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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名门毒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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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的。”,曼云强压着苦笑,两只眼睛巴巴地瞅着久违了的陌生娘亲。

话出声,周曼云也自觉调硬声冷,心中暗叹。匪夷所思的重生也不过才三天,她现在还没找着跟娘亲相处应有的分寸。

杜氏反倒不以为忤,低头想了想,露齿一笑,灿若春花,“那,娘给云姐儿讲故事?”

“好!”,周曼云忙不迭地应了,脸上迅速地带上了一丝赫红。

前世里曼云跟在高氏身边,高氏给她讲过诗书女则,但更多的是讲佛经。

高氏待曼云极好,但在教习书文之时如师如傅,端正严谨,从来没有象杜氏这样坐在床边亲亲热热的讲过故事。

这也算是有亲娘的好处吧?在杜氏零乱不堪的讲述中,周曼云的小鼻头悄然变红,死命地憋着夺眶欲出的泪,两眼贪婪地定在杜氏的脸上。

娘亲的下巴比自己的圆润些,嘴稍大些,细看之下容貌与身材却是跟成年周曼云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最惹眼的是杜氏一身雪白的肌肤,光洁细腻,如锦似云。这又是和周曼云相类的,想当初,曼云被以云姬之名困在萧家后宅,还有人将她的名与人联系着,想得香艳。

娘连自尽都是选了使剑抹脖子,又怎么会是个性子娴静的?曼云心底轻叹,为人处事,前世一直小心翼翼苟活于世的自己,倒是半点儿都不类母。

“女孩在大雪地里好不容易抱了捆柴走回家,却发现家里的墙塌了,砸烂了厨房里的大水缸……水缸里生出一朵好漂亮的花……然后有只小老鼠吱吱叫着从柴堆里跑了出来……”

杜氏根本没把一个故事记全了,硬是把些相干不相干的都生搬硬套的揉在了一起,随嘴就说。

小曼云对照了下前世成人曼云记着的故事,放舒眉眼,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

显然,生身亲娘的学识跟博望强记,对任何典故都信手拈来的二伯娘高氏根本就没法比。

可能够有这样的娘就很好了,可以一直这样就更好。

周曼云心底一恸,紧紧地反握住了杜氏的手,带上了一脸的希冀。“娘,再讲,再讲一个吧。”

“再讲一个?娘讲的故事好听?”,看着连忙点头应是的周曼云,刚掰扯完一个小故事的杜氏长纾一口气,在女儿孺慕的眸光中不由地露出几分洋洋自得。

“娘也觉着自个儿的故事其实讲得真不错。往日都是咱俩一齐儿听你爹讲故事,等着这次爹爹回来,换了我讲给你们爷俩听,省得他见天在我面前瞎显摆!”

想着跟着公爹返赴洛京的夫君,杜氏促狭地眨了眨眼,“那,云姐儿,娘再给你讲一个……你爹的故事,可是真事……十二年前,你爹爹跟着你祖父刚到燕州松崖的时候……”

燕州与羯族接壤的边城松崖,随着获罪贬谪的父亲而来的翩翩少年,年未及冠,聪慧机敏,孝顺和善,如同由江南飘落至久旱大漠的细雨,润物无声……

娓娓道着往事,杜氏的眼睛越发晶亮,脸上隐隐带了一层娇嫩欲滴的粉红。

这样美丽绽放的杜氏,却让小曼云不忍卒睹,她缓缓地合上了眼,不敢让娘亲看见她眼底浓郁的伤痛。

“娘亲和我不一样!”,前世的周曼云活在乱世,身若飘萍,不由自主地与前夫为妻,后夫为妾。

前夫无情,后夫无义,缘份薄,恩爱浅。此刻,就算他们齐齐地在她的面前死去,周曼云自信也不会为谁伤心地眨一下眼皮。

可单听着娘亲讲的故事,周曼云就有些明白了当初为何娘亲会不管不顾地殉了节。

这几日,她在浑浑噩噩中也曾反复想过,自己机缘巧合地重活一世,虽然可能父亲现时已经不在了,但还是可以想办法,尽力拉住娘亲。

只是眼前明显深爱着父亲的娘亲杜氏,一下子就让曼云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勇气消失殆尽。

“云姐儿!”,杜氏压低了声,唤着女儿,发现曼云已闭眼睡了过去,有些遗憾地起了身。那些和夫君之间的美好往事,她才讲得起了兴头,记忆勾起,有些意犹未尽。

“哼!等五郎回来……”,杜氏温柔地抿嘴一笑,细心为曼云掖好被角,再起身,轻手轻脚地向门外走去。

听着衣履细微的声响步出房门,周曼云侧转了脸,对着一片空寂的墙壁悄悄地又淌下了泪。

若娘亲自尽只是为节名,还能一直牢牢地看着她,事到临头哭劝一博。可如娘亲赴死是为情,自己在娘心头的份量比得上父亲吗?

待听到小满放轻步子走过来悄没声儿地坐到床尾守着,周曼云装着翻了一个身,轻抬起了被子,蹭去了小脸上还挂着的依稀泪痕。

懦弱无能的周曼云,重生有何用?

按着前世的记忆,六月十五,就是曼云重生而归的那一天,父亲周柘在洛京意外身亡。

待到半个多月后的七月初五,丧讯传到周家旅居的平州丰津,娘亲杜氏拔剑自刎。

☆、第4章下仆之闹

夏日午后人易困,本在曼云床尾执着花绷子练习绣花样儿的小满,没多会儿,就如小鸡啄米似的时不时地点着头,打起了瞌睡。

白绫纸窗纸上浮着的燥热渐退,树影微斜。手里拎着一只亮铜茶壶掀帘进门,杜氏悄悄地走到曼云床边,步落无声。

她伸出手,轻巧地抽走了小满手中的绣花绷子,很是认真地端详下,接着不屑地撇了撇嘴,手腕向外一翻。

拙稚的绣活儿空中划弧,被撂到床头几案的簸箩里,小满靠在床边的绵软身子也被杜氏放歪倒在床尾。

绯色烟罗裙径直撩起,衣袂带风,杜氏就势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床边的小脚凳上,大马金刀。

“哎呦……”,后脚跟进门的朱妈妈,刚刚咋呼了半嗓子,就被杜氏急忙摆手止了。

杜氏轻轻拍了拍听着声响轻皱起眉头的小满,叹了口气,声音不复此前给曼云讲故事的轻灵,疲惫满满。“算了,她也还小呢。这两日照顾云姐儿也累着了。”

朱妈妈点了点头,拖了个梨花圆凳,紧挨杜氏坐下,肥臀还没挨着凳子面,就先冲着地上狠啐了一口。

“呸!那死拗婆子!”

见杜氏眉眼间有些恼她不讲究,朱妈妈悻悻地抬起一只大胖手挡住了嘴,刻意收低了声,“俺觉得夫人训的忒没理了,若不是当初她硬要留在这地界,俺姐儿哪用得上遭这罪!”

“再怎么,她也是云姐儿的祖母!”,杜氏的杏眼儿飞白,嗔怪间,妩媚天成。

“小姐,你这是周家的媳妇做久了,性子越发绵善了。”,朱妈妈不满地扁扁嘴,低沉的抱怨声连珠儿地向外迸。

“姑爷可早交待了,他自会在洛京照顾好老爷,咱这一大家子也不要在平州逗留,要赶早乘船渡江霍城去。可前脚姑爷刚走,后脚夫人就稀里哗啦地哭上了,捶胸撞墙地寻死觅活,非要留在平州等着爷几个的消息。

现在倒好,一大家子儿困在这地儿,不南不北,不上不下,还平白惹来了瘟神娘娘。这会儿,四五个孩子都病了,她就觉着顺心合意了?要我说,她就是……”

“婆婆也是怕了,当年公爹贬去燕州,她没跟着,然后就闹出一堆事儿。”,杜氏抿嘴笑笑,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尖,“前车之鉴嘛,现在可不得小心着些。”

“可夫人她不想回霍城,也不该指着小……奶奶骂不孝不敬。奶奶劝的话,不都是姑爷托付的?俺倒是听说,夫人是怕一回乡就要给太夫人侍疾。

这婆婆当惯了;谁还想着回乡,小媳妇儿样地做低?况且霍城老宅那头还有三房那家子在。论起不孝,拖着一大家子儿在这块儿作耗,不也是不孝着太夫人?要是几个孩子有个长短……”

“可别胡说了!”,杜氏心虚地瞟了眼浅淡呼吸声微有变化的曼云,舒挺的眉头一拧,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朱妈妈的手背上,啪地一声响。

躺在床上的周曼云紧闭着眼,樱桃红的小嘴不安生地呶了几下,粉颊蹭蹭枕头,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儿。

“俺这就给姐儿拾掇药去!”,朱妈妈嘴里不满地嘟哝着,却也不敢再多言。大胖脸笑叠起两道肉,起身探了探曼云的额头,接着手笼进袖里,大步流星,掀帘出了门。

“云姐儿?云姐儿!”,杜氏一边掖着女儿的被角,一边轻唤了两声,见曼云睡得香甜,不觉为自个儿的莫名警觉,哑然失笑。

等从杜氏母女呆着的二进院西厢踱到前院的灶间,心里怨气还没发散尽的朱妈妈也依稀  “姑爷话说得倒轻巧,孝不孝的,也得他在平州才好!不管咋的,他是从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朱妈妈坐在厨房的廊下一边择着苦玄草,一边摇头晃脑地叹着气。

护着周家老少回乡的路上,五爷周柘收到老爷周显周世荣与大爷周柏在京都下狱的消息,就掉头返转了洛京。

独留在平州管外事的四爷周檀是庶出,自小在嫡母面前唯唯诺诺惯了,周夫人说要留,他也就不敢劝走。

为等消息在丰津县临时租下的小院,二进半,也就只能当个客栈住住。上上下下本都以为将就个十天半个月,待一向挑剔的周夫人缓过伤心劲儿,就可以继续再上路。

可没想,却糟心地在这丰津困了两个来月!

朱妈妈的长吁短叹却让隔窗在灶间里忙乎的两个妇人忍不住捂嘴笑了。

两人凑到一块儿,悄悄地咬上了耳朵。再三下两下,两人赶着做完了手头活计,蒸笼一上锅,就忙不迭地走出闷热的厨房。

“朱妈妈,听说云姐儿大好了?”,一个圆脸庞的年轻妇人,一走近就利落蹲下,帮着朱妈妈择起散了一地的草药。

“可不!俺姐儿福大命大,这苦玄草才吃了两三天,就醒了。就是病了一场,瘦了一圈,可让人心疼呢!”,讲到曼云,朱妈妈本就不大的一对小眼儿一下子就笑眯了缝。

“我就说那个偏方有用吧!”,另一个年长些的容长脸妇人,适时的给朱妈妈递过了一瓢刚打好的井水。

就着葫芦瓢猛喝了一口,沁凉入心,朱妈妈抬眼笑笑,象记起啥要紧事似的,抬起手来猛地一拍脑门,大饼脸一下子薄刷上层带着愧色的红油。

两个从丰津本地临时雇来帮厨的妇人快速地交换了下眼色,神情立时都有些恹恹,手上帮忙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伴着一串嘿嘿的憨厚笑声,朱妈妈的大胖手往怀里一探,再一会儿,一个明晃晃的银镯子套在了容长脸妇人的右腕上。

半推半拒间,圆脸小媳妇的头上也多了根素银莲花簪。

两个妇人欢天喜地遥谢了周家五奶奶的赏,帮忙做活的手脚更显利落,刻意奉承着五奶奶的心慈和云姐儿的讨喜,不一会儿,就哄得朱妈妈乐呵呵地哼起北地俚曲儿。

对丰津本地人来说,朱妈妈的哼唱语音晦涩,但两个妇人仍在半懂不懂之间听得入神。

“朱妈妈,再唱一曲吧!”,圆脸的年青妇人,红着小脸儿使劲撺掇着。

地幅辽阔的陈朝,沱江以南只占了三分之一国土的江南十三州礼教甚严,连带着只隔着一江水的江北平州也多受南俗影响,放肆大胆的北地曲子就连歌馆伎院也是少有,何况是在民间。

朱妈妈看着年轻媳妇子半低下的苹果脸儿,挤眼儿一笑,嘴里的哼唱声更显清亮。“小亲亲来小爱爱!把你的小脸儿扭过来,小亲疙瘩儿……好脸儿要配好小伙……”

“伤风败俗!丢人现眼!”,厨房外的长廊尽头,分明地飘来了尖利的冷哼!

“你骂俺!”,朱妈妈撂了手上的苦玄草,霍地站起身来。

胖大的朱妈妈目光灼灼,而从远处缓缓踱过来的一个妇人,却在这眼刀子下走得极稳,象极了正在花园子里练步态的大家闺秀。

待将将要走近三人,一块淡绿色的半旧丝帕儿掩住了来人的嘴唇,只听得帕下传出了几声不耐烦的咳声。

声不大,却将两个不安生做厨事的妇人生生地吓得慌忙掉头就往厨房里钻。

圆脸小媳妇慢了一步,乌黑发髻上的银光一闪,倒一下子就晃痛了管事娘子桂枝的眼。

“朱妈妈,这厨房可是大奶奶委了我管着的!你哪能天天勾着这几个不做活?再有,刚才你瞎唱什么!纯是在败着周家的名声!霍城周家状元第,本朝六代为官作宰的不下四五十人,单说我们家老爷,那可是当朝二品大员……”

管厨房的桂枝不过三十出头,颇有几分颜色,通身收拾的齐整,压发的簪子上还镶着几颗攒成花的米珠。她本是大奶奶谢氏陪嫁来的二等丫鬟,做姑娘时就是个巧嘴,也很讲究体面。

这会儿,桂枝自觉占了理儿,端着主家世仆的范儿,两张薄唇更是不停地开合,字字句句连串往外冒着,鸭蛋圆的粉脸上透出了几分得色,口沫四溅。

“话说,杜府亲家老爷就算出身差些,但也算累了军功做了官。可怎么给五奶奶陪房,却都尽添了些没规无矩的下人,朱妈妈你自个儿瞧瞧你那老不休的样儿……说不得;人家还真以为有其仆必有其主,真是丢人呢!”

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朱妈妈,眼底一暗,右手麻利抄起身旁的一把菜刀,往一捆子择好的苦玄草上狠狠地一砍。

“俺剁死你个看着好看,可也就会攀高爬床的烂枝儿!”

刀子狠砍在石板地上,砰地闪出几星光亮,青砖地上立时现出一道白棱棱的刀痕。

唬了一跳的桂枝尖叫一声,向后一靠,死死地抱住了廊柱。

一声冷哼,朱妈妈傲慢地站起身,胖大的膀子故意挤过面色发白的桂枝,端着一簸箩处理好的草药进了厨房门,自顾自地挽袖打水。

桂枝背靠廊柱细想了下朱妈妈刚才的狠话,待回过神来,立马心虚地跟进厨房,可两眼一扫,却只见着坐在灶边的两个仆妇故作混事不知的低眉顺眼更显诡异非常,直觉得脸上火热发烧。

一时忘了端架子的桂枝狠咬着牙,愤愤地挤到朱妈妈身旁,双手胡乱一伸,抓起一把药草就囫囵个儿地丢进炉膛。

炉膛里火势一窜,青叶卷入火舌头,瞬间飘起一股浓呛的烟气。

“四平家的,你这个狗杀才!凭什么把俺给云姐儿拔的药草填了炉灶!”,朱妈妈被草药气儿呛红了眼,大手抬起,狠狠甩了桂枝一耳光。“老娘要扒了你的皮!”

顺势歪倒的桂枝,索性两手一划拉,把灶台上备好的饭菜,食材,碗碟都扫到了地上,然后扯下几缕青丝飘在颈侧,捂着脸,嘤嘤哭着跑了出去。

“算你个小娘皮跑得快!”被溅上了满身油污的朱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指着桂枝的影骂了半晌儿。待返回头,她也只能自认倒霉,归整了剩下的草药,在两个妇人诚惶诚恐的陪笑中,也往着内院去了。

☆、第5章娘身有孕

昏暗的西厢耳房里,朱妈妈扯着外裳裹住胖胖的身子,正系着带,门砰地一下被从外面踢了开来。

气势汹汹的桂枝带着一堆儿丫头婆子堵着门,染红的蔻丹直指向前,“就是朱九红她无理取闹砸了厨房,非要在置备晚饭的点,给六姑娘整来历不明的草药汤子喝!带她到大奶奶跟前,让她自个儿分辩去!”

几只手七手八脚地冲着朱妈妈扑了上来,扯发抓乳,硬是把一座小山样的朱妈妈推推搡搡,挤出房门,挤到了院子当中。

“呸!乃们这帮子糟食的猪狗!”朱妈妈火大得挽了袖子,钵大的拳头轰的一下就要往桂枝的脑袋砸过去,可她下意识地向曼云的房间一瞥,却见了杜氏不知何时已站在檐下的阴影处冷着脸色。

朱妈妈拳收,低头,消声,任一群女子围着她咋呼。

见着一向剽悍的朱妈妈在自个儿面前蔫了,桂枝得意一笑,衬着半面红肿更显狰狞。

她一手抖着从刚才跑回厨房里捡出来的草药篓子,另一手猖狂的指头戳上了朱妈妈的鼻尖。

“你倒是凶呀!大奶奶委我管事,你反倒来糟践我。这什么烂药杂草,也能进了周家的院子?也好在你们房里的六姑娘只是个姐儿,不比哥儿来得金贵,由得你撺掇了五奶奶瞎摆弄,不吃大夫开的药,吃这些个有毒的杂草,必是找死的……”

“依我看,找死的是你吧?”,不远处传来的疑问声清淡,还带着些许爱娇似的尾音。

正骂得痛快的桂枝,迅速伸手掩住了唇,方才透着兴奋红润的脸儿,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院中花圃围栏的一根竹条已然被拔了起来,执在红衣的杜姗姗手中,挟风带势冲着吓呆的桂枝就照直打了过去。

任着桂枝哭着讨饶,左躲右闪,竹笋炒肉的声响,却是在小院之中不绝于耳……

躺在房里的周曼云,似睡非睡间,就听着院里隐隐传来一连串的哐哐砰砰。

可却是一个女人拔高哭嚎的夸张声音,把她彻底地惊醒的。

“夫人,您要给我做主呀!五奶奶就要打杀奴婢了!”

这一嗓子,不但曼云,旅居平州本就挤在一院之中的周家内眷,不管刚才是真没听到,还是假装没听到的人都被惊动了。

依稀听着涉及娘亲,周曼云强撑起柔弱的小身子,翻身下了床,趔趄地向着门边走去。

也跟着起身的小满,揉揉惺松的双眼,撑着有些发麻的单脚向前急蹦几步把曼云紧揽在怀,一脸慌张。“云姐儿!我抱你上床去。”

周曼云摆了摆手,坚定地指向了门边。

倚在小满身旁,透着未卷起的布帘边缝,周曼云眯着眼看向了热闹非常的小院。

小院子正北的正房,门帘被掀开一边,然后几位丫婆子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站在了门口,冷冷地看着院子当中一堆儿或站或跪的人。

阳光之下,也只有杜氏还闲闲立着,一脚踩着实地,另一只脚抬起踩在一个正趴着不停啜泣的妇人的后腰上,红色绣鞋尖攒珠而成彩翅蝴蝶作势欲飞。

被杜氏踩着的桂枝看见上房有人出来,就想昂了头接着叫,一根竹条贴着她的额头直直地扎进了土里。

半声呜咽立时伴着土沫子哽住了,却是连本就轻不可闻的抽泣声也听不到了。

这是娘亲?我周曼云的亲生娘亲?小曼云的小手紧紧地拽住了棉布帘,十指指节透出了紧张而又兴奋的葱白。

可接下来的情形,又出乎周曼云的意料,急转直下。

见桂枝不敢作声了,杜氏红色的身影却是直冲到正房门口,一把捉住了大嫂谢氏的胳膊,盈盈跪下,芙蓉面梨花带雨,对着房内掩面哭了起来。

“还请母亲给媳妇做主!实是这奴才欺主,造口业中伤云姐儿,媳妇才忍不住教训了她几下。她却喊得彻天,纯是要败我周家家声。母亲您最疼五郎,五郎更是把云姐儿当眼珠子似的,他若知我没能拦着卑贱下人编排云姐儿,我,我可怎么交待呀……”

杜氏的哭诉声极轻又极清晰,不至满院皆知,但也能丝毫不差地递进周夫人的上房所在。

娘亲跪着!隔着有段距离的周曼云听不真切,只看着自个儿今世失而复得的娘亲跪在地上哭着,心头抽疼。

养儿方知父母恩,当日自个儿跪求于地,也只为了孩子的一条性命,方才打桂枝时那么嚣张的娘亲不是为了女儿,又怎会如此?周曼云眼中一热,小身子往前一扑,撒开步子向着杜氏跑去。

“娘!”,叫得情真,泪已如雨。

“云姐儿!”,杜氏挺直背半扭了身,原本假作的委屈换成了十成十的惶恐。

周曼云快速奔来的身子在闷热的院子里晃了晃,险险要栽在地上,朱妈妈的手及时地捞住了她。

朱妈妈冲着跟在曼云身后跑来的小满狠瞪一眼,抬手打算把曼云递到小满伸过来的手臂里。

“不要!娘!”,周曼云强别过头,一只小手直直地指向了还跪在大奶奶谢氏脚边的杜氏。

朱妈妈心下一慌,直接抱着曼云冲到了杜氏的身边,也跪了下来,大嗓门直接地咧了开来,“夫人哟,您可别让俺家小姐跪着了,要罚就罚老奴吧,俺家小姐还怀着身孕呢……”

身孕?朱妈妈的话,一下子坐在她结实臂弯里的周曼云惊呆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向了杜氏平坦的腹部。

“呀!这可是真的?”,原本冷绷着脸居高临下俯视着杜氏发顶的大奶奶谢氏,瞬时放柔了嘴角,连忙俯身扶起了杜氏。

比谢氏足高了一头的杜氏顺势搭手站起,腼腆地低下头,小声应着,“应该是的。我自个儿算了下,也才上身两个月,许是路上有的……”

一片或高或低的恭喜声,伴着谢氏惊喜的笑容,在四周响了起来。

“朱妈妈!你先带着云姐儿回房!等会儿再回来跪着!”,再转向朱妈妈的谢氏敛了笑,又是一脸的霜。

杜氏轻轻地扯了扯谢氏的袖,谢氏暖暖一笑,妯娌俩亲热地把着臂,一同进了上房。

上房打起的帘子刚放下,曼云就从朱妈妈怀里支愣起她的小身板,小手儿一直指向了周夫人房里,嘴里只一味尖叫着,“娘,娘……”

言多必失,又急于知道究竟的周曼云只能一直强撑着,以小卖小。

拗不过曼云的朱妈妈一脸难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一会儿,周夫人的房中才出来个长相俏丽的丫鬟,伸过手从朱妈妈怀里接过曼云,冷冷地吩咐着,“夫人许云姐儿进去请个安,劳烦朱妈妈就和桂枝姐一起在廊下跪着,等发落吧。”

曼云顾不上朱妈妈的罚跪,直接跟进了祖母周夫人的上房。

紧闭着门窗的屋内,一股淡雅的暖香直扑而来,让跑到杜氏跟前的曼云不自觉地皱起了小鼻子。

香味入鼻仿若自然又细分成了数缕。比之前世,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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