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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代风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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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颜致远与颜世卿已经回到了家中。那群奶娃娃也围成排坐在颜家的葡萄架下,打闹着讲今日去镇上赶集的趣事!

颜舜华坐在一旁,仔细听着奶娃娃们的七嘴八舌,时不时问上几句。

她知道,按照她的广告营销策略,这双花露“上市”前的“热身”想来已是打好了!

第四十一章 复学之日

按照颜舜华的设定,她对双花露的“广告营销策略”主要分为三步:

第一步:借势!大齐尚佛,全国信男善女数以万计!镇西大悲寺,是观音镇上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深具“话语权”。庙里高僧所说的话,十分有“明星效应”。巧在颜世卿与大悲寺里管庶务的和尚有过数面之交,许之以利益,动之以诚心,定是能够让那双花露成为香客们斋饭后的一道清心之饮!

第二步:造势!观音镇积重百年,镇子人口庞大,每日镇街人出入量大。选在每日集市上人数最多的时刻,让颜致远一行带着奶娃娃们与熬制好的双花露,当街饮用并诵读歌谣,再由虎子、二牛做“托”来大声询问,颜致远解说双花露的功效与口感!并当场让镇街上驻足的行人免费饮用。

第三步:追势!倘若双花露在市面上行销甚好,且颇受赞誉后,颜舜华预备请出温新堂先生李牧之!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李牧之是观音镇上有名的才子,深得妇孺崇敬。若由李牧之为双花露写一首赞诗,那自是极好的!

这第一步与第二步便主要由颜世卿、颜致远父子来完成,从奶娃娃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及颜林氏暗暗对颜舜华的点头,颜舜华知道,这第一步与第二步已经完成!

其中第二步,因了莫青山这位妙龄少女的参与,造势的效果更是称赞。

第三步,只等过些日子,双花露的名声打响了之后,再由颜舜华与颜林氏双双请李牧之。想来李牧之顾念师生情分与周氏安胎情分,定会提笔一写的!

这天下午,颜家打发妥了奶娃娃们,便开始忙着采摘双花、百合、薄荷,直到这些堆满了颜家的筐筐篓篓方才作罢!

莫青山、虎子、二牛自告奋勇的留下来帮忙,一直到天快黑了,才抱了一罐子双花露回自己家去。

********

第二天一早,颜世卿、颜林氏、芸香、与一早赶来的莫青山、虎子五人浩浩荡荡的带着双花露去了镇街上!

此时,因了,三天假期已过。已然到了书院开课的日子,颜世卿与颜致远一早吃了饭,带着那日同窗借予他们的伞,装了食盒,结伴去了温新堂。

他们到的时候,学堂里出乎意料的已经端坐着一个人!颜舜华仔细一瞧,却是那日下雨借伞给他们的张正见张同窗。

张正见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右衽长衫,向上盘起的乌发上直插着一根中质的玉簪,摆在课案上的笔墨纸砚很是打眼!颜舜华目光望过去,便见那笔端处刻着一只鸿鹄,刻工精湛,那鸿鹄似欲展翅冲向天际!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颜舜华认得出,张正见摆在案上的新笔出自制笔大家——闲云堂,那鸿鹄便是闲云堂的标示!

颜舜华心内不觉浮出淡淡的疑惑来。

哥哥颜致远不是告诉自己张正见虽出身大家子弟,却在父亲患病归西后已经家道中落到需要母亲去浣衣室每日辛苦浆洗才能勉力维持生计吗?

不论其他,仅仅这闲云堂的一只笔就需耗银一两!在大齐,一两银子足够四口之家嚼用一月之久了。

张正见哪里来的富贵?

张正见留心到颜舜华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他摆在案上的那只笔上,心里无来由的一慌,生出几丝后悔之意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就想将那只笔拿起来藏进书包,手伸到一半却又止住了。

已经被留心了,若再遮掩,岂不是更引人怀疑。

张正见低下头去,将目光强锁在平铺在桌案上的《明心宝鉴》上,状似无意的翻看,不想却是一勾头,看到那页:“屏风虽破,骨歌犹存。君子虽贫,礼义常在。”他瞳孔一缩,迅速将那页翻了过去。

随之,张正见眼睛一瞥却是扫及自身衣袖,衣袖的质地是他以往不曾上身的绸缎。

张正见垂下眸去,只觉得满身的绫罗绸缎恰如长了刺一般,让他心内陡升不自在。

读圣贤书,却不行圣贤事!

张正见微微抿了唇,良久,方抬起头来,冲着身旁面容含笑的颜舜华,冷声冷气道:“要还伞,放下就行!”

说完,他又伏下身去,捧起手中的明心宝鉴,仔细阅了起来!

颜舜华毫似浑不在意张正见的无礼,她将伞双手奉上,清朗道一声:“谢张同窗的伞!”

张正见面无表情的瞥了颜舜华一眼,劈手就将伞夺了过去,瓮声瓮气道:“行了,既伞已归,你可以走远了!”

这是极其无礼的话!

颜舜华脸上的笑容微滞,顿了顿,方向张正见行了个平礼,轻道一声:“嗯”后,折回自己的座位。

一直留心颜舜华与张正见互动的颜致远,冷眼瞧了张正见的无礼与冷淡后,心里面不禁生了恼意,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到底止住。

眼见,张正见对妹妹颜舜华如此冷淡,颜致远心头出奇的活泛了不少。见颜舜华已然归回自己的座位,颜致远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颜舜华不以为意的笑笑,冲颜致远点点头,便从书包中掏出书翻阅起来。

辰时初刻,温新堂的学生们在声声“知了”中陆续到了课堂。因了放假三日,天气又已然近入炎夏,不少学生已是换上了薄薄的夏衫,家境好的学生衣衫质地多是绫罗绸缎,又在袖口与领边处绣了素雅大方的花样;家境一般的学生衣衫质地多是细棉,手工也还可以。

老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学生们这么一身新装下来,看上去倒是精神了许多。

颜致远眼睛在众学生中溜了一圈后,眼神便黯然起来。他扫了一下自身,身上的衣服还是旧岁时的,袖口处微微发白。因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衣衫已是不合体了,一抬手臂,就捉襟见肘起来。再瞥一眼身旁的颜舜华,见她也是一身洗的微微泛白的旧衣衫,头不免垂的更低了。

颜舜华轻轻扯了扯颜致远的衣服,压低声音轻声道:“哥哥,等今日双花露卖了银钱,母亲定是会为我们做新衣衫的……”

心思被看穿,颜致远微微涨红了脸,冲妹妹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不在意,二牛与虎子想读书都还没机会呢……”

颜舜华笑着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一直过了辰中,李牧之方在学生的注目中姗姗来迟。颜舜华顺着众学生的目光望向李牧之,李牧之隔老远冲她点点头。

李牧之今日穿了一件天水青的夏衫,看得出是今年新做的,夏衫薄薄的质地配上天水青的色泽,衬托的李牧之更是面若冠玉,身形飘逸。

只是,颜舜华却注意到李牧之双眉之间隐隐带着一丝疲色。待李牧之手里拿着书,踱步到前排时,颜舜华再去仔细瞧,那双眉间的疲倦之色更是看的分明。

先前,李牧之正在讲课之时,被家中小厮平安匆匆唤走,后来方放了他们这帮学生的假。如今,三日已过,李牧之却面带倦色。

究竟是什么事?只不知,可是与师母周氏有关?

颜舜华不觉向李牧之投去一个探究的眼神。

李牧之一怔,眉目微微舒展,走至颜舜华座位时轻声道一句:“胎已安。”

这个消息对颜舜华来说,并不意外。

*******

巳时中刻,温新堂里有助教敲了悬在院中古树上的铜铃。

李牧之合了书本,冲学生道一声:“下课吧!”说完,背着手走出了课堂。

学生们见李牧之已走,室内腾即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纭纭,讲这三日的光景与趣事,也有学生或三五相邀或独身一人走出室。

颜舜华也走了出去。

颜致远自是相随。

外头的日头早已升高,火辣辣的日光烤的地面微微升温,有知了隐在古木上鸣叫……

颜舜华怕热,只在外头紫藤穿廊下站着与颜致远闲话,猛一抬头却见前院的助教许五行带着人捧了几个陶罐向课堂处走来。

许五行眼睛四处一扫,发现了颜舜华与颜致远兄妹,犹豫了一下。他想了想,快速走向颜舜华二人。

颜舜华与颜致远忙向许五行行了一礼,道一声:“许先生!”

许五行受了礼,神情迟疑下,压低声音询问:“家里头可是有了困难?”顿了顿,又道,“今日,因了天热,李先生嘱咐我去外头药行抓些消暑药来,要熬消暑汤给你们喝。不曾想,却是在大街上碰见有人在当街卖这双花露,我瞧着排队买的人很多,也凑了热闹,不想到了跟前,却认出那售卖的其中一人是你们母亲。”

芸香先前送颜舜华来温新堂时,许五行是见过芸香的。

“你母亲也认出了我,给了我五罐双花露却是决计不收我付的银钱。”许五行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钱袋来,“索性,由你们带回家吧!”

说着,就往颜致远手中塞去。

颜致远很是犹豫,望了一眼颜舜华。待瞥见颜舜华点点头,方迟疑的收下钱袋。

颜舜华温婉含笑道:“多谢许先生。”又见许五行唇角处生了口疮,温声道,“许先生唇角生口疮,饮食需清淡多青菜,配上饮双花露,不出三日就会好的。”

许五行摸了摸唇角,却总究脸色一沉,匆匆告别。

颜致远不免忐忑:“华姐,我觉得我们不该收这一袋子银钱。”

颜舜华倒是不以为意,轻声道:“哥,君子*财取之以道,这是我们该得的银钱,况且眼下我们需要钱。”

至于那助教许先生,颜舜华倒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是知道的,李牧之每月给前院的开支银钱中自是包采购。助教是外聘的,今日即便颜舜华不让颜致远接那银子,想来也不过是肥了助教的私囊罢了。

再退一步来讲,即便为温新堂省下几个银钱,对李牧之来讲也是可有可无之事。但是,若不收这个银钱,对颜家的经济来讲却是有些干系的。

说起来,这双花露,颜林氏与父母亲天不亮就起来忙着熬制了,也不过是装了二十罐而已。母亲一下子给温新堂五罐,这笔银钱对颜家而言并不是可有可无。

*********

第四十二章 平城孟家

温新堂的上课起止时间是每日辰时中刻至申时末刻。

下午时分,才刚过申初,平安就打紫藤穿廊处走来,脚步匆匆,面有急色,似有要紧事要禀告。这一次,平安并未像上次那般在课堂外探头探脑一会儿,而是直接在课堂外急唤一声“先生”。

课堂里有学生忍不住回头看。

李牧之眉头微皱,中断了朗朗读书声,向走廊处望去。

颜舜华顺着李牧之的目光也向外望去,见平安在外头打着手势又指了指后面后,又冲李牧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平安神情带着焦躁,手势亦有催促之意。

颜舜华又去望李牧之,见他脸色带了几分阴郁,拿着书本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突起。似是动怒了?

颜舜华心中浮现疑惑。通过这几日与李牧之的相处,以及颜致远与她提及的李牧之往常情状,李牧之在颜舜华心中一直是温润君子、飘逸淡然的形象。

如今,君子似乎也动怒了?想来,应是很严重的事。

颜舜华不由的想起师母周氏。周氏眼下身有妊娠,正是心思敏感、情绪容易波动之际。李牧之这样的情绪不适合带回后院。

她正垂眸出神时,李牧之略带疲惫的声音已然响起,“为师今日有事,今天的课就先到这了吧,你们可以放学归家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天热,别四处乱跑。”

众学子一愣,不免面面相觑。

有那珍惜读书机会的学子听的先生李牧之又要提前放学,面上不免显出几分失望来。相反,那些家境富裕,读书不过是为了应景的学子,脸上跳出雀跃之意来。

李牧之环视了一下学堂,最后目光落在颜舜华身上,见她坐的端正正在阅览摊在桌子上的书籍,表情很是柔和。

李牧之布置了下作业,随后脚一抬,离开了学堂。

待李牧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学堂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再次轰然响起。

“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说话的人是一名身穿蓝绿色的少年,耳朵大大,脸却很小,一双眼睛活灵活现,正神气的环绕整个书堂,“那平城的孟家,先头不是犯了事被抄家了吗?家里原本尊贵无比的姑娘太太们如今可是遭殃,倒了大霉……”

这名少年名唤钱多福,是观音镇上“清然”浣室主人的三子。钱家富裕,这钱多福也算头脑灵活,读书也有些天分,只是有一点不讨李牧之喜欢。

这一点就是钱多福有些长舌。

当下,钱多福话音一落,书堂内立马嗡声四起,颇为嘈杂。

见有人询问,那钱多福摇了摇头,一副了不得的神情,侃侃而谈:“前两天我同家父去平城置办货物,谁料正赶上官府在发落孟家的家奴。四周围了好些人,我和家父好不容凑到前头,便见往日那扯高气扬的孟家一干奴仆,皆个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垂头丧气,恰如那丧家之犬一般,全无往日耀武耀威神气活现的样子。一个个胸前插根标签,明码标价的。我央家父去买个回来,家父怕买了这些个人触了霉头没干……”

他话音刚落,便有学生嗤之以鼻:“抄家的不都这样,既然当初卖身为奴,这些个人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你嘟哝半天,怎么又不提孟家姑娘太太们,我们还等着听呢。”

此话方落,课堂里立马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钱多福摆摆手,慢条斯理道:“诸位同窗别急,我这不正要说嘛。”他清了清嗓子,续道,“要说,这最可怜的还数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太太们。我可听说了,官家一下旨抄家,官府就将孟家当场反抗的老少爷们当场阵法不少,姑娘太太则都被下了牢狱。哎呦,我的老天,你们可知道那牢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些个狱卒又是怎样的凶残。啧啧,可怜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儿们、妇人们……”

有人道:“那孟家男人也真是,官家下的令要抄家,又岂能反抗,白白搭了性命。只不知是为何事,我隐隐听着好像是说孟家有谋逆之嫌。”

“我倒是听说,那日抄家之时,孟家是一片喊冤之声,仔细想想,那孟家世代书香,不像是个闹事会谋逆的。”

这人话音一落,便有人“嘘”了一声:“快别乱猜,小心惹祸上身。”

书堂里便沉默了一会。

颜舜华转过身看了一眼,见不少人围着钱多福,有的虽未凑前,但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目光扫及张正见,这人却是低着头,手里握着笔,似乎在写着什么。

张正见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一抬头和颜舜华的目光碰个正着。

颜舜华脸上绽放出微笑来。

张正见一愣,又迅速低下头去。

书堂里,只沉默了一会儿,议论声又起,话题开始有些不堪。

“听说那孟家女郎,个个冰肌玉骨,柳质花神,也不知可承受的住那些粗野丑陋的狱卒……”

“那些狱卒不敢吧?到底这些是曾是官家人啊?”

“怎不可能,你难道没听说过,那狱卒做过的恶事。啧啧,孟家女的美艳定是让那起子色欲熏心的狱卒给饱了福了……”

……

听着这些不堪,颜舜华不由面容沉下来,一边将书本及笔墨纸砚收起放进书包里,一边忍不住抬头望前院。

前院的那些助教似乎除了应对温新堂的日常生活,对读书教导却丝毫没有帮助。

如此,乱哄哄,却是无人来看上一眼。

待颜致远也收拾好了东西,颜舜华轻声道:“走吧!”

颜舜华的声音隐隐带有不耐。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耐烦多在这讲堂里多待一会儿了。

颜致远听着那些不堪,一面出于少年郎心性不免有些好奇,一面也心知颜舜华是女儿身,不想让妹妹颜舜华听到这些。故而,听的颜舜华说走,颜致远立马拎起书包,又拿过颜舜华的书包,便二人快步向课堂外走去。

他们的离去,并没有学子觉得稀奇。众人依旧或说的兴起,或听的兴起。

张正见却是向廊外瞧了一眼,想了想,又继续低头用笔去勾勒。那纸张上隐隐有个人形浮现,纤细高挑,五官精致,正俯身看着桌子上的书。

张正见正欲接着下笔,却发现有同窗朝自己看来。

他一愣,慌忙拿了一张白纸遮住,心内则寻思道,这画家里做不得,课堂做不得,要到哪里去做呢。

停了下来,张正见方听清满堂同窗议论的是什么。他面色一沉,将桌上的东西一一快速装进书包,三步两脚就出了课堂。

见他走远了,有学子疑问:“张正见张同窗,今日怎么穿的这么富贵?倒像是变了个人似得。”那人说完,目光望向钱多福。

钱多福也看了眼廊外,冷哼一声:“他母亲已经辞去了浣室的活计,听说是他们族里来人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

稍后,还会有一更。昨日中秋,一时偷懒,昨夜没有码字。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迟到的中秋快乐。听说,要是指望月亮还这么圆还这么亮,那就得等八年以后了,有木有伤感的感觉……

可惜了,还没有写到中秋节的事~

谢谢姐妹们的一路相伴,谢谢点击、推荐、收藏、评论的姐妹。小眉*你们~

第四十三章 孟家澄玉

两人相携到了前院,颜致远因要去取食盒,让颜舜华侯在前院里一棵梧桐树下,自己则向助教所居的屋子里头走去。

梧桐树身壮根茂枝叶连天蔽日,倒是遮出一片好凉荫,连天郁葱的枝叶间卧了蝉,正一声声的“知了”叫着。颜舜华蹲下身子,俯身拿着随手捡来的小树枝在逗弄着梧桐树下的小蚂蚁们。

今日,又听的同窗议论那平城孟家。这让她想起前几日听到的孟家三姑娘孟澄玉。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见时,就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之感扑面而来。只是,这几日她也曾细心想过,却是怎么也想不出孟澄玉何时与自己有过交集。

兴许是上一世自己的天子夫君宇文容城的宠妃玉美人让她对孟澄玉这个名字有了熟悉之感。可印象里,玉美人闺名似乎也不叫孟澄玉。再往里一想,那玉美人的面容竟是模糊了。

到底是隔了一世,记忆总是有参差。或许哪一天,自己也不会记起慕容重嘉了……

颜舜华静静的站在梧桐树下等了一会儿,便见颜致远面带郁色的走出来。

她不由的诧异,哥哥颜致远进去的时候还是满面温容,怎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就面上有着抑郁之色。

她是了解这个哥哥的,若没有人主动寻衅,哥哥绝不会主动与人交恶,哪怕是主动争执也没有。

想来是助教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吧?

颜致远走过来,牵了颜舜华的手,淡淡的道:“走吧!这会儿天还早,我带你去市集上转转,兴许还能碰见祖母与父亲、母亲他们呢。”

颜舜华点点头,递了手给颜致远。

待走出了温新堂,颜舜华轻声询问:“哥哥何以不高兴?”

颜致远本不欲说,只道:“日头大,华姐我们快走吧!”但见颜舜华似定在原地,不挪动脚步,只是望着自己,颜致远不由的就将缘由讲了出来。

原来,颜致远进去取食盒时,屋子里原本正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的助教们见了他进来,忽的立马就静了音。颜致远冲众位助教行了礼,助教们却是纷纷扭过头去,不出一声。他压住心里头纳罕去寻食盒,却是左右寻不到,忍不住去问,也是无一人回答他,那许助教甚至还面带嘲讽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倒有一个老助教松了口,指了指屋子里头的一个角落,颜致远方寻到,又行了礼告辞。哪知,刚离开就听到屋里头传来一声冷哼声,又有人说:“不识时务!”

颜舜华仔细听了一晌,原以为是了不得的大事,听完了方觉不过如此。她柔声抚慰着劝解了颜致远几句,待见颜致远面有霁色,方正言道:“哥哥,你乃是男儿,一朝长大定是家中抗事的顶梁柱,大丈夫。哥哥日后且不可如此敏感,轻易就因了旁人一个表情或者一句话,就上了心,且将心思放在脸上。如今日之事,想来定是许助教因了你我收了他的五罐双花露银钱,他心里头恐有不忿,故而见了哥哥可能心气不爽。哥哥却是无论进去时还是出来时,都是行了礼的。这礼节,哥哥没错,这道理,哥哥也没错。错的是许助教,此人量小。哥哥又怎能用他人的错来惩罚自己,自己伤心费神实没必要……”

颜舜华说了一通,想到哥哥颜致远年纪尚小,不觉声音又柔和很多:“哥哥还是将心思放在先生所授课业上多些,到底,哥哥日后是要举业的,哪怕不能光耀门楣,也要考取个贡生回来……”

颜致远点点头。是了,哪怕妹妹颜舜华学业如何有天赋,却总归是个女儿身。大齐虽世风开放,女子行为较比往朝所受拘束不大,可至今也未曾听说过哪个女人能上朝为官。颜致远这般想着之时,自是不知颜舜华上一世一度贵为摄政太后,叱咤天下。而这一世,颜舜华又最终运筹天下于帷幄之中,书写一名女子的一代风流。

颜舜华又道:“不过,哥哥敏于观察,倒说明哥哥其实是聪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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