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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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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蠢。”雍正苦笑摇了摇头,“皇上做什么,有时候,是做给世人看的。”
芙惆极轻极轻的叹气,手摸上筷子,却没一点胃口。
雍正忽又笑了:“不过,有一样,《山海经》中山卷里说,霍山有兽,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
“腓腓?”
“对,腓腓。听说,‘养之可以已忧’,朕想要。”
芙惆目光游移着,淡淡的:“皇上要来做什么?”
他向她挪近了,轻摸一摸她的鬓发:“朕身边有个人,总是心事忡忡的,朕只想让她忘忧。”
夜很深,雍正静静侧卧。芙惆辗转反侧,如何也睡不着。
雍正翻了一个身,揽了她,含含糊糊的:“是不是大帐露宿不习惯?”
“嗯……”
“明儿围猎一毕,就去行宫。”
行宫,芙惆心里一颤。
越发难眠。
夜过大半,方迷迷蒙蒙睡去。这一睡却沉。
张开眼,天已大亮。
帐内空无一人。芙惆一惊起身,撩开帐子,外面也无人,甚至连马也不剩几匹。
她唤过一个太监:“皇上呢?”
“一早狩猎去了。”
她大骇:“皇上围猎,锣鼓喧天的依仗,怎么没有听见一点声息?”
“皇上说了,往年,分七十二个围,层层圈近,合众人之力围捕,没意思,今年,他要亲手射猎。”
第二十八章
塞罕坝万亩草原一马平川,风兜着披风,猎猎而鼓。纵马疾驰,一种驭风而骋的畅快与豪情。
几匹马进了深林,便慢下来。非常寂静,清晨淡金的阳光透过参天的樟子松、落叶松、白桦与云杉。啾啾的鸟鸣,云雀、柳莺、画梅和百灵在枝桠茂叶间婉转。
偶尔蹿过一只獐子,或是飞过一头红隼,侍卫们指指点点。雍正并不停蹄,直奔‘夫诸’。
芙惆从没骑过这般的高头骏马。扬鬃跃蹄的乌珠穆沁马飞驰在起伏的草原上。她死死握了缰。人在颠簸,心惊悸难安。
风吹来,张不开眼,风把她贯穿。万里草原,心事杂杂蔓蔓。
整个一上午,獐子十几只,野兔野鸡不胜数,装满了竹篓,却没什么大猎物,更没见到‘夫诸’。侍卫们意兴阑珊,不敢多言。
向更深处走。
马尔塞提马赶上御驾:“皇上——”
“什么事?”
“再往里走,天就黑了。”
雍正觑眼看日头。
马尔塞顺着他性子,道:“春天天短,怕马看不清路,伤了蹄子。”
雍正想一下:“也罢,明日赶早。”言罢一拨马,调头。
马尔塞挥手,所有侍卫策马跟上。
赶了一阵,已是边缘。林木渐疏,日头也偏西了。
奇一阵沙沙响动,枝叶摇动。
书头马警觉,止蹄不动。训练有素的,并不鸣叫。
几个侍卫翻下马,悄悄的,不带一些声息。
那响动越发大。密叶间,‘哞哞——’闷声的叫。
渐渐显露头角,硕大的支叉。
大家齐齐看向雍正,以目视,不敢出声。
雍正目中灼灼闪着光。很镇定,缓缓的,弓袋抽弓,箭箙拔箭。
那巨兽走出丛灌,腰腹内捆炸药,异常庞大,颤巍巍。
果然是状入驼鹿,头生四角,正符传闻所说‘夫诸’。
雍正挽弓搭箭。一寸一寸,无声无息,拉个满圆,对准了‘夫诸’咽喉,犀角扳指扣紧弓臂——
一阵叶动蹄声。有马疾奔而来。雍正聚精会神,毫不分心。
芙惆大惊失色——快马加鞭赶来,心纷纷乱乱,理不清。只是急,只是赶。赶到了,寻到了,她看到他挽弓凝神,箭在弦上的一刻,只有惊。
身体最深处,那个血汩汩而流的地方搐动了。一霎时,她什么也想不起,亦或干脆不愿想,只仓促下马,踉跄奔过去:“皇上——”
雍正略分神,她已拦在他马前:“皇上!”几番挣扎,话还是咬出口:“不要射。”
‘夫诸’听到响动,略回头,目光呆滞。下腹太臃肿,行动迟缓。
雍正犹搭着箭,皱眉道:“快闪开,伤了你。”
身后几个侍卫亦抽弓拉满,蓄势待发。
芙惆扑通跪在马前:“皇上开恩……不要射。”
雍正一怔,没奈何。放下弓,欲下马,犹豫一下,俯身朝她伸出手,低声:“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芙惆攥住他一只手,却不起身:“那鹿……”心神慌乱,随口应付,“那么粗的腰腹,肯定有了身孕……”
雍正哑然,手中使劲,拉她起来:“傻……头上那么大的过门叉,是头……”
芙惆扑在马侧,手扶马鞍。焦急、矛盾、懊愧……万般千种冲上眼眶,止不住的一颗一颗往下淌。她咬牙支撑:“稚雏无辜,母鹿可怜……皇上开恩……”
雍正心里一软,无奈长叹一口气。撤下箭,空弦一弹,‘铮——’传出很远。‘夫诸’受惊不小,摇头摆尾的,缓缓逃了。
众侍卫面面相觑,只得纷纷收了弓。
雍正淡淡道:“圣祖的训示,繁衍生息,严禁滥猎。凡母兽幼兽,一律不得射杀。
“皇上,那明明是头公……”
“‘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所谓‘夫诸’、怪力乱神之说,不可尽信。”雍正说着,一带马,对着芙惆,“上马吧,天不早了,一道回去。”
马尔塞禀道:“既遇‘夫诸’,皇上恩释,并非力所不及,今夜可入东庙宫。”
雍正点一点头:“放狼烟,通知东庙宫的守卫。”
第二十九章
狼烟滚滚,升起在苍茫草原。
雍正看着她,所有侍卫勒马而待。龙腾虎跃的乌珠穆沁御马。
半个时辰。
她朝着自己的马走过去,很慢,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刀刃上。
杂草间是凸凹不平的碎石,她的足尖微微下陷——
她在足尖下陷的一瞬怔忡恍惚。恍惚着,任足踝陷进不知深浅的乱石缝隙。身子一歪,沉闷的碎裂声。她倒在地上,碎石割破她的衣袖,划伤了手臂。疼是一种惩罚,一种解脱。
雍正甩蹬下马,几步到她面前:“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看她发白的脸色,便将责怪的话也咽进去。将她裤管挽起一些,袜袎略下褪,踝处早已高高淤肿。
他折了一根梢杆,掰做几段,固定在她脚腕上,粗麻绳紧紧捆了几道。芙惆眉一蹙,非常疼。
“忍一下,不要乱动。”他尽量轻的兜住她腿弯,横抱起来,走到自己马前。
马通人性,甩甩鬃,矮下身来。他将她侧放马鞍,自己跨坐在后,一带缰:“驾——”
马队前行。
二人一乘,速度迟下来。侍卫们不敢纵马,紧紧护在周围。
雍正在她身后低声道:“又不认路,林子里野兽出没,一个人多危险。”
他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此时的缭乱与迷惘。她木然道:“臣妾放不下心。”
他没说什么,她感到他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紧了一些。此时此刻,与她,是一种煎熬。
太阳隐在山后,只剩余晖。
行得很慢,她不知道确切的时辰,只觉得仿佛过了几十几百天。
一个先行的侍卫策马而回:“启禀皇上,前面就是东庙宫。”
芙惆向他指的方向放开眼,夕阳下一片巍峨的建筑。
她的心揪起来,马每行一步,她的心便揪紧一分。
这样慢!
突然,有什么响声,最初是遥远的沉闷,继而剧烈而迫近,大地颤了三颤,湍急的气流席卷而来,石沙扑面。
马受了惊,灰儿灰儿打着响鼻,蹄踏交杂乱了阵势。
风散尽,复归平静,远处东庙宫一片火光。
马尔塞一声喝:“保护皇上。”
所有侍卫翻身下马,拔剑在手,鸟枪上膛,护住圣驾。
许久,并没有异动。
火渐渐止了,缕缕黑烟。
大批的官兵侍卫涌过来,纷纷跪倒:“皇上受惊。”
雍正惊怒交加,却什么也不说,沉脸下了马。
芙惆犹豫一下,把手搭在他伸出的手。
他托她下来,仍旧抱着。
当着众人,她脸如火烫,轻声道:“我……我自己可以的……”
他满腹心事,皱眉:“这时候乱动,以后落下残疾。”
“我……找个人扶一把就好……”
他贴近她耳朵:“胡说,朕怎么会让别的男人扶你。”
“唤一位公公……”
“太监也不行。”他把语气放缓些,“听话,不要闹别扭。”
她只有绕住他颈子,把发红的脸朝里藏。
护军营参领惶恐跪倒:“东庙宫爆炸,起因不明,尚在追查。臣等防护不利,罪该万死。”
雍正沉着脸:“传太医。”
几个随驾太医跪在地上。
雍正道:“拿跌打药酒,即刻替贵人诊治。”
“启禀皇上,各种药材都在东庙宫,行宫失火,这……”
雍正脸色十分难看:“哼。”
几人吓得倒头扣地。
雍正寻思一会儿:“马尔塞。”
“臣在。”
“备车,选最快的马,连夜回京。”
“这……”
雍正离他近一些,低声:“木兰大小官员,自围场总管而下,全部禁锢,务必彻查。你随朕回宫。”
“喳——”马尔塞想一想,“敌明我暗,臣请皇上微服上路,以策万全。”
风尘仆仆而至京城,天已微微发亮。
一行人至正阳门,城门紧闭。马尔塞向上看了看,朝旁一指,赶车的会意,便掉马。
赶到宣武门,门前冷清,仍是紧锁。马不停蹄,阜成门、西直门、德胜门……九门只开了东直门。
东直门外,雍正打开车帘:“什么时辰了?”
“寅时快牟了。”
“寅时,还不开城门……”雍正一直皱着眉,“今天什么日子?”
“三月十八。”
“三月十八……先皇诞辰。诞辰,又不是忌辰,为何紧闭八门……”雍正思之又思:“进城。”
“回宫?”
“先到怡亲王府。”
第三十章
怡亲王允祥登登登几步跑下台阶,一见雍正,惊喜交集,扑跪倒:“皇上——皇上总算回来了。”
雍正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先进去。”
“来不及了。”
“哦?”
“卯时开祭。”
“有什么不对?”
“祭祀的神幌。”
“神幌……造办处承办。”
“今年所制,每一挂,比往年重了五十钱。”
“五十钱……”雍正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开,“不遗巨细,朕没有托错认。”
“五十钱,重不过两。却足以偷天转日!”
“你是疑心……”
“神幌之中,暗藏玄机。”
雍正神色一凛:“朕命你主持祭祀,便可一言九鼎。”
“廉亲王咄咄相逼。神幌乃祭祀圣物,割裂验查,有事便罢,若无事生非……皇上不在,臣弟担待不起。”
雍正皱眉凝思。
允祥续奏道:“八位世袭王爵入宫参祭,廉亲王屡屡召集,私会密谈。更以首辅总理大臣之位,先帝诞辰之由,勒令前锋营统领封禁八门。wrshǚ。сōm虽然,尚无异动……臣弟以为,必有图谋。”
雍正负了手,缓缓踱步。
允祥道:“好在皇上及时赶回……”
“朕回来,不要宣之于外。”
“可是……”
雍正仍沉思,并不搭言。
允祥焦急,屋里的大钟打起点子。
“皇上——”允祥跟上他,“当务之急,是那神幌,卯时开祭……”
雍正止步:“神幌现在何处?”
“臣已压下。”
“做得对。”
“只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
“无论藏了什么玄机,总之,有害无利。”
允祥一时不解他意,只小心审度。
雍正却又陷入沉思。
“十三弟。你可记得,小时候,萨满做法,我们躲在帐后,看其中奥秘。”
“记——得。”
雍正淡淡一笑:“你还记得,磷火?”
“磷火……”心如硝石,一擦便亮,允祥喜道:“臣明白!臣即刻去办!”
允祥去了,马尔塞过来:
“臣请陛下速速回宫,主持大局。”
雍正一摆手,微微带笑:“露了头的狐狸,不要吓得缩回去。”
“前锋营已在八爷控下,为防万一……”
雍正撩起前襟,腰间御带长悬玉佩,扯下,对着众人一晃。錾金的镂刻——‘雍熙于变’。
他脸陡一冷,摔于地上。佩玉顿碎成几块。
“御前侍卫博西勒,谕旨神机营统领,所辖禁军,伏于乾清门外,待旨。”
博西勒俯身拾起一块玉:“喳!”
“御前侍卫达哈苏,谕旨火器营统领,所辖禁军,伏于太和门外,待旨。”
“喳!”
“御前侍卫多隆敖,谕旨善扑营统领,所辖禁军,伏于神武门外,待旨。”
“喳!”
“护军营统领额尔登布,率所辖下,伏于午门外,待旨。”
“喳!”
“持令者,不受御诏,不缚上辖,直接听命于朕!”
众人齐声道:“喳!”
雍正扫视一周,转身走出门外。
马车静静停着。
他掀起帘,芙惆探出身:“皇上——”
他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回头对着马尔塞:“你护送贵人出城,寻一个稳妥地方,万一有变,就奔保定。”
芙惆道:“我就在这里……”
他把她的手攥紧一些:“出了事,怡亲王是朕的亲信,必受牵连,这里也不安全。你听朕安排。”言罢放下帘,对马尔塞道:“即刻起身。”
奉先殿。
东跨院偏殿,所有王公重臣、萨满巫师都候着。怡亲王允祥带人进来。廉亲王允祀站起身,看他一眼。允祥没说什么。允祀率众而出。
张挂神幌,巫师唱祷跳神。
祝祷毕,允祥主持,诸王朝圣祖遗像跪拜。
一个巫婆朝上进香。香插上,火头闪了三闪,半明半灭。
允祀爬起身:“香火闪烁,主何征兆?”
那巫婆宽大围兜罩着脸,瓮声瓮气的:“圣祖显灵,必有神祗。”
众人纷纷起身,交耳议论。
允祀问:“是何神祗?”
那巫婆振鼓摇铃,念念有词。半饷,道:“拆开神幌,即见分明。”
允祀看向允祥:“十三弟,你是祭祀主持。”
允祥道:“既有神祗,自当顺应。”
允祀便朝巫婆点点头。
几个巫师围拢,张开神幌,焚香祈祷。
允祀不动声色,允祥冷眼旁观。其余众人各怀心腹事。
‘嘶剌——’丈来长神幌从中撕开,绢白的内囊,赫然有字。
王公们一片唏嘘。
允祥没有动。
允祀走过去:“怎么样?”
“已有明示!”
巫师们摊开神幌,古怪的满文字符,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
‘十月作乱,八佛被困’。
众人交头接耳。
“‘十月’,‘八佛’……什么意思啊?”
那巫婆朗声道:“八爷廉亲王,宅心仁厚,才德兼备。素有‘八贤王’之称,至于其履仁蹈义,怀柔万方,若称‘八佛’,亦不为过。”
诸王群臣中有人点头附议。
巫婆悄与允祀递个眼色:“如今,龙屈蛇伸,黑白颠倒,岂不是‘八佛被困’?”
允祥冷冷道:“‘十月’又是什么意思?”
“当今皇上,雍正。弑父篡位、逼母凌弟、残暴昏庸、恶贯满盈。是以,先帝显灵,授我神祗,召天下有志之士,群起废之,拥立新君,于本年十月,太宗诞辰,揭竿而起,誓师讨逆……”
话未完,有人冷笑。
允祀道:“十三弟,有何可笑?”
“我笑,如此狂谬无稽,还敢妄语神祗?”
允祀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授神祗也好,妖言惑众也罢,一试便知。”
“你想怎样?”
允祥走到祭台前,台上供着巨大神砵,内盛圣水。允祥舀了一瓢:“这圣水,是你们备的?”
允祀暗瞥巫婆,巫婆朝他点点头。
允祥道:“真金不怕火来炼,你们可敢一试?”
巫婆道:“怡亲王但是无妨。”
允祥微笑,将那水朝着神幌一泼——
火光一闪,迅速烧起,神幌顿化灰烬。
群臣变色。
巫婆大惊,允祀也慌了阵势:“你在水中做了手脚!”
“圣水,可是萨满巫师所备。”
允祀自知有变,尚不及应变。宫门洞开,一殿九室涌进无数禁军。火器营在前,鸟枪荷弹,亲军营在后,仗剑执戟。雍正一身便服,缓缓排众而出。
他手中转着念珠,转得很慢。每一转,都绞着胤祀的心。
“神祗,朝野内外,朕听得多了。‘二七便为主;贵人守宗山’,说得是允□,‘以九王之母为太后’,说得是允□。今天,又多了个‘八佛被困’。你们兄弟三人情同手足、沆瀣一气,有没有协定,事成之后,究竟该谁,承肆大统?”
允祀面如死灰,一声不吭,也不跪。
雍正走到巫婆面前,一众侍卫挟着她。他接过一柄剑,挑了她帽兜:“原来是你。当日,朕留你一命,看来,物有所值。”
穆琳怒目而视。
雍正挥了挥手:“带下去。”重又对着允祀,“你,谋集党羽,狼子野心,朕本不知如何论罪。如今……”他淡淡一笑,非常冷,“一句‘八佛’,便够你死罪!”脸一沉,“摘了顶戴,压下去!”
整整一日,太和殿廷议,历数胤祀之罪,纠察八王一党。
至黄昏,雍正回养心殿。
马尔塞护送贵人回宫,殿外候旨。
雍正心情为之一振,召见:“安顿好了?”
马尔塞冷着脸:“是。”
“退下。”雍正打发了他,起身欲迈出门。
马尔塞突然紧走几步跪倒面前:“皇上——”
“你……”
“臣冒死进言!”
“讲!”
“八王耳目众多,散布宫中。”
“那又如何?”
“今有浆洗局管事一名,密报,芙贵人苏佳氏,与八王叛党穆琳,过从甚密。”
“什么?!”
“有可查者,三次。密室私会,不知所图……”
“放肆!”
“可当面对质!”
雍正怒哼一声,坐在龙椅。
马尔塞正色直言:“自苏佳氏进宫,多有悖逆。私用禁药、妄语储位。最近的一次,皇上射猎‘夫诸’以禁水患,她诸多托词,百般阻拦。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雍正一拍御案:“大胆!”
马尔塞骨鲠忠直,毫无畏惧。
君臣僵持。
半响,雍正沉脸道:“木兰春嵬,猎得是兀鹰、雪域狼、猎豹。伤人的毒禽猛兽,管他是亲贵、是兄弟,惩奸除恶,朕绝不手软。‘夫诸’,驼鹿,他们是食草的、食草的生灵永远不会伤人,朕信自己的眼睛!”
“目,可以迷五色,心,蒙不了尘。皇上睿智,自有裁断。”马尔塞不再多话,叩头而退。
剩下雍正,呆呆发怔。
第三十一章
雍正在养心殿坐到很晚。案上堆着奏折,一本都没有打开过。
苏培盛在殿外逡巡,看着时辰,吩咐小太监:“关门吧。”
雍正却走出来,苏培盛不敢多问,只道:“晚上凉,皇上添一件披风吧。”
承乾宫。
灯烛犹亮,被褥是铺展开的,芙惆和衣倚在床边,似乎睡着了。
宫女走过去唤她,雍正摇了摇手。
宫女悄声退下。
雍正站在床边,没一丝声息,只静静看。
几日颠簸,她睡得很沉。梦中犹蹙的眉心——似乎永远解不开的心事。其实,他又何曾解她?
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脱下披风盖在她身上。
即便这般轻,依旧惊扰了她。她翻身摸索的时候正碰到他的手,朦胧中,两只手握在一起。她想起身:“皇上——”
“别起来。”
也许是午夜和缓的烛焰,她仿佛陷进一张柔软的网,柔软的疲倦,没一丝力。且暂不顾礼数。
她掀开被子进去,往里挪一挪。
雍正却没有动,神思有些飘忽:“朕扰了你,睡吧。”
她低应一声,伸手解开几粒扣子,手又停住。他依旧站着,眼睛看向这边,又像什么也没看。这让她有些微的窘,半遮半掩的,换了衣服,躺正。
躺了一会儿,她轻声问:“皇上不歇么?”
雍正缓缓坐下。
说不清的,他与平时不同。
他从衣内掏出一件事物,放在床沿:“你还记得么?”
匕首。
她没有太大的举措:“记得。”
“朕说过,在宫里,你有朕,不用这件利器。”
她做声。
“如今,宫里宫外,发生这么多事,朕一身难兼顾,你还是留着防身。”说着,把那匕首朝她推一些。
她迟一下,接过去,攥在手里。
雍正不再说什么,过一会儿,淡淡道:“晚了,朕也倦了。”便解衣服。
有一种隐约的消黯的和倦怠。她从不曾见。摸不透,也确定不了。
外衣脱下,放在一边。他看了看屋角:“开春了,一天比一天暖,还烧着碳,有些燥。”
她不知该如何答。
他解开上杉,脱下来。赤膊肉袒,并无护甲。他把身后的长辫梢甩到胸前,掀开被子,背对她,躺下。
她的心猝然狂跳。
咫尺相对。袒露的背脊,有一处微微搏动,那个节律搏动的地方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再放大。她攥着匕首,紧紧攥着,一把的汗。匕首周遭仿佛生出钢刺来,扎着手,扎着心,她快要握不住了。
他躺着,躺得很静。在等,在听。听她的心跳,听她每一次的呼吸声。
许久。他干脆将眼睛缓缓合上。
又过了许久。
他翻过身,顺势张开臂,一把将她揽过来。
她在一刹间卸去了所有的力。心怎样煎熬,身却千钧重担倏然轻。
他搂着她,几乎全部拢进怀里,却斟酌着用力。什么也不说,好久,低声道:“你一身的冷汗……”
大张之后的大驰。驰纵了身心。
肌肤纠缠相亲,一切都那样自然。她没有太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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