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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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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泼辣了,她只是求俞秀莲饶命,并说:“我愿意跟您去做个老妈子,只求您别杀我!”
俞秀莲却说:“本来我们也没有杀你的心,只要你以后别再跟那些盗贼在一块混就得了,老妈子我们也用不着!”说着,便和杨丽芳到厨房里去吃饭。
那个小贼自以为刚才他领路过山有功,知道这几个人不至于要他的性命,他倒很放心,便大口地扒饭吃,并说:“以后我要再跟强盗混。就叫我脑门子上长疔!”史胖子说:“我们走后。这房子也空着。你就跟这老婆在这儿过日子好啦!”小贼说:“哎哟我可不敢!郭大娘比我大十多岁,我不愿意再认个妈!再说这房子,谁爱来住谁就住,我可不敢,我害怕地底下那个大窟窿!”
正说着,忽听短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孙正礼立时又瞪起了大眼,抛下碗筷,抄起大刀。史胖子忙拦住他说:“喂!喂!可别冒失!”蹄声停住了,由外面进来个脸上有刀疤的人,正是花脸獾,史胖子就笑着说:“你怎么又来啦?莫非你是想跟我们回北京去吗?”花脸獾摇头说:“不是!我们老爷叫我追上俞姑娘、德少奶奶。有点儿事情托付。”俞秀莲在厨房里说:“你就在窗外说吧!”
花脸獾遂站在院中大声说:“我们老爷来托求俞姑娘和德少奶奶,如回到北京城见着玉娇龙,就把我们老爷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说一说,如果她能来,请她千万来一趟,再与我们老爷见上一面。反正我们老爷也说了,他要在此住一辈子啦,永远也不想往别处去啦!就是过个十年八年,玉娇龙再来,我们老爷也一定还在这儿等着她。干脆的一句话吧! 叫她别忘了沙漠草原的事情就完了!”
俞秀莲在窗里说:“好吧!我们回到北京之后。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玉娇龙!”
史胖子就推了花脸獾一下,说:“你们那位老爷到现今还是不死心呀?”
花脸獾摇了摇头,叹息着说:“没有办法!”他又到那三间屋里去看了看,出屋来就笑着说:“不错呀!以后这屋子谁住呀?”史胖子笑着说:“你在这儿住好不好?这儿还有现成的媳妇!”说着一指那妇人,并向那妇人说:“他可真有钱,你别瞧他这样儿。”那妇人也抬起头来,瞪了花脸獾一下。
花脸獾拿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刀疤,就笑着说:“史老爷别开玩笑,正经我要问您的,那水池里的几只鸭子,有主儿没有?”史胖子说:“这你可泄了气啦!怎么惦记上人家的鸭子了呢?大概也是跟你们老爷在道士庙里住了这些日,把你给馋的。得啦,你就抱走一只开开斋去吧!”花脸獾便很高兴地走了。
少时。众人用完了饭,俞秀莲给了那小贼和妇人一些银钱,劝他们以后不要作恶,遂就一同上马走去。走到房山县内,见一家店房里停着一口灵柩,原来那贺颂已因伤身死,灵停此处,赶车的已往良乡报丧去了。又往东去,在路上便遇见了杨健堂、猴儿手和雷敬春,他们是由雷敬春带领着要往恶牛山去。两下会着了面,便找了一家客店歇下。
俞秀莲述说了这两日在恶牛山、五回岭所做的那一切事情,然后便决定今后各人的行止。俞秀莲是不想再回北京去了,想从此就南下回返巨鹿,杨丽芳却要到正定府去看看她的姐姐,俞秀莲就说:“如今你们父母的大仇已报,又和你哥哥相认了,也应当去告诉你姐姐一声。那么请杨老师带着你,咱们一起再往南走一走。到了正定,咱们分手,等你看完姐姐,再由杨老师带着你回京。”杨健堂也点头。
现在只是雷敬春一人无处投奔,而且他的衣食都没有着落,杨健堂就说:“我可以请你在全兴镖店做个镖头,孙兄弟就先同他回京去吧! 下月初旬我们必可在京会面。”于是大家在这客店里宿了一夜,次日就分别起身。
史胖子是手里永远有钱,可永远没有准定的归宿。猴儿手本来也是应当回北京,可是他又怕李慕白,倒跟史胖子很要好,于是就决定跟着史胖子走。所以孙正礼、雷敬春往北,俞秀莲、杨健堂、杨丽芳一同南下。史胖子跟猴儿手反倒往西,因为史胖子是山西人,也许是带着猴儿手到他的老家去住了。如今,算是刀兵俱息,仇恨全消,人轻马缓。
杨丽芳到了正定府她的姐姐家中,把小外甥抱着玩了几天,一切事情也都又悲又喜地向姐姐说了,她便随着杨健堂又北返了。路上几日,这日来到彰仪门关厢,杨健堂先找了一家店房,叫丽芳进去歇着,他就骑着马进了城。过了些时,由镖店里雇来了车,他就把杨丽芳接进城去。送回到了德家。
杨丽芳离家约半个月了,如今一回来,是满身的风尘,又黑又瘦,但是精神却很愉快,早先她时常凝结的两道纤秀的眉毛,此时也展开了。见了公婆,她便流下来感激的泪来,又说了说路上的事,但没有把事情说得过于紧张、过于凄惨,又偷眼瞧着她的丈夫,露出来一点嫣然的笑容。
德大奶奶便说:“幸亏你今天回来了!不然明天就许叫人疑惑你这些日子是没在家。玉宅的太太已然故去啦!在家里停九天,明天是伴宿,后天就发引,预定在德胜门外广缘寺停灵。接三的那天我去行人情,因为你没跟着我,就有许多人向我问你。我说你病啦,在家里不能出来,别人还以为你有了喜。”杨丽芳脸又一红。德大奶奶说:“今儿你在家里好好歇一天,明儿我带你到玉家去吊祭,叫亲友们也都见见你,你外出这些日子的事情不也就掩弥过去了。”
杨丽芳答应着,但是也并不休息,她换了衣服和装束,便忙着伺候婆母,服侍丈夫,反比往日有精神。当晚闺房灯畔,她又把在外报仇的详细隋形,低声向她夫婿述说了一遍,文雄也颇喜他妻子的英勇。
次日,午饭之后,她就跟着她婆母按照与玉宅老亲戚的关系,穿上了细布的孝衣,两把头虽然仍是金簪子,可是未戴花朵,脸上是只擦粉未染胭脂,两人便坐着家中的车,往玉宅去了。此时天气虽仍然很热,但一阵一阵的风儿吹来,已有点儿秋意了。
到了玉宅大门前,就见高坡上搭有牌坊,飘着素白的绸子,门前停着素车白马,出入的人全都穿着孝衣。里面咚咚地打着鼓,奏着悲哀的管乐,显出来一种惨黯凄凉。与两三月前这里小姐出嫁时的景况,是完全不同了。杨丽芳被仆妇搀着下了车,随着婆母往门里走,心里也不禁感到难过,并想:回头我应当怎样对玉娇龙说出我哥哥罗小虎所嘱托之事呢?
当下,她们便随着苍凉的鼓声和哀婉的乐器声,进了里院。里院搭着过脊的高大席棚,四壁悬着蓝绒的幛子和白纸的挽联。这全是各位显官要员送来的,都写的是“驾返瑶池”、 “福寿全归”等等的辞句。正中是灵台,有白布幔帐掩着,楠木棺椁前有三桌供菜和素花、白银五供等等。素烛高烧,香烟缭绕,白布幔帐里发出一阵阵震人心弦的哭声。
杨丽芳随同婆母在灵前奠过了酒,行过了礼,就有穿着孝衣的女仆来搀扶她们。搀杨丽芳的是个丫鬟,杨丽芳细一看,倒吓了一跳,因为这丫鬟正是所传随同玉娇龙外出,假做玉娇龙的太太的那个绣香,她不由得心说:她怎么回来啦?绣香却带着点儿笑说:“德少奶奶您的病好了?您请到屋里歇着吧!”德大奶奶见了,神色也有些惊疑。她们婆媳二人便随同绣香进到了白布幔帐里。
这是三间正房,就是玉太太早先住的那房子。左边的里间是孝子宝恩、宝泽,和孙男等在那里跪灵。右边里问却是女眷,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和孙女们都在那里,只有那受伤的蕙子因伤转病,情形危殆,没在这屋里。玉娇龙在炕头坐着,见了人来,也不知道起立。她梳着少妇的旗髻,身穿粗布孝服,头上戴的是白银簪子、白银耳坠,并戴着一个孝箍儿。
玉娇龙一手放在红木的炕桌上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绸子擦眼睛,她芳颜苍白、瘦削,眼睛倒是显得更大了。德大奶奶同杨丽芳跟跪在褥垫上的两位奶奶说了半天话,安慰了半天,玉娇龙依然不站起来,依然连眼皮都不抬。倒是绣香过去,低声说:“德宅太太、奶奶来啦,您见见吧!”
她这才懒懒地站起身来,德大奶奶就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你就少烦恼吧!老太太的年岁也到啦,儿女孙男都已成行,身后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往开了想吧!你的身体更要紧!”玉娇龙更是汪然流泪,情致颓废,连话都懒得说,别人劝她什么话,她只是点头。
玉娇龙的身旁常有绣香伴着,她的嫂嫂们又都在眼前,又不断地有亲友中的女眷们纷纷地出入。杨丽芳在这里是个小辈数,所以她的心里虽然存着话,而且还许是玉娇龙所急于愿听的话,但她绝没有机会说出。心里头就觉得慌急万分。少时,她们就被仆妇请到了女客休息的屋内。这里有许多亲友在喝茶抽烟,多半都是梳着素头,穿着孝衣,亲家鲁太太可是没有来。德大奶奶跟人叙着寒暄的话,杨丽芳就跟着几个同一辈数的女客们到另一间屋里闲谈去了。
这时屋外是男女客纷纷前来吊祭,临时支搭的经台上也开始诵经了。院中便响起一阵阵叮当叮当的钟鼓声,并伴着平缓的没有什么抑扬顿挫的读经声。和尚念过一遍经后,又是清细声音的女尼诵经,然后,又换了一番高昂激楚的道士诵经之声。
杨丽芳跟几位年轻的奶奶都扒着玻璃往外偷看。见有九名道士,个个身披锦绣的水田衣,有的手捧宝剑,有的手托如意,钟磬齐鸣,经声齐唱,在灵前转了一周,然后就又回到那个搭得很高的飘着素彩绸的经台上去了。接着又是番僧喇嘛,一个个戴着黄缎的冠,吹着一种一丈多长,声音如牛吼一般的大喇叭,敲着有圆桌面大小的皮鼓,吹着呜呜的海螺,念着像潮风鸣起一般的经咒。
院中男客纷纷往来,穿孝的少,穿官服戴红顶花翎纬帽的人多,可是没有看见玉大人。只见鲁君佩穿着一身肥大的粗布孝衣,被两个男仆搀着,他的口眼都有些歪斜,行动更是艰难,若没人搀着他,简直就走不动了。因此许多人都在旁哨悄地谈论。
原来玉、鲁两家前些日所闹的事情,几乎无人不晓,许多人都在背地里抱怨玉娇龙。说:“要不是她,两家也不至于成了这个样子,鲁姑爷也不至于弄成个半身不遂,蕙子也不至于叫强盗杀伤。玉大人不是为女儿的事,哪能丢官?哪能现在病得不能见客?连玉太太的死,还不是因为女儿的事太教她伤心所致吗?”
这时,邱少奶奶也来到了,她在灵前行过了礼,便去见了玉娇龙。来到女客的屋里后。她先同许多女客谈了一阵,然后就来找杨丽芳,她急慌慌地把杨丽芳拉到了一旁,悄声问说:“你是几时回来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杨丽芳倒吓了一跳,她脸一红,就点点头说:“事情办完了!”又用极小的声音说:“我是昨天才回来的。”
邱少奶奶又问:“俞秀莲也回来了吗?”
杨丽芳说:“没有!俞姑娘是在正定府我姐姐家里跟我分的手,她自己回巨鹿县去了。”
邱少奶奶点点头,转身要走,杨丽芳却叫了声:“邱婶母!”邱少奶奶一回身。杨丽芳就赶紧上前去,向窗外指了指,惊疑地悄声问说:“绣香她怎么又来到这儿啦?不是听说她跟着她们小姐出外了,没有下落了吗?”
邱少奶奶就低声告诉丽芳说:“原来她们走出了很远,到了柳河村,住在一个姓祝的乡下人家里。那姓祝的家里的老太太,原来就是我们家里早先用过的那个祝妈,这个人你不知道,你婆婆见过她。玉娇龙把绣香安置在那儿,她就又出去胡闯去了。绣香在祝家等了她多日,也不见回来,她也不能往别处去。不知怎么着,最近李慕白忽然到祝家去了。就把她的小姐在鲁家又做了少奶奶的事情告诉了她。前天,绣香就求那祝妈的儿子把她送回了北京,先到了我家里,我这才知道了她们在外边的一切事。现在那祝妈的儿子祝老头儿,还在我们家里住着没走呢!
“绣香那丫头倒很有良心,她听说她们太太病故了,所以她又赶紧回宅来吊祭、帮忙。她昨天在我们家里歇息了一日,我派人跟这儿的大奶奶说好了,玉大奶奶允许她回来,她是今天一早才到的。办完了事之后,我想她们宅里的人对她一定有一番审问,可就不知道她肯不肯实说了!反正,玉娇龙会飞檐走壁,有一身江湖的本事,已是瞒不住人了,她跟罗小虎的事情也是尽人都晓得了。
“听说玉太太的死,自然是因为病,可也是为那口气,她没想到她的女儿,一位千金小姐,会爱上一个大盗。现在罗小虎还是千万别在京里露面,许多大官都要派人拿他,要给玉、鲁两家出气。还有,那陪房过去的丫头吟絮,现在病也好了,也能说话了,现在里院服侍蕙小姐的伤病,她可还是不敢见玉娇龙,那天在洞房里玉娇龙是怎么用点穴把她点倒的,玉娇龙是怎么走的,她也一句不肯说。
“你没看吗?今天来的这些女客,谁又敢跟玉娇龙接近?大家一半是怕她。一半是不满意她、瞧不起她,将来她那两个哥哥一丁忧,她爸爸再一死,我看就没有人再跟她家来往了。婆家虽然没休了她,她可也没脸再去住了,我倒看着她怪可怜的!早先她才到北京的时候,那时多风光呀!多少人羡慕她、妒忌她呀!现在别人可都称了心啦!”正说着,有别的女客走过来,邱少奶奶就立时止住了话头,杨丽芳便又过去伺候她婆母。
男客女宾,老老少少来得更多,经声乐器一阵比一阵嘈杂,亲眷们的哭声愈惨。晚间“送圣”,又到外面去焚烧了大批的纸扎楼库。有人见玉娇龙始终是在那儿坐着,整整的一天,她对任何人,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天黑了,除了至亲,其余宾客都已散去,各自回宅。二更以后,家属辞灵,哭声齐起。姑奶奶玉娇龙跪在灵前,哭得连断了两次气,都是被人点着了草纸熏救,才活过来,但是,她仍然是半句话也不出口。
夜深。玉娇龙便回到了她早先的闺阁之内寝居。看着这屋子的后窗户,和那早先曾藏过宝剑、夜行衣、九华全书的木榻,她就觉得一阵阵的心痛。床的隔扇心上,裱贴着的字画犹存,被银烛照着,字是笔力遒劲。画是清远秀丽, “意云轩主人”的图章,朱色如新, “意”即是 “忆”。 “云”就是“半天云”,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半天云蹂躏了她的青春,扰乱了她闺中安宁的生活,破坏了她家庭的天伦之乐,但是那雄壮、伟岸、粗暴,激昂慷慨,亦复缠绵有情的“云”,又使她绝忘不了,她不由伏在枕边,又呜呜地痛哭起来。
玉太太临殁之时,曾嘱咐过玉娇龙说:“孩子呀!早先的事全都不怪你,是怪我管教不严,你须以咱家的门第为重呀!”玉娇龙从那时起,泪就没有停,到如今已然整整九天了。这九天之内她就没有怎么吃饭,也没有怎么说话,谁劝她也不行。
这时有仆妇钱妈在旁伺候,钱妈是侍候玉太太的旧仆,向来极得亲信。见玉娇龙这时又哭得厉害,钱妈在旁也忍不住擦眼泪,真怕姑奶奶会因此哭死了,遂就走近床前,婉言劝解说:“姑奶奶你就免忧吧!咱家的太太一定是到西天成佛祖去啦!你要是好好的,往开处去想,太太在西天如来我佛的座前听着经,也就安心了,不然太太可是不能瞑目,魂灵也得永远惦记着家里。你是个知书识字的人,难道你还不晓得这点儿道理吗?”
钱妈的这一套话,连她自己都听熟了,她已向姑奶奶说了不止一遍。但玉娇龙从未听进去过,无论什么人用话来劝。也是宽解不了她那紧蹙欲碎的心弦。钱妈在旁是干着急,依然絮絮不断地劝说着。
忽然屋门一响,软帘一掀,进来了一个穿白孝衣梳着长辫子的女子。钱妈见绣香来了,她就叹着气说:“绣香姑娘,你看看咱们的姑奶奶,要是这样哭下去,不就哭坏了吗?你是走了这些日子才回来,你是不知道呀。咳!我在这宅里伺候了二十多年,由北京伺候到新疆,由新疆又伺候着回来,真没想到一年之内,这大宅门会成了这样,叫咱们当下人的瞧着也伤心呀!”
绣香却暗中摆了摆手,说:“你别着急!这样是越劝越不行。小姐的脾气你不知道,你先歇着去吧,让我来劝劝,也许行!”钱妈擦擦眼泪,又说:“早先你就不该走!你要是陪房过去,后来也许就没有那些事儿!,,绣香赶紧又摆手,悄声说:”别再提这些话了!快出去吧!“便连推带劝,叫钱妈出了屋。她随手将屋门关严。上了插关,然后便慢慢地回到里屋。
屋中的素烛光焰惨黯,灯花已结得很长,她故意不去剪,就走到床前,轻轻地拍了玉娇龙一下,说:“小姐!咱们在外边遇见了多少灾难,全都闯过来了!现在太太虽说归西去啦,可是你还年轻,以后你爱在娘家就在娘家,爱在婆家就在婆家,若都不爱,我还跟着你出外,你不是想往衡山去吗?”
玉娇龙听出来劝她的是绣香。她就翻了翻身,瞪着两只又红又肿的眼睛向四下看了看,蓦然她就坐起身来,低声说:“我正要问你呢!你在祝家住着挺好,我又不是没给你留下钱,你跟祝家的人又都挺熟和。若是你不愿意在那儿住,也应当回桃峪你自己的家里去,何必回来给我丢这个人?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是跟我走的吗?恐怕现在连钱妈她们全都知道了!”她又瞪着眼悄声问:“我的那只首饰匣你带回来了没有? 现在你搁在哪儿啦?搁的地方稳妥吗?”
绣香的脸上立时现出来惊慌的神色,眼泪就簌簌地流了下来,她嚅嚅地说:“我就是为这件事儿,才赶紧回来的,要不然没有小姐的话,我也绝不敢离开祝家,现在我还得在那儿住着呢!自你走后,祝大哥他们还是天天找雪虎,可是怎么找也找不着!”
玉娇龙叹气说:“一只猫,丢了也就丢了,现在我也不想要啦!就是那只首饰匣,难道你没带回来吗?现在还在祝家的炕洞里搁着吗?”
绣香说:“我带回来啦!可是,初三的那一天,柳河村的祝家去了一个人,就是跟你比过剑的那个有三绺黑胡子的人。”
玉娇龙一听,立时变了色,急忙问:“哪一个?是李慕白吗?”
绣香说:“是!他自己说是姓李。那人倒是还和气,他去了就找我,说是没有别的事,就是跟我要什么九华全书。我说我不知道,我们小姐走后就留下了衣服跟被褥,没有留下别的东西。他也没有怎么麻烦,就走了,我就没在意。晚上祝二嫂跟招弟请我到她们屋里去斗纸牌,我离开屋子的时候,还把屋门锁得很严……”玉娇龙听到这里,就把床连捶了两下, “咳咳”地急叹了几口气。
绣香又接着说:“回屋之后。因为门锁没出什么毛病。我就没介意。那首饰匣不是你教我常拿出来看吗?我想一定还在炕洞里,绝没有错。我就把屋门顶得很严,还有招弟陪着我睡。我因为心里挂念着你,那一夜还没怎么合眼……”
玉娇龙更发急说:“你就快说吧!是匣子里的书丢了不是?”
绣香啜泣着点头说:“在那个时候,首饰匣早就丢了!第二天一清早,姓李的又到祝家去拍门,他就拿着您的那首饰匣,可是已然给启开了。他说昨天他把首饰匣取去了,但匣里的首饰他一点儿也没动,以后若发现短少了,他还可以赔,可是匣子里有几本书,那本来是他的,他已收回去了。又听他说,小姐您已经回到了北京,又在鲁家当了少奶奶了,别的话都没说。他就走了。
“祝大哥祝二哥本来要揪住他不依,可是我们怕他有点儿来历,又因为知道他的本领大,就没敢惹他。后来祝老头儿觉着我在他家里住长了不合适,就劝我回来。我也想,得把书给人拿了去的事情告诉你,我就叫祝老头儿雇了车把我送回来啦!祝老头现在还在邱府没走,他也是想见见您,交代交代在他家丢了东西的事。
“昨儿我在邱府,就见那李慕白去找邱小侯爷去了,像位贵客似的。大概依着邱小侯爷,还不叫我回这宅里,说是怕再出什么麻烦。邱少奶奶又嘱咐我,那丢书的事儿,只要您不问,就暂且别提。可是我想,小姐您虽然因为太太死了,也顾不得这件事啦,可是,书是教我给弄丢了的,我哪敢不告诉您呢!”
绣香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又低又慢,她以为立时就会有严重的责罚降在头上,但玉娇龙只是又重复地问了一句:“书是全丢了吗?匣子里一本也没有了吗?”
绣香用孝衣的衣襟擦着眼睛,悲声说:“全丢了!就剩了四副镯子、六副耳坠、十个戒指……”
玉娇龙却摆手说:“不必细说啦,那点儿首饰我也不要了,我全都赏给你啦。我问你,除了李慕白,还有人去找过你没有?你没见着有一个姓罗的吗?”绣香发着呆,摇头说:“没有啊!”玉娇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说了声:“你服侍我睡吧!”
绣香遂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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