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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的邪恶夫君-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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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打消不了他放我回去的念头,我也不再枉费心机。只料想之于此事可能的后果,无策之下做出徒劳的本能反应,马车颠簸中,跄踉着去了车帘那里,一味茫昧求情道:“大人,让我离开,大人……”那次之所以奉诏入宫,有南宫绝随同,还不是与南宫绝摊牌的时机,出师无名,我亦有应对之策,光天化日之下,趺苏会纵我离开意料之中,我全无忧心。此次乃是强掳,显然做好了一场硬仗的准备,又因着掳劫隐秘,南宫绝倘只疑心,他来个抵死不承认还好;南宫绝一旦硬对,那便变作了谋反叛乱,他镇压平叛,师出有名,甚至不消出动自己力量,仅仅依藉君权号召,便能一呼百应。不费吹灰之力,便赚个褒名万利,赢个冠冕堂皇!这场仗还没有打,舆论与形势上,南宫绝便已处于下风。即便旗开得胜,也变作了乱臣贼子,遗臭万年,青史无名!我不能看到南宫绝这个样子,因为我而落得这个样子!
“大人……”肩上蓦地一麻,意识瞬时被抽去,身体往旁侧一歪,竟又昏沉入睡了。
终于有点模糊的意识时,身体依旧没有酸乏的感觉,也离了车声辚辚马蹄笃笃的颠簸,身下是舒适的丝锦,呼吸里是若有若无的馥雅香气。思维停顿了许久,神志才逐渐清明过来,被掳的经历一幕幕回放在我脑海中。也将周遭景象收进了眼底:是躺在一间厢房中的大床上的,房间有些熟悉,只一时想不起何时来过这里;两个妙龄女子蹲在香炉旁拾掇,有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香炉中散发出来,在厢房中萦绕,沁入心脾,那香味,觉得馥雅的香味……不是龙诞香味是什么?也蓦然惊醒到屋中侍女做的是宫女装束,而我身上身下丝锦,床纬,幕幔,一径的明黄色……这里是皇宫么?不是对被带到趺苏处惊疑,实是身处之地太过类似民间私宅,这若民间若皇宫的景象让我懵懂了。慢慢回想起被掳所走路径是往京城远去的,像是……去往云州的路途?
……云州……长风山庄……棠梨宫……
往齐王府而去,街市上文人的私相品评又回响在我耳中。
京城到云州快马加鞭不过半日功夫,出臣相府的时辰是上午,此时窗外光线青灰,乃是傍晚。
而我身体并没有长久昏睡后的沉痛,敢肯定,这还是被掳的当日。
……这里是长风山庄,棠梨宫。
走了,这熟悉的厢房,似曾来过的厢房,不过添了龙诞和明黄,染了那样的帝王之象,我就没认出了:这是彼时趺苏住处,我与他琴瑟合鸣的地方。
正恍然,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有龙诞香逼近,瞥一眼窗纸所投映的他的剪影,我阂上睫。
房门被轻轻推开,听到那两位宫女与他见安的声音:“皇……”
“嘘——”他噤声后,很长一阵时间里世界都是一片寂静,若非房门掩闭的声音因为小心翼翼而越发刺耳尖利,宫女远去的脚步声因为微乎其微越发像行走在我耳膜,并不能聆听时间流走的痕迹。
他轻缓踱了过来,呼吸那么近,竟是在我床边蹲下。
粗糙带了茧子的大手,先抚在颊边,然后缓缓游动,在我的唇边来回地轻轻摩挲。
本是柔情蜜意,摩挲着摩挲着,却蓦地重了力道。
我听到他的呼吸,急促而痛怒。
便是我阂着眼,也感受的到他火辣辣的视线,灼烧在我唇上伤记上。
——然而,又哪止这个,唇上这个齿印,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与南宫绝夫妻之实那么长岁月,云肆更是我们结合,怀胎十月孕下的生命,痛怒哪里痛怒的完?
不止对南宫绝有嫉、恨,怕对我也是有恨的,然而我此刻睡着,他掳我来此本又理亏,在睡着的我面前,终是发作不出。按捺着按捺着,终化作蓦地起身对厢房外的一声怒吼:“杨垲!”这一次,再没避讳声音大小。
“在!”
“怎么还未醒?”
“……属下省得分量,下手并不重。许是……许是现在傍晚的缘故,郡主睡穴虽自动解除,但机能困意,所以……”
杨垲解释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趺苏道:“下去。”
“是!”
世界里便又只存我与他了。藉着杨垲的道理,我于‘睡梦’中倦倦侧了侧身,却是背对于他,继而又‘好梦酣然’起来。
睡穴未解,是不能够动作的。传给他我正值熟睡的讯息,他果真没有起意将我从睡梦中扰醒,安静地在我床边站了一会,便离了。
他才走,我已睁开眼,松一口气的时候,又再度忧愁起来:这可是他的卧室。他虽是离开,却难保不会再折转回来。
转念一想,棠梨宫修建历时五年,该是何等金碧辉煌。此间卧室不过稍加修饰,一切与当年别无二致。怎可能是他的寝殿?之所以保留址地,甚至物之原样,怕只是为那段逝去的感情存留一点来过的痕迹,他又怎会真于此处起居?
至少今夜无事。
然而虽然心中安定,也未能完全撤除防备。又因着此间厢房服侍的宫女折回房中,为不引她们觉察,只得再度阂眼。
勉强半梦半醒地睡到半夜,终于再在床上卧不住。——白日睡的太多;陌生的地方并不能好好入睡;另则夜阑人静,卧于床上,分外想念佑儿和云肆那两个孩子。
在佑儿的服侍方面,向来是精心的,倒无甚担忧;云肆与南宫绝歇在一处,冬夜漫漫,却不知南宫绝给他盖严被子没有。
南宫绝……
蓦地记起今夜他还等着我用晚膳。
半夜霜华,怕是没有今日街市流言,我此间未归,他只谴人一去齐王府过问,也明了我遭遇掳劫。
服侍在厢房中的两个宫女趴在外间塌上打盹,绕过她们,走到了厢房门口。
拉开门,便是满天星斗,满地月华。
没有想着此际逃离,我也插翅难飞。只是想看天上明月。
今夜必定不是我一个人的不眠之夜。
千里共婵娟。
心中才浮出这句诗,我已是骇了一大跳。思及那个人,怎跑出了这样的诗句?
第29章 囚月(3)
心中大乱,蓦然疾跑到庭院,还没等停稳脚步平息气喘,身体已中了邪似地静止不能动了。
精神中了邪,身体也能中邪么?
“谁?!”
倒是一声骤呵响在我耳畔,将我拽回了现实。
可心神还沉浸于入火入魔中未得洗脱,没及去回味昔日亲密无间的声音主人为谁,倒是那主人又已愕然道:“明月?”
前侧,樱桃树下站起的身影,不是趺苏又是谁?
便是这间,他也是这样防备。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甚至最初遇见他就是这个样子。但此时却蓦地跳过了最初相见他,他为自保而防备,因此的恻隐。意气心中生,我是不是该感谢他,他刚才出于防备的习惯只是点了我的穴,没有抽出腰间的配剑来?感谢他只是将我点穴,没有一剑误杀了我?骇然之下,连声音也像是在质问了:“当日因缘巧合,明月得以救得皇上在此处;今日皇上却是掳劫明月来此。皇上便是如此以怨报德的么?”
他笑了。俊嵘的脸庞飘着一抹月色柔光,那柔光笼罩在我身上,“我别无他法,何况又是出于好意。”
他看着我:“倒是你,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皇上不也半夜不睡觉,专在这里吓人么?”这句话出,蓦然才意识到他在这里,半夜里在这里!是凑巧,还是如我那样也断了睡意所以走到了这里?可看他像是才从睡梦中被惊醒的神态……他是在这里酣然入梦的?这半夜,他一直在这庭院?傍晚自我床边离开后,就一直在这里了?我睡了他的卧房,所以他只好在此处,或者是因我而守在外面?一连串的揣测和省悟,阻塞了我的思绪,回过神来,气氛毫不意外变得腻黏不清,过往余情蔓延的一点暖意几要融化心中用冰雪筑垒起的城墙。
有一刹那的动摇,却终于还是没有再想下去。藉着低转目光,疏淡的话,冰冻愈浓的暖热,转移那份尴尬:“明月还是不会功夫的一介女流,皇上却非当日被人追杀,身负重伤无反抚之力的趺苏公子,穴道,还请皇上解开吧。”
他似是才想起,伸指替我解了穴位。
黢黑的眼眸却仍是牢牢注视在我脸上,如此想到他所问我为何跑出,是跑,不是走,只怕那不是他随口一问,更怕我的反问并不能搪塞过去,然而并无那刻逃离之意,也便定了定心,随他怎样问,我心中无鬼便是,何况掳劫我来此,理亏的,合该被质问的人是他。然而万没料到坦荡负气抬眼,映在我眼瞳中的是他一双深潭黑眸,仿佛藏了无数流光匆匆,穿越绵长岁月,直抵心田,“还是睡的不好么?”
有一刹那的失神,只觉我的计算在他面前显得多么可笑浅薄。
长风山庄的那段日子,我常常梦魇,不想他还记得,又说着这样怀旧的话。
然而之所以梦魇,不正是因为令汝阳王府满门抄斩的元凶他那段时间在我身边,所以睡不安宁么?复又生起的暖意瞬间消淡。到底,我难脱咎责。果真是父女,谏言父王引狼入室的时候,我又何尝没有?甚至,真正引狼入室的人,是我。从一开始,与他的相识相知,就是个错误。
再不知对他是伤情怨怼还是被磨平了的怨恨,然而撇去趺苏的身份,他亦是我的君王,与他耿耿终究是不妥的,何况余情在那里,又如何心硬的起来?“多谢皇上挂怀,”福身谢礼,正身时看着他道:“更深露重,皇上何以在这里?”自然是隐约晓得的,也自然没有明知故问的意思,却是质问,我垂睫道:“请皇上保重龙体。”
客套持礼反显得疏离,与他之间不过三步距离,我却亲手筑建起坚固壁垒,我不愿意迈过去,他也迈不过来,虽是无形,却明明确确将他抵御在外。他直视着我,神色渐渐冷寂了下来,“我们之间,我还是当年的趺苏。”
“在这里睡着了,也只因为这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他指指身侧的樱桃树,说起来都觉得不可置信和不堪——这样的地方,我们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还需他再解说阐述给我么!
“只怕你已经忘了。”月色下,他的呼吸悠长,低声哀伤道:“出来与我说话这么久,你可曾注意这里一草一木?”
此间是半夜,并不能一窥棠梨宫全貌,甚至不能清晰看到它的金瓦玉柱,檐牙高啄,但入眼宫灯华光溢彩,烁灿流金,仿佛提前过起了花灯节,连满天星河都被衬得黯然失色,棠梨宫该是何等金碧辉煌已可想而知了。置身这样的盛景中,却似全没见到的样子,确实是我失礼了。“嗯,”我由衷赞叹,“棠梨宫好美。”
“虽是宫灯高照,夜色里却并不能真切看到棠梨宫的样子。”趺苏定定看我,“千万灯火,仿佛星辰,让夜景美了起来,所见是宫灯美,夜景美。”而不是棠梨宫美。
趺苏一语成谶:“你根本没对它在意!”
趺苏淡淡凝眸于我,迫牢我的眼眸:“脚下的地方,你在意了没有?”
又怎么没有在意?刻意不在意而已。棠梨宫是什么样子,就如趺苏不幸而言中,我没有在意。可脚下的地方,又怎会不在意?如趺苏所说,这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是原来的长风山庄。明知他让我看的走过去的长风山庄,我却论着现在的棠梨宫。也难怪他轻易就觉出我话里的敷衍了。
整个长风山庄还是原来的长风山庄。而所谓的棠梨宫,腹地正是这里。被棠梨宫的繁华锦绣,万众灯火包裹,这里清幽好似不真实。“棠梨宫今天建成了,其实还没有呢。”我恻然道:“皇上召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赏观新建的棠梨宫,共同商讨它还有哪里不足吧。”
我摆出和婉笑意:“不足的地方很多呢。譬如我们脚下的地方,就不太衬景。固然清幽,却没有一点行宫的恢弘大气。民间的宅子怎能与宫殿相提并论呢。我倒觉得,把这里也翻天覆地地改造拆除了,重新建几处殿宇的好。”
拆除吧,一点念想都不要留,把过去彻底地埋葬,再找不到一丝痕迹的好。
不意我如此说,他的呼吸急促着,渐渐沉重起来,那一呼一吸间的沉重与滞缓,沉沉地冲击在他的起伏的胸膛。“你竟然这样说,你果真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么!”他的容色痛苦,牢牢看住我,“你竟绝情绝义到这个地步!”
他的容色一如月色般素白,微微闭眼,近乎叹息,“虽是早料到了,却一直逼迫自己不信。”
他抬头,眸光幽暗,“事已至此,我们的情分……我不可能不明白。可我不甘心!”
他的眼瞳倒映进了温柔明亮的光线,低声哀伤道:“所以,我们都给彼此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机会……”
给他一次机会,给我们两人一次机会。
想来这也是他掳劫我来此的缘故之一。
便是我从不对他有情,他也意欲培养起感情;何况我们曾是那样山盟海誓的恋人。纵然不是第一次说感情到了末路,他亦心有不甘。又怎能甘心?!
理解他,却不愿应承,只勉强笑道:“皇上岂不知沧海桑田的道理?”
他打断我的话,切切道:“我只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双焦灼苦痛的眼睛迫着我,“你把最好的放在了我的眼前,让我看到了,我又如何再瞧得上其他不好的?”他往我走近了两步,喑哑道:“那么,你合该负责到底!是非都要给我一个了断。或者欢喜我,就要永远欢喜下去;对我没有感情了,也要负责让我对你没有感情,让我……死了心!”
他抓住我的手臂,苦痛扭曲的神色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稻草,我澹然举眸,清晰看到他眼眸中的那一丝戾气,“不能让我一个人痛苦,不能!……否则,你我都别想安生!”他把我都拉来作为陪葬了,何况其他的人,他充血的双目烁烁一睁,“……所有的人,都别想安生!”
他的话,他的语气神态无不阴狠暴戾,眼角却有清泪涌出。
万也不能想象他也会落泪,我霎了霎眼看他。
起先以为是错觉,可我的手背上,清晰感受到滚烫的湿意。
未及变冷变凉,又有新的热泪落下来。
趺苏,我总是做不到对他绝情的。虽然一路创击,余的情已经不晓得还有多少。但毫不怀疑的是,曾经那份感情必定是圆满的。
我的人生残缺至斯,妩媚年华的相爱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遥远的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便给他一个机会,给我们两人一个机会吧。
逝去的感情,他想要挽回。他不甘。便让他遂愿吧。
亦让我省醒……千里共婵娟……但愿人长久……是什么意思?
第30章 了却残情
他是趺苏,纵然我已平淡了爱意;他还是君王,君臣纲常,对他我有本能的臣服;他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知己,高山流水,琴瑟合鸣,长风山庄的那段日子,我没有忘记。如是让自己抛开一切杂念,就与他昼夜晨昏,两两相对,抚一段琴,煮一壶茶,挽那指间流逝的似水年华;他亦然,丢却一切政务,就与我闲情逸志,日子仿佛过的不羡鸳鸯只羡仙。试着去做恋人,许是曾经如此,居然都能很容易就进入角色。又因为想起曾经,便是对他,对与他的感情心如止水的我,也不禁怅然: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只如初见……
但正如那个‘若’字,抛开一切杂念岂是抛却的久的?不过暂时忘却和压抑而已。姑侄母子,血浓于水,一天不在眼前已是如年。作为云肆的父亲,南宫绝那里有动静无动静亦在我的忧虑之中;而与我流觞曲水的时候,趺苏的思绪怕也同我一般徜徉于天地之外。他是帝王,江山社稷岂又是一日能置之脑后的?掳我来此,与我品萧赏梅固然诗情画意,然那表象之下,又怎没隐藏各种势力的风云暗流。他所筹所虑的更多。之所以还能完全沉下心来与我演绎恋人,不过是我尚比他所忧虑的重要,对我确实一片真情。都认了真,也都不能完全认真,许是旁鹜了的缘故,恋人做起来,便貌合神离了。
本来做如此决定,便是不忍拒绝他,亦给彼此一次复合机会。倘不能复合,也可藉此让他彻底死心,同时断了我的欲,绝了对他那点累赘的余情,亦存了那样的私心:试试千里共婵娟……但愿人长久……
那个‘人’,可是我与他?若是他,我也省了心,就走复合那条路吧。走不下去也无碍,与他之间没有牵念,不如因为云肆的缘故,即便是与南宫绝划清界限,也那么难,那么难…
而若不是他……
不自禁地抚摩上唇,唇上齿印已经愈合了,可那个吻的温度似还停留在那里,甚至还有温度攀升的趋势……本是楚汉对奕,我猝然站起身。趺苏抬头惊问,“怎么了?”
“我是想……”我望着棋局,喃喃道:“上步棋,我走错了!”
趺苏一笑,他的黑子已经吃下了我的白子,“一步棋错,全盘皆输。”
他望着我笑,“别不是想悔棋吧?”
他作势去收胜相已显的棋局。“慢着!”我叫道,气定神闲望着他,不慌不忙执一子白棋落下,“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赢了!”
趺苏愕然看我:“敢情是使诈?”
“不是有兵不厌诈一说么?”我莞尔坐下道:“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从来他是我的灾星,不想今日竟成我的福星。”
“灾星?”趺苏语气若怅惘若试探,齿间有低迷之气萦绕,“别不是我吧?”
事实算来,他也当得我的灾星。然而今日绝对没成我的福星。他似也想到这点,眸底有郁气盘绕,也是,那福星乃由灾星转化而成,他联想到谁并不为奇。而我望着趺苏俊嵘脸庞,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仿佛在一点点流失,我无力去抓住,也不想去抓住,而我知道,就如这盘棋,已成了定局:便是倾情演绎恋人的角色,我们之间到底已不再如过往。覆水难收,那段感情,阴差阳错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逝去的便逝去了……
我有意无意道:“今日执棋你心不在焉。”
他不以为杵地一笑:“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也不在这问题上缠绕了,我捻了枚白子手中把玩,“这些日子都在原来的长风山庄拾遗感情,棠梨宫别的地方我都没去呢。”
“可是嫌闷了?”他道:“在这座棠梨宫,你是自由的。”
自然的,只要不踏出那道宫门。似怕我芥蒂,他补充道:“在哪里都是自由的,只要在朕的眼前。”
很少在我面前自称‘朕’的,那字背后附带着那样多的荣华利欲,皇权,江山……
他在告诉我,我和他的江山一样重要。他是觉得这话给了我厚重的承诺和情义的,然而又怎知他给出的就是我想要的?“是有些闷的。长风山庄虽还是原来的长风山庄,未经修葺,但到处都是帝王之象。”那便顺着他的话说吧。他想要赐予,我便通通笑纳让他满意吧。
他果然喜悦,喟然道:“我想着你出生王府,不拘那些布置。”与我说着,已吩咐宫人将我住处明黄等等的撤去,“……不若素秋,到底出生商贾之家,微末了些。”他无意识地道,“其他地方,只要有兴致,我随时都陪你去。”
我愕然看他,他觉得殷贵妃出生商贾之家身份微末……那么,他以为我乃窦建魁府上欢场女子时,究竟做的何想呢?……与我结识时,我亦是做的行商之事,一副商贾之家千金的样子,他又作的是何想呢,似乎,在心里也觉得我身份微末呢?
愕然了,索性低首,捏着棋子微笑。
“你别……”他似有所悟,忙道:“……别想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提起她,实属无意。”
是有所悟了,却悟的是我吃殷贵妃的醋……
他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及殷素秋,提及我以外,他身边其他女子,然而我有何醋可吃呢?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他已有了他的皇后,这几年,身边莺莺燕燕就没少过。我惟独吃她殷素秋的醋做什么呢。
只是对殷素烟还有几分歉疚的,被男子退婚,实是颜面大伤。况这几年,殷素烟一直未有成亲,实是将她的婚姻耽搁了,如是道:“皇上也算殷家二小姐的姐夫了,朝中可有还未婚配的青年才俊,皇上也该为其留心一番才是。”
“你不憎恶她?”趺苏愕然,“我听说,在南阳时,她处处难为你……”
忍一时屈辱,还不是彻底拿下她了?我又怎会吃亏?……这些年来,除了在南宫绝的面前。趺苏道:“刚才你又叫我皇上了。”
他似有赔好之意,讳莫如深道:“殷二小姐曾与臣相有过姻亲,我梁国,还有谁敢娶她呢?”
他笑道:“要怪,也只怪咱们臣相,始乱终弃……”
他的话是说的没错的,然而他语音里若有笑意,殷素烟曾与南宫绝有过姻亲,我梁国,是没有人再敢娶她,可是这也包括他吗。显然是不包括的。只他一话,他那派系的人,有谁不从吗?申饬南宫绝而已。
我悠悠道:“皇上如此想,便不念及贵妃爱妹心切吗?”
他一嗤,“我又何曾把她放在心里,一只破鞋而已。”
他望住我,“我在乎的,从来只有月儿你。”
他厚实的手掌搭在我捏棋子的手的手背上,我望着他的手,眼眸尽头映的却是岚气氤氲的山林。
冬日的长风山庄,虽没有夏日的那种骄灿明丽,但在这样画角呜咽天地萧然的冬季,满山云笼雾罩,一样地夺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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