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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名门毒女-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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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云心念一转,轻叹了口气道:“故事里韩侍书流叶御河。赌得不过是上天恩遇。佛家有言:因缘合则万物生,因缘离则万物死。世间一切无非缘尽离散,有缘相聚。送到眼前的缘份同样也是稍纵即逝,能不能捉得住,赌得对却得由了己心。所谓自助天助应当也是如此道理吧?”

学着擅言偈语的老僧,周曼云沉静地闭着双眼呼吸悠长,一吐一纳,悄自数息。

“还请六奶奶救救婢子!”,甘雨亭中原本坐在曼云身侧的挺秀身影突然地软瘫下凳。双膝结结实地磕在了地上。

亭檐上的紫晶正巧飞身扑上了一串铜铃,清风之中一阵儿叮当乱响……

“羡慕吗?”

料峭春风扑面来,立在敞窗旁的萧睿目送着仿若走路欢喜打颠不沾尘的六子身影远去,突如其来地拧起浓黑的双眉问向了被自己留下身边的长子。

萧泽尴尬地收回了投在弟弟背影上的专注目光,转脸看向父亲。若启若合的双唇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倒挺羡慕那小子的。”,朗朗日正好,没灌猫尿也没有外人在旁,不称本公也未称老子的萧睿侧头认真看向萧泽,倒似将长子当成了推心置腹的兄弟。

“也许是我玩女人的名声太臭,反倒让世人忘了萧家本来也专出痴情种子。当年若不是萧家几代只有嫡枝,而无旁系的枝繁叶茂,又怎么会遇上个狗屁的代王之乱就剩下了我这一枝独苗。打从我刚刚懂事,爷爷、姑母还有阿姐就耳提命令要我记得长大成人后一定为萧家开枝散叶。”

萧睿抱起双臂,眼眸清清,嘴边勾起的笑纹更是透着森冷。

“爹爹为萧家所做一切,应足令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尽感宽慰。”,萧泽肃立在一旁,轻声应和,心中快速地思索着对父亲突提此事的用意。

“十三岁那年的上元节,我在皇帝姐夫面前一时嘴快露了底,说爷爷临终有安排家臣教我武艺,要有所成必得培精固元。结果当天夜里他就赐我留宿玉露殿又安排来了侍寝的宫人。秽乱宫庭?哼哼……阿姐在承天殿前跪了整整五个时辰,又许诺凤宝钦册宫中妃嫔,才换来将我迁到云州的开恩。萧家世代所守的燕州也就这样没了!”

也许是因为故人尽逝,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到洛京的景国公翻着久远的记忆感慨万千,“当年年纪小,也不分不清是自己睡了女人还是被女人睡了。倒是两年后,我装疯卖傻地将从当年玉露殿起就跟着我的两个宫女先后亲手杀了。萧泽?萧济民?”

“爹!”,被唤到的萧世子恭顺地应了声。

“匡世济民?”,景国公立在窗前,使劲地摇了摇头,“你的字是八年前取的,就象是丢给狼群里的鲜肉一样,是给那帮子盯着洛京眼睛发绿的老家伙们看的。不然谁跟跟着咱爷们?可当初,你一生下来,我把你抱在手里,也只想着老子这辈子要做的大事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能自在地睡喜欢的女人。”

原本肃脸静听的萧泽忍不住在父亲无赖而又畅快的低述声中轻声一笑。

“可是萧泽,你不可以!萧泓可以任着性子做的事,你不能做,身为萧家嫡长子,你也没资格做!萧家也不能再出一个萧小六。”,当儿子的笑了,做老子的脸反倒又绷了起来,“私下里求你舅舅帮忙劝我,席上主动塞给明允的酒壶……萧济民,那周氏有恃无恐地闯宴是不是也是你先行通风报信?”

萧泽立时跪在了父亲的瞪视之下,“儿子不敢!父亲已决意谅了小六的事,儿子半句都没跟周氏讲过,就连六弟也不知!”

萧睿犀利的目光在萧泽的脸上驻留了许久,才转过脸道:“你起来吧!看来实是周氏那个傻大胆儿的女子自个儿赌对了。若昨个儿她表现得绵软柔弱,不堪一用,说不得我也得顺势入了贺坤的套,得让小六停妻再娶,娶了贺家硬要塞来的贺明岚了。”

能够读出父亲对贺家怨气的萧泽暗叹一声,低下了头。

原本萧贺两家有过共识,待景国公入京,会在洛京为小八萧泷和贺明琦成婚。但是贺四小姐却在十一月间意外坠楼身亡,因为联姻事本未张扬,萧睿也有意为萧泷另聘了李家女,可不曾想贺坤在沿路北上时还是念念不忘要将个贺家女塞进萧家。

“老贺魔怔了。以为若是防我假道伐虢,有了姻亲关系会更稳当些。但其实,女人,女人又算得了什么!”,萧睿摇了摇头,轻声对长子道:“只是跟他硬拧着也不是个事,为求一时安稳,说不得要委屈你多娶一房贵妾!”

“爹爹!”,萧泽抬脸,一丝惊讶从脸上划过又瞬间平静地抱拳相应,“儿子谨听父亲吩咐。”

“眼下在洛京我们还没扎稳脚跟,云州为萧家根本,你的娘亲妻儿还有弟弟妹妹们暂时不会过来。那个挑人只会分干净不干净,根本不看人家世背景的周氏担不起主持中馈之职。我也会在洛京城里放出风,从都城名媛里再为你择上另一房贵妾,交托打点公府事务。在贺明岚服完九个月的齐衰前来洛京后,让她们旗鼓相当就好。”

也许父亲当初对儿子的期待只能由小六干净地实现了,自己这潭子浑水也就无所谓再增了多少废料。萧泽撇过淡淡的酸涩,抬脸笑着将父亲的嘱咐一一应下。

“既然你要正式纳妾,后院别人塞来乱七八糟的女人就干脆都送到爹爹这儿吧!反正,反正老子好色!”,萧睿大笑着搭上儿子的肩膀,尽露了一副哥俩好的痞相。

☆、第262章 匹夫当关

天空水洗过一样的碧蓝,舒展在阳光晴好下的洛京城里透着股子焕然一新的勃勃朝气。

取着三九之数的敞宽御街两侧挤着满满当当的人群,尽职的城卫秉承需要体悯百姓的上意并不横眉竖眼地驱赶,仅在长街已近皇城的地方只放进了暗里核实身份的官家内眷,外松内紧。

再往前五十丈外到皇极门却是一览无余的开阔。

玉带河水静静流淌,金明桥飞梁挂虹,正紧紧闭着的皇极门上铜钉锃亮。去年冬时就如雪片一样飘飞声讨着江南小朝廷的檄文已深入人心,洛京皇城在新的一年决意迎来了新的主人。

一国之君正式的登基大典自然不会让城中的一干闲杂人等观礼的。

能允了诸多百姓围观的二月十二日,同样是钦天监算出的好日子,不过是景国公领着众臣奉着未来的天子入皇宫重开朝会。此前上上下下达成的共识坚定只不过是藏在私邸中的心照不宣,不正经地拿到朝堂上走个过场,何以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何况从出生起就被皇帝叔叔软禁在破旧潜邸的小皇帝,也得在正式登基前先移居进皇宫。

进宫时间定在辰时正,此刻看戏似的热闹纯是景国公意欲耀武扬威,众大臣同心协力捧臭脚的结果。

远远地望着朱雀大街尽头的皇极门,藏身在人群中的周曼云一双眉眼弯弯,虽则心中暗觉好笑,但脸上还是竭力保持着端淑娴静的门面。

立在曼云身后的吕守穿着一身侍卫样式的青衣,紧搂趴在怀中的紫晶,绷得象棺材板一样的冷脸,轻蔑地撇了下嘴角。在他眼中,杂在一堆官员女眷中等着御街旁的周曼云打扮素朴低调地丢份子,待人接物尽显懒散,还不如一直帮着她支应各方寒暄的何娴英看着顺眼。

何娴英的气色比之前几日好出了许多。原本眼圈暗带淡淡的黛黑全然不见,面润腮红。以至于得知她现在被拔到萧家六房的何夫人在凑上前招呼时,还轻捏着她的小手偷问是否是被世子给了萧家六爷过了明路?

“确实是经世子安排留在六房。”,何娴英细声如蚊一样地应了,带着点淡淡的腼腆。何夫人半带遗憾半感满意地离去,何娴英目送背影的温顺目光也渐渐清冷。

过了明路的投靠不假,但与何夫人隐晦想的那种卖身截然不同。当日直揭身份跪求了六奶奶之后,自己就被六房夫妻带着同去见了世子萧泽。所能知的天香苑中事,她已尽皆吐实,也苦求了恩典放姐姐出宫。相较于有着逼母自尽之恨的何家和天香苑,没有利益冲突和恩怨纠葛的萧家应当是更适合抱的粗腿。

只要今日景国公护着将新出炉的小皇帝。从潜邸踏上御街。穿过皇极门。直上承天殿……自己接了姐姐走出深宫的一点卑微心愿应当会很快实现,说不得姐妹俩个还能得了自由,堂堂正正地为人妻母。

何娴英满怀期待的双眸与众人一样紧紧地粘在御街之上,不敢轻眨。

“啊!”。一声惊呼,突然从何娴英的嘴里逸出来,汇进了周边人群同样的诧异声中,拍耳如潮。

紧抿着嘴角的周曼云,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向了皇极门,心中悠长一叹。

不过瞬息之间,巍峨的皇极门门楼前的空地上象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多出了一个端正踞坐的人影。陈朝二品武将的大礼服在阳光下反着血色红,象是一把正插在皇宫中轴上的利刃,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正缓缓拉开的皇宫大门。

“简统领!”。突然猜到看不清面孔的那人是谁,吕守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紫晶不满地顺势溜到了青石板的地上,再一个飞跃蹿身,巴住了曼云的肩头。

前世会来的今生差不离,而古人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也有着一定道理。遍寻不至的简怀。果然如前世的话本故事一样神秘地出现在了皇极门前,摆出了一幅誓死要螳臂当车的模样。

周曼云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从肩上捉下紫晶,一边温柔地帮它顺着毛,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戏。

今晨不到丑时,萧泓就离了她与父兄会合,临走进眉间还锁着淡淡的郁结。入城后找寻简怀的任务,多少让萧泓有些挫败之感。但革旧鼎新的战车已经冲到了皇宫大门前,总不能因为一块看不到的土坷垃就停下来,只能一往无前地冲过去,说不得在最后的冲刺中会惹事的障碍就会自个儿跳了出来,然后随手解决不过是小事一桩。

一枚尾带着袅袅白烟的哨箭咻地一声钻上天空,仿若在碧天上生生地划出了条白色伤痕。

抖袖放箭的简怀,板直起身子慷慨激昂地对着向他围过来一队执枪的禁军不知吼了些什么,围合而来的士兵又整齐地退了下去。

原本已净空的御街上,开始有马匹不断地奔走,象是在来回传递着简怀要求谈判的信息。

“原皇宫禁卫军的统领简怀……说是若国公大人执意要带着戾王之子和王公大臣们进宫,实为谋逆……他在皇宫中各处要地都安排了玄武卫暗部的死士,若国公队伍敢近一步,会再发了哨箭,让他们在宫中纵火,总之是不让外人得进……”

被安排去打听消息的吕守效率极高地挤了回来,低声在曼云耳边回报,清秀面庞脸色讪讪。

“你是想着早知道简怀要玩这手,你就应该耗着不降?”,曼云秀眉轻挑,不理眼前事,却是寻起了吕守眼底带着的刺。

“简统领此举会让国公大人为难了!”,被看穿小心思的吕守索性直起了腰,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不过只是小事一件!”,周曼云依旧老神在在地轻抚着紫晶光滑的背。不比在场似乎提心吊胆的其他人,前世里多少听过些故事的她心静神定。如果不是萧泓曾亲口跟她说过没找到简怀其人,她都怀疑过这姓简的某人就是景国公请来的设下天大骗局的托儿。

看似狠厉的威胁到最后关头在一个不知来历的白衣人劝说下放弃,几经添油加醋就成了菩萨显圣度化的神迹。得以顺利登基的小皇帝是天命,而几年后禅位给景国公更是当日就有箴言相赠,顺天应运而行的结果。

周曼云今日心情大好地没躲在府里偷懒,除了要亲眼见见丈夫随行军中的英姿。还有就是要来瞻仰下前世少了眼缘的神棍诞生。

“奶奶的镇定自若,奴婢们自是比不了的。”,原本揪起心的何娴英转脸恭维着曼云,也权当借了镇静的主母安安自个儿的心。随着她的话尾,挨得近的几家夫人也将目光投在了曼云身上。

“一定会平安大吉!”,周曼云一字一咬说得清晰,在各家夫人的关注下展开笑颜,灿烂如花。

“简大人自小修得纯阳混元功法,身若金铜,寻常兵器伤不得。就算用弓弩狙击。在箭矢射中他之前。要发出哨烟还是轻而易举。何况。这样的日子只要见了血光就不好了!”,待得周曼云收笑回身,束手立在一旁的吕守阴阳怪气地从齿缝里小声地挤出了提醒。

“何必擅动干戈?只要寻了他信得过的人来劝服他就好!”

“六奶奶还不知道简统领在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亲族,也无妻儿吗?”

“这世上总有他在乎的人吧?”。周曼云的笑容依旧璀璨,盯着皇极门前的眼眸闪动,尽显期待……

“该死的简和尚!简乌龟!”,景国公萧睿的吼骂声毫不遮掩的破喉而出,唬得身边两个穿着金色四爪蟒袍的男孩惶恐地伸着两双瘦弱的小胳膊抱作了一团。

“国公大人!莫惊了圣……王驾!”,一个须发皆白的红衣老太监颤着发抖的双腿大胆地对着萧睿轻声劝道。

萧睿冲着老太监怒瞪双眼,冷声一哼,大步地踏进了街边一间已然清理干净的酒楼,景国公嫡系的将官幕僚火速地跟着走了进去。原本从潜邸出发要进宫的王驾金辇和随行大臣们被晾在了大街上。四周尽围着看守的士兵,两侧楼顶墙头瞄准着车驾的箭簇森冷。

“是本公小看了这该死的简乌龟了!一辈子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连个女人都不敢碰的软蛋……居然临死跟老子玩儿这手!”

说不得那只会装憨卖傻的简乌龟还是跟着当初在皇极门门口挟持人质的老三有样学样,景国公迁怒的目光从右手侧一脸黑的萧渊脸上火辣辣地燎了过去。

“父亲,当务之急还是要将简大人尽快请走。以免误了时辰。”,一个请字在世子萧泽的嘴里咬得格外清晰。原本就是没有先帝圣旨和玉玺的挟立天子,如果不祥地见了血光,打着大义旗号的萧家必然要承受着来自天下各方的质疑和声讨。

“简乌龟壳再硬也是有缝的。”,萧睿静思了一会儿,脸上现出了一丝冷笑道:“去安排下马匹,本公亲自与他谈谈!”

“父亲万万不可亲身涉险!要去就让孩儿去吧!”,萧泽大惊失色冲步上前抱住了萧睿的胳膊,集于堂上的亲子心腹也齐齐地围了过来。

“简怀武艺超群,近身恐有被挟制的危险。何况此前简怀就有言若任何人近身十丈,他都会放了怀中哨箭……不如先派人潜入宫中拔了他安插在各处的暗桩,再作计较……”

“再作计较,是再重定入宫吉时吗?被区区匹夫困在街上,无可奈何地送王驾先回潜邸,我们就已然颜面丢尽不用再进皇宫,自收拾了打道滚回云州倒更便利!”

萧家流血牺牲、委屈隐忍数十年,现在到了万里征途的最后一步,就要被个愚蠢小人就此拖垮吗?心中天人交战的萧睿,一声怒吼,骂退了身边各出主意的众人,独立在堂中,起伏不停的胸膛急拉着风箱,赫赫有声。

世事有舍方有得!萧睿瞬间布满了红色血丝的双眸环视一圈,凝在了一张俊美的年轻脸庞上。

“萧泓!你过来……”

☆、第263章 白衣度化

清风轻拂过曼云的耳廓,周围人群窃言低语同样汇成嗡响如潮冲击着耳鼓,她依旧半阖着眼帘,甲盖埋在紫晶黑亮的皮毛之中轻挠,气定神闲。

即便前世的记忆作不得准,那个装神弄鬼的白衣人不会来,曼云对景国公的队伍能顺利进皇城仍极有信心。

丈夫是萧家人,她自然信任地要将自个儿划进了萧家阵营,不管如何都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露了怯。

以至于隐隐以曼云为中心,乐观而又沉静的情绪四下散开。周边观礼人群投注向皇极门的目光少了恐慌,多了好奇。

“有人骑马过来了!”,通报的轻呼声如水涟一样从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马蹄在御街的泥金砖上的清脆叩击,哒哒哒地也响了起来。

周曼云淡淡一笑,将怀中的紫晶向上托了一把,挺直柳腰,一双明眸落在了眼前还空着的街道。

由远而近的一骑飒飒带风,如离弦之箭冲向靶心,飞速地擦过长街,在金明桥的主桥桥头骤然勒停。

无辔无鞍的黑色骏马一声高嘶卓然人立,四蹄方甫落地,一身白衣的骑士已然翻身下马。

健硕的马臀被主人反手拍了一记,仿若通达人意的骏马毫不留恋地迅速掉转了头,沿着来时飞快地又奔了回去。

独留在金明桥头的白衣人,静静伫立着,与五十丈外的皇极门,正处门与桥之间的简怀连成了一条直线。

白衣胜雪,宽幅广袖,象是上元节祭天祀礼的傩舞祭袍。

而着衣的人只给一众围观看客留下个挺秀的背影,如墨黑发散披在背,在阳光之下熠熠生彩,微凉清风挽袖拂衣,仿若神仙。

在周边的讶异声中,周曼云原本尽写云淡风清的俏脸一下子绷了起来,瞳仁不可置信地紧缩。直觉天灵盖上被人狠拍一掌,眩晕疼痛,几几欲死。

“怎么会这样?”,失魂落魄地放开了紫晶,曼云回抠的甲尖掐上了自个儿手心。

即便隔着再远又如何?刚才从眼前来了又去的影骓,金明桥边曾从背后无数次搂过的背影,还有今晨送别刚刚为他篦过的长发……

但只一眼,曼云就能认出在那儿站的那个白衣人是自家夫君。

金明桥头的人影只静了一瞬,就已抬步向着踞跪在桥 那边的简怀走去。

正如曼云曾经总结过,自己还是喜欢黑衣玄甲包裹得更严实些。而不是这样在阳光下白晃晃的一片。

萧泓心中轻叹。赤着的双足却坚定地一步一步地量着只能胜不能败的距离。

步落无声。嘴里同时响起的唱诗声却清晰明净,固执地递向了前方正垂眸执剑的老者。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虽然自己更喜欢驰骋疆场的畅快。但正如父亲方才掏心置腑的交待,有时决定最终胜负的战斗更需要另一种方式,只要能赢就好。

萧泓一边缓步歌行,一边紧盯着正慢慢抬起头盯住他的简怀。

年近六旬的简怀,面色润红,怒目狠瞪的眸光如凝实质,而发顶全秃,非是体衰,而正是修习纯阳内功的结果。撑着二品大员红袍的一身虬筋铜骨强健得超过常人。

右手持着剑锋光寒的利刃,而左手正扣着用以发号施令的烟火哨箭。

得以近身,若是劝和不遂,自个儿有几分把握将他手中的哨箭抢下?粗判了实力差距,萧泓并不托大地认为能把简怀用武力制服。

缩短到二十丈的距离。萧泓清晰地看到简怀突然紧咬住牙关的脖梗多现出了几条青筋。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盯着似曾相识的人影步步向前走来,简怀握紧了手中剑,鼓起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随着歌声跳了几拍。

离着最后一次听一袭白衣歌鸿雁有多久了?二十年,三十年又或四十年?

“母仪天下,锦绣荣华,不正是你汲汲所求?何必在此虚伪地故作哀歌!如丧家犬一样地流离逃亡,无家可归,根本就是你无法想象的痛苦……”

“也许是我总想着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肋生双翼从这自筑起的高墙里飞出去?萧家世居的燕州,我已经没有半点印象,不知道一路向北,会不会迷了路?”

依稀恍惚之中,脱下一身华服的娇美女子对着一片空寂的黑暗微笑自语,如同晓得在暗夜里自有人在静听。

她的样子?

简怀紧敛起的眸子定在了萧泓的脸上。

他看得清,正朝他走来的并非故人,而是个面容俊美的男子。眉目依稀相若,年轻人渐渐成熟的轮廓棱角却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只是简怀有些挪不眼。

同样的白衣相衬,眼前人黑发下藏着的肌肤透着阳光的金麦,不是最后记忆中尽失了血色的惨白,让他莫名地在心中多了些偎贴。

被个武力惊人的老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实在算不得好事,但也可能正是因此,自己才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离他不过一丈的距离。

“站住!”,一声暴喝象是炸雷一样响在了萧泓的耳际。

光着的脚底板一下子粘在了在暖阳照射下依旧透着沁心凉的砖上。

害怕的人现在是他!萧泓打量了简怀正举起左手和手中正攒着的哨箭,勾起嘴角温和一笑,满面霁睛。

“穆英!我回来了!”,一声仿若从心底深处翻起的长叹从萧泓的唇间逸出,借声移位,他又向前挪了半尺。

“你……你是谁?”,简怀的红脸更红,血充上脑,光头上也似晕了层丹色。

“穆英,你难道想让人把建章宫夕阳楼也一并烧了吗?”,继续向前跨了一步的萧泓对着面前明显情绪有些失控的老者稳当伸出了一只右手,指尖所向讨要的正是他已肖想了许久的哨箭。

“你是谁!是谁!”,简怀的怒吼声更急了,愤然站起身。象是只啮人的凶兽一般,象是要就手将手中青锋直插进眼前鬼怪的胸膛。

萧泓抿紧双唇侧身让过剑锋,双手抓住了简怀的双肩,暗较了气力却无法撼动半分,反倒被弹开了半尺。

迅速划过来的剑刃堪堪地从他背后过,一绺长发吹刃而断,被划破的白衣渗出一道血红。

终究还是无法力胜!原本心底排斥运用父亲密教的杀手锏,但最终还是不得不用。

险险躲了简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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