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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凡间的包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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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菱兮不知该说些什么，两眼只往大门那边看。
柳槿嫣笑道：“你要出去？”
“我……”
“那便去吧。”柳槿嫣也不多说，挥挥手让她离开，自己转身回去屋中继续管账，也不在乎菱兮是否会将她与柳轻尘的对话说出去。
“……”快步绕过中庭，菱兮用地舒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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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干娘回忆，当年的柳夫人似是很喜欢逛古董店，后来便干脆逛瓷器摊子，说什么要把东西打包买回去再倒卖。明明是平实无华的瓷器，柳夫人捏在手里就是看得不亦乐乎，仿佛那不是件刚烧好的瓷壶，而是件价值的古董。
菱兮与卉卉沿着长街绕了一圈，最终在一家有些年份的小瓷器店停住步子。店家是个笑容很阳光的少年，乐呵呵地挠了挠头，说他是帮着爷爷来照看这铺子的。
“你爷爷？”卉卉道，“你爷爷现在不来店中了么？”
“也不是吧。”少年又挠了挠头，笑得很灿烂，“爷爷这几日风湿又犯了，行走不大方便，爹娘又忙着生意，便让我来帮爷爷看顾铺子。其实啊，爷爷就是喜欢自己烧陶，也不在乎能不能卖出去，家中不缺这点银子，纯属是爷爷的爱好罢了。”
“嗯……”从进门开始，菱兮就一直兴致**地看着店中大大小小的瓷器，有青花的，有纯白瓷的，有画了生动花鸟虫鱼的，款式竟无重复，做得甚是精致。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柳夫人？”菱兮提醒道，“或许当年是你爷爷的老主顾……”
“柳夫人？”菱兮本不抱希望，不想听了柳夫人的名字之后，那少年竟埋头用力地开始回想，随后一拍桌子：“啊！我记得！爷爷曾跟我说过的！”
他从柜子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茶壶，让两人看清壶身上一幅略显稚拙的画：“你们或许不知道，我爷爷的店铺与别家点小有不同。这里还卖纯白的瓷壶，可以让客人自己在壶身上绘图，再送到窑里去烧。爷爷跟我提过，很多年前，柳府的夫人是最喜欢到他这里来绘茶壶的，画的图案甚是奇怪，却也挺好看的，爷爷便记住了。”
“那，你这里还存着当年柳夫人绘的茶壶么？”卉卉急道。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就算有，也要去问我爷爷。”
“嗯……”算是找到了一条小小的线索，按照少年的话，等他爷爷回来少说也得七八日，这期间，她们还可以再去寻找些别的线索。
两人经过一家小酒馆，“啪”地一声，忽然从天而降一只不明物。
“靠？！”卉卉被吓了一跳，看清楚那不明物是只酒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拽了菱兮“砰砰砰”地就往楼上跑。“是谁这么没有素质？！差一点就砸到老娘的头啊！！”
“哎，那个……”在感慨了卉卉说话越来越有干娘风范之后，菱兮还来不及反对，已经被她拽到了楼上。
正文 第十九章 她是你的谁
酒馆的二楼喧嚣声一片，穿过东倒西歪的人群，卉卉径直拉着菱兮奔至窗边，出乎意料的，窗边坐着的那人竟是柳轻尘。
“那个，我不便露面，你看着办……”卉卉一惊，连忙躲到一旁。
——他怎会在此？
菱兮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印象中的柳轻尘永远应该是一袭白衣，温雅平和，此时却见他醉眼朦胧地趴在桌边，手中捏着杯子，侧旁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壶。眼看着一个酒壶又空了，柳轻尘抬起来倒了倒，随即顺手将酒壶往楼下一抛。
“轻尘！”菱兮夺过他的杯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努力地张眼看了看菱兮，柳轻尘笑道：“啊，是你啊……”
“大白天的跑来酒馆买醉？！”菱兮真不敢相信面前之人是她熟悉的柳轻尘，见他又要喝，想也没想就顺手一掀，只听“噼里啪啦”脆响，酒壶尽数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柳轻尘却也不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招呼小二，“再来三壶酒！”
“柳轻尘！”菱兮是真的怒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出来啊！”她听干娘说过，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跑来酒馆买醉，看柳轻尘这副模样，心情定是跌到了谷底。
掀了掀眼眸，柳轻尘终于肯望向菱兮的眸子，却仍旧不发一语。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支柱般径直瘫倒在桌子上。
“……菱兮，你知道那种不被人重视的感觉么？”
“什么？”
“算了……你心性单纯，怎会了解这个……”柳轻尘苦笑，扭过头来望向长街之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你一定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压抑了多少次……别看我是柳府的二少爷，说出去仿佛风光无限，可是实际上呢，爹爹连正眼也不愿看我一下……若说他柳宜是正室所出，身份高我一档那也算了，可是她柳槿嫣，明明就是个外人，为何在爹爹的眼中也胜过我百倍？就算娘曾经是柳夫人的婢女，就算娘永远只是个侍妾，但我难道就不是爹的亲骨肉么，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值得他疼惜么？”
“轻尘……”她张了张口，“你……”
“菱兮，你不用安慰我，若说安慰的话，娘亲也说过百遍了……娘让我不要争，不要抢，一切顺从命运的安排就好，该是我的终归会是我的，不是我的抢也抢不到……可是，就算你们安慰我一千次、一万字，也改变不了事实啊……耳朵可以被安慰，可是，心能么？不能啊！”柳轻尘哈哈大笑，眼中竟隐约有了泪水，“连娘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要如何说服我呢？我知道娘的心早已经死了，所以她无所欲求，可是我的心呢，难道也要我如娘一般，非要等到心如死灰才能看破么？！人生不是修禅，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释怀与洒脱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酒馆中已经有好些人看了过来，菱兮看见卉卉在朝她使眼色。咬了咬唇，望着柳轻尘这副模样终归心生不忍，忍不住拍拍他的肩：“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终有一日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得到爹的认可？可以在柳家拥有一席之地？！”柳轻尘望着她只管笑，“菱兮，你太天真了！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过了就会有结果的，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么，可是你也看见了，这么多年，我的身份地位丝毫没有改变啊！”
有些事情，就算努力也不会有结果……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菱兮摇着头，“我还是相信，只要肯努力……啊！”放在他肩头的手忽然被他握住，菱兮下意识地想抽回，却在接触到柳轻尘的目光后生生一震。
“菱兮，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有朝一日，我会离开柳府？”柳轻尘直直地望着她的眸子。
“……是，我记得。”
“我想过，如果真的无法在爹爹的眼中占有一席之地，那还不如彻底的离开，离开柳府，带着娘远远地生活。”柳轻尘的眼底有渴盼的光，目光竟越来越灼热，“虽然现在我的准备还不充分，可是终有一日，我会做到！菱兮，你知道么，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听我说话、与我交心，上次娘亲生病，也多亏了你帮我寻来掌参。你听我说，这柳府真的不是久居之地，等我有机会离开，你也可以与我一起，我们带着娘走得远远的，自由自在，再也没有人可以扰乱……”
“轻尘，你醉了！”听他越说越荒唐，菱兮猛地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我没醉！我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柳轻尘不退反进，几乎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菱兮，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你步我娘的后尘……你不知道么，就算柳宜现在喜欢你，他也是要娶正室的，到那时你就只是个侍妾，永远以侧室的身份抬不起头来，就连你的孩子也会受他人歧视，就像我一样……可是我不同！我可以只得一真心人，我可以给你完完整整的名分，我可以……”
“放手！”菱兮用尽全力将他一推。
“放手！”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也在酒馆中响起。
“柳宜？”菱兮蓦地转身。
——不知何时，柳宜与柳槿嫣并肩站在楼梯口。柳宜面无表情，柳槿嫣却是冷笑着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菱兮一番。
“柳轻尘，她是你的谁？”柳槿嫣冷笑道。
“与你无关。”柳轻尘亦冷冷回应。
“与我无关？那么宜哥哥呢？”她转身望向侧旁的柳宜，“她当真是你云端阁的人？那些姑娘虽对你殷勤得过了分，却从没有谁会如这位菱兮姑娘一般，跑去和别的男子搂搂抱抱……柳府当真没规矩了么？”
“槿嫣，菱兮素来与轻尘交好，不必多加揣测。”柳宜看了菱兮一眼，欲拉着柳槿嫣离开。
“是么……”见兄长不愿追究，柳槿嫣也适时地止了话，只是轻飘飘地略过柳轻尘的脸，“二哥哥好计策，这般深情模样，足以让天下女子倾心了吧。”
“……柳宜！我不是……”看着他转身欲走，菱兮忽然觉得一阵不安，心里仿佛被堵了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没事，小菱兮。”柳宜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感情，她还来不及分辨，柳宜已经被柳槿嫣拉着走远了。
“我……唉！”用力一跺脚，心里乱得无以复加，菱兮甩开柳轻尘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菱兮等等……”柳轻尘也欲起身去追，冷不防旁边蓦地泼来一盏酒水，淋了他一头一脸。
“啊啊，对不住对不住，只是看见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一时手抖。”卉卉方才就看得手痒，无奈不能露了身份，难以以朋友的立场帮助菱兮出头。此时菱兮已经离开，她便眼疾手快地拎了酒盏泼过去。
“你……！”眼看那陌生的少女也要离开，柳轻尘刚走了几步，膀子却又被人一抓。
“客官，您还没付银子呢。”店小二的表情十分纯良。
正文 第二十章 最美的星空
“菱兮，菱兮你等等！”直到快要到达柳府，卉卉才追上一路狂奔的菱兮，用力拽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恍若大梦初醒，眼前的人群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菱兮怔怔地望着柳府门匾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又回头看了看卉卉：“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你怎么了？是生柳轻尘的气？可你不是很喜欢他么？”
“谁说我喜欢他？”
“咦？你不喜欢他？那难道……”卉卉脸色蓦地一白，“难道你喜欢的是柳宜？天呐，那就惨了惨了，你知道么，你们今天在酒馆发生的状况，简直就像被别人捉了奸啊！再加上那个看似很厉害的三小姐，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说什么啊……”菱兮挥手打断她的话，“我只是觉得心里感觉很奇怪，与你们说的什么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不喜欢？不喜欢你跑什么？”卉卉眨巴着眼睛，不过转念一想，菱兮本是个来自蟠桃园的包子，对人间*之事自然是不了解的，便也不再多说。“不过么，在别人眼中你差不多已经可以算是云端阁的人了，你也看见今天柳三小姐对你的态度，活脱脱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回去之后你可要好生解释，不然啊，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嗯，我知道。”菱兮也没心情与她多说，很奇怪的，她倒没有多担心那个柳槿嫣会对自己怎样，反倒是柳宜离开时那种平静无比的神情让她无比纠结，独自回想了半天，越想越心乱。
“……”
望着菱兮独自离开的背影，卉卉咬了咬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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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很想找柳宜谈谈，然而一个人徘徊在云端阁门口，却迈不动步子。
夏夜的星空很美，点点星辰璀璨，恍若谁遗落在空中的珍珠。只是一瞬间，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段，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也这样独自仰望过天空，四周亦是如此宁静。
夜风吹动菱兮淡粉色的衣衫，不知不觉间，一股淡澈的桃花香随着风向飘散开来。
“菱兮。”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是柳宜。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菱兮反而拔腿就跑，匆匆忙忙绕过小园，然后被他一把抓过。
“小菱兮，你跑什么？”难得跑这么快，柳宜苍白的面色由于呼吸急促而微微泛红。
“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小菱兮，你怎么又结巴了？”星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笑嘻嘻地，伸手刮了刮她的脸颊，“真有趣呢。”
“不要碰我啦……”嘴里在抱怨，可是心情却安稳下来，面前的男子笑容还是那样熟悉，并没有因为白天的事情而有何改变。这样想着，她却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小菱兮，你在想什么？”
“啊？没有啊，我……”
“既然没有，就随我走一走吧。”柳宜的笑容很舒服，清爽自然，恍若这夏夜的风，正当她半张着嘴作惊讶状时，又听得他笑道，“今夜的星光很不错呢。”
“嗯，是啊！”她抬起头，深黑夜幕之下，那璀璨繁星似是更为绚烂了。“可是，你穿的这么少，会不会着凉……”忽然看见他只穿了件单衣。
“这样啊……”柳宜眼底掠过一丝坏笑，蓦地伸手将她肩头的织锦小披肩一揭，然后披到自己的身上，“那，这个借我一下吧。”
“啊？”菱兮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绣满了桃花纹样的披肩往身上一搭，衬着他清秀的五官，顿时多了几分妩媚之意。“哈哈……”禁不住觉得好玩，“说不定，你穿女装也会很好看呢。”
“别多说，快过来。”柳宜拉了她的手，偷偷探头望了眼云端阁里正准备往外走的几个人影，“咱们往院子僻角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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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宜的指引下，菱兮随他去了院子北角。
北角素来无人，灌木从之后再走不远便是干娘的住所，柳宜牵着菱兮绕过花木阴影，径直走到一小片假山之后，几只白石小凳子映入眼帘。
柳宜笑着掸了掸石凳，示意菱兮在旁边坐下。
“你看。”他伸手指向天空，绕过交错生长的枝桠，头顶的天空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一片黑暗中，忽然能看见星光由天空倾泻而下的轨迹，似是很多条很多条薄雾般的粗线，朦胧而活泼的苍白，然后在草地上投影出大小不一的光点。
“好美！我从来不知道，星空居然可以这么美！”菱兮惊喜地仰着头，不知不觉就靠上了他的肩膀，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整片天空被分成了无数块风格不一的画面，有的孤单，有的拥挤，有的安静，有的无比活泼。那些星辰恍若有了生命，有了灵气，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及。
风萦绕在身边，依稀能嗅到干燥却清爽的草香。
“小菱兮。”
“嗯？”
“我们以前当真没有见过么？”
“咦？”她扭头望向他，夜空之下，他的眸子也仿佛印上了星辰的璀璨光芒，变得无可无视。她用力地想了想，随后还是摇头：“没有。”
“是么……”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可是，我却见过你。”
“啊？”
“或许，是我的幻觉吧。”柳宜的笑容并没有因此而黯淡，而是更为温柔地伸手揽着她的肩，将那小小的织锦披风均匀地覆在两个人的肩头，“不过，就算是幻觉，也没关系。”
——至少这一刻，你是真正在我身边。
“柳宜……”想了许久，还是问出口，“白天的事……”
“我不在意。”柳宜笑着去刮她的鼻尖，“因为我知道，小菱兮对这方面真是全不理解的。”
“是啊是啊！”被他说中，菱兮顿时来了精神，“我是真的不了解！虽然我也听过人间*之事，可是脑子里对此就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也不懂究竟什么样的情绪叫做喜欢。”
“人间*？小菱兮，你说得怎么像个局外人似的？莫非……”他指了指空中那轮明月，“莫非你是月宫仙子下凡？”
“我我我，我不是！”她急忙道。
“不是便不是了……你急什么。”柳宜只是随口说笑，并未在意她的神色突变，“那么……”他再次浮过一丝坏笑，“你想不想知道何为喜欢？”
“你可以让我知道？”
“嗯……你看那边！”
“啊？”她顺着他随手指出的方向望去，那里有条静静的小道，穿过深浅不一的树影，隐约还能望见洒落的月光，“那里有什么……唔！”
唇再次被人轻柔地覆住，温柔而绵软的触感，让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晕晕糊糊间，周身仿佛有淡粉色的空气环绕开来……
——“柳宜！你又偷亲我！”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生变
本以为柳槿嫣会找她麻烦，不想从第二日晨起，就没看见柳槿嫣的人影。
——怎么回事？
菱兮抱着一叠衣物穿过回廊，无意朝厅堂里看了一眼：要是平常，这个时候总能望见三小姐与朱管家一起审核账目，就算没有事情要处理，也是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可今日已经日上三竿了，怎地还不见三小姐的影子？
“菱兮，你起得真早。”面前走来一人向她打招呼。
“……是轻尘啊。”咬唇，想到昨天的事情，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唉……昨天是我喝多了酒，一时言行无状，你莫要放在心上。”柳轻尘完全不见昨日失常模样，一袭白衣片尘不染，唇边浮着隐约的歉意，规规矩矩朝菱兮作了一揖，“真是对不住。”
“嗯，不要紧，人都有失常的时候。”见他如此说，菱兮的心情登时也舒缓了八分，面前少年温雅依然，这才是她所熟悉的柳轻尘啊！
“菱兮，今日天气不错，你可要出府走走？”他又道。
“啊，我等会儿的确想出去逛逛……对了，怎不见三小姐？”菱兮指着空无一人的厅堂，“往日这个时候，三小姐总在这里的啊。”
“你说槿嫣？”柳轻尘笑意安然，“不知道，好象是身体不适，一早就没看见她出屋……唉，”他走进厅堂，随手拾起桌子上摆着的算盘，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今日不见槿嫣，却正好来了些账务需要处理，也只好让我与朱管家替她一日了。”
“……哦。”身体不适？可是前段日子柳槿嫣也染过风寒，不是照例来了厅堂处事么？今日却连屋子都没有出过？
“菱兮，时间不早了，出去的话可要趁早，免得云端阁那边又唤你侍奉。”轻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柳轻尘兀自进了厅堂，似是心情很好。
“……”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菱兮望着澄蓝的天空皱了皱眉头。
——难道，三小姐真的是身体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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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她去药房帮干娘寻东西之时，忽然看见药柜之后有个人影偷偷摸摸地走动，菱兮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那人见她过来似是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侧门冲，一个不留神径直撞到了桌子角，“哎呦”痛呼间，手中捏着的东西也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菱兮连忙帮她捡，随后才看清那人的脸，“咦？三小姐？”
“……”那人登时一窘。
——刚开始菱兮几乎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平日里端庄秀丽的柳槿嫣，此时竟穿了件极为宽大的外衫，将玲珑身形完全掩住，就连面上也用灰色面纱遮了，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偷偷摸摸地扒在药柜后面，不知道在找什么。
“三小姐，你这是……”菱兮低头去看手中的东西，竟是些叫不出名字的药草，登时联想到三小姐生病的传闻，“身体不舒服，所以亲自来抓药？可是不是有丫鬟么……”
“你、你别问！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柳槿嫣完全没想到早晨也会在这里碰到人，而且仿佛还是柳轻尘身边的，气得一甩袖子就走。
“哎！三小姐，你的药材还没……”菱兮伸手去拦，一不小心，竟将她面上的面纱揭了下来。
“哇！”柳槿嫣连忙捂脸，却已来不及，就眼睁睁地看着菱兮将她面上的光景全部看了去。
“三小姐，你……”菱兮一愣：这是怎么了，柳槿嫣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竟布满了红色的小点点，好象是麻疹一般，登时有些滑稽。
柳槿嫣又气又窘，“你你你”说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说！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啊？”她错愕。此时的柳槿嫣哪里还有平日那般端庄样子，活脱脱如同个受了委屈的少女，颜面受损又被讨厌的人看去，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挽回。
一瞬间，面前的三小姐忽然变得没那么遥远了，菱兮倒觉得她这番举动更符合她的年纪一些，忍不住蹲下来拍拍她的肩旁：“你不要哭啦……”
“我哪有哭？我哪有哭？！”柳槿嫣忍了一整日，此时泪水就像决堤一般汹涌不绝——也不知怎地，今日一起来就被镜子里的模样吓了一跳，平滑的肌肤竟长满了可怖的红点点，她素来心高气傲，此时又是大权加身，若是被柳轻尘瞧去她这番模样定是丢死人了，便干脆瞒着，只自己偷偷摸摸跑到药房来，看能否寻些药草治治。
“好吧好吧，你没哭……”菱兮叹了口气，“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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