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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美人-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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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了一会儿,见再无作用,不再动弹了,像个木头一般被凌德恺推进了马车。心下,却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梦里一切:看玉灵儿披散着长发,从窗外飘入,哭诉着她的痛苦;他又似看到了玉灵儿堕入地狱,正饱受烈焰焚身的苦痛,还有来不及出生的孩子,正哇哇大哭着,似乎在责备父母不给他出生的机会。
她是他最爱的女子,即便她死了,也要饱受煎熬。
他是男人,怎可袖手旁观?那是他的妻儿,玉灵儿说若是他不这么做,百年之后,他也得下地狱,因为神宁府罪孽深重。
凌学武回到了桂堂,盘腿坐在床上,不说一句话,就如一个久在佛门修练的僧人一般,手里转动着一串水晶佛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阿弥陀佛”。
大丫头将丰盛的膳食摆上桌,“小候爷,该用膳了。”
凌学武微睁着眼睛,空气里都是一股肉香的味道,他是僧人,吃什么荤腥儿,道:“不斋菜吧?既然不是,令人送回去,辛苦女施主帮贫僧做斋饭。”
两名大丫头愣在门口,怪异地看着床上盘腿坐着的凌学武,这要是传扬出去,谁会相信神宁府的小候爷居然闹着要出家,而起因还是因为他最喜欢的玉灵儿没了。
很快,大丫头们将这事禀给了神宁。
神宁气哼哼地道:“还能耐了,真当他是和尚,要吃斋饭,要吃就那些山珍海味,他若要吃斋饭——没有,本宫倒要瞧瞧,饿上他几顿,看他吃是不吃。”
正文 221 心决难改(求粉红票)
神宁以为,凌学武和凌雨裳都是锦衣玉食,含在心口、捧在手里长大的,不过使性子和她闹上一闹,可第二天一早,大丫头又来了。
“公主,小候爷昨儿就喝了几口茶水,旁的什么也不吃,直说要是不给送斋饭,他决不动那些荤腥。”
桂嬷嬷小心地审视着神宁,一天没吃了。
神宁道:“且让他再饿一天,一日三餐,照了最好的送。”
凌学武盘腿坐在床上,不吃糕点,里面包了牛羊肉;不吃饼饵,那是拌了猪油、鸡油做的。大丫头们将膳食捧上桌,他甚至看都不看,只闻了一阵,便不再说话了,继续盘腿坐着,念着不知道从那儿寻来的几页经书,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两天下来将几页经书背得滚瓜烂熟。
这日夜里,趁丫头们睡去,凌学武起身坐到桃纹铜镜前,寻了刮胡须的刀片,又拿出剪刀,“咔嚓”一下,长长的头发便落到了手里,只余了齐耳的短发,他摇了摇头,宝相寺的僧人不与他剃度,他可以自己剃度,无论如何,他当定这和尚了,不仅是为玉灵儿母子,也是为了他。
他不要死后堕落地狱,他不要玉灵儿母子死后再受煎熬。
凌学武拿起刀片,自己摸索着把满头的青丝给剃了下来,剃罢之后,发现一张脑袋像个癞皮梨,又重新用刀片刮了一片,终于变得光亮夺目。
原来,没有了头发的他是这个样子。他愣愣地看着,脑海里掠过的都是梦里的画面,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地看到玉灵儿在火焰中求救,听到他们的孩子在哇哇大哭,玉灵儿那样善良,怎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他阖上眸,又再见那幕。
一大早。两名大丫头跌跌撞撞地进了玉凤殿,哭丧着脸,“大公主,不好了!小候爷昨晚偷偷自个剃度了……”送来的不家一截三四尺的长发。那是凌学武头上的黑发。
神宁直觉如雷霹中,身子一颤,整个人软瘫在贵妃椅上,指着两名大丫头:“你们……是怎么服侍的,怎不盯着她。”
大丫头重重一叩首,“大公主,小候爷已经两天不沾米粒,再这样下去会受不住的。他还是只要斋饭,否则他就不吃。”
神宁只觉胸口压了重大山,咽喉里堵了团棉花。
桂嬷嬷与另一名嬷嬷交换眼色。桂嬷嬷壮着胆子道:“大公主,还得另想他法才行。再这样拗下去,小候爷万一有个好歹……”
“这个孽子,身体发肤授于父母,他竟自剃为僧了……”传扬出去。又成了满城的笑话,这可是她神宁的儿子,在偌大的京城多少人等着瞧她的笑话。
断发剃度,这不像是说说,这是真的。
神宁只觉天快要塌了,她辛苦拉扯大的儿子居然要去当和尚,这不是要断了她下半辈子的指望。
桂嬷嬷道:“先给他做了斋饭送去。小候爷和大公主闹。不外乎是因为玉灵儿死了,心里气不过,不就是一个美人嘛。”
神宁一听,正是这话,难不成还真放他去当和尚。这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她的下半辈子可都指望他身上。“对!对!让大厨房给他做了斋饭送去。”好歹保住他的命。难不成真要活活饿死他,还真没想到,这凌学武和凌雨裳根本不是一样的性子,凌雨裳怕痛、怕挨打,可凌学武似乎都不怕。
大丫头领命退去。
神宁吐了口气。“来人,把歌舞坊里最漂亮的姑娘都挑出来,府中上下再挑十个美貌的丫头,不就是一个女人,他要多少,本宫就给多少。”
桂嬷嬷笑道:“大公主这么想就对了。”
两个时辰后,玉凤殿便是美人云集,能歌善舞的艺伎,乖巧伶俐的丫头,统一的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裙,更有的人得了消息,打扮成玉灵儿的模样,站在偌大的大殿上,神宁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你们都听好了,不论你们是谁,只要得了小候爷的欢心,本宫重重有赏,本宫可以许你们贵妾姨娘的名份。”
只要凌学武不当和尚,让她做什么都行,就算在凌学武未娶妻之前就纳侍妾,她也不顾什么体面、人言,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留住他,让他安安分分地呆在她身边,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满殿的莺莺燕燕齐齐应声。
神宁抬手道:“把人送到桂堂去。”
凌学武盘腿坐在榻上,诵读佛经,转着佛珠,却有一群打扮各异的美貌女子竞相进入。
“小候爷,你想吃什么,奴婢给你取,来!来!吃块板栗糕……”
一个美貌的丫头伸出纤纤玉指,拈了块糕点送来,正要送入他的嘴,凌学武手臂一抬,毫不怜惜一把将他推开,丫头不妨,重重跌倒在地上。
一时间,捂嘴窃笑的、面露鄙夷的,更有人讥讽地道:“不会服侍就别来,瞧你,惹小候爷不高兴了吧?”说话的府里的舞伎,此刻笑盈盈地扭着腰姿跳着诱人的舞蹈。
凌学武合眸,声若寒冰地道:“贫僧一心向佛,各位女施主请到别处吵闹。”
美人,他也曾有过。那就是玉灵儿,除了她,他无法再喜欢别人了。玉灵儿还在地狱受苦,他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
他不要她们母子沉沦地狱难以解脱,他更不要百年之后也下地狱。
又有大胆的丫头试着近了凌学武,还没坐稳,一掌就被凌学武重重的推开,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
两个受了冷遇的丫头,面露窘色,不再主动讨好,而是退至一边。
一名大胆的舞伎嘴里叫嚷着“热,今儿好热呀……”不顾廉耻开始宽衣解带,虽有鄙夷的,可大公主发了话,谁得到小候爷的欢心,就能一跃成为主子,怎不让她们欢喜若狂,争相巴结。
凌学武闭着眼,根本不愿多瞧,脑海里依旧玉灵儿的模样,是他们在青楼成亲那晚的点滴。
神宁正切切地等待着桂堂那边传来消息。
桂嬷嬷出去打听了一番,回禀道:“有几个要近小候爷身的丫头,被小候爷推倒在地。艺伎们宽衣解带,他亦只作没瞧见,即便吵也好、闹也罢,全作没见。二十个美人都受了冷落,有胆大的近了身,就被他无情的踹开、推开……”
这可不像是说说,而是越来越像真的。
“为了个青楼女子,便要出家做和尚……”神宁想要大骂,但见眸光一闪,“桂嬷嬷,你去把全城最漂亮、最有才艺的青楼姑娘都请到府里来,告诉她们,无论是谁,只要能入小候爷的心,本宫让她们赎身从良。”
一定是这样,凌学武喜欢青楼女子,玉灵儿就出身青楼。
次日一早,神宁府门前很是热闹,全城十几家或有名气、或稍有名气的青楼头牌们云集一堂,而她们都是应神宁大公主所邀前来服侍凌学武的,成了能赎身从良,做凌学武的侍妾,不成每人可领二百两银子回去,怎么算都是一笔赚钱的买卖。
从早到中午,每一位女子都进了桂堂内室一试,但很快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有的满是怒容,“还当真是做和尚了,任奴家说什么都不搭理人,一句话也不说,瞧也不瞧一眼。”
最后进去的,是一个叫红牡丹的青楼名妓,她亦是百花楼的姑娘,早前与玉灵儿相熟,算是姐妹。
她看了眼盘腿坐在床上的凌学武,轻声道:“玲珑姐姐已经没了,你还这么年轻,要是玲珑姐姐在天有灵,瞧你这个样子……”
凌学武这才启眸,冷冷地看着面前一袭红衣的美人,“你不是灵儿的朋友,走吧。”
红牡丹莞尔一笑,百媚横生,落在凌学武的眼里,却如同看到一朵最寻常的花儿,“凌小候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滚!”他提高了嗓门,“青楼女子虽多,却再难有一个像灵儿那样的人,她冰清玉洁,坚贞不屈,你们……连给她提鞋都不配,还妄想替代了她去。灵儿死了,我出家心决,谁也不能更改!”
凌学武阖眸,再不理红牡丹。
来之前,红牡丹就想好了,到时候就打“玉灵儿好姐妹”这张牌,也许能让凌学武对自己不同。
他弃下了华贵的锦袍,就如一个真正的僧人,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套半新旧的僧袍、僧鞋,拿着佛珠,诵着佛经。
红牡丹正要发作,可玉灵儿得遇这样痴情的男子,便是她也是羡慕、感动的,身为女子所求不过是一真心人,然,天有不测风云,原本的一对神仙璧侣,却被棒打鸳鸯,生死相隔。玉灵儿死了,凌学武的心也跟着死了。
红牡丹吐了口气,“瞧来你是真的拿定主意了?你真的要放下尊贵的身份、自小的荣华富贵?”
“贫僧主意已定,再无更改,请女施主离开吧。”他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红牡丹欠了欠身,道:“你保重,我出去了。”
桂嬷嬷站在院门外,只期望还有一线可能也好,红牡丹进去有一阵了,不像其他人,只眨眼的工夫就被赶出来,然而,当红牡丹出来时,桂嬷嬷彻底失望了。
正文 222 子为僧
神宁听罢了桂嬷嬷的回禀,浑身越发乏力,能想的法子,她都想了。“嬷嬷,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各式的美人本宫都送了,甚至愿意为他退让一步……”话没说完,早已经失声痛苦起来,声声悲切,想到自己的儿子要出家当和尚,神宁就似有人要她的命。
凌雨裳近来也烦透了,第一次不为自己的事烦,而是为她弟弟,她弟弟才多大,不过十六七岁,如今也闹着要出家,还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的死要了断尘缘。
刚入玉凤殿就听到神宁的痛哭声。
凌雨裳放缓脚步,理清思绪,迈着好看的百花碎步进入大殿。
“本宫这是什么命?就得一双儿女,雨裳如今成这般模样,就是儿子也和我闹。不就是个青/楼女子,他竟要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要出家当和尚……他还不如一刀要了我的命……”哭到这儿,神宁突地止住了哭声,用锦帕揉着眼睛,道:“要我的命……他要离开这个家,除非我死!”
神宁整整锦袍,“去桂堂!”
她就不信了,还不能收服自己的儿子。
内室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更简陋,衣柜没了,以前摆放的瓷瓶摆件也没了,花盆更没了,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案、一只锦杌。
凌学武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笔,默写着经书,那光秃秃的脑袋,落在神宁与凌雨裳的眼里份外的刺眼,一袭灰色的僧袍,脖子上又多了一串木头佛珠,这些个东西,神宁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了。许是在书房,又或是在某处,她突地忆起,当凌学武被凌德恺从宝相寺押送回来时,凌学武便多了一个包袱。一定是那包袱里的。
在他拿定主意当和尚前,一切都是备好的,几页佛经、一身僧袍、僧鞋,又有一串木头佛珠。
“学武。”神宁满是深情的轻唤。
他抬头。用神宁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瞧了一眼,复又垂眸,继续诵写他的佛经。
“学武。”神宁赔了个笑脸,“你不是要娶玉灵儿为妻吗?娘答应了,娘答应你娶她,让她入凌家的宗祠,让她做你的妻子……”
他冷冷地道:“五月时,她就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她的名分不需要女施主施舍。”
人死了,才说同意他娶玉灵儿,又有什么用呢?玉灵儿是被神宁害死的。神宁就为了要凌学武目睹玉灵儿如何在别的男子身上婉转承欢,却没想到玉灵儿竟抗住了药效,最终而流血过多而亡。
神宁尴尬地笑了笑,按捺住自己腹内冲天的怒火,“学武。你想要什么,你告诉娘,娘都同意!”
凌学武道:“贫僧要出家为僧,日夜诵经理佛。”
神宁什么时候这样巴结讨好过一个人,明明有千万分的不乐意,却还要强颜欢笑,只为了留住凌学武。
凌雨裳咬了咬唇。早已看不下去了,“学武,你太过分了!这些天,娘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是这么固执。不就是个一个玉灵儿,你为了那个死女人。居然要出家当和尚,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走了,让他们下半辈子靠谁?”
凌学武淡淡地道:“女施主也是神宁大公主夫妇的儿女,还有凌学文施主……”他顿了一下。“他会很乐意侍奉神宁大公主夫妇的,出家之人心中只有佛!”他合手诵了句“阿弥陀佛”,面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神宁这几天一直想挽回什么,看着面前陌生的儿子,眸中空洞,静如死井水,仿佛再没有任何事可提起他的兴趣。面对如花的美人,他不会多看一眼,面对美人的示好,他只有厌恶而无情地将人推开,哪怕对方撞破了头,也不会有半分的怜惜。
神宁再也无法平静,挥臂大吼:“凌学武,你就这么想当和尚?”
“意如泰山不可动也!”
他意已定,再无更改。
“好!好!你要当和尚,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神宁一抬手从袖里取出把短剑,拔出短剑,对着自己的胸口,“为娘含辛茹苦将你哺养成人容易么?而今你们好不容易大了,雨裳在外给我惹了多少麻烦,而你竟又为了个青楼的贱女人要出家当和尚……”
“女施主,人无尊卑,不过是女施主生于皇家,而灵儿生于贫苦,若论尊卑唯人的气度,灵儿骨子骄傲、贵重,自然就是这世上尊贵的女子。”
就算是放下了一切,他也要为玉灵儿争辩一二,不容神宁抵毁。
神宁连忙道:“你到底还是为了她与我闹。她人都死了,我还能如何?难道你连孝道不要了,要做这悖逆不道之人?”
凌学武瞅了一眼,搁下笔,扭身回了床上,盘腿而坐,开始诵经。
神宁坐在锦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叙起来:“还记当年,我怀着你时,冬天入宫,宫路结冰,我摔了一跤,生怕将你给摔没了,为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从怀上凌学武,到凌学武出生、长大,一点一滴都搜罗了说,就希望凌学武能念母子情分,打消出家的念头。
“那年你十三岁,去琼林书院读书,想要一匹最好的马儿,为娘托了多少商人,打听了多少门路,想尽法子为你弄匹汗血宝马。为娘疼你、怜你,只盼我儿能够快乐健康,能与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娶妻生子,安享天伦……”
凌学武全然未听,就在他意微动时,脑海里就掠过在地狱里饱受烈焰之刑的玉灵儿,她的声音又回荡耳畔,不由得定定心神,继续全心诵经,说来也怪,他一诵经,就觉得安心、踏实,仿佛又能看到玉灵儿的笑声。
神宁说了一个多时辰,却被凌雨裳轻轻拽了一下。道:“学武,你可有听娘说话。”
凌学武念了声“阿弥陀佛”,“世人被烦恼所扰,苦多乐少,贪嗔痴念从不间绝,女施主是被*所扰,贫僧建议女施主应入寺庙静修抄经,安安心神……”
凌雨裳气得顿时暴跳了起来,神宁含泪哭诉了一个多时辰,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凌学武,你这个不孝子!娘这几日为你的事多伤心,你居然这么说话。”
凌学武轻舒一口气,睁眼审视着凌雨裳:“女施主满眸怨恨,贫僧以为,当去寺中理佛静候,去去戾气。”
神宁说了这么久,全成了废话。她站起身来,厉声道:“你生是为我儿,死是我儿,只要你活着,休想踏出神宁府半步。”
心,似被人剜了个大洞。
如果一切从来,如果一早猜到了会是这个结局,她一定不会那么对待玉灵儿,而是会冷静地对待处理,大不了说服玉灵儿为妾,只要她儿子好,她什么都愿意。
是夜,外面风雨交加。
八月的雨,带了一股子寒气。
凌学武盘腿坐在内室,近来连丫头们都懒与他说话了。
既然自剃为僧,又何必再呆在这繁华地。
他要离开,为自己的心寻一个安稳处。
拿定了主意,凌学武走到案前,写了一封信:“父母大人敬上,学武去意已定,再无更改,请父母大人就当从来没有生过学武。”落款处,是“凌学武红尘绝笔”,也就是说,从此后他不再是凌学武,而是佛门的僧人。
在这风雨夜,大街上的行人很少,人们都躲在家里,进入三更后出门的人就更少了。
凌学武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一袭僧袍,行色匆匆,赶在城门下钥前离去。
次晨,大丫头来禀,“大公主,小候爷留书出走了!”
昨夜下雨,谁也不曾想到,凌学武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去。给家人的信上只寥寥几句,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神宁正在用早膳,一接书信,惨叫一声“我的儿啊”便昏死了过去。
这些天,凌德恺也在努力地想办法,只想寻个和玉灵儿相貌相似的女子来,好歹哄住了凌学武,让他安心呆在家里,没想人还没寻着,凌学武却已离开了。
顿时,整个神宁乱作了一团。
请太医的,下令全城寻人的。
凌学武连夜离了京城,行走在山间,累了便在路上的树下歇下,盘腿打座,迷糊之间,却见一个半疯半癫,衣衫破褴的和尚道:“小和尚,你是哪家寺庙的?”
凌学武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这疯癫和尚约莫有六七十岁模样,腰间还挂着只酒葫芦,“老子问你是哪家寺庙的?”
凌学武道:“贫僧是自剃出家,无寺庙、无师父。”
疯癫和尚道:“看你与佛有缘,老子就收你为徒。”
还没问他呢?凌学武微微蹙眉,他只想寻个落脚处,这天下的寺庙多了,去哪儿都成。
疯癫和尚道:“老子是南岳普济寺的空济和尚,就给你一个法号,悟缘,从今以后,你就叫悟缘了。”
听起来,好似来头不小。
疯癫和尚打座在侧,嘴里嘟嘟囔囔地诵了一阵经,道:“悟缘,走,我们该回普济寺了。”
有师父总比没师父的好,宝相寺的和尚就不敢替他剃度,凌学武想着,只要能寻个寺庙就好,他起身跟在疯癫和尚后面,随他远去。
云罗听袁小蝶回禀完毕。
正文 223 是他女儿?
花无双抿嘴笑着,云罗的报仇还真是特别,直接让凌学武当和尚,且意志坚定,无法更改,“小姐,这南岳普济寺的空济大和尚,莫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袁小蝶惊道:“没有的事,小姐可没安排。”
云罗歪着头。当真是奇了,她虽猜到了凌学武昨晚也许会离开,因为风雨交加,那个时候神宁府的看守也最严,再则这么多,凌学武虽然不理人,但并没有做出其他什么事,似乎也没有要离家出走的意思,但云罗猜想,他一定想离开,只是没有更好的机会。若不想惊动人,再闹上一场,昨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云罗让人盯紧了神宁府,却并没有安排什么大和尚与凌学武偶遇。
南岳普济寺的空济大和尚……
“这位大禅师看似疯癫,但佛法高深。他最爱饮酒,喜欢云游天下,是个苦行僧,经常一离普济寺便是好几年。我听空明、空慧二位师祖多有提起,他是与空明师祖一样的当世高僧。”
花无双惊道:“如此说来,凌学武定是与佛有缘之人,原不是小姐安排的,一出城就遇上了当世高僧,还跟人走了。”这样的巧遇可不多见,花无双认定是与佛有缘。
袁小蝶心里欢喜,只要神宁大公主心头堵,就是她们又赢了,“凌学武这一走,只怕神宁府的人再也寻不着了。”
云罗盈盈浅笑,而眸底却是对玉灵儿的哀思。
这几日,京城的百姓们都传遍了,说神宁大公主的儿子凌学武痴恋青楼名妓玉玲珑,神宁大公主害死了玉玲珑,这凌学武便吵着要出家当和尚,还在家里自剃为僧,神宁大公主为了挽留儿子的心,献美人、请名妓。什么法子都使遍了,还是不能动他心意。
云罗道:“近日我得写一篇《玉玲珑传》,就算是追思灵儿,让她与凌学武的爱情有个凄美的结局。”
花无双眸光一亮。“这故事好,到时候小姐可得改成戏本,一定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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