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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唯卿-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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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命运却与她开着玩笑,遇到痴傻的月重锦,送他回月,又逢剧变,而追跟结底,小屋之中,竟又见玄慎子的留言。再后来被掳月影,又心系穆遥安危,她一步步挣扎,却又是一步步落入困境,如今经由向天颜说明一切,她终于做出决定。这个决定很是艰难,她尚且愁肠百转,却没想,是月重锦的一番话,助她下了最后的决心。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09 夜谈

柏大力果然弄来了三只山鸡,烹制之后肉质细嫩,比那黑熊肉好吃的多。五人围坐在屋里,中间用石头堆起,将灶上的大锅移了过来,石下焙火,满室肉香。柏大力还拿了藏着的酒出来,这酒奇烈,白韶卿从来量浅,自然不敢尝试。倒是向天颜学着柏大力,举起满酒的瓦罐狠狠倒了一口进嘴里,结果呛的涕泪齐流,把个柏源笑地直在地上打滚。

有酒相佐,气氛也渐渐融洽,连憨实地柏大力都拍上月重锦的肩膀,唤他“月老弟”,看得白韶卿忍俊不止。月重锦饭前已经由向天颜把过脉,她这个正版圣女对毒物像是确为精通,当时便拍胸脯保证,必能在月园之前,配出解药。

月重锦今晚也是放开了畅饮,和柏大力赛着似的酒到杯干,二人肩搭着肩,都是喝的醉眼迷蒙,而向天颜则从呛下那口酒起,就靠在白韶卿身边,渐渐地半个上身都扑到她怀里,咛咛哪哪,时笑时哭,不知在低语什么。白韶卿轻轻抚着她的背,一室地温意,也让她笑靥不减。

柏源吃饱喝足,便爬到床上睡觉去了,白韶卿隔了一会,转头去看,见他将毡毯踢在一边四仰八叉地仰天大睡,又看自己怀里的天颜也已半梦半醒,便挽了她过去,将她也移到床上,拉过毡毯来给他们盖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看这两张睡梦中的脸庞,一大一小,却都透着安详地晕红。一室暖意,是难得地宁静之极地时光,百里雪山外,便是鼎沸的乱世,但愿这一方平静不要被打扰才好。

她想的出了神,待回过头来,却见地上的火已经灭了,一旁还铺了厚厚地毡毯,柏大力正将月重锦安置在那上面,回头看她正望过来,便笑道:“你们安心睡,我到外面守着。”他的样子有些东倒西歪,可眼神却依旧清澈,目光落在白韶卿身边床上的二人脸上,露出柔和地笑容,顺手命了长枪弓箭,走了出去。

白韶卿看床前尚有两张硝过的兽皮,便拿了一张为月重锦盖在身上,他气息沉稳,已经陷入梦乡,灶台里微亮地火,给他脸上如蒙上了一层晕光,使他俊雅地眉目愈发生动起来。白韶卿看着他,脑中又想起他不久前说的话,心里有一分淡淡地惆怅,看他脸颊上粘着一缕发丝,忍不住为他轻拂开去,指尖触过他的脸,却又赫然惊觉,忙收回手来,抱着另一张兽皮出屋去了。

柏大力正靠在门前的一株白桦树下,看她出来,倒吃了一惊,又见她手中的兽皮,更加不好意思“姑娘你盖着吧,我个五大三粗的人,哪里还能冻了。”

“守夜怎会不冷,你披上吧。”白韶卿将兽皮递过,他憨笑着,也只得收了“姑娘不睡会么?”

“屋里有些热,出来透会气。”柏大力一听,立刻站起身来,他身下铺了一堆柴草,本来可以勉强半躺,这时又将身边那堆重新叠好,道:“你坐吧,这个不会渗雪透寒。”

白韶卿便依言坐下了,他却搓着手站在一边“你也坐下歇歇,不是喝了很多酒么?”

柏大力憨笑着,稍为迟疑了一下,也就坐了下来“我没什么事,吹吹风便醒了”说着笑看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我好酒,所以每回颜儿从外面回来,都带些进来,” 他似乎已经不再避讳她“颜儿,这么些年了,没见她这么高兴过。虽然她平日总是笑嘻嘻地,可是……”他想了一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停了片刻,只得重复 “她今天是真的高兴。”

“嗯,高兴就好,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真心欢喜重要呢?”白韶卿淡淡一笑“其实这些年,若不是认识了你们,天颜或许也没有现在这么好,她以前,吃了不少苦,有你们这么关爱她,她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本性。”

柏大力一愣,眼神变地幽暗“她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一来就是又笑又闹的……”他顿了顿,忽然说“姑娘,你能留下来么?”

白韶卿一愣,柏大力已经刷地声站了起来“她那么喜欢你,你若是不走,她,她一定也会留下来。”

白韶卿抬头看他,雪山里的冷月格外清晰,她的眼中如蒙着一层水气,在月光下缓缓蒸腾,柏大力忽然有些脸红,慌忙转开了头去,却听她说道:“想要留下她,得靠你自己的本领,”她的语调中带着一丝笑意“这些年她始终是独自流浪,可却每月都愿意来这雪山里,想来,是这里有她挂念的人或是事,分明可以自己留她,又何必要假手他人呢?”

柏大力一愣,呆呆地看着她,只觉脑海中有什么若隐若现,天颜的芙蓉面在眼前晃个不停,心里莫名地慌张,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更不知说什么才好。

白韶卿看着他,声音变地低沉“分明有一身本领,却甘心避居雪山苦寒之地,此番忠心护主地心意,怎会不令人敬佩。天颜爽朗,喜爱自由,却愿意频繁进入雪山,这样的心意,何须猜疑?”

柏大力又是一怔,目光中惊愕不止,却也不再闪躲,和她对视良久,叹道:“我,配不上她……何况,跟了我,又哪里半日安宁的日子。”

白韶卿闻言倒也沉默,二人不约而同地都静了下来,她才轻声道:“我有一句相劝,若是你觉得我妄自尊大,干涉太过,大可不必理会。”柏大力听她语气慎重,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雪山,已经不再安全。”白韶卿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源儿在深山多年,也是时候带他出去看看世界,大隐于世,寻常百姓中,恐怕比这雪山更能隐匿形迹。你们离山,天颜必定跟随,打猎医术,皆可傍身。”

柏大力的眼中沉黑如夜,却又有星点闪烁“你都知道了?”

“是。”白韶卿额首“你不要怪天颜,是我逼她说的。”

他盯着她,忽然露齿一笑:“我自然不怪,这个秘密她五年前便已知晓,第一个告诉的人,便是你,你必然是她最信任的人。况且,不知怎么,看到你,我也觉得你……可以信赖。我们虽是初识,可是你举手之间,我却能见你流露出对源儿的关爱,不是假意。”

“我,曾有过一个弟弟,若是在世,也和源儿这般大了。”白韶卿轻轻说。

“啊。”柏大力一愣,没想到说到了她的伤心处,正有些懊恼,却见她转过头来,脸上并无戚色,反而淡然“你可认得那个背叛老将军的人?”

柏大力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一怔之下,指节不由得微微作响,忍不住咬牙切齿:“他便是化了灰,我也认得。”

“他如今在纪国?”白韶卿再问,看他用力点头,她道:“柏姓一事,过去已久,一般人恐怕已经淡忘,你们改名换姓,应该便可无事,只是这个人,凭此得到的富贵荣华,肯定时刻记在心上。你能否告诉我,这人是谁?”

柏大力错愕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想要知道?”

“也许将来,会与之相遇。”白韶卿垂下眼眸“有时我的直觉,超乎想象。”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淡笑。

“你……”柏大力却摇了摇头“此事与你无关,可别把你牵扯进来。”

“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牵扯。”白韶卿伸手拍拍衣服,站了起来“纪国藏着这么条毒蛇,而我,说不准哪日便会‘被迫’到那里去,”她将‘被迫’二字轻轻咬住,停了一停,笑道:“防患于未然而已,他叫什么?做的什么官儿?若是遇到,我真想替老将军问候他一声。”

柏大力怔怔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忽然焕发出夺目地亮色,分明衣衫简陋,破兽皮缠腰,可是却有华丽地不容人正视之感。

“他姓乌,字子林,名行安。如今是纪国的定远将军!”柏大力一字一顿。

白韶卿瞪着他,半晌,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柏大力不解地看着她,只见她眼神微扬,唇边一缕讥讽“乌行安!我和他倒是有几分相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缘份。”

柏大力虽不知她意,却是着实不放心“你,你别去打他的主意,这人年青时就一肚子坏水,如今更是老奸巨滑。”

“我和他迟早都要交锋的,就算我不去寻他,他未必就能忘得了我。”白韶卿收起笑意,静了一静,正视他道:“我天一亮就要离开,乌行安之事,来日方长,他恶贯满盈,也总有他过不了的那天,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不会赤目白脸地冲进将军府杀他,我有我的法子,而现在……”她的眼中露出诚恳之意“我有一事相求。”

“你尽管说。”柏大力用力点头。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10 回月

宿醉对月重锦几乎是没有过的事,他一向自制,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一觉睡醒,只觉头痛欲裂,捧着头坐起身来,忍不住呻吟出声。

一旁递过来一碗冒着酸气地汤水,抬眼看去,竟是那个柏大力“这个解酒”他闷闷地说。

“多谢!”月重锦接过碗来,喝了两口,抬眼打量屋里,不由一怔,还没等他开口,身边的柏大力已经说道:“白姑娘一早就走了。”

月重锦顿觉心里一空,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碗,也懒地动弹,只怔怔坐着。

“你,你快喝完它,颜儿和源儿给你采药去了,回头还得喝药。”柏大力看他发呆,忍不住催促。

月重锦木然地喝干碗里的汤水,仍是一言不发,屋里静了一会,感觉一个黑影慢慢移近,挡在了他和窗口透进的日光之间,月重锦这才抬起头来,正对上柏大力略有些闪烁地眼神,这才发现他今日似乎有些怪异,好似欲言又止,又像是不知多了点什么,眼神中有些奇怪的光。

“你有事?”月重锦被他庞大的身影罩在阴影中,又觉他目光沉沉,一时有些莫明其妙。

柏大力呆呆看了他半晌,忽然一伸手已经将他拉了起来,右手却是一带,竟将那长枪提在手上,月重锦只觉眼前一花,都没反映过来就这样被他拉出了屋。

屋外的白雪,被阳光一照,映出刺目地光亮,他刚伸手想挡一挡光线,却觉眼前身影忽荡,那柏大力放开他手的同时,居然一跃而起。

待月重锦适应眼前这光线时,他终于看清了,柏大力正在屋前的位置跳跃转腾,手中一管长枪让他舞的虎虎生风。

斑斓地兽皮包裹下的身影,伴随着银光霍霍,竟隐隐发出惊人的呼啸声,每一次长枪急甩,横刺,纵掠,斜挑,都带着劲风扑面。这一方其实位置有限,身旁多有树木,那柏大力庞大地身躯竟是狡如脱兔,纵掠间,如入百里空旷之境,每一招每一式,皆收放自如,不伤树林分毫,却激地得积雪如飞花,点点雪花,被他的风势带出,居然掷地有声,尢如钢铁。

月重锦被眼前景象震慑,只看得目不转晴,直到眼前一切动静皆归于平静,他才回过神来,竟然看到柏大力已经跪在身前“月王,草民自小练就一身粗浅武艺,虽身在深山,仍是,勤练不殆,草民,草民自请护送月王回国。”他的话因紧张而有些断续,说到这里,就算完了,不知要再说什么,只呆呆跪着。

月重锦立刻伸双手扶他:“壮士如此身手,埋没荒野雪山,委实可惜。能得壮士护送,朕不胜之喜。”他停了一停,又道:“既然能够同行,不知壮士可愿为月国效力。”

柏大力对他的话显然并不意外,听到这里,便抬头直视他,道:“草民愿意,只是,草民怕陛下反悔。”

他说话直来直去,月重锦已有领教:“朕可得到壮士如此武将,正是月国的大幸,为何反悔?”

“因为草民的姓氏不容与世。草民姓柏!”柏大力字字有力,说完话便紧紧盯着月重锦的脸。

月重锦果然一愣,只不过,这丝错愕在他眼中一闪即逝,随即便是淡然“那又如何?国之强弱,能否广招人才方是重点,姓甚名谁,又有什么分别?”

“柏氏灭国,这个预言,陛下不怕么?”柏大力步步紧逼。

“我倒情愿这是真的。”月重锦微微含笑,目光变地幽软。她的心意,他收到了“若是这个柏氏确有统一四国之能,朕不悔亦无憾!”

柏大力看着他一脸平静,回想白韶卿的话,果然呀,眼前这位君王,能够庇护柏氏,更重要的,他能给这个厄运缠身的姓氏,一线生机!

接下来,月重锦又在雪山呆了几日,等向天颜为其准备的药草差不多弄齐备后,四人便起程离山。不论是在这雪山中生活了数十年的柏大力还是自知事起便只有这一方记忆的柏源,朝绵绵雪山留下最后一个背影时,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是离开,也是新的开始,前途究竟如何,尚未可知,从今日起,却是要真的回到人间了。

四人出雪山后,并不直接回京,而是去了就近的绫川郡,郡首叶宗齐是个勤政自律地地方官,几年前曾因开垦荒山效果显著,农耕商贸皆位居郡下十数个县之首,而得到进京面圣的机会。当时他还是此郡下属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令,赴京一行,使他直接升为郡首,月重锦首站到此,自然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四人只在府衙的大堂内等待了片刻,叶宗齐便快步迎出,听说有京里来的熟人,他的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没想到走到眼前,细细辨认两眼后,竟有五雷轰顶之感,惊慌失措下伏地便拜,周围的人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待他口呼万岁,顿时又惊倒一片,谁会想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一脸风尘地人竟是当今圣上。

这边安抚月王,那边立刻八百里加急送信京都,月宫中此时因月王再度失踪,已经闹的人仰马翻,柱国公夜夜失眠噩梦,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黑的油光发亮的大黑圈。此番终于得到消息传来,一时疑幻亦真,如在梦中。

接下来,便是圣鸾出迎,铁卫随行,田青亲自请命,带队前往绫川,一路疾行,十日便抵,看到脸色其差的月王,田青险些哽咽落泪。

月王在月宫失踪,御内行走,护京铁卫,都是在责难逃,若非柱国公心急火燎要立刻寻到月王,能派的一个也不能省,这才勉强将此事押后。可是对田青而言,却并非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月王于他,是希望,是知己,第一个与他交谈并直达他心灵深处的人,他被自责折磨,这些日子来,也是瘦的形削骨立。见到月王后,恨不得立刻便成他的手和脚,最好什么都由自己代劳。

哪里想到,月王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地大汉,问他十句,只答半句,平日里天天跟在月王身边,简直寸步不离。月王如今连守夜都是由他来做,不管日夜,门口都笔直立着那小山般的大汉。

田青听说正是此人救了月王,本来还对他心怀感激,可每回见到,他非但连个笑脸也无,更加一幅信不过自己的眼神,惹的田青不气都难。

这自然也不能怪柏大力,他答应白韶卿,要时刻保护月重锦的安全,月影能进深宫掳人,而且形踪毫无痕迹,白韶卿就此认定月宫中有月影的人,柏大力牢牢记得此话,因此对谁都没有善面孔。

二人都是直性子,虽然没有到一点就着的地步,可也渐渐水火不容。就这样一路回京,月重锦稍事休整,便封柏大力为御前护军副将之职,他对柏氏并无忌讳,柏大力却是在离山之时,便已决定,柏字去掉一半,改姓为木,大力二字相叠,简化为历,换名,木历。

月重锦自然也由得他,只是在封将之时,不知怎地脑中闪过一个场景,那时与白韶卿在楚国逃亡时,曾有个算命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白韶卿测字,他就在身旁,她写过一个柏字,原本是为了应付算命人,没想那老者竟从这字中看出异相,并且,他说“……这两个人,一个姓木,一个姓白,待这二人相遇之时,这天下,恐怕就要改朝换代啦!”

月重锦扶栏相望,又是月园,硕大的月,如银盘般挂在宫殿上方,似是触手便可碰到,月上隐有明暗,在他眼中,这点不平渐渐变化,幻作一张脸庞,眉心微蹙,眼尾上扬。

我,何时,才能为你解忧?你如今,身在何方?

但求此生同日月不枉浮生梦一场

011 花楼

纪国。云京。洛水阁。

这是京城最大的花楼,楼宇富丽,装饰豪华,门前车马如织,万人撺动自然更是因为这里美女如云,艳名远播。

而且,自从十日前的那一场惊艳,此阁更是名声大噪,正好今日又是十日之期,洛水阁门外,车马排成了长龙,阁内的马厩早就不够用了,整条长街远远地延伸出去,两侧店铺稍有空隙处都停满了,长街东西两面还有马蹄声不停过来。

洛水阁的老,鸨银娘已经乐的见眉不见眼,谁曾想过这么好的事会凭空落到她的头上,虽说那女子有些古怪,可是有本领有姿色地女人,哪一个是低眉顺目的?何况,她的本领非比寻常,她跳舞,舞的却是,剑。

那一双利刃在她手上竟然能翻飞出万般光彩,时而柔美,时而冷冽,真个是光芒万丈,夺人魂魄。刀剑皆是凶器,寻常人粘到都觉晦气,却没想偏生是此物,令她的洛水阁简直日进斗金。

再说那个女子,虽然打见到起便是蒙着半张面孔,可光是那双眼睛,却引着人一旦粘上,便是扯也扯不开去。银娘在这行当摸爬滚打出来的,自然看出这女子来历不凡,也绝非风尘中人,本来当时虽然心动,却是怕因她受到牵连,有些犹豫不决。

结果她当晚开台献艺,那一曲普普通通地凌烟歌,竟让她舞出万般姿态,生生地掳的人七魂六魄去了八成。

洛水阁更是因此一夜成名,本城大富皇亲皆不用说,便连邻郡甚至远隔几个郡府都有人慕名而来,银子使的跟流水一般。这里本来就是富贾留连的销金窝,如今声名在外,更是喜的银娘心花怒放,恨不得把这姑娘供奉起来。

只可惜这姑娘一曲之后,不愿再舞,定要每隔十日才重开一场,平日也不见客,只在自己屋里抚琴,但没曾想,她不仅剑舞的好,琴音之美亦是闻所未闻。银娘本来为了她不舞,急的团团转,好说歹说也不奏效,几乎便想以强相逼,却因为听到了这琴声,灵光一现,俯软了姿态劝了她半晌,她终于答允银娘在她的阁楼下设下雅座,只要听客不喧嚣吵嚷,她便每日弹琴三回。

银娘得到这个应允,自然大显身手,将这点条件利用到了极致。对这姑娘的奇怪规矩傲慢态度,反而心感认同。到这里来的男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挠得他心痒难当,辗转反侧痴缠真心,皆因这“得不到”三字而生。姿态愈高,则愈能提升身价,等到她金盘银盘装的满满,自然也到了众人兴致消褪之时。

因此她以姑娘的阁楼为界,在院下设了雅座,转眼十日过去,雅座的数量与日递增,已经延伸自中间的花堂,而所求者仍是络绎不绝。银娘急中生智,又让这阁楼周围的其余四五个阁楼原来住的姑娘全给搬了出去,布置一番,成为了更高价的近水楼台。虽然阁楼相望,她那边始终窗幔低垂,拼了半条命也只能隐约见到个影子而已,可光是这一点,已足够成为阔绰子弟们争相抢占地理由。

银娘这些天数钱数的眼花缭乱,走起路来都有些不稳,扶着楼梯慢慢上了小楼,在门外轻轻叩了几下,柔声招唤:“女儿呀!今日可热闹极啦,整条长街都停满了车马呢,堂里更是人山人海的,都仰着脖子等呢!女儿收拾停当了么?方才让小喜儿端来的参汤可喝了?”

屋里静了片刻,一个妩媚地声音柔声道:“多谢妈妈照应。前面还要招呼,妈妈自去忙吧,女儿这儿就快妥当了,便是让他们多等一会,回头彩头才更大不是吗?”

“哎哟,真正是我的心肝宝贝呀,这么知道妈妈的心,惹的人不疼都不行,那你过会儿就出来吧,啊。”银娘软声细语地说完,这才一扭一扭地下楼去了。

屋里,穿过正堂,是二进的小套间,比别的阁楼房间都大,软榻折屏,板桌条案,一应俱全,东面这间长长地六折芙蓉屏后,是一张垂着水色帷幔地大床。大床一侧,透过悬着的水锦织帘,一个女子正端坐在妆台前。

她面前椭圆地妆镜,印出她绝色地容貌。她的脸颊上上了淡淡地胭脂,微微地红润直到眼尾,细眉长而柔顺,浓睫颤若蝶翼,那双眼,更是水气蒸藤般,印衬出她的双瞳如质地最最纯正地黑珍珠,只要这眼睛的主人愿意,这双眼便能放出最为魅诱的目光。只是此时此刻,这眼睛却透着生冷,微微凝沉地穿过镜子看着身边的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袍,缀暗红花印,袍身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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