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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箫寒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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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固有的心疾不会因此恶化吧?”

“不会,但是总会受些影响。本来他就病重,这么一来,更需精心调养。”

“知道了。这几日就烦你定时来为他检查。”

“好的,将军!”

冯孤月指着床边的一名仆人说,“你随肖军医去配药,配好后立即拿回来熬给丁公子喝。”

“是。”

冯孤月低头见丁箫安静地在她怀中睡着,便轻轻将他放在新换好的枕褥上。谁知他的身子刚挨着床枕,她的手还未完全从他身上抽出来,他便惊跳着醒过来。

丁箫正被烈火炽烤着,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副坚实的臂弯托起,接着又被抱入无比柔软舒适的怀抱中。焚烧他的火焰一下子消失,包围着他的是沁透全身的清凉。他贪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内心产生了莫名的亲切与依赖。

可是,这一切突然消失了,他又跌入了冰冷的黑暗中。

冰与火的煎熬,让他再也难以承受,巨大的恐惧向他袭来,让他心惊肉跳。

他的心脏承受不住骤然炽热骤然冰冷的变换,和剧烈的情绪波动,熟悉的刺痛感袭上他的胸口,他身子一震,醒过来。

丁箫双手紧抓住胸口,痛得弓起身子,“啊——啊——”地痛叫着,滚到床侧,瑟缩成一团,抖成风中落叶一般。

冯孤月大惊,忙重又抱起他,紧搂着他,“丁箫,怎么了?”

他身子僵直,双眼大睁,嘴大张,鼻翼急促扇动,在“嗬——嗬——”的喘息声中,挣扎着说,“好痛……不能……呼吸……”

说着,双手从胸前无力地滑下来,身子亦瘫软在她怀中,头歪向她臂弯里,急促的喘息声嗄然而止,可怕的寂静压下来。

大家都傻了!

“丁箫,一定要撑住,丁箫,不要让我失望。”冯孤月冲呆怔的众人狂喊,“快,再去请肖军医,快去!”

一人反应快,逃命似地跑出去。

冯孤月忙放丁箫在床上躺平,喂他服下药丸,给他盖好被子,手掌伸进被中,紧抵他胸口,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配药配到一半,肖成祥便又被叫了回来。

“将军,是心疾发作,现情况已稳定下来了。”望着严厉的冯孤月,肖成祥内心惴惴不安。

“你不是说只是着了凉,不会引发他的心疾吗?”

肖成祥吓得跪地说道,“将军,刚才小人号脉时,确实心跳平稳,只受风寒影响,稍显有些急。”略一沉吟,他小心问道,“将军,小人离开后这段时间,可发生过什么事,或生了什么变化,使丁公子受了刺激或受到影响?”

冯孤月仔细回想,“没有。”

“那可曾有过突然的搬动或移动?”

冯孤月猛地恍然。她放缓语气,说道,“肖军医,快起来吧,不必担心,我无意怪罪于你。”

“谢将军!”肖成祥长出口气。

“他多久会醒来?”

“这说不好。丁公子体力消耗很大,很疲惫。我再加些安眠、护心强心的药,配好后一起拿过来。病人服药后即会熟睡,将军不必担心,药效起码会至明天午时前才退。”

“好,你快去吧。”

“是。”走至院中,肖成祥才发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加快脚步。

冯孤月看着仆人熬好药,喂丁箫服下后,叮嘱他们轮流照看,才回到自己卧房,重又睡下。可是,她担心丁箫的状况,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安稳,索性起身,穿过回廊,又来到丁箫房中。

恰值听蝉值夜。她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在床边坐下,看灯下丁箫沉静熟睡的面容,冯孤月的心才踏实下来。

“丁箫,快些好起来吧,别再让我挂心了。”这种牵挂,于她是全新的体验,既新鲜,又不习惯。未遇到丁箫以前,她只管好自己就行了,心中除了打仗,还是打仗。现在,她的心中却闯进了一个人,让她挂念、担心的人。

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丁箫需要她,她要保护他。不只为了自己,为了丁箫,她也要保重。她的身上,肩负着她与丁箫两个人的担子。

第二天,冯孤月忙着与秦王、将军、大臣们议事,陪秦王视察。午后还有事务,秦王就款待众手下一起用过午膳后继续商议事情。

忙了一天,冯孤月回来时,已是傍晚。她匆匆褪下正装,着上常服,便去看望丁箫。

他仍在睡。

“服药了吗?”冯孤月问仆人。

“早晨、晌午都服过了,晚间还未服用。”

“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用过些汤羹。”(奇*书*网。整*理*提*供)

“可曾醒来过?”

“一直睡着,不曾醒来。肖军医来看过,说已无大碍,只嘱咐好好休息,不要妄动。”

“哦。”冯孤月满意地转向床上她念着的人,不意望进他的翦水双眸中。

在床边坐下,她握着他的手,“醒了?”

“嗯。”他眨下眼睛,轻扯嘴角,虚弱地笑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将军……不必担心!”

“你总说很好,可明明身子还虚着。一定很难受吧?早知你会受凉,真不如晚两天再接你过来,免得受这番罪。”

见她自责的样子,丁箫急了,“将军……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您……”说不下去了,他张大嘴喘息。

冯孤月忙俯下身,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肩,“别急,已经发生的事,我们别再提了。以后,我们多注意些,就好了。”

“对不起……”

“嘘!说好了不再提了!”她微笑地望着他,说道。

他亦弱弱地笑了。

听蝉端着药走过来,见到她,忙低头招呼。

“让我来吧。”冯孤月去接药碗。

“这……”听蝉为难。

“这里有我,你们都退下吧。”她严声命令。

“是!”

遣走不相干人等,冯孤月抱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来,喝药了。”

“将军,这种事,让听蝉他们做,就行了。”他脸红。

“我想亲自来。”望着他的羞涩,冯孤月的柔情,化作了水。

他脸更红,就着她的手,乖乖把药喝干。

她放下药碗,低头吻去他唇边药渍,皱眉道,“好苦!”

“良药苦口。”

“长这么大,我从没喝过这么苦的药,难为你了。”她抱紧他,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

“丁箫,快些好起来,早日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怀中人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见他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一脸幸福。

她心疼地把他拥得更紧。

温暖

冯孤月在丁箫身上投注了更多心思,为他寻访名医,又派专人看护,吃的、住的、用的,都细细安排,天天汤药、补药齐上阵。

有了更多时间与丁箫在一起,冯孤月才知道他的身体多么羸弱。

每天他只能躺在床上,就连坐起片刻,都很困难,喘息急促,浑身虚汗。十二个时辰中,只有一、两个时辰清醒,其它时间都在睡觉。除了她来看望她时,用药、用膳时,他一般都睡着。

很奇怪,无论他多么难受,多么没精神,每次她一来,他都感觉得到,都会醒来看着她,与她说话,虽然常与她说着说着话,便突然睡着,让她看着心痛。

冯孤月不想他辛苦,便想着少去看他,免得耗费他太多精力。

这天,冯孤月与云霆一起从秦王处回来,特受邀到他府上叙旧。

她与云霆在太原时即相识,又一起到秦王府效力,一起随秦王征战,都是深得秦王赏识的得力大将,此次又同为行军总管征讨洛阳。在战场上他们均救过对方性命,可说是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

为冯孤月倒上酒,又为自己的杯中倒满酒,云霆笑道,“来,孤月,我敬你。”

“多谢!”两人一饮而尽。

冯孤月续酒。

云霆道,“孤月,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常不见你人影,想找你喝酒都找不到人。”

冯孤月但笑不语。

云霆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指点着她,“这么神秘?对我还要保密?”

她还是笑。

云霆佯装生气,“快些说与我听,一点都不准隐瞒。”

“除了军务,哪还有什么忙的?”她抿嘴而笑。

云霆细细端详着她,“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她举杯示意,云霆也举起酒杯,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望着低头倒酒的冯孤月,云霆说道,“孤月,你没觉得自己有了变化吗?”

“什么变化?”

他思忖着该怎么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嗯,在你身上,多了一种味道,一种属于女人的味道。”

“喂,我本来就是女人,好不好?”

“你还好意思?你曾有过甘心做一个真正的女人的时候吗?处处与我们争强斗狠。”

“你别心存偏见。我只是不甘心做一名弱女子;我从来都为自己是女人而自豪的。女人就该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吗?女人就该依附于男人,任你们招之来挥之去吗?我就想证明给世人看,女人一样可以顶天立地、壮志凌云、保家卫国,丝毫不比你们男人差。”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是了不起的女中豪杰,你巾帼不让须眉,好了吧?”他凑近她,尤不死心地问,“是何人有如此魔力,改变了你,使你有了女人该有的柔媚之色?”

“什么叫女人该有的?谁规定女子就必须柔媚?女子就不能英姿飒爽、豪迈不羁吗?”

他彻底投降,“好了,不说算了,喝酒,喝酒。”

她反而有了兴致,忽然问他,“云霆,难道说,当初我向你表白我的心意,却被你婉拒,是因为我没有女孩该有的柔媚?”

一口酒呛在喉咙里,他“咳咳”地咳个不停。

“真没长进。原来你也并无脱俗之处,如那些腐朽之流一样肤浅。”她不屑。

他吼她,“喂,当年你处处与我作对,向我挑衅,时常戏弄我,谁知你有一天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说你欣赏我、喜欢我。我怎知不是你的又一次作弄?”

轮到她一口酒呛在喉咙里。

她也吼,“喂,你个呆瓜,你就没想过,凭我当年在太原的威风,如果不是看上你,怎会对你只是戏弄、挑衅、开些无伤的小玩笑而已?只怕早已把你打得不能翻身,让你和你的喽罗再也难以在太原立足。”

“是这样吗?”他怔怔说道。

“如果不是看上你,我怎会与你多有交往与合作?那些作对、挑衅、作弄,只是结识你、让你记住我的手段!”

他呆住,“当年你是认真的?”

她怔住,“到现在你才知道,我当年是认真的?”

“那你后来还起劲地撮合我与雪琪?”

“当我满怀向往地对你说,我很喜欢你、爱你,想与你一起时,你却好半天没反应,在我的追问下,才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后来,你当没这回事一样,那就是真的没想过了。我除了放下你,还能怎样?自己已经无望,又不想你娶了不相干的人,就把合得来的姐妹配给你喽。我呢,就继续当你是兄弟喽。”

他被惊到,说话也结巴起来,“可是……可是……你……你只提过那一次,后来也……也没有再提……提过这件事。再后来,你就……就把我和雪琪凑成一对啦!”

“你都说了从来没想过,还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呀?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哪来那么多啰嗦?”冯孤月白了他一眼。

云霆难以置信地“咕咚”“咕咚”连灌两大杯酒。

冯孤月陪了一杯,“不过,你还是得感谢我。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雪琪不就很适合你吗?你与雪琪也有情意,不然,你就不怕雪琪与我串通起来戏弄你?”她为两人倒满酒,“你们伉俪情深、琴瑟和谐的生活,不知羡煞多少人呢。”

“这些年,秦王、王妃,还有王府大臣、将军们都提过你的终身大事,怎么你都一口回绝了?”云霆涩涩问道。

“没碰到合意的呗。唉,云霆啊,当年你可是狠狠伤了我这个纯真少女的芳心哪!”

“孤月,”他挪至她近前,双手握住她肩膀,“孤月,当初,我真不知道。”

看着云霆懊恼内疚的样子,她不由哈哈大笑,“哈哈,云霆,开个玩笑而已。惆怅是有,倒谈不上伤害。我们又从没交往过。而且,年少时的好感,又多不成熟。”

云霆恼怒,“你总是这样子,嘻笑疯癫,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歪头看他,“生气了?”

他扭头不语。

“真小气。”

他还是不说话。

冯孤月端起酒杯,又拿起云霆的递给他,“别气了,来,云霆,我敬你。”

云霆接过,两人终相视而笑,杯中酒一饮而尽。

“云霆,你这么好奇,我告诉你好了,我倒是真的在洛阳城认识了一个人。”

“噢?什么样的人?”

“可能超出你的想象,是个乐师,身子还很差,患有心疾,又正在病中。”

“你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巡视时救下的。”

他的惊讶不逊于刚才,“你的改变,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人?”

“什么改变不改变的。只是最近除了忙正事,就是忙他的事。”她问他,“你觉得不可思议?”

“救个人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倾注太多热情吧?”

“他境遇堪怜,人又柔弱,我常心中不忍,对他颇多牵挂。还有,以前我从未想过,在世间,真有这样俊美清秀之人。即使真的有,也没想过会让我有幸遇到。看着他,常会惊叹于造化的神奇,生出这样美好似梦的人来。”她双眼发亮。

“你竟然为他美色所惑?你竟也是个好色之徒!”

“喂,你怎么这么说?”

“我说得不对?你是看惯了军人莽夫,与这些伎人少有接触,所以感觉新鲜。可这样的新鲜感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当最初的感觉过去,差异就显现出来了。你会觉得他那些风花雪月是无病呻吟,他会觉得你的刀光剑影俗不可耐。”他苦口婆心,“孤月,你不能不想到这些。你救了他,他心存感激,他孤苦无依,你心存怜悯,只此而已。你们之间,是不可能再有更深一层的情感交流的。你们不是一样的人。所以,孤月,醒醒吧,别一时冲动失去理智,害人害己。”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可没想那么多那么远,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心,要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照顾他、保护他罢了。这对我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你能这样想就好。记住,千万要把持住自己,不然,等你玩弄过人家之后,再无趣地抛弃人家,那对方怎么办?”他尤不放心地提醒。

她打他一拳,“喂,云霆,闹了半天,你是在为他担心?你就不担心我?”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唐皇朝谁不知道,你有金钢不坏之身,只有你伤别人的份,没有你受伤的份。只要你把持得住,对方就不会有事。不然,没有人能受得了你、制得了你。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能有一个柔弱精致的男人在你身边,时时提醒你的强悍粗鄙,倒也是一件好事。这不,只几天时间而已,不就出效果了吗?”

“云霆,你找打是不是?”

“来呀,谁怕谁?”

酒酣胆张的两人,真就哈哈笑着过起招来。

冯孤月从云霆处回到驻地时,天色已晚。

刚进门,便发现丁箫居住的西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将马缰交给随从,她狐疑地走过去,一探究竟。

“将军!”

“将军!您回来了!”

每个人看到她,都两眼放光,就象看到了救星,行礼时不止语气激动,动作幅度亦大了不少。

她已经这么受大家爱戴了吗?还是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

室内也是相同的情形,围在床边的众人激动地齐声唤她,并主动闪开位置。

待她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儿时,才明白大家的反常所为何来。

冯孤月的酒全醒了。

“怎么回事?”她惊叫着,急奔至丁箫床前。

丁箫僵在床上,胸前袒露,左胸处扎满银针,头歪向一旁,双眼上翻,脸色青紫,牙关紧咬,嘴角不住有粉白色细沫溢出来,四肢、躯干正在一下一下地抽搐。肖军医在他身边,正全神贯注地转动着银针。

“丁箫!丁箫!”她连声唤他。

丁箫慢慢止住抽搐,痛苦地哭喊出来,“将军!将军!”依稀辨出是在唤她!

“丁箫,我在这儿,丁箫!”她握住他手,却象抓着一团软棉,一丝力道都没有。

“肖军医,这几天一直好好的,怎么突发这样的状况?”

“丁公子身子弱,随时都有发生危急状况的可能。幸亏昨日与将军请来的名医们探讨过急救的法子,今日就用上了。”

“无缘无故的,竟会突然恶化到此种程度?”

她抬头环视众人,大家都目光闪烁,低头不语。

“有什么情况,快讲!讲了不怪,不然一人二十大板!”

听蝉哭出声来,说道,“将军这两天都没来看望师傅,师傅记挂将军,日夜不得安生,常睡梦中突然惊醒,问将军是否来过。今天师傅又问过几次,每次都很失望。午后用过药,师傅就睡着了,睡得很熟。两天来师傅一直睡不好觉,今天终睡熟了,大家本来还很高兴,没想到,刚刚,突然睡梦中发作心疾。师傅痛醒过来,挣扎呼救。我给师傅服下药丸,有人急急去请肖军医。”抽泣一声,听蝉接着又道,“师傅这次发作不同以往,服药后并不见效,仍心痛如绞,后又抽搐不止。幸好肖军医来得及时,以针灸施救。然后,将军就来了。”

冯孤月惊愕无语。丁箫竟对她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依赖?

剧烈的疼痛让丁箫觉得生不如死,恨不得马上死了,好过受这样的罪。可是,总放不下心底的一份期待与盼望。迷迷糊糊中,终于感觉冰冷黑暗与痛苦离他远去,他熟悉、渴望的气息将他包围。

他醒了过来,发觉自己躺在冯孤月怀里。

“丁箫,”见他醒来,她高兴地笑了,轻拍着他肩,低声说,“别怕,我在。”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以食指轻点他的唇,“嘘!别说这么生疏的话。”

他叹口气,幽幽道,“我做了恶梦,我梦到……掉进了河里,河水……把我淹没,又黑又冷……又痛,喘不过气,我好怕,又好痛。”

“别怕,只是梦而已。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留下你一个人的。”她搂紧他,“这两天没来看你,让你挂念了。我是不想打扰你休息恢复,因为每次我来,你都要强打精神陪我。没想到,反而害你担心。”

他放下心来,又羞愧于自己的诸多猜疑,头埋入她怀中,慢慢竟又睡着了。

冯孤月轻轻将他放到床上,没想到,刚一沾枕,他又醒过来,“将军,你要走了吗?”

“不,我在这儿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她边说边下床活动一下身体。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忽地又觉心悸,忙张嘴用力呼吸,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怎么了?”她连忙坐到床边,重又抱起他,手轻按在他胸口,直到他呼吸平稳规律。

不愿再轻易将他放下,她索性与他一起躺下来,搂着他睡,就象搂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以后每一天,她都如此,拥他入眠。

途中

六月,大唐军队要凯旋长安了。

丁箫的身子已好了大半,能够坐起,又能由人搀扶,下地行走几步,只是更远的距离还是承受不了。他的精神已完全恢复,但体力不支,冯孤月还是有些担心。

入夜,丁箫侧身而卧,冯孤月从身后搂着他,有一下无一下地轻抚他的鬓发。

“丁箫,大军很快就要回长安了。”

“是吗?太好了!我早盼着,能与将军一起回长安呢。”在她怀中转个身,他高兴地说。

“可你的身子还虚着,没全好呢。”

听出她语气中的犹疑,他陡地抓住她的胳膊,急道,“将军不是想留我一个人在洛阳吧?”一口气窒在胸口,他不由费力地喘息着。

冯孤月忙轻揉他的胸口,帮他顺气,“丁箫,不要总是胡思乱想的,好不好?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你不相信我吗?”

“将军重义守诺,我当然相信。可我心中常难以抑制地泛上恐慌。我怕将军对我的好,只是我的一个梦,有一天梦醒了,又只有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在乱世沉浮挣扎。奇*。*书^网我常自问,那样的日子,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将军,真的不会厌弃我,永远待我如初吗?命运,真的会在给我许多苦难之后,给我安乐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冯孤月搂紧他,“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承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辛苦。”

“我能受得住,我已经全好了。”丁箫连忙说。

“不要逞能。你现在状况如何,我会不知道吗?”

“将军,我真的好了。我只是在床上躺得太久,疏于活动,所以身子不太利索。”

“丁箫,我不想你再有哪怕一点点的危险。你发病时的痛楚,我感同身受,不想你再有闪失。回长安的路途,遥远颠簸,还会遇到冷风苦雨,会很辛苦的。”

见他张嘴欲言,孤月轻抚他的脸,接着又道,“虽备有马车,但你们不会与我们主力军队一起行进,我不能时时照顾,半路上颇多不便,有什么事怕他们处理不及时,所以很是放心不下。”

“将军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先留在洛阳,我多派些人在此照顾,再聘来洛阳名医,等你痊愈,护着你去长安与我会合,不好吗?”

“不好。我不想与将军有片刻分离。若将军先回长安,只怕我在洛阳也不能安心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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