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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种武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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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玉当然听过,最近这三个字在江湖中简直已变成了一种神秘的魔咒,它本身就仿佛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叫人活,也可以叫人死。”
    华华凤道:“据说青龙会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分坛,一年也正好有三百六十五天,所以他们一问我今天是几月初几,我就立刻想起那位从箱子里出来的仁兄说的话了。”
    段玉的眼睛也亮了,道:“他说湖里有龙,又说今天是二月初二。”
    华华凤道:“当时我就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其中想必另有深意。”
    段玉道:“所以你也说今天是二月初二。”
    华华凤笑道:“其实我也只不过是姑且一试,想不到竟被我误打误撞的撞对了”段玉道:“你认为他们都是青龙会的人?”
    华华凤道:“当然是的。”
    段玉道:“那么这地方难道就是青龙会的秘密分坛所在地。”
    华华凤道:“这里就是二月初二,青龙会的分坛,想必就是以日期来作秘密代号的。”
    段玉的眼睛更亮,道:“难道僧王铁水就是龙抬头老大?”
    华华凤道:“很可能,”段玉道:“铁水是个和尚,那姓周的怎么会祝他早生贵子?”
    华华凤道:“道士可以娶老婆,和尚为什么不能生儿子。”
    段玉道:“但他们从没有见过你,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你?”
    华华凤眨了眨眼,道:“你刚才说我这身打扮像干什么的?”
    段玉道:“像个女贼。”
    华华凤笑道:“所以他们也将我当做女贼了,你难道没听见他们叫我花姑娘?”
    段玉恍然地说道:“原来他们将你当做了花夜来。”
    华华凤道:“所以你并没有找错地方,花夜来和铁水都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段玉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忽然发现这女孩子比她外表看来聪明得多。
    华华凤道:“其实这道理你本该早就想得通,只不过你已被人缠住,所以才会当局者迷。”
    段玉苦笑道:“你几时也学会夸奖别人了?”
    华华凤嫣然道:“刚学会的。”
    事实上,这件事的确太复杂,就像迷魂阵,假如你一开始就错了,那么无论你怎么去走,走的全是岔路。
    段玉本来是站着的,忽然坐了下去,就坐在地上。
    华华凤皱眉道,“你累了?”
    段玉道:“不是累,只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我自己。”
    华华凤也坐了下去,坐在他的身旁,柔声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一个人想好。”
    段玉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感激,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她也伸出了手。
    他们的手轻轻一触,又缩回。
    段玉垂下头,又过了很久,才缓缓道:“假如铁水真的就是龙拾头老大,那么这件事想必也是青龙会的阴谋之一。”
    华华凤道:“对。”
    段玉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对付我?”
    华华凤道:“很可能,他们要的也许是你这个人,也许是你身上带着样他们想要的东西。”
    段玉点点头,已想到身上带着的碧玉刀。
    华华凤道:“他们设下这些圈套,为的就是要陷害你,让你无路可走。”
    段玉道:“那么卢小云又是谁杀了的?”
    华华凤道:“当然也是他们。”
    段玉道:“但卢九却是铁水的朋友。”
    华华凤道:“青龙会的人做事,从来都不择手段,有时连老子都可以出卖,何况朋友。”
    段玉道:“以铁水的武功和青龙会的势力,本来岂非可以直接杀了我的?”
    华华凤道:“可是段家在武林中不但名望很高,朋友也很多,他们若直接杀了你,一定会有后患,青龙会做事,一向最喜欢用借刀杀人的法子。”
    段玉道:“借刀杀人?”
    华华凤道:“他们本来一定认为卢九会杀了你替他儿子复仇的,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卢九却好像很相信你。”
    段玉接口道:“因为他知道我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华华凤道:“他怎么会知道?他对你的认识又不深。”
    段玉笑了笑,道:“但我们在一起赌过,你难道没听说在赌桌上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脾气。”
    华华凤也笑了,道:“这么说来,钱财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段玉沉思着,缓缓道:“天下本来就没有绝对坏的事,你说对不对?”
    华华凤柔声道:“我不知道,我想得没有你这么多。”
    段玉苦笑道:“但我还是想不出,要怎么样才能证明铁水才是真凶。”
    华华凤叹道:“这的确很难,这本是死无对证的事。”
    段玉道:“至少我要先证明他是青龙会的人,证明他跟花夜来是同党。”
    华华凤道:“你想出了什么法子?”
    段玉道:“没有。”
    华华凤道:“青龙会组织之严密,几乎无懈可击,你若想找别人证明他们是青龙会的,根本就不可能。”
    段玉道:“我也听说过,好几百年来,江湖中都从未有过组织如此严密的帮会。”
    华华凤道:“所以我们刚才就算能将周森留下来,他也绝不敢泄露铁水的秘密。”
    段玉道:“所以我刚才连想都没这么样想。”
    华华凤道:“铁水和花夜来自己当然更不会承认。”
    段玉道:“当然不会。”
    华华凤叹了口气,道:“那末你还能想得出什么法子来呢?”
    段玉笑了笑,道:“现在我还不知道……现在我只知道世上本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
    华华凤道:“体难道真的从来不相信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段玉道:“嗯。”
    华华凤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段玉道:“你笑什么?”
    华华凤道:“我笑你,看来你真的被人装进箱子里,也不会绝望的。”
    段玉笑道:“一点也不错。”
    华华凤嫣然道:“有时连我也不知道,你这人究竟是比别人聪明呢?还是比别人笨?”
    段玉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却知道我至少总是能比别人活得开心些。”
    华华凤道:“你还知道什么?”
    段玉道:“我还知道假如我们就一直坐在这里,绝不会有人自己跑来承认是凶手的。”
    华华凤道:“你准备到哪里去?”
    段玉道:“去找铁水。”
    华华凤道:“你去找他?”
    段玉说道:“难道只许他找我,就不许我去找他。”
    华华凤道:“你真的要自己送上门去?”
    段玉苦笑道:“我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吧。”
    华华凤道:“躲几天也不行?”
    段玉道:“不行。”
    华华凤道:“为什么?”
    段玉道:“我一定要在四月十五之前,赶到宝珠山庄去。”
    华华凤忽然不说话了。
    夜很深很静,淡淡的星光照进窗子,依稀只能看得出她脸上美丽的轮廓,和那双发亮的眼睛。
    她眼睛里仿佛有种很奇异的感情。
    段玉道:“四月十五是朱二叔的寿诞之期,朱二叔是我父亲多年的兄弟。”
    华华凤忽然抬起了头,用那双发亮的眼睛瞪着他,问道:“你急着赶去,真是为了给未二爷拜寿?”
    段玉道:“怎么会是假的?”
    华华凤垂下头,拉起腰带,用力卷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又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听说朱二爷有个很漂亮的女儿,她是不是长得真的很美。”
    段玉道:“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华华凤道:“听说朱二爷这次做寿,为的就是要选中意的女婿?”
    她又抬头,瞪着段玉,冷冷道:“看来你倒很有希望被选上的。”
    段玉勉强笑了笑,想说什么,又忍住,想看着她,却又偏偏不敢触到她的目光。
    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
    他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应该回去了。”
    华华凤道:“你呢?”
    段玉道:“我去找铁水……”华华凤冷笑道:“难道只许你去找他,就不许我去?”
    段玉道:“这件事本来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华华凤道:“本来是没有关系的,但现在却有了。”
    段玉终了忍不住转过头来,凝视着她。
    她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星光照进她眼睛,她眼睛里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幽怨之意。
    她说不出,但他总是看得出的。
    他忍不住伸出了手,他们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住,这一次他们的手谁也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那么柔软,又那么冷。
    夜更深、更静,星光朦胧,春风温柔。
    大地似已在春光中溶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段玉才缓缓道,“我去找铁水,只因为我已没有别的路可走,我父亲就算能忍受任何事,也绝不能忍受别人将我当作凶手。”
    华华凤道:“我知道。”
    段玉道:“所以我明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很愚蠢,也不能不去。”
    华华凤道:“我知道。”
    段玉道:“其实我并没有对付他的把握。”
    华华凤道:“我知道。”
    段玉道:“可是你还提要跟我去。”
    华华凤咬着嘴唇,道:“我本来可以不去,但现在已不能不去,你难道还不明白?”
    段玉凝视着她,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华华凤嫣然一笑,柔声道:“只要你明白这—点,就已足够了。”
    “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铁水?”
    “你根本不必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只要有人看见你,就立刻会通知他来找你。”
    “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却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现在根本没有人能看见你。”
    “我们难道要在这里等到天亮?”
    “假如你真的相信世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现在你就该乖乖地睡—觉。”
    段玉真的睡着了。
    他还年青,—个疲倦的年青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睡得着的。
    何况他正在她身旁世上还有付么地方能比这里更温暖、更安全?
    一个温柔可爱的女人的怀抱里,岂非本就是男人的天堂?
    春天,艳阳天。
    阳光灿烂,天空澄蓝。
    段玉觉得精神好极了。
    其实他并没有睡多久,可是他睡得很熟,就好像小时候他睡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梦里都带着极温馨的甜美。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睡在华华凤腿上她的腿温暖而结实。
    她没有睡,正在看着他。
    他一张开眼就看到了她,看到了平时总是深藏在她眼睛里的温柔情意。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她已是个真正的女人,已不再是那个专门喜欢找他斗嘴的女孩子。
    他看着她笑了。
    他们笑得愉快而真挚,谁也没有觉得羞涩,谁也没有觉得抱歉。
    他枕在她腿上,好像本就是件很自然、很合理的事。
    他们的心情也正和窗外的天气一样,新鲜、清洁,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光明。
    春天的阳光,总是不会令人失望的。
    他们走在阳光卜。
    他们看见了很多人,觉得每个人好象都很快乐;当然有很多人看见了他们,当然也觉得他们很快乐。
    他们本是令人羡慕的一对,但最被人注意的,并不是段玉,而是华华凤。
    穿一身紧身衣服在路上走的女人并不多,身材像她这样好的女人也不多。
    段玉道:“别人都在看你。”
    华华凤道:“哦?”
    段玉道:“他们为什么不看我?”
    华华凤抿着嘴笑道:“因为你没有我好看。”
    段玉道::“可是我值五千两银子。”
    华华凤这才觉得有点奇怪了。
    她刚才还没有想到,女孩子在被很多人看着的时候,心里又怎么会想到别的事?
    华华凤道:“也许现在看见你的人,凑巧都没有看见铁水贴出来的那张悬赏单子。”
    段玉道:“你是在哪里看见的?”
    华华凤道:“茶馆里。”
    无论什么地方的茶馆,通常都是人最杂的地方,现在虽然还很早,但大多数茶馆都已开门了。
    “上午皮泡水,下午水泡皮”,最懂得享受的杭州人,早上当然不会耽在家里,吃老婆煮的稀饭。
    杭州茶馆里的汤包、蟹壳黄、扬州千丝,本就和广东茶楼里的鱼饺、烧卖一样受人欢迎。
    段玉一走进这家茶馆,果然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尊容被贴在墙上。
    奇怪的是,茶馆里的人偏偏还没有注意他,一双双眼睛还是要盯着华华凤。
    这些人难道全都是色鬼、没有财迷?
    两个穿着对襟短衫,手里提着鸟笼子的市井好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们选的位子,恰巧就在一张悬赏下。
    有个人正抬着头在看段玉的尊容,嘴里也不知在跟他的朋友说什么。
    段玉向华华凤递了个眼色,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有意无意间在这张悬赏下一站。
    提着鸟笼的市井好汉也看了他两眼,却偏偏又转过头去,大声招呼伙计:“来两笼小包,一壶龙井。”
    难道他对包子比对五千两银子还有兴趣?
    段玉干咳了两声,开始念上面的字:“无论谁发现此人行踪,前来通风报讯,赏银五千两整。”下面还有报讯的地址。
    段玉好像这才发现别人悬赏捉拿的就是他自己,立刻做出很害怕的样子。
    谁知这两个人还是当他假的。
    段玉忽然对他们笑了笑,道:“你看这上面的人像不像我?”
    “不像。”
    “一点都不像。”
    这两人回答得好干脆,段玉怔了怔,勉强笑道:“可是我自己为什么越看越象呢?”
    这两人已开始在喝茶,连理都懒得理他了。
    段玉真想揪住他们耳朵,问问他们究竟是瞎子?还是呆子?
    有个茶博士正拎着个大茶壶为客人加水。
    段玉忽然一把拉住了他,大声道:“你看这上面画的人是不是我。”
    茶博士拼命摇头,就像看见了个疯子,吓得脸色发白。
    段玉又怔住。
    华华凤已走过来,悄悄地拉他衣襟。
    段玉眼珠子转了转,故意用很多人都可以听得见的声音道:“这上面画的人明明是我,就幸好这些人竟连一个看出来的都没有。”
    他—面说,一面用眼角去打量别人。
    但满屋子的人好像忽然全都变成了饿死鬼投胎,一个个都在埋头吃他们的点心,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段玉已开始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么好赚的五千两银子,为什么竟偏偏没有人嫌呢?”
    他实在想不通。
    华华凤也想不通。
    她拉着段玉坐下来,勉强笑道:“也许已有人去通风报讯了,只不过不敢被你看见而已。”
    段玉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于是他们就在这里等,幸好这里的汤包和干丝味道还不错。
    等到一笼汤包两碗干丝全都下了肚,居然还是全无动静。
    段玉看着墙上的画,喃喃道:“难道上面画的真不象我?”
    华华凤道:“不象才怪。”
    段玉道:“既然很象,他们不去赚这五千两银子,岂非更怪?”
    华华凤道:“的确有点怪。”
    段玉叹了口气,苦笑道:“假如我不想被人认出来的话,现在满屋子里的人只怕已经全都队出我了。”
    华华凤也叹了口气,苦笑道:“世上有很多事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见—个人昂然而入,把墙上贴的悬赏,一张张全都撕了下来。
    茶馆里的人居然好像全都没看见。
    段玉当然看见了。
    这人黑黑的脸,眼睛炯炯有神,竟是那最爱多管闲事的乔老三。
    段玉正想过去问问他,为什么又来多管闲事。
    谁知这时又有个他认得的人走了过来。
    一个清四瘦削的独臂道人。
    他不等段玉招呼,已走过来坐下,微笑道:“两位今天好清闲,这么早就有空出来喝茶。”
    华华凤冷冷道:“道人今天好清闲,这么早就有空出来喝茶。”
    顾道人笑道:“听说,有位专喜欢跟人抬杠的姑娘,想必就是这位了。”
    段玉也忍不住笑道:“一点也不错。”
    华华凤狠瞪了他一眼,居然忍住了,没有找他的麻烦。
    因为这时乔老三:也已过来,手里拿着从墙上撕下的一叠悬赏,往桌上一搁,笑道:“这已是最后的几张了,我一个人收回来的就有三百多张。”
    段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收回来。”
    乔老三道:“因为我天生喜欢多管闲事。”
    段玉叹了口气,也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华华凤板着脸,道:“你既然喜欢多管闹事,现在就请你把它们一张张贴回去。”
    乔老三皱了皱眉,道:“为什么要将这些废纸贴回去?”
    华华凤道:“谁说这是废纸?”
    乔老三道:“我说的。”
    华华凤道:“你难道不想要这五千两银子?”
    乔老三道:“我想是想要,只可惜没有人肯给我。”
    华华凤道:“难道铁水已不想捉他了?”
    乔老三道:“你现在才知道?”
    华华凤怔住,段玉也怔住。
    过了半晌,华华凤又忍不住问道:“铁水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
    乔老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段玉,道:“你们还不知道?”
    华华凤道:“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你7”乔老三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道:“这也许只因为他忽然成了好人。”
    华华凤又怔了怔,大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找他。”
    乔老卡好象也怔住了,道:“你们要找人?”
    华华凤冷笑道:“难道只许他来找我们,就不许我们找他?”
    乔老三却又笑了,道:“你们当然可以找他,而且一定能找得到。”
    他笑得好像很奇怪、很神秘。
    华华凤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能找到?”
    乔老三道:“因为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果然带他们去了,而且真的很快就找到了铁水。
    铁水居然真的变成了个好人。
    死人绝不可能再做坏事。
    所以死人都是好人。
    铁水已是个死人。
    段玉做梦也想不到铁水会忽然间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第—个发现他尸身的就是乔老三。
    “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就在大街上。”“他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砍下了头颅,他的人倒在街心,头颅却落在一丈外。”
    他死得真惨。
    “是谁杀了他?”
    “没看见,我只看见了杀他的那把刀!”
    刀就在棺材上。
    棺材就停在凤林寺,刀赫然又是段玉那柄碧玉七星刀。
    在庙里照料丧事的是卢九。
    这个多病的人,在已将垂暮之年,竟在一日之间亲眼看见他的儿子和好友连续惨死在刀下。
    惨死在同一柄刀下。
    阳光穿过枝叶茂密的菩提树后,已经变得很阴暗。
    阴森森的阳光,照在他面前两口棺材上,也照着他苍白的脸,他看来似已忽然老了很多。
    到了这里,就连华华凤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卢九用丝巾掩着嘴,轻轻地咳嗽着。
    丝巾脏了,可是他已不在乎。
    沉默了很久,华华凤终于忍不住道:“刀本来是在铁水自己手上的,是不是?”
    顾道人道:“但他并没有一直带着。”
    华华凤道:“他将刀留在什么地方了?”
    顾道人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黄昏时刀已不见了。”
    华华凤道:“我可以证明昨天黄昏时,段玉一直跟我在—起的。”
    顾道人道:“哦。”
    华华凤又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证明。”
    顾道人道:“还有谁?”
    华华凤道:“一个我不认得的人。”
    顾道人淡淡道:“你不认得这个人,但这个人却愿你们在一起?”
    华华凤道:“因为他是被我们从一口箱子里救出来的,而且受了伤。”
    顾道人看了看乔老三,乔老三仰面看着屋梁,两个人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华华凤的脸却已急得发红,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
    现在就算还能找到那个人,也是一样没有用的一一一个陌生人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
    顾道人忽然道:“昨天晚上你们在哪里?”
    华华凤道:“就在铁水那屋子里。”
    顾道人道:“那里还有人?”
    华华凤道:“非但没有人,连东西都被搬空了。”
    顾道人道:“你们两位就在那栋空房子里耽了一夜?”
    华华凤的脸更红。
    这件事也同样很难让人相信。
    顾道人忽然叹了一声,道:“铁水并不是我的朋友。”
    乔老三道:“也不是我的。”
    顾道人指起头,凝视着段玉,道:“但你却是我的朋友。”
    段玉慢慢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实在无话可说。
    顾道人道:“我们虽是朋友,但你现在若要走,我也绝不留你。”
    段玉很感激。
    他当然懂得顾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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