店伙又问说:“给您倒壶水来吧?”玉娇龙点了点头。店伙转身出屋,忽然玉娇龙又说:“给我找点儿火来,抽烟用的!”店伙在门口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玉娇龙摘下草帽,站住静听那西房的动静,可是那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只听到邻房中的客人正在谈话,谈的是粮行的事情,斜对过马棚里的马用蹄子敲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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