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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淡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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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

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

大漠上传来冲天的火光,喊杀声,冲锋声,战鼓声不绝入耳。箭头如同漫天的蝗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远处的笙旗更是连接天边!战车交错如麻,刀剑光影如电!旗帜渐渐将太阳遮蔽,然而北军像乌云一样蔓延不尽!肉体仿佛在这霎那失去了所有人类的痛楚,那喷涌的鲜血和牵连的伤痕引不起心灵丝毫的波动,身着皮甲的士卒们奋勇而麻木的拼杀着。

战况空前的激烈,南北两国的士兵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每一寸寂寥的土地,似乎都都染上了一抹奇异的殷红。

突然!一阵退兵的号角吹起,本是互相纠缠的两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不计其数失去灵魂的残躯。

这是交战的第五天,南北两军首次有默契的退回各自的阵地。

当然,这只是真正决战来临的前奏,双反均想通过调整后继续发起一番大规模的进攻!

连续五天五夜的战斗后,说话都成了一种吃力的行为,帐内的气氛忧伤而凝重。对面的敌人在调整休息,即使主帅蓝凌也难掩浑身的憔悴之色,脸上表情阴沉莫测,皱起眉,抄起软布,珍惜的擦拭着染血的银枪。边擦边低声开了口:“你们都看见了么?”

众将互相交望着,气氛越来越尴尬沉默,死一般沉静。

还是邬将军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的将剑鞘一挥,不在乎牵连到右臂伤口猛然崩出的鲜血,嘶声吼道:“邬某定要把那小子碎尸万段!”

萧佩瑜文雅的脸上也迅速闪过一丝恨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轻身叹道:“没想到,青艺居然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背叛南国,投敌做了北军的前锋副将。”

话音未落,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将居然扑通一声跪在蓝凌面前,声音因悔恨而战战发抖:“将军,都怪我为那奸贼求情。。。。。您,惩治老臣罢。。。。”低垂的脸上,充满椎心的愧色。

蓝凌忙放下银枪,三步并作两步,亲上前将他扶起,淡淡道:“是我自己养虎为患,实在怨不得老将军。”说完,哀然长叹了一声。

萧佩瑜沉思着抱起双臂,眉头紧皱,摇头缓缓道:“难怪北军一反常态,阵法分外灵活犀利。青艺对我军的布阵打法,了解得太多了。。。。。如此下去,只怕。。。。。”一阵寒意袭来,他骤然缩住了口,一双精明的眸子焦急而忧愁的看向蓝凌。

蓝凌惨白的脸上,却似突然有了光,眼睛里也在发着光。语意却冰冷:“北军虽然了解我们的打法,占得先机,这一战却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不过是势均力敌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仍能保持不败,已然称得上是一次胜仗!本殿下深知列位的求胜之心,但你们却需牢记,心急则必自乱。若长此以往,到时候不待敌人进攻,就自行溃不成军,不过是输给自己罢了。”坚定的声音边说着,目光边在众人脸上流转。

萧佩瑜等人听到这番话无不心悦诚服,甚至露出微笑,信心再次回到心间,帐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蓝凌面无表情地回过身,走向悬挂着的部署图,一刹那,坚毅的脸上现出凄楚之色,青艺随侍自己多年,对自己的手法谋略兰属于胸,目前的局面,真是太过被动惊险。。。。。

这果然是自己人生中,最险恶的一战!

耳畔忽听到一声女子温柔的叹息,心猛然抽搐着,双拳骤然握紧,牙关紧咬,神态比寒冬的冰更冷竣。要赢!一定要赢!

两指并拢,即如闪电,点上了部署图表明的地点,转头看向众人的眼神变地更加坚定,犀利。缓缓地开口道:“下次开战,我们应调整阵法。。。。。”

众将领纷纷围拢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如兰似麝的温香,这种淡淡的香气,使得这间本已华丽至极的绣阁,如梦境一般的旖旎。

夜已深,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代替灯烛,散发着晶莹银白的柔光。

隔着缀满流苏的刺绣锦帐,柔软的床榻上,交叠缠绕着一对男女。人面珠光,交相掩映中,只见那寸缕不著的少女的娇靥极为嫣红,秋波出奇的明亮,杏眼含春,艳冶无双。

伴随着销魂蚀骨的喘息声,暧昧的糜烂气氛像游荡在空气中的幽灵。。。。。。

动作猛然停顿,身下的男子无力的呻吟一声,抓着少女腰肢的手骤然一紧。少女刻意发出娇媚的嘤叮之声,宜喜宜嗅道:“圣上,您弄痛臣妾了。”

然而圣上的手依然死死抓住不放,如同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烟萝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低头看去,只见圣上那原本瘦弱不堪的脸上,顷刻弥漫起狰狞的青色,说不出的丑陋难看。他的身体转而抽搐起来,一缕灰白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伴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腐臭之气,扑鼻而来。

烟萝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机伶伶打了个寒噤,下死力掰开他的手指,连忙从他的身体上溜下床去。连连退后几步,用一种混合着厌恶与恐惧,急切与欣喜地复杂眼光,死死盯住奄奄一息的老人。

看着看着,幽幽长叹了一声,缓缓走上前来,俯身轻轻拍打着圣上的脸颊。见到老人死气沉沉的失去了全部知觉,这才披上散落在地的中衣,赤脚跑去将门扉洞开,惊慌失措的大喊道:“快来人,圣上昏过去了!”

苍白的面色,失去了了平日的妖娆魅惑,她的秀发蓬乱,赤着足踏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咬着下唇,冷冷的看向忙乱的众人和穿梭不迭的太医。

一件外衣被轻轻的搭上了双肩,温顺恭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娘,凉夜欺人,还请保重。”

烟萝的眸子倏然一亮,待看清了对方的面貌,猛然颤抖着抓住了来人的手,压低声音,悄声道:“快通知尊主,尽早将我弄出宫去解毒,只怕再晚些,烟萝身上的宿毒也要发作了。”说到最后,她的语音因恐惧而抖得几乎不闻。

那貌不出众的小太监抿着唇微微点了点头,又向四周察看一番,见没有人留意他们,才俯首低声道:“放心,尊主自有安排。只是还要嘱咐你一声,当今这紧要关头,稍不留神就会功亏一篑,万万不可漏出破绽!”

烟萝紧张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唇线略勾,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轻颦低语:“只教尊主放心便是,烟萝永远不会令他失望。”

小太监复又作了个揖,这才躬身汇入忙碌的众人。

烟萝心中略宽了些,自顾将身上的衣衫裹紧,无力的坐到凳子上。虽然心情极为迫切难熬,却也只能依言等待着。

正失神间,只听宫人尖锐地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前呼后拥中,向来端凝和蔼的宁后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进门的一刹那冷冷扫了烟萝一眼,这阴测测的目光竟让烟萝不禁有些惶惶然。 幸而对方瞬间挪开了视线,雍容高贵地翩擦肩而过,来到圣上床前探视。

宁后的声音低沉,沉稳而详细的向太医询问着什么,问完后转向随侍的下人,耐心嘱咐了一番。

桩桩件件,一一认真周全的交待过,这才在宫娥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提步欲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冽的眼神如刀,凌然对上了角落中的烟萝,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浅笑,双眸中却隐着无限狠辣和怨毒。缓缓开口道:“乐美人请随本宫走一趟罢。”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款款离去。

烟萝心中骤然升起不详的预感,脸色越发变了,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对策。来不及多想,自有两个宫人不由分说,上前驾起她,向栖凤鸾走去。

宁后端端正正坐在紫檀炕塌上,慈祥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突然,笑容一滞,双眼射出犀利的光芒,逼紧堂下跪着的烟萝,厉声道:“乐美人,你可知罪?”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这样色岔俱厉,烟萝反而暗地里松了口气,越是虚张声势,就越证明对方手中没掌握什么确实的证据,不过是诈唬而已。这个道理,烟萝早就了然于胸。

脸上却做出极为惊恐,不知所措的表情,连连颤声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臣妾是在不知!”

宁后只是轻笑一声,随手接过宫娥奉上来的茶碗,悠然品了一口,才盯着她,单枪直入道:“圣上好好的昏倒在你的床上,你作何解释?”

烟萝叩头不止,几乎吓得流出泪来,颤巍巍的急忙回答:“太医已然查明,圣上是旧疾复发。。。实在与臣妾无关呐!还请娘娘明察!”

话音未落,宁后却骤然抄起手中的茶碗向堂下砸来,虽然没有砸中烟萝,滚烫的茶水却溅了她一身。宁后腾的一声站起身来,一贯慈悲的面容竟有些扭曲,咬牙切齿得恨声道:“若不是你整日以狐媚之术魅惑圣上,沉溺于女色之中,圣上何至于勾起旧疾?还敢说与你无关!”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刻意在话语中放了越来越多的冷意:“说,你是受何人指使,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烟萝仓皇抬头望着她,又惊又怕,满脸是泪,狼狈的样子哪像是平时那个妩媚绝伦的美人?连连辩解着:“臣妾一心一意伺候圣上,只知道顺从圣上的心意而已,怎会有人指使?娘娘冤枉臣妾了!”

“冤枉么?”宁后及地的宫装华服扫过烟萝跪倒的身体,看也不看她一眼,语声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冷诮,一字字道:“你将圣上的龙体害成这副样子,还敢口称冤枉。”语音顿出,变得充满杀机:“红颜祸水,妖孽误国,本宫实在留你不得了。”

烟萝的身子顿时有如秋叶般颤抖起来。原本被体毒所激得通红的脸庞也立刻苍白得再无一丝血色。撑不住匍匐在地,颠声哀求道:“臣妾实在是无心之过,求娘娘饶命!只要娘娘饶我不死,今后臣妾再也不敢独占龙恩,只任凭娘娘一人差遣!”

然而宁妃只是置若罔闻的轻轻一叹,悠悠道:“事到如今,你才哀求本宫,实在是太晚了。”说完,转向身边随侍的宫人,嘴角终于现出一丝冷酷的微笑,高声道:“乐美人峙宠而骄,一贯目中无人,忤逆本宫。如今,越发变本加厉,胆大包天,意图谋害圣上!犯下滔天罪行,万死难赎其罪。本宫本着慈悲之心,将其从宽发落,就赐其三尺白翎,自尽罢了。”

烟萝听到这里,似是吓痴了,面无表情地跪在当地,许久,突然间竟又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久久不止。 伸出一只瑟瑟发抖的纤纤玉手,指着宁后,嘶声大吼道:“好阴毒的女人!如今这副局面,恐怕最想让圣上死的人就是你这毒妇!你妒忌我平日饱受圣上宠爱,居然借机报复。。。。。。”

宁后一时之间似乎被她的歇斯底里骇得呆住了,愣怔半刻,才指着对方失声道:“这贱人疯了,来人,立即行刑!”

门外等候的一队行刑太监连忙手捧白翎走进来。

望着他们死神一般步步逼近,烟萝目毗尽裂,亥到极点,居然显出癫狂之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抱住宁后的腿,岔声大呼道:“娘娘饶命!您不是问我受谁指使么?烟萝全都告诉您!”

宁后这才有了几分兴致,挥手止住行刑太监,望着脚下的女子,温声笑道:“既如此,你便说出来就是。”

烟萝脸上的妖冶早已丝毫不见,卑微的瘫在地上,泪流满面,抖动得不成人形,耳语般喃喃说了几个字。

宁后听不清楚,待要叱她大声一些,又见对方一幅似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心中不觉有些焦急,未及细想,躬身蹲下去,将头凑到其嘴边。

烟萝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噙满眼泪的迷离双眸突然闪过冷冽的杀意,还不待宁后回过神来,原本瘫软的身子骤然弹弓般越起,十指尖尖,血一般鲜红的蔻丹嗖的一下子,掐进宁后的颈子!随着发出一阵绝望的狂笑声!

宁后万万没想到会遭此巨变,惨厉哀号一声,死命将对方向后推着。

满屋的下人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将两人分开,烟萝随即被行刑太监治住,只一瞬,一把尖锐的匕首,就深深没入她雪白的胸膛!

狂笑声中,烟萝的身子惯性的在地上滚了两滚,伏面在地,狂笑渐浙微弱,终于消寂。

意识消失前,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尊主所谓的安排,莫非就是这收稍么?

只是,她觉醒的太晚了。。。。。

嘴角边挂着此生最后一丝讥诮而妖娆的微笑,头一歪,她的心比身体先冷了下去。。。。。

宁后怔怔的瘫坐在地,杏黄的衣领上,满是点点血迹。良久良久,才在宫娥的搀扶下站起来,压抑住颈上刻骨的疼痛,双眼死死望着少女的尸体,冷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说的没错,无论是否有人指使,你确实帮了本宫的大忙呢。”

东风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

渚莲园内,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意。清风温柔的拂过满池绿波,涟漪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风暖,花香,渐渐蔓延无边。

容素轩洁白的手指悠然提起青瓷莲花盏,徐徐为酒盅注满酒,碧绿的竹叶青流淌在碧绿的瓷盅里,像是浑然天成的翡翠,在发射着晶亮的水光。他的面容和煦,如身后的暖阳,双手执杯,送到蓝澈面前,嘴边挑过一抹浅笑:“风光无限好,三殿下何以闷闷不乐?”

蓝澈伸手接过酒杯,双眉紧紧骤起,半眯得眼睛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叹息道:“素轩这是明知故问了。卧榻之侧,尚不容他人酣睡,更何况如今我那好四弟,已然把利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他猛然一扬头,喝干了杯中酒。

容素轩的凤眼掠过空杯,波光流转中温润清澈,却隐隐流露出讥诮之意,再次提壶注满,摇头唏嘘道:“殿下终归是不信我呢。”

蓝澈脸上淡淡泛起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抬头与容素轩对视,疑惑道:“素轩这是何意?”

容素轩戏谬的笑笑,手中轻轻摩挲着酒盅的细腻瓷胎,促狭的秋波深深望进蓝澈的眼中,款款道:“自轩将妹子嫁与殿下那日,你我二人便命运相连,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这紧要关头,实在是需要同气连枝才行。殿下只一味在我面前装愚,实在是不应当。”

蓝澈放下酒盅,一双深沉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对方诚恳地表情。许久,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追投向远处的荷花水榭。黯然道:“轩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他只说了半句话,就骤然缩住口,再转过身的时候,秀逸的面庞竟然有些扭曲,目光中也有了几分隐忍的恐惧,和更多的阴森决绝。

虽然话未说出口,面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容素轩愉快的轻笑了一声,赞许的睥睨着对方,点头笑语:“机会稍纵即逝,只能抓在聪明人手中。”他饮尽了碧绿的琼浆。

蓝澈凝视着他,双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沉默半刻,忽然朗声笑了。慢慢踱到桌旁,沉声道:“若事成,我可许下令妹皇后之位。”他心中有些紧张,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反应。

容素轩终于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轻微的点了点头。。。。。

树影仿佛是被风刮过似的微微一动,不细看,几乎像是错觉。日朗的身形如同幽灵一般,嗖的一下出现在眼前。转头望望蓝澈离去的方向,脸上现出一丝疑虑:“公子,蓝澈不疑您了么?”

容素轩自顾自坐在原处,悠然品着酒。听到这话,不由得无奈的摇摇头,嗤笑道:“自我与他相识的那日起,他就无时无刻没有停止疑我。却又一次一次不得不被迫与我联手。”边说着,脸上的讥诮越来越深:“真是难为他了。”

日朗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得意地话语不觉脱口而出:“他还以为自己手中真握有公子的亲妹子呢,万万想不到。。。。。”说到这里,话音猛然顿住,因为他看到公子脸上虽然笑的优雅慵懒,可那笑容里渐渐掺杂了噬骨的阴冷。

剧烈的恐惧几乎令人窒息,日朗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日朗一时失语,公子赎罪。”

被他轻易看穿了心思,容素轩反而越发恼怒。沉默半刻,习惯性的勾勾嘴角,这才冷声道:“算了,起身罢。”再次将酒喝干,淡淡问道:“边境怎么样了?”

日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敛神道:“北国有备而来,四殿下战事不妙。”略一沉吟:“公子说的果然没错,四殿下手下的青艺,的确在北军前锋中出现。”

容素轩这才真正的来了几分兴致,凤眼半眯,狡黠而笑:“这么一来,还真够蓝凌头痛呢。”目光转而望向日朗低垂的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怡然道:“锡桃那边还要再盯紧些,这场仗即将结束,是时候送圻虞萁回去了。”

日朗连忙恭敬的答应着。只是表情中显出几分迷茫之色。

容素轩的心情已经渐渐转好,看到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日朗又有何事不解?”

见他难得的心情好,日朗忙抓住机会,攒眉问出心中疑惑:“公子怎会知道,南北之战将止?”

于是容素轩的嘴角,再次泛起了那种难测的笑意,朦胧的眸光虽然看向日朗,可眼眸深处,分明无他:“两国交战,最是耗费国力财力,尤其殃及百姓。你只要仔细回想,南北两国世世代代,也只是在边境城池上偶起冲突。北王不是昏君,甚至比我南国圣上不差毫厘。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发起如此决绝的灭国之战?一旦战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若是侥幸胜利,也必然以两败俱伤,生灵涂炭为代价。到底不值得。”

日朗愣怔的站在原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瞳孔突然收缩,失声道:“原来北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怀着别的目的!”

他猛然间开了窍,却在素轩预料之外,赞许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转一番,盈盈轻笑着看向远处:“北王并不急于在这战役中夺我疆土,而是要借机乱我朝堂。须知群龙无首致使国之将倾,必然不战自败!”花影间渗进来温暖的阳光,苍白的面靥被阳光一映,才有了几分血色,幽幽一叹,字字道:“殊不知,借得北国这难得的东风,恰好送我登上青天。”

繁星点点,月光如水,子府院子里的榕树,就像雨水冲刷过似的,闪亮明净,苍翠欲滴。

卧房内没有点灯,莫非丫鬟们偷懒散去了?素卿不觉微微颦眉,伸手轻轻一推,门扉发出“吱”一声,屋内是一片黑暗和静寂。

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才要高声呼唤善儿, 骤然间,屋内已经一片明亮。

不觉暗自吃了一惊,放眼望去,原来蓝澈正托鄂坐在桌前,顺手点亮了琉璃灯盏。

素卿只一瞬就收了惊诧之色,唇边随即勾起浅笑,并不开口,只站在原地望着他。

蓝澈抬头望着她,惯常的假笑已经不在,面色有些许隐隐的疲惫,低声问:“母后怎样了?”

素卿慢慢地挪动着步伐,碧色的织锦宫装发出瑟瑟的声响,抬眼瞬间奇特的表情一闪而过,低声道:“太医诊断过了,说是受了些惊吓,又加上连日来为父皇的龙体操劳,忧心过渡,内外交迫,引起的心悸症状,只要好生保养调息,并无大碍。”她极力的克制自己不流露出恶意的微笑。

蓝澈似是舒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倦怠的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座椅,柔声道:“爱妃也在母后那里操劳一天了,快些坐下歇歇罢。”

他难得的柔声细语,温柔抚恤,素卿似乎并不意外。泰然自若的迎着他走去,缓缓坐下,又自顾自斟了杯茶。

蓝澈的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怀着满心忧虑。倏地握住对方那只柔软无骨的纤纤玉手,杯中温热的茶水顷刻泼溅出来,沾湿了两人的衣衫。蓝澈却依然不放手,深沉的眸子凝视住对方,反常的有些悲哀之意,低声开了口:“爱妃应当知道现下时局如何。”

素卿胸间飞快地掠过一丝愤恨,目光流转之间带了些讥诮的笑容,蓝澈已然被逼急了呢。用力向后缩了缩手,娇笑道:“臣妾区区妇道人家,知晓的不过只是些微薄见识。又怎会知道时局大事?殿下说笑了。”

她一味推托敷衍,蓝澈也不着恼,无奈的苦笑着摇摇头,放开她的手。不耐烦继续虚与委蛇,干脆单刀直入将要说的话挑明:“爱妃与四弟有旧,本殿下亦是知道的,毕竟都是以前的事了,就让它过去罢了,我以后决不再提。”

尾音一拖,眼神转而犀利,盯着对方表情的变化:“然女子出嫁从夫,你大哥也是娘家唯一的亲人。孰轻孰重,爱妃心中自有计较。”

素卿在心中冷笑两声,胸口闷闷的,一双杏眼似笑非笑,似叶非叶的扫向对方。避重就轻,妩媚而笑:“夫君宽宏大量,臣妾感激不尽呐。”

蓝澈虽然看到那刺眼的笑容心情格外烦躁,却不得不更加温柔而笑,蛊惑的声音循循善诱:“我已在你大哥面前亲口许下爱妃的皇后之位,难道素卿对凤印也不感兴趣么?”

素卿此刻才确定他心中打得什么主意,心脏顷刻剧烈跳动两下,脸上依然挂着冷淡的笑意,淡若秋之冷月:“只怕素卿命薄,无福消受,也未可知。”

蓝澈闻言顿时变色,伪善的外表顿时撕裂,按奈不住满心的怒火,情绪也骤然激动了起来,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猛烈的摇晃着,似乎想摇掉那虚伪的假面:“事到如今,爱妃根本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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