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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3:思无涯-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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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俊帝的声音在发颤。

“你老了。”

俊帝想笑一笑,却怎么都笑不出:“你……可还好?”

“很好。”

非常平静、非常淡然,就好似他们真相逢在江南烟雨中,纵然年华逝去,可故交重逢,依旧可以欣然道一声好。

俊帝说:“我带小夭来见你。”

青色的身影默默伫立,不知道她是何种表情,只看到她身周的桃花瓣飞来飞去,犹如朝云散、暮云合,变幻无端。

小夭拨开越来越多的花瓣,努力挣扎着往前走,青色的身影却好似被吓了一大跳,立即向后急退:“别,别过来!”

小夭大叫:“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我偏要过去,偏要!你为什么要躲在桃花里,让这些桃花散开!”

“小夭,听话!”

小夭小时常常听到这句话,“小夭,听话!”她调皮捣蛋时,娘会这么说;她只想吃零食不肯吃饭时,娘会这么说;她不肯叫颛顼哥哥时,娘会这么说……那时,娘的声音温柔动听,不像现在这样嘶哑难听。

小夭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像小时候一般和娘扭着干,而是真听话,停住了脚步,只是口气依旧如小时一般倔强别扭:“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我体内有太阳之火,能把原本水草丰美的土地变作千里荒漠。距离太近,会伤到你。”

小夭脑内轰然巨响:“你……你是……那只旱魃大妖怪?”

“世人叫我旱魃吗?想来是了。”

小夭问:“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

“你没有去接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对吗?”明显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可小夭依旧要亲口问出,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太久。

青影好似知道小夭的痛苦,不自禁的伸出手,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立即缩回手,痛苦地后退:“我体内有太阳之力,所过之处,万物俱灭,不能出去,只能在这里等你,我等了四百年,就是想亲口告诉你,娘对不起你,小夭,娘这一生,没有亏欠国家子民,却独独亏欠了你和你爹,娘对不起你……”

四百多年后,小夭终于等到了她要的解释,她曾以为这一生都不可能得到。

这一刻,一切都释然,小夭泪流满面,双膝发软,跪在了地上:“娘!”

青色的身影猛地颤了一下,萦绕在她身周的桃花零乱飞舞,似乎在安慰她,又似乎在和她一块儿悲伤。

小夭哭着问:“娘,四百年来,你就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是一个人,你爹陪着我。”

小夭下意识的回头看俊帝,又立即反应过来,不是这个帝王爹,而是……小夭急切地问:“蚩尤也还活着?”

阿珩能理解小夭的心结,并未对小夭的称呼动气,却也未回答小夭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身后的男子是谁?”

小夭回头看璟,一阵心慌紧张,一阵羞涩甜蜜,就像是和情郎幽会,被父母当场抓到的小女儿,又羞又怕。

俊帝说:“他叫涂山璟,青丘九尾狐涂山氏的族长。”

璟对阿珩行跪拜大礼:“晚辈见过王姬。”

阿珩抬了下手:“你是一族之长,不必如此。”

俊帝道:“他想要你最宝贝的东西,自然要如此。”

阿珩看璟随在小夭身后,长跪不起,自然明白了一切,心情复杂,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小夭和璟忐忑不安地跪着,半晌后,小夭终于按捺不住,叫道:“娘?”

阿珩如梦初醒,问道:“他待你好吗?”

小夭说:“好,很好。”

阿珩问:“没有别人待你好了吗?为什么是他?”

小夭说:“只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舍弃我。”

阿珩似乎笑了一声,叫道:“璟!”

“晚辈在。”

“请照顾小夭。”

这是表示认可他了?璟愣了一愣,连磕了三个头,喜悦地说“晚辈一定做到。”

阿珩问:“颛顼呢?颛顼在哪里?”

小夭说:“颛顼已经登基为轩辕国君,如今常居神农山。”

阿珩沉默了一瞬,问道:“你外祖父什么时候去世的?”

“外祖父还活着。”小夭唇齿伶俐,将黄帝如何禅位给颛顼活灵活现地讲了一遍,又讲了一些黄帝和颛顼如今的情形。

阿珩问道:“颛顼娶妻子了吗?”

也许因为已经说了一长串话,小夭变得活泼了许多,话痨本色也恢复了,“哎呀”一声,未说话先笑:“娘,你绝对做梦都想不到!你应该问颛顼现在究竟娶了多少个女人,而不是问他娶妻了没有。”小夭说得兴起,也不跪了,盘腿坐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给娘亲听,“往后神农氏,王妃有中原的曋氏、姫氏、姜氏、樊氏,北边的方雷氏、离戎氏,西边的竖沙氏、小月氏,还有……唉!反正多的得我都记不清楚了!”

阿珩轻叹了口气,有知道颛顼一切安好的欣悦,也有难掩的惆怅:“他和四哥、四嫂都不像。”

小夭看俊帝,娘亲的这句话只有熟知几个舅舅的俊帝能评判,俊帝说:“颛顼的容貌像昌意,性格却是像青阳,也有一些地方像我,不过比我和青阳都强,兼具了我们的优点。”

刚才小夭讲述黄帝禅位给颛顼时,已经告诉过娘亲,颛顼在高辛长大,是俊帝的徒弟,阿珩道:“谢谢你照顾、教导颛顼。”

俊帝的声音十分痛楚:“你知道……不必,是我欠青阳和昌意,还有你的。”

小夭说:“娘,我现在医术很好,一定能找到办法治好你,等娘身体好了,就能见到颛顼了。”她又急切地问:“蚩尤呢?娘不是说蚩尤一直陪着你吗?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阿珩温柔的说:“你一进桃林,你爹爹就在陪着你了。”

小夭疑惑的四处看:“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阿珩看璟还老老实实的跪着,说道:“璟,起来吧!”

璟恭敬的站起,阿珩对俊帝说:“少昊,我想和小夭单独说会儿话。”

“好!”

俊帝和璟走开,坐到了不远处的桃树下,隔着飞舞的桃花,能模糊看到小夭和阿珩,却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阿珩温和地说:“小夭,你想知道我和你爹爹是如何认识的吗?”

小夭点点头,又想起两人隔着桃花瓣,不见得能看清,忙说道:“想知道。”

“我是轩辕黄帝的小女儿,上面有三个哥哥,可惜二哥云泽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大哥青阳对我十分严厉,母后和四哥昌意却对我十分纵容,我自小贪玩,常常偷跑下山,母后从来不管。我取母后的氏,化名西陵珩,在大荒内四处游玩,一个夏日的傍晚,夕阳满天,再去博父国的路上,我遇到一个红袍男子……”

在娘亲的讲述中,小夭随着少女阿珩,经历着她和蚩尤的悲欢离合。

那个叫蚩尤的男人,渐渐地和小夭幼时的记忆重叠,变得不再陌生。

当阿珩和蚩尤在九黎的桃花树下约定,年年岁岁相逢于桃花树下,小夭既为他们高兴,又为他们伤悲。

当阿珩听闻黄帝要她出嫁,她打伤大哥逃出轩辕山,在桃花树下等候一夜,蚩尤却因为炎帝突然驾崩,失约未来,小夭为他们着急。

当阿珩为了母亲和哥哥,选择了出嫁,在玄鸟搭建的姻缘桥上,蚩尤来抢婚,却因为灵力不敌少昊,被少昊打落到河里,小夭为他们难过。

当阿珩和少昊在新婚中约定,只做盟友,不做夫妻,小夭即为阿珩和蚩尤庆幸,也为那个叫少昊的男子难过,那时的他不知道,他将为这个决定终身遗恨。

……

小夭的泪水无声而落,大舅舅的死,四舅舅的死,蚩尤的痛苦,母亲的绝望……

到后来,小夭已经哭得双目红肿,阿珩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他身后是神农;我身后是轩辕。他,不能背弃神农;我,无法背弃轩辕。所以,我们只能在战场上决一死战。对不起,小夭,娘骗了你,在玉山和你告别时,娘已是存了死志。”

“那……爹呢?”

听过蚩尤和娘亲所经历的悲欢离合、生死聚散,在小夭自己都没意识到时,她已经从心里接受了自己是蚩尤的女儿,一声“爹”叫的自然而然。

阿珩说:“我没问过他,不过,应该不是。他那人太狂傲,不是随意赴死的人。但最后,却是他死了,我还活着。”

小夭急急地说:“可娘说过四百年来不是你一个人,爹一直陪着你。”

“我为了挽救轩辕,唤醒了身体内的太阳之力,太阳之力太庞大,纵然神族也无法承受,我的神智丧失,变成了一个没有心智的魔,所过之处,一切成灰,你爹爹为了救我,用自己的心换去了我被太阳之力毁灭的心。我答应过他“藤生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本想随他而去,可他要我活下去,他说‘我自己无父无母,不想我的女儿再无父无母,自小夭出生,我没有尽一天父亲的责任,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到的事情,就是让她的母亲活着,让她有机会知道她的父亲和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让她不必终身活在耻辱中’。”

阿珩扶着桃树,站了起来,对小夭说:“小夭,你的父亲一生无愧天地,无愧有恩于他的炎帝和神农,他临死前唯一不能放下的就是你,唯一遗憾的就是一辈子没听到你叫他一声爹!他叮嘱我说‘你帮我亲口告诉小夭,我很爱她。告诉她,她的父亲和母亲没有做任何苟且的事,让她不要为我们羞耻’。”

小夭泪如雨下,哀泣不成声。

阿珩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手指着桃林:“你爹爹的心在我的体内,你爹爹的身体化作了桃林。小夭,他一直陪着我,在等你来。”

小夭仰头看着漫天桃花,绯红的花瓣,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地坠落,拂着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肩头,萦绕着她的身子,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就像是爹爹的怀抱。

小夭泪若泉涌,冲着桃花林大叫:“爹!爹!爹……我是你的女儿小夭,你听到了没有?爹!爹……”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桃林内回荡,好似有狂风骤起,桃林簌簌而颤,漫天漫地都是桃花在飞舞。

小夭哭着问阿珩:“娘,爹是不是听到了?”

阿珩捂着心口,感受胸腔内的心跳,微笑着说:“小夭,娘要走了。”

“走?不,不,娘,你随我回去,我能治好你……”

阿珩向着小夭走来,面容渐渐清晰。

在绯红的流光中,小夭看见了娘,她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面容干枯扭曲,丑陋到令人心惊胆寒。

阿珩也终于看清楚了小夭,她微笑着说:“你的眼睛和你爹爹一模一样!你爹爹没有说错,看到你时,一切的痛苦等待都值得!小夭,娘明白你舍不得娘走,可娘真的好累,如今你已长大,有了情郎,还有颛顼照顾你,娘可以放心离开,和你爹爹团聚了。”

小夭心如刀割,却知道对娘而言,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娘已经为了她,在这千里荒漠中,痛苦地等待了四百年。

阿珩终于走到了小夭的面前,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中,阿珩伸手,把小夭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以死亡为结束的拥抱,世间最深沉,最喜悦的叹息:“蚩尤,小夭!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为了能让妻子和女儿有这个拥抱,所有的桃林灰飞烟灭,消失不见。

阿珩的身体也在慢慢地消散。

小夭用力去握:“娘!娘……”却如同握住了一把流沙,怎么握都握不住。

阿珩微笑着轻轻吻了一下小夭额上的桃花胎记,小夭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体化作了绿色的流光,随着红色的桃花瓣飞舞翩迁。

在漫天飘舞的流光中,小夭好似看到了,一袭红袍的爹和一袭青衣的娘并肩而立,爹爹是她记忆中的魁梧矫健,娘亲是没有毁容前的娴雅清理,他们相依相偎,笑看着她。

小夭向着他们跑去,伸出双手,想拉住他们:“爹、娘!爹、娘,不要离开我……”

爹娘渐渐远去,桃花瓣融化,流光消失,一切都烟消云散,没有了桃花林,没有了炙热的荒漠,没有了橙红的天。

小夭呆呆的站着,很久后,她茫然地回头:“我爹和我娘走了。”

俊帝竟然已是满头白发,眼角有泪滑落。

小夭正要细看,轰隆隆的惊雷响起,倾盆大雨突然而至,霎时间,每个人都是满脸的水珠。

第四章 有情终伴青山老

赤水之上,一艘刻着高辛青龙部徽印的商船平稳的行驶着。

船舱内,一头白发的俊帝靠在榻上休息,蓐收和璟站在一旁,小夭坐在榻侧,将一碗汤药奉给俊帝。

俊帝喝完后,对小夭冷淡地说:“我帮你取出驻颜花后,你们就下船。”

小夭跪下:“父王因我而重伤,我想照顾……”

俊帝不等她说完,就不耐烦地说:“我说了,和你无关,这是我欠青阳、昌意和轩辕王姬的,与蚩尤无关,与你更无关!真说起来,蚩尤曾重伤我,我和他还有仇。”

小夭十分难过,难道从出生起的万千宠爱,难道荒漠里的拼死保护,都只是因为欠了舅舅和娘吗?难道一点都不是因为她吗?

俊帝凝视着小夭额间的桃花胎记,心内百感交集,阿珩含泪封印驻颜花的一幕犹在眼前,却已与他生死永隔。他伸手从小夭额间抚过,一道红光闪过,桃花胎记消失,一枝娇艳的桃花落在小夭手上。

俊帝闭上了眼睛,对蓐收说:“送他们出去。”

蓐收客气地请小夭和璟离开,小夭只得磕了三个头后,和璟出了船舱。

三人站在甲板上,蓐收看水天清阔,四下无人,问道:“几千年前,陛下的灵力已经是大荒公认的第一,千年来,能伤到陛下的人唯有蚩尤,可这一次,陛一却重伤归来。我不是想探听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知道,需要我做提防吗?”

小夭说:“伤到陛下的……不是人,而是那片荒漠。”

蓐收知道赤水之北的千里荒漠。年少时,他也曾一时意气,和伙伴一起闯过荒漠,比赛谁能杀死旱魃,结果,几人差点死在里面,那片荒漠的可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自昨日起,荒漠就下起了大雨,蓐收灵力高强,自然能感觉到恐怖的炙热消失了,想来明年春天到来时,这片荒漠就要有青翠之意,迟早会变得郁郁葱葱。

蓐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身为臣子,不该探听的就不要探听,既然俊帝不是被人所伤,他就松了口气,恢复了嬉笑。蓐收笑道:“不是我不想留二位,但……”他故作无奈地摊摊手,“反正我们就此别过了,日后二位大婚时,我再带上厚礼,登门道贺。”

小夭的几分离愁别绪全被蓐收给气跑了,啐了他一声:“身居高位,却没个正经!”

璟的坐骑白鹤收到召唤而来,绕着船徘徊。璟向蓐收道别,揽着小夭的腰跃上了坐骑的背,白鹤几声清鸣,扶摇而上,隐入了云霄。

璟问小夭:“我们是回神农山,还是去东海?”

小夭看着璟背上的包袱,说:“去九黎。”爹和娘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做一对平常的夫妻,厮守到老,可惜他们能号令千军,却无法给自己一个家。

小半日后,白鹤飞到了九黎,传说中,这里到处都是瘴气毒虫,凶禽恶兽,物产十分贫瘠,出名的东西就两样,第一是蚩尤,第二就是蛊术,都恶名昭著。

小夭是第一次来,可因为娘亲的讲述,感觉上很熟悉——蚩尤寨、白祭台、桃花林、绿竹楼,她甚至知道绿竹楼上悬挂的是碧螺帘子。

璟跟着涂山氏的商队曾来过九黎,几个大寨子都知道,驱策白鹤向着蚩尤寨飞去。

小夭一眼就看到了白色的祭台,不是说它多么宏伟,而是因为,整个寨子里,都是小巧简朴的竹楼,唯有这个祭台是用白色的大石块砌成。

小夭跃下坐骑,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祭台。古朴的祭台透着岁月的沧桑,四周悬挂着白色的兽骨做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几千前,娘亲和爹爹都曾在这里听过。

几个巫师走了过来,戒备警惕地看着小夭和璟,一个年纪略大的巫师用生硬的中原话说:“这里不欢迎外客。”

小夭用生硬的九黎话说:“我的父亲是九黎人。”

几个巫师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可也许是被欺辱得太多了,依旧很戒备,刚才问话的巫师用九黎话问:“你阿爹在哪里?”

“他……死了!”

小夭看向璟,璟把背上的包袱解下,递给小夭,小夭抱在怀里:“我带了他和我娘回来,我想他们愿意回到这里。”

巫师们看着小夭手中的包袱,眼中是深沉的哀伤。因为九黎是贱民,男子生而为奴、女子生而为婢,每隔二三十年,九黎的少年和少女就会被送出山去做奴隶,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一去再无消息,永远回不了家。

巫师问:“你阿爹是哪个寨子的人?我们可惟为他吟唱引魂歌,你把他的骨灰撒在他的寨子周围,他就能回到家。”

“他就是蚩尤寨的,我想……”小夭四处眺望了一下,指着祭台东南面山坡上的桃林,说道:“他和我娘的家就在那里。”

几个巫师悚然变色,刚要驱策蛊虫攻击小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喝道:“住手!”

“巫王。”巫师们恭敬地后退。

巫王走到祭台,细细打量小夭:“姑娘确定你爹娘曾住在那里?”

“我娘说,他们的竹楼距离祭台不远,在一片桃花林中,这附近只有那个山坡上有桃花林。”

巫王吟唱出了一长串蛊咒,苍老的声音抑扬顿挫,就好似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小夭背诵过,只是从不知道可以这样吟唱,她随着巫王一起吟唱起来。

巫王眼中泪光浮动,他身后的几个巫师都惊骇敬畏地看着小夭,这首蛊咒歌是九黎最杰出的巫王所作,能完全吟唱完的只有历代巫王。

有过蛇莓儿的先例,小夭并不意外,对巫王点了点头,向着桃林行去。

巫王说:“姑娘,你可知道那个山坡是九黎族的圣地?那里供奉着蚩尤,千年间,只有蚩尤和他的妻子西陵巫女在那里住过。”

小夭的脚步停住,原来,在这里,母亲的身份只是爹爹的妻子。过了一瞬,她继续向着山坡走去:“现在知道了。”

“姑娘如何称呼?”

“西陵玖瑶。”

小夭是蚩尤的女儿的事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可因为山高路险,九黎族和外面的消息不通,并不知道外在的事,此时,巫王格外激动,看着小夭和璟的身影隐入桃林后,下令道:“传召所有巫师,准备大祭祀。”

来之前,小夭曾以为,桃花林内的绿竹楼应该已经很破旧,甚至倒塌了,可没有想到,绿竹楼完好无损。四周的毛竹篱笆修葺得整整齐齐,绕着篱笆,开满了各色鲜花:蔷薇、牵牛、芍药、玉兰、紫茉莉……井台旁放着两只木桶,轱辘半悬,就好似主人随时会回来,打上一桶水。

小夭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厅内有香案蒲团,墙上悬挂着一幅蚩尤的木雕画像,他一身红袍,脚踩大鹏,傲啸九天。

小夭将包袱放在香案上,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画像,微笑着对璟说:“这就是我爹。”

璟跪下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

小夭倚靠在窗前,望着桃花林,说道:“刚才推门的一瞬,我竟有一种错觉,似乎我扬声一唤,爹娘就会应答。”

璟走到小夭身后,搂住了她:“累吗?”

小夭半闭上眼睛:“是有些累,我并没有我表现得那么坚强,所有的辱骂、鄙视、敌意……我都有感觉。”

璟说:“已经七十多年过去,可有时看到身上的伤痕,我仍旧会觉得痛苦屈辱。有感觉才是正常,能感觉到痛苦,才能感觉到甜蜜,证明我们的心还活着。”

“话是这么说,可我希望自己能坚强一点。”

“伤心时的哭泣,痛苦时的逃避,都很正常,一时的软弱并不意味着不坚强,而是在休养伤口,积蓄力量。”

小夭笑:“好吧!有了你的这番说辞,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纵容自己软弱了!”

璟也笑,握住了她的手。

从祭台的方向传来低沉悠扬的吟唱,小夭说:“有人在唱歌,他们在做什么?”

“祭祀。我想他们在欢迎你爹娘回家。九黎人对死亡的看法和中原不同,他们认为生命来自天地,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回归。”歌声告慰着死灵、引导着亡魂,有沧桑却无悲伤。

小夭默默听了一会儿,拿起香案上的包袱——里面装着泥土,是小夭离开赤水之北的荒漠时,特意挖的。

“璟,借用一下你的坐骑。”

白鹤翩翩飞来,小夭坐到白鹤背上。

白鹤腾空而起,小夭看到了祭台,二十多个巫师穿着古朴隆重的祭祀衣袍,在祭台前载歌载舞。他们也看到了空中的她,却没有在意,依旧又唱又跳。

白鹤绕着九黎的山峦河流缓缓飞旋,小夭打开了包袱,里面装着桃花林中的泥土,也许因为浸染了几百年的落花,泥土是一种绯红的颜色。

小夭抓起一把,摊开手掌,任由山风把泥土吹散。

红色的泥土随风飘散,犹如点点落血,落入了山峦河流中。

巫王领着巫师,一边叩拜,一边歌唱。

多年后,九黎的山中有红枫如血,其形矫矫、其色灼灼,常有青藤攀援而生。也不知是哪个巫师说的,红枫是蚩尤的鲜血化成,九黎人代代相传,把红枫视为神树。

小夭醒来时,已日近晌午。

她不敢相信地看看日头:“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你也不叫我。”

璟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难得你睡个好觉,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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