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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卷帘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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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夜呆呆得看着她,面色苍白如雪。

“你。。。不愿意娶我么?”宋云初望着他,犹疑道:“明夜。。。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变心了。。。你是不是,心中还有别人。。。”

“我这一辈子,心中只你一人。”明夜捂住她的唇,一双清泉甘露似得眸子在夕阳掩映下叠影憧憧,声音犹如金石掷地:“倘若此生不能与你厮守,我也绝不会娶旁的女子。”

“这可是你说的。”宋云初移开他的手,微笑:“等我好了,我们便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最好前面有个大院子能够种满梨花。。。”

“往后,你可以教书种田,我可以织布刺绣,闲时你吹箫我弹琴。。。我再给你生一个孩子,好么?”

明夜心中的空洞一点点扩大,慢慢扩散到整个心房,而面上,依旧是芳草夏花般的笑颜:

“好。我永远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着更《葳蕤玫瑰》,这边就慢下来了,真是抱歉~~~但今天是中秋佳节,一定要两头都更哒,为了一直支持偶的亲们!

祝中秋快乐,合家团圆!!

第四十七章

楼下,客栈门口,一个青衣少年坐在轮椅上,盯着牌匾发呆。

“公子,这里就是金门客栈了。”子离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属下送了好几次药,不会有错的。”

夏上轩点点头,以指节揉一揉眉心,露出一丝疲倦:“叫你们找的那几件东西,都齐了么?”

“回公子话,除了金丝冰蟾,其他都齐了。”子离答道:“子寒说,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叫他再快一点。”

“是。”

明夜提着一篮子瓜果回来,远远就看见了夏上轩,心中不由一沉。以往都是子寒或子离来送药,今天他亲自赶来,莫非。。。

“她怎样?”夏上轩一见明夜劈头就问。

明夜神色黯然:“经常高热,次数愈来愈频繁了。”

夏上轩闻言不响,袖中拳头一紧,指甲深陷肉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原来,真正的疼,是心里的疼,而一个人的伤心与否,说到底,也只有自己明白。

明夜看着夏上轩:“你亲自到访,必有要事。”

夏上轩默默颔首:“我找着了九娘的尸体。”

明夜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在哪?”

“九曲溪,十里坡。”夏上轩顿一顿:“她的尸体旁,留有一条断臂。”

“凤渊呢?”

“仍不知所踪。”夏上轩略抬手,子离踏前一步,奉上一只白玉瓷坛。“如今城门戒严,带副棺木难以出城,我便火化了她。”

明夜接过瓷坛,面上一片沉寂,低声道谢。

“我想看看她。”夏上轩站起来,扶着楼梯一瘸一拐往上走,留下明夜独自对着瓷坛凝视良久。

‘天字一号’。

夏上轩站在门边,抬手轻叩门环,无人应答,遂推门而入,惊见床头一滩黑血,宋云初卧倒地下,不省人事。

“云初!”

夏上轩一颗心犹被针刺,冲过去一把抱起她,只觉怀中人轻若鸿毛,软如棉絮,已是不盈一握。

“谁。。。”宋云初恍惚间听到人声,睫毛微微张开:“夏上轩。。。你怎么来了?”

“我。。。我。。。”夏上轩望着那张瘦得只剩巴掌大小愈来愈苍白的脸庞,忽然眼眶一酸,想好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由自主咽了下去,然此时不说又待到何时能说,但若是说了此时此刻的她又如何能够明白。。。刹那各种滋味萦绕心头,最终只化为无关痛痒的一句:“没什么,出来办事,路过便来看看你。”

宋云初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一股久违的酸涩涌了上来。她忽然觉得他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只知他就是夏上轩,那个与她指腹为婚的男子。这一次生病,都是他在医治她,但他却很少同她说话,更绝口不提她退婚的事,好像一点也不生她的气。。。她脑子里一团疑问一团乱,虽一直想要理个清楚,怎奈总是力不从心,往往才想了个开头便累地想不动了。

然而即便如此,有些事情并不需要想起才能感觉的到,比如,你真心对一个人好;比如,某人真心对你好。

万事万物,缘由始终,皆因人非草木——既非草木,孰能无情。

正如同此时此刻,被夏上轩抱在怀里的宋云初,她能清晰听见他悸动的心跳、他略微凌乱的呼吸,以及他,平静淡然的表情后,藏匿于眼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虑。

“你是不是担心我?”

夏上轩一怔。

“你是担心我才特地跑来看我的,是么?”宋云初努力朝他微笑:“谢谢你。”

夏上轩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平日的牙尖嘴利一时间不知去了何处,他生性沉静内敛,纵然心中已是千回百转,面上仍波澜未起,半晌只道:“你。。。还痛么?”

她最近开始浑身发痛,厉害得时候就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体内啃噬一般。“吃了你的药就不痛了。”她却只字未提,轻描淡写道:“只是你的药实在太苦,感觉喝起来比发痛更叫人难受呢。”

夏上轩本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实在无法做到,半晌幽幽叹口气:“我一直没能找到有用的法子治愈你。。。对不起。”

宋云初一愣,疑是幻听,心中自然而然冒出一个念头——夏上轩主动说对不起,乃是奇事。

“不要紧。我早都看开了。。。生死有命。”宋云初望着夏上轩,温柔一笑:“你莫再勉强了。。。否则我难以安心。。。我。。。到底。。。没什么好回报你的。。。”朦朦胧胧得,她总觉得对他歉然,但究竟为何歉然,她又是想不起来,总之。。。就是很歉然。

她与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他怔一怔:“等你好了,自当回报。”只是一瞬,他似又恢复到从前的夏上轩,平声道:“我救人都需代价,这是我的规矩。”

“嗯,爷爷时常教诲,滴水之恩,当泉涌相报。”宋云初说着慢慢垂下眼睑:“对不起,我好困,先小睡一会儿,等下再陪你聊。。。”话音未落,鼻息已沉。

夏上轩召来小厮撤走赃物,换上干净床单,这才将宋云初轻轻放回榻上,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的侧颜。

她又瘦了,憔悴了,暗灰的晦涩已替代了往昔的明媚春光,指甲隐隐泛紫,紫中带了一层黑气。

她衰退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你来,可是想带她走?”明夜倚在门边:“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无论哪里我都随你去。”

闻言夏上轩并未回首,仍是凝望着床上的人儿,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就跟我回京吧。”

宋云初只觉这一觉睡得颇久,梦中似乎经过很长一条石子路,又有树林青草泥土的味道,还有骆驼铃声,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喂自己喝汤,那汤味很是熟悉,仿佛曾经喝过许多年。

“我们换了五次马车。”明夜取绢丝擦拭宋云初的唇角,放下汤碗:“相信后头已无追兵。”

夏上轩‘嗯’一声,眼角瞥向卷帘外。凤渊不知所踪,元老院便主张扶持幼主登基,但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能明世事,荣乐侯凤卿乃是先太皇胞弟之子,由凤氏宗亲一派推举摄政,于是右相夏隐便提议由已晋为太皇太后的夏氏垂帘听政,如此形成一朝两局。凤卿与凤渊一般不喜外戚,更与太后违和,摄政以来朝堂上处处挟持太皇太后,朝外更是密探四布,每次出府,哪怕只是去茶楼喝茶,也得提防有人跟着,好在他做事向来精细缜密,暗中照顾明夜和云初至今,没露过任何破绽。

再说江湖武林,自打慕容山庄一战倒是消停了不少,只因死伤实在惨重——与此同时,夏上轩的轻骑队,几乎全军覆没。

那一场恶战,仿佛犹在昨夜。

明夜一直没问夏上轩,他究竟是如何从‘冥狱七子’、‘幽灵二鬼’等人手下脱的身,因为他看出夏上轩什么都不想说。

他身边追随多年的四个侍童,除却子离,其余三人再没出现过,而子离脸上的哀默和悲凉,已然道明一切。

“皇帝驾崩,全城戒严通缉反贼,你和九娘的肖像名列榜首。”夏上轩喝停,率先跳下马车:“若论安全之地,也就此一处了。”

“这里是——?”明夜望向帘外的一堆杂草乱石,正自狐疑,蓦地望见山顶枯木残瓦,怔住:“慕容山庄?”

“不错,慕容山庄。”夏上轩径直往杂草堆中走去:“已化为废墟的慕容山庄,是如今唯一没有大内侍卫出没的地方。”

第四十八章

宋云初醒来的时候已置身一处华丽宫殿,四面高墙,圆柱冲天,柱后帷幔垂帘,整个殿内不见半扇窗,全凭宫灯照明,而那宫灯也不是普通宫灯,和自己正躺着的大床一般,外镶紫水晶,内嵌夜明珠,颗颗宝光流动,通透莹润。

周围寂静无声,空旷地只剩下她的呼吸。

这一次又睡了多久?两天?三天?

明夜呢?

以往每次醒来,明夜都在身边形影不离地守着她,即便眼内布满血丝,却仍朝她展开一个温柔微笑,问她饿了没有。

宋云初呆呆看着天花板,顶梁竟由玛瑙嵌成一幅碧空如洗的蓝天白云,令她霎时想起南乡郡的后山上,万木成峰、群玉瑶台的飒飒景致,不禁幽幽叹口气,视线一转落到床边的美人榻上,枕边搁着她的鹅绒披风,还有一张宣纸,纸上两个大字:

‘速归。’

明夜的笔迹,永远那么恣意潇洒,器宇不凡。

宋云初倒一杯茶,刚凑到唇边,忽闻一阵清新澄澈的笛声,随风飘至。

她默默站着听了一会儿,推门出去,只见门外是一座宽敞客堂,四壁皆为钟乳岩石所制,形状凹凸不一,模样千奇百怪,合在一起却拼凑出一面山水壁画,其构思之新颖奇特,雕琢之巧夺天工实乃世间罕见。客堂无窗,门帘由七彩琉璃拾串,微风经过,叮铃清脆,帘后九曲长廊蜿蜒至湖心,湖心桥通往亭台楼阁,檐下花枝藤蔓缠绕,垂落绿柳丝叶绦绦。

一抹青衣身影,静立石桥栏前,独自臻首沉思。

“怎么不吹了?”宋云初迈步上前,柔声道:“是新谱的曲吗?真是宛若天籁。”

夏上轩一见她便沉了脸:“穿这样少,是成心想病么?”说着自亭内八仙石椅上取下一件青缎袍子,不由分说罩在宋云初的肩上。那袍子并不宽大,但宋云初身形过于纤细羸弱,袍角拖曳在地,胸侧的内袋垂至宋云初的腰际。

宋云初只觉有什么东西磕着腰,掏出一看,乃是一只白玉小瓷瓶,刹那一股极之淡雅的晨露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宋云初疑惑。

“清玉明露丸。”夏上轩看她一眼:“你如今胃口甚差,又气息不稳——这清玉明露丸虽不能治你的病,但至少能补元益脾养血安神。”

宋云初蓦地想起什么:“可是上次那瓶已是最后一瓶了,这瓶又是打哪来的?”

夏上轩一怔,倒是没料到她还能记得那些,见她望着自己的一双眸子清透纯澈如涓涓溪泉,不由别过眼去:“问太皇太后讨的。”

“太皇太后的?”

“不,先太皇的。”夏上轩坐下,取一块丝绢拭笛,低声道:“太皇太后恩典,准我入皇陵取之。”

宋云初一呆。

他为了她,竟然去求讨先太皇的陪葬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姑姑知我素不喜朝政争斗。。。此等不过小恩小惠。”夏上轩似洞明她的思潮,说完又淡淡地补上一句:“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总这么说,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然奇怪的是,他越状若漫不经心她内心的歉疚便愈发浓重,但她却始终不知应该如何,毕竟许多事已想不起来,而若想起来了。。。那明夜又要怎办?她虽病了,可她并不笨,她看得出、也感受得到,他深藏的一番情意。

“谢谢。”沉默良久,最终她只能负担这两个字。

他瞥她一眼,没说什么,举笛于唇畔,吹了一曲《心如止水》。

她静静得听,听他吹完,嫣然一笑:“明夜若是在此,定当大加赞赏。唯有你,能以笛奏出其中的幽扬轻柔,温婉惆怅。。。”

“还是不如他的箫。”他看着她:“你始终,比较喜欢他的箫声。”

她不语,低垂了睫毛,半晌道:“我其实。。。并不如你想得那么好。”

“我从没觉得你有多好。”他背过身去,落下的声音清清冷冷:“只不过,你欠了我太多债,在没还清之前,你还不能死。”

她望着他瘦削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忽然之间很想落泪,但又生生忍住,勉励一笑道:

“是。我一定好好活着,活着来还你的债。”

他的背脊蓦地一颤,回首凝住她的眼: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若敢再骗我一次。。。”

再骗他一次?她茫然,难道,她曾经骗过他吗?

“云初?云初?”明夜的呼唤远远传来,不一会儿人已奔至面前,一脸焦急:“你怎得一个人跑出来了?害我好不担心。”

宋云初仰首,只见头顶也是云英密布,钟乳横错,完全不见天日,全赖宫灯照明。

“这里可是。。。地下?”她自打生病,心思触觉纤细敏锐甚于从前:“上面,是哪里?”

明夜看着她:“慕容山庄。”

“慕容山庄?”宋云初侧首想一想:“慕容山庄又是哪里?”

明夜闻言,不知是喜是悲:“是。。。我在京城落脚的地方。”

宋云初环顾四周:“这底下美如仙境,上面说不定更加富丽堂皇,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上面。上面自从那一天,已被夷为平地。皇帝驾崩之后,凤卿言慕容山庄乃不祥之地,下令焚庄,一夕之间火海滔天,占地百顷的豪门琼宇就此毁于硝烟。。。明夜眼底一抹怆然转瞬即逝,面上含笑应道:“等你身子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嗯。”宋云初望着桥下长河,轻拍手道:“不如就坐船去罢,爷爷总不许我玩水,怕我溺着,其实我水性可好呢。”

明夜温柔道:“都依你。”

“我很喜欢这里呀。”宋云初伸手摸一摸亭子石栏处栩栩如生的狮子头:“要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了。”

“若你高兴,我们一辈子住在这里又何妨。”明夜环顾四周:“这里背山靠海,钟乳成群,冬暖夏凉,四季如春。”

宋云初望着明夜犹如春花芳草一般的笑颜,忽然脑海中闪过一片火红,和一声凄厉的呼喊:

“你到底。。。是怎样的母亲?!”

心口,忽然很痛很痛,痛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实在按耐不下,只好吐了出来。

“云初!”明夜大惊,夏上轩出手如闪电,立时封住宋云初几处大穴,接着以掌对掌,缓缓注入一股真气:“叫你找的千年野山参呢?”

“找到了。”明夜自怀中掏出一只锦盒递去:“所幸暗格埋在地下,又装在钨金匣子里头,没被烧着。”

夏上轩看一眼锦盒内,乌墨一般的参须,颔首:“慕容山庄的宝货果然比皇家贡品还要上乘。”

“原本还有许多可用来救命的灵芝丹药。。。可惜都已焚毁。”明夜看着怀中的宋云初,眉头紧锁:“你这法子,当真管用?”

“不知道。”夏上轩直白:“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倘若。。。”明夜想问倘若不管用后果怎样,但他开了个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夏上轩看明夜一眼:“她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难能可贵。”

明夜一震,紧抱云初,脸庞深深埋入那一头光亮如锦缎的乌丝之中,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夏上轩别转面孔,一边往回走一边道:“金丝冰蟾也已得手,如今只缺一件东西了。”

明夜抬首:“什么东西?”

“凤泪。”

作者有话要说:偶不是后妈,偶保证不是悲剧:…)

第四十九章

寒粹宫。

自皇帝驾崩,因受慕容山庄叛变牵累,凤玲珑一直被幽禁在此。

这是大凤宗族女眷服刑之处,说的好听是一处闲置宫闱,事实上与冷殿幽牢无异,终年不见天日,蛛网密布,森冷阴暗,角落里还有蟑螂鼠蚁爬来窜去。

凤玲珑天生众星捧月,万金娇贵,为人又极其高傲,即便夏上轩也难以想象的出,她如何能住在这种地方。

寒粹宫里,莫说是添茶的小婢,就连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人之一世,浮浮沉沉,起起落落,风水轮流转,真正劫数难料。

但夏上轩毕竟是夏上轩,哪怕凤玲珑落魄至此,他还是依照老规矩,静静候在大厅里,且候了好些时辰。

门边站了一位紫衣女子,也陪着候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朝夏上轩薄施一礼,道:

“夏公子,紫莲已跟您说了,玲珑公主闭门谢客,您就是等到天黑也没用,还是回了吧。”

夏上轩闻言,不为所动,仍坐在那里。

“夏公子。。。”

“我什么时候见到她,我什么时候走。”

“她是不会见你的。”紫莲叹口气:“事实上自从那天之后,她已谁都不见。”

慕容山庄一役,凤玲珑的大红喜轿刚入庄门便叫玉颜纤手蛇女挟持,那蛇女封了玲珑的睡穴连同盛嬷嬷的尸体一并藏于喜床底下,直至凤军大队人马搜遍山庄才获救。

“她若执意不肯见我——”夏上轩顿一顿,不冷不热道:“那我也没其他法子了。”

紫莲一怔,正狐疑这位主子怎得今日如此好说话,不料夏上轩竟站起身来拖着步子往庭内走去。

“夏公子。。。”紫莲又惊又急,惊得是她从未见过夏上轩在人前暴露腿疾,急得是他一意孤行坚持要见凤玲珑——而如今的凤玲珑,又哪里见得了人。

“公子留步!否则休怪紫莲无礼!”紫莲在夏上轩背后大喝,夏上轩恍若未闻,伸手推向内堂大门。

一道紫光破空而至,直袭夏上轩的背心。夏上轩头也不回,兀自掀起旧得发黄的竹叶卷帘,刹那身形一动,人已不见。

刹那,卷帘被一条紫绸卷住,只闻噼啪作响,竹叶崩裂,激射四散。

“站住!”紫莲暗叫不妙,点足飞身上前,孰料竹叶忽被一股劲风吹至面门,险些击中双目,慌忙折腰一退,避开丈余。

正在此时,屋内传出一声凄厉尖叫,伴随着凤玲珑撕心裂肺的哭音:

“夏上轩!我恨你!”

只见零落残帘内,万丈银芒如天降陨石,横扫千军。

夏上轩冷笑,卷袖如云,瞬时指间多了十几枚流星镖,随手往地下一掷。

“放肆!谁准你进来的?你以为你是谁?!给我滚出去!”角落鸳鸯屏风后传来凤玲珑尖锐喊叫:“紫莲!紫莲!”

“是!”紫莲飞奔进屋,只身拦在夏上轩面前。

“他若敢再往前一步,就替我杀了他!杀了他!”凤玲珑近乎歇斯底里:“夏上轩,我不管你有多么位高权重。。。”话音未落,夏上轩已悄无声息绕过紫莲,绕过屏风,却在见到凤玲珑的瞬间,呆了一呆。

只见昔日光洁无瑕的双颊上,分别隆起一团半掌大的肉瘤,与周遭皮肤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公主!”紫莲惊呼扑来,却被凤玲珑反手一掌震飞,从窗口摔了出去,当场气绝而亡。

夏上轩眉峰微敛:“她毕竟服侍你多年,你怎得说杀就杀?”

“她没能拦下你,该死!”凤玲珑死死瞪着夏上轩,原本一双生辉美眸此刻竟是凶狠如狼:“而你,你瞧见了我的模样,你也该死。”

“是么?”夏上轩面无表情:“那还得看你有无能耐杀得了我。”

凤玲珑自知不是夏上轩的对手,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十根指甲深深扎进肉里,直扎出血来。

夏上轩的目光淡淡扫过凤玲珑的脸庞,缓了缓脸色:“玉颜纤手蛇女干的?”

闻言,凤玲珑悲惧交加:“她。。。她。。。她不是人。。。她竟然,放蛇咬我的脸。。。”凤玲珑捂住脸孔,泪流满面:“她说,她最容不得的,便是比她美丽的女子。。。”

玉颜纤手蛇女,自幼与蛇为伍,饲养毒蛇无数,以蛇为利器,生性残暴,自诩貌美无双。

事实上,依照九娘的计划,那蛇女本不应驻留庄内,而是被派去连同冥狱七子、幽灵二鬼等偷袭夏家轻骑队,谁料她竟私自掉队,权因嫉恨众人皆赞凤玲珑乃天下第一美女,便欲借此机会除之后快。

凤玲珑落到此女手中,当真命定劫数,在劫难逃。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看我如何悲惨荒凉?!”凤玲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癫:“是你!都是你!若非你抗旨拒婚,我怎会愤而下嫁慕容夜,我怎会落到如此境地。。。又怎会。。。变成这个鬼怪模样。。。我恨你!夏上轩,我恨你!我恨你!”

夏上轩看着她,面上浮现几分怜悯,半晌低低叹口气:“我答应你,会替你擒住蛇女,将她交由你处置。”

“擒住她,将她碎尸万段又怎样?我的脸,永远也回不去了!”凤玲珑呆呆望着夏上轩,泪水一滴滴掉落在地:“夏上轩。。。我好看的时候你不肯看我一眼,我如今这样了,你倒来看我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凤玲珑曾几何时在人前流过泪,更不用说是在夏上轩面前流泪。她自小集三千隆宠于一身,倾国倾城名闻四方,向来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有什么,无论行到何处,哪个男人看她的目光不是惊艳仰慕继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除却一个夏上轩。

他是唯一一个,从不曾拿正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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