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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卷帘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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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在家靠爷爷靠爹爹,从来没有赚过一文钱,也不知外面的世界究竟什么样。”我淡淡地笑:“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也已经离开了南乡郡,如今我想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这个京城里生存下去。”

第二十二章

“云姐姐!这里!”丛林后冒出阿玲的小脑袋:“云姐姐,你瞧,我捉住小兔啦!”她高举一双泥点斑斑的胳膊,满头大汗,得意笑道:“我说吧,我定能跑得比它快!”

京城的三月气节多变,晨间风中微带凉意,一过晌午则艳阳高照,又闷又热,我背着箩筐行至半坡,额头已被烤得滚烫。

“阿玲,过来。”树荫下,我取囊饮水,长舒一口气。

“云姐姐”,阿玲抱着小兔盘腿而坐,央道:“我可不可以把它寄养在你那儿?若是带回家去,难保不会被阿德煮来吃。”

“阿德唬人的,他才不会呢。”我莞尔,倒水打湿绢帕,替她擦拭手脸:“瞧你,怎又钩破了衣裳,你娘知道了定要罚你。”

阿玲眼珠子一转,嘻嘻道:“有云姐姐在,我才不怕咧!”说罢撩起裤腿边角:“喏,这儿,上次姐姐补过之后,娘到现在都没发现哦!”

“鬼丫头!”我轻点她的额头,从兜里掏出针线包,阿玲吐吐舌,脱了小褂递给我。

“云姐姐,你又采药去了?”阿玲趴在竹筐边拨弄:“哇,这啥草来着,颜色咋那么奇怪,红得跟桃花似得?”

“这就是天珠草。”

“天珠草?天珠草也有桃红的吗?”

“有啊,好看么?”

“好看!”

“要是把这种颜色染在布上,再做成衣裳呢?”

阿玲的眼睛发亮,拍手道:“云姐姐穿了一定很美!”

我摇头笑:“傻丫头,我做的衣裳,都是拿去卖的。”

阿玲眨巴一双大眼,不解道:“姐姐为什么总替别人做衣裳?姐姐做了那么多漂亮的衣裳,在上面绣了那么多好看的花,为什么自己一件都不穿?我娘和阿德哥都说,姐姐长得好美好美,就可惜从来不打扮!”

“做的衣裳不卖自己穿,还哪来的钱过日子呢?”我一笑置之,咬断线头,替阿玲穿好小褂:“以后当心点,衣服钩破不打紧,若是摔伤就难办了。”

阿玲看着我,又看看草药,忽然自告奋勇:“云姐姐,你教我,往后我帮你染布!”

我刮一刮她的鼻子,嗔道:“你呀,还是先把琴学好吧。整天就知道玩,都两个多月了琴技没一点进展,还有阿德也是。。。哎,你俩的功课我真是无法跟秋姨交代。”

阿玲噘嘴:“阿玲不想学弹琴,阿玲就喜欢染布!阿玲要帮云姐姐染很多很多布,然后给姐姐做很多很多漂亮的新衣裳!”

我忍不住微笑,刚欲张口,忽闻远处传来连声大呼:“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

阿玲脸色立变:“云姐姐,是阿德哥。。。”

我忙提起裙摆往呼声源头追去,一路跑至后山腰,只见阿德正被一个灰衣灰裤的老头子揪住,那老头子一手腾空勒住阿德的后领,一手五指大开直往阿德屁股上招呼。

“住手!”我冲上前,气喘吁吁地喝道:“住手!”

灰衣老头纹丝未动,衣袖轻扬,顿时一股寒气迎面扑来,我不由双膝发软,坐倒在地。

“他是你的孩子?”头顶落下一声质问。

闻言,我方才察觉原来这个体型健壮的老头子其实是个老太婆。

老太婆略抬眉,看我两眼,立即摇头道:“不对,凭你的年纪,还生不出这个娃。”

我脸上一热,拍拍尘土站起:“这位婆婆,他名叫阿德,是我房东的儿子,不知何故得罪了您?”

老太婆长脸紧绷:“臭小子举止下流、毫无德性,居然还唤做阿德,哼!”说罢,一个响亮的巴掌‘啪’打在阿德的屁股上,阿德嚎叫,又踢又咬又抓,却始终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婆婆,请住手!”我见她态度蛮横,心中颇为不悦:“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阿德有爹有娘,无论其做错了什么,这家法还当由他父母来行才是。”

老太婆不屑冷笑:“那得看他做错的是什么事了。”

我看向阿德。他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通红,隐约有愧,垂头不响。

老太婆恨恨道:“这小杂种竟敢躲在河边草堆里,偷看我家小姐洗澡!”

我一呆,做梦也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面孔立马火辣辣得烧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在睡觉!”阿德辩驳,朝我哀呼:“云姐姐,你快救救我啊,这老太婆是个大魔头大恶人!”

“哼,小杂种,小兔崽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一掌毙了你!”老太婆厉喝,大掌悬至半空,阿德见状哇一声连哭带叫:“不要!不要啊不要。。。爹。。。娘。。。救命啊。。。”

“婆婆!手下留情!”我又气又急:“小孩子家纵行事莽撞,然罪不至死!你。。。你怎能滥用私刑,草菅人命?”

“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小姑娘,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老太婆眼如冰刀:“他若是个大男人,我早将他毙了,就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我饶他不死,(W//RS//HU)但他既敢偷看我家小姐洗澡,至少也得赔上一对招子!”

阿德闻言,哭声更响。我倒抽一口冷气:“你。。。你要挖他的眼睛?”

老太婆一脸轻蔑:“我家小姐金枝玉叶,哪是你们这些粗野鄙人随便能看的。”

“我自不知你家小姐是何方神圣。”我愤愤难平:“我只知,为了一个小孩的无知顽皮就要剜人眼珠的小姐,无论如何也高贵不到哪儿去。”

“哦,是么?”身后忽然传来一把悦耳动听的女声:“只怕我若一定要剜他双目,也无人敢话我半句不是呢。”

阵阵花香萦绕鼻端,一团白雾轻纱刹那飘至眼前。

她年纪与我相仿,身段高挑,体态风流,肤如凝脂,腮若烟霞,其面容之美,实为世间罕见。

“我认得你。”她轻轻一笑,露出脸颊旁两个小梨涡,娇憨毕现:“你就是老三的新欢,那位著名的宋小姐。”

我一怔,却如何也想不起曾几何时见过这位女子。

她拢一拢半湿的头发,遥望山巅,曼声道:“此处高山泉水经年不旱,清澈甘甜,积聚天然地气,令人心旷神怡,比之慕容山庄的人造温池不知舒畅开泰多少倍。”

老太婆接话道:“小姐若真喜欢,咱们便把这儿买下来,改建园林别墅,也省得总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扰。”说罢狠狠瞪了阿德一眼。

“不好不好”,她微蹙眉,连连摇头:“我就是爱这山野田园无拘无束的闲情逸致,若建为私宅,岂非同那个慕容老头子一般见识,自诩懂得享受,实则毫无雅意,一身铜臭。”

她轻轻一甩头,露出颈间一圈冰晶。

阳光照耀下,那冰晶璀璨夺目胜于夜海明珠。

竟是大凤朝的国宝,凤泪。

爷爷说过,凤泪稀世,只在最严寒的雪云山巅才有可能寻获,因大凤朝的始祖,凤人,就是在极寒极冷的冰窟中诞生,而那光华万丈的冰晶,正是凤的眼泪。

古书有云,得凤泪者,御寒消暑,百毒不侵,益寿延年。

就如此刻,她虽立于烈日之下,仍一身冰肌,清凉无汗。

她上下打量我:“看你面黄肌瘦,弱不禁风,怎么都不像狐狸精么。”

“什么?狐狸精?”我又是一呆。

“他们可都说你是狐狸精呢!”她伸出一根雪白的指头:“说你既是渊王爷的心上人,又是夏公子的未婚妻,与慕容少爷还是竹马青梅。。。”她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宝光流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像极了一个人。

“盛嬷嬷,待回去之后记得把那些乱嚼的舌根子都给我砍下来,合该免了多少是非!”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依旧柔软:“三哥若知我是为你出气,定不会可怜那些狗腿子的。”

我心中已无怀疑,暗自苦叹,却不得不福□去:“民女宋云初,不知玲珑公主驾临,多有冒犯,请公主降罪。”

第二十三章

她挑眉而笑:“你说我是谁?”

“人曰:‘凤泪虽美,难及玲珑’,说得不正是我大凤朝第一美人玲珑公主您麽。”我垂首:“云初有幸曾听渊王爷提起公主名讳,然云初不才,始终记不得何时与公主有过面缘。”

“哦,原来你还不算太笨么。”

她咧嘴,露出一口珍珠般贝齿:“慕容老爷六十寿宴我也在嘛,只不过换了套男装混迹于宾客,竟然无人认出我来,呵,就连三哥那个火眼金睛也被我蒙了过去。”说着,面上的得意转瞬即逝:“当然,那晚三哥的全副心思都放你身上了,打一进门就把你护得跟什么似得,自没空查旁的。”

她审视我,忽然面孔一板,娇叱道:“我问你,你对我三哥,究竟是真是假?”

“公主何出此言。”我额上冒汗:“王爷与云初萍水相逢,侠义相助,云初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得在佛前日夜祈祝,唯愿王爷、公主一家和乐、福寿绵长。”

她听了,一声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宁死都不肯嫁我三哥!可是嫌我们姓凤的配你不上?!”

盛嬷嬷不知何时已来到我的身旁,在我肩上轻轻一拍,我顿觉四肢无力,跪倒在她脚边。

阿玲一张小脸煞白,与阿德抱成一团。

“我三哥最是喜新厌旧,他之所以吃你这套,只因腻烦了投怀送抱的伎俩,你若真顺了他,试问又能在他身边留多久?”她一双妙目左顾右盼:“宋小姐,告诉你一句大实话,这欲擒故纵的把戏,你是永远也玩不过我三哥的。”

闻言,我不怒反笑:“公主未免太抬举云初了,云初何德何能、又何曾想过与渊王爷玩什么把戏。。。云初求去,出于本心,当日王爷既已应承不再迫我,公主如今又何必故意为难。。。”

“你的意中人是谁?”她竟不依不饶:“莫非是那个京城第一富少慕容夜?听说他抛弃了你,连夜将你赶出慕容山庄,最后还是我三哥救你回府,悉心照顾。”她半是讥讽半是嘲笑:“慕容夜有什么好,哪点比的上我三哥?宋小姐可识好歹?!”

两个月过去,我极力避免自己想到他,只一味埋头苦干,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染缸、布料和绣架,每天忙到眼皮打架才就寝,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害怕做梦。

我害怕又梦见那片梨花,听到他像从前一样柔声唤我的名,然后惊叫着醒来,泪湿枕巾。

那曾经的美轮美奂,不过海市蜃楼,多一份留恋,伤的只有自己。

我说过,我一定要忘记他,于是我拼命地忘记他,可为什么,为什么当我觉得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偏偏有人硬将他的影像再度推到我的面前来?

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我努力咽下,我已明了这世上本没有公平。

权力、地位、金钱,可以让昔日所有的海誓山盟付诸一炬;可以令最真挚的情感变得轻若鸿毛;可以叫生死相许的良人背信弃义,再见之时,形同陌人。

“公主教训得是,千错万错都是云初的错,如今云初已决意度身是非之外,想必不会再惹公主扰心。”她是公主,我是草民,我在她眼中,犹如蝼蚁。与她,只需认错,毋庸讲理。

她凝视我片刻,忽地转了话题,指向阿德道:“他惹了祸,宋小姐打算怎办?”

“阿德顽皮,然本性善良,今日冒犯公主,纯属意外。公主贵为天女,福大量大,自不会与个把山野小孩一般见识,但云初身为授业师傅,管教不严,难辞其咎,回头必定严加约束教导,下不为例。”

她微笑:“宋小姐好会说话,我若不放这孩子倒显得有失身份了。”

盛嬷嬷一旁插话道:“小姐,你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

她眼角一斜,盛嬷嬷立马闭嘴,退开两步。

“宋小姐,我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她曼声道:“这孩子偷窥我洗澡,理当受罚,念其年幼,我放过他,但这责任,还得该有人来担待才是,否则传扬出去难免被人闲话我驭下不严。”

“公主所言极是。”我苦笑:“教不严,师之惰。。。云初甘愿代为受罚。”

“很好。”她拍手:“宋小姐果然颇有担当。”

“但请公主吩咐。”

“你可看见那株彼岸花?”她纤手微抬,遥指半坡间一处裂缝,扬声道:“你去把那株彼岸花采来给我,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那陡坡,距地面至少十米,更不论岩石峭壁,寸步难行。

她瞥了盛嬷嬷一眼,盛嬷嬷即刻上前将我扶起,堆笑道:“宋小姐不会武艺,待盛嬷嬷我助您一臂之力吧。”话音未落,我已腾空而起,背后一股大力不断推我向前,待回神,发现自己已坐于半山腰一石块之上。

我往下一探,顿觉头晕目眩,急忙攀住岩角,强自镇定。

那株鲜红欲滴的彼岸花,近在咫尺。

骑虎难下,只得豁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伸手向前,直至指尖快要够到花茎之时,身下的岩石晃了一晃。

我惊惧,再不敢动,只怕一个不好便要掉下崖去。

“宋小姐,麻烦你可不可以快一点?”凤玲珑的声音远远传来:“天色不早,我还赶着回宫,陪父皇晚膳呢。”

我咬咬牙,奋力伸手一抓,竟然连根拔下了那株彼岸花。

“采到了!”

我欣喜万分,刹那闻得一阵哗啦作响,岩石崩裂,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下坠去。

“啊!”

呼声被狂风尽数吞没,视野中只余一轮西下的斜阳和天际紫红的彩霞。

然后,我便落在一个怀抱里,那个怀抱透着一股青草和薄荷的味道,滑过我脸颊的指尖清清凉凉。

“你可以下去了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和一双充满讥嘲和厌恶的眸子。

“是你。。。”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妙极妙极。夏公子到底还是现身了。”凤玲珑施施然起身,在夏上轩面前站定,笑靥如花:“本宫方才与盛嬷嬷打赌,赌公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否则本宫就拿御赐的如意环去换她的针线包。”先前她以‘我’自称,此刻却忽然换成‘本宫’。

“哦?”夏上轩面无表情:“公主演这出戏给在下看,是为何意?”

凤玲珑笑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听说夏公子很喜欢这片山林,常在此与隐士相约对弈,然本宫到访数次,始终与夏公子失之交臂,莫非运气欠佳?”

夏上轩淡淡道:“公主找在下何事?”

“本宫有事才能找你么?”凤玲珑似笑非笑:“若本宫闲来无事,就不能找你了么?”

第二十四章

夏上轩仿佛没听见。

凤玲珑垂首把玩碎发,又低声道:“倘若今天从崖上摔落的人是本宫,你也会出手么?”

“公主有盛嬷嬷相护,何需在下出手。”夏上轩轻轻一托,我平稳落地。

“看来还是宋小姐的运气比较好呢。” 凤玲珑悠悠笑,拂袖自我手中接过花枝:“有劳。”

犹如鲜血般的花瓣,随着她的指甲,轻轻滑过我的肌肤。

“云姐姐,你流血了!”阿玲阿德惊呼,一左一右抱住我:“云姐姐,你怎么样。。。”阿玲捧着我的手,泪水扑扑直落。我定睛一瞧,方才察觉腕间被岩角划开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血珠密密麻麻地渗出,染红了衣袖。

奇的是,我竟一点也不觉痛。

“莫哭莫哭,没事的。”我一边安慰阿玲,一边掏出绢帕包裹伤口,蓦地一阵晕眩袭来,我失去平衡,滑倒在地。

“云姐姐。。。”阿玲惊呼。

前方一片迷雾,只见阿玲阿德放大的面庞。朦胧中,凤玲珑纤指拈花,似在微笑。

我强撑着想要站起来,随手一抓,攀住一只木轮。

“你最好别乱动。”夏上轩冰冷的语调在耳边回响:“免得血流加速,毒气攻心。”

“什么?”我疑是幻听,抬头朝他望去,却看不真切。

“伤口麻感无痛、呼吸不畅、视物模糊。。。”他两指搭上我的脉搏,继而托起我的下巴,命令道:“喝下去。”

我不知他给我喂得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张嘴,顿时一股薄荷香芬芳四溢,顺着喉咙沁入心田。

眼前的雾气慢慢消散,他的脸庞,近在咫尺。

“能顺气么?”他的神情仍是漠然:“试着深呼吸。”

我依言,熟料胸中淤塞未尽,跟着一阵剧烈咳嗽。

“夏公子,宋小姐没事吧?”凤玲珑语气关切。

夏上轩道:“她中了毒。”

“中毒?”凤玲珑诧异:“什么毒?”

“彼岸花。”夏上轩盯视凤玲珑:“她的伤处沾到了彼岸花液,毒素入血。”

闻言,凤玲珑懊恼不迭:“哎,那可都怪本宫不好了,早知这般,本宫定不叫宋小姐去采花的。”说罢折断花枝,抛下山头,朝我走来。“看你,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很难受?”她掏出一块绢帕,柔声道:“我给你擦擦好么。”

她的绢帕,散发着一股与她身上同样的香气。

刹那,我心痛如绞,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吐在阿玲的衣角上。

“云姐姐!”阿玲尖叫一声,晕倒在阿德怀里。

“阿玲!”阿德吓得面无人色:“你醒醒!醒醒!”

我又惊又惧,胸中如同翻江倒海,鬓角已然湿透。

千钧一发之际,夏上轩闪电般一掌拍向凤玲珑的面门,凤玲珑反应奇快,身形一动,人已飘落三丈之外,面沉如水:“夏上轩,你好大胆,竟敢对本宫出手?!”

“岂敢。”夏上轩的手贴住我的背心,一股暖流顿时涌入:“在下是恐公主身上的兰陵香加上这彼岸花,会要了宋小姐的命。”

凤玲珑秀眉一挑:“你说什么?”

“公主精通香料,自然明白在下说什么。”夏上轩淡淡道:“托公主鸿福,现下宋小姐身上的毒性已增数倍。”

“本宫久居深宫,闲时养花弄草,吟诗抚琴,哪里懂得这些?夏公子莫开玩笑了。” 凤玲珑转向我,面带歉意:“全赖本宫思虑不周,害宋小姐受伤,本宫这就带你回去,召御医为你治疗。”盛嬷嬷上前一步,伸手扶我肩膀。

夏上轩冷笑:“皇宫距此至少一个时辰,只怕宋小姐未有幸踏进玲珑殿就已命丧黄泉了。”说罢双掌一击,只见四个佩剑少年从山坡后绕出,恭敬行礼:“公子。”

他们抬着一顶软轿,足下竟无半点声息。

夏上轩蓦地飞身跃起,将我拦腰一抱,掠入轿中。

“你。。。”我惊震,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竹帘,令道:“回府。”

“等等!”我顾不得矜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道:“阿玲她。。。放我下去!”

“她不过晕倒,而你,却快要死了。”夏上轩斜睨我一眼,冷冷道:“宋小姐,在这个时候,你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

我睁眼,看见窗台上摆着一盆盛放的紫薇花。

夕阳西下,日落月升,廊外的灯火已被点燃,映得他清癯的背影半明半灭。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很奇怪么?”他转身,看住我:“奇怪我也能站着说话?”

我被他眸中的利芒刺到:“我。。。我并没有这么想过。”

“没有么?”他讥嘲:“你不是说,‘那个夏上轩是一个只能靠轮椅不能走路的瘸子’么?”

我大吃一惊。那是我与母亲争吵时的气话,他怎知道?

他朝我走来,一条腿拖后半步:“其实,没有轮椅我也能走路,就是走得不太好看。”

我偏过头,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你哭什么?”他冷笑:“我并不需要任何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我低低道:“我只是羞愧于自己曾经的无知浅薄、自私任性。”

他看着我不做声。

“你本不必为了救我而得罪公主。”我转首望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很想知道么?”他不答反问:“你是否以为,我救你,全是为着摒弃前嫌、一番好意?”

我一怔:“你。。。不是么?”

他讪笑:“你当真,无知得紧。”说罢面向窗外,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那瘦削纤秀的身影长长倒映于白墙之上,许是错觉使然,竟叫人凭空生出一丝寂寥之意。

正当我以为他再不会开口时,他忽然道:

“宋夏两家联姻,乃是祖辈们定的,可惜两家人几代旺子,直至宋夫人诞下你。你是宋家第一个女儿。”他顿一顿:“你一及簈,老太君就催我上宋家提亲,我不肯,她便逼死了薇儿。”

“薇儿?”

“我的贴身丫鬟。”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仍是淡淡的:“一个很温柔很善良又很倔强的女孩子。”

“你。。。喜欢她?”

他沉默,半晌道:“老太君替薇儿安排了婚事,薇儿不从,于是被遣离府,当夜,投了井。”

“那个时候,我正与凤渊在翠羽楼喝酒,喝了两天两夜,我终于赢了凤渊。。。”他盯着那枚梳妆镜良久:“这里的东西自那晚之后就一直没动过。”

原来,这间是薇儿的屋子。

“没多久,我收到了你的退婚信,老太君一怒之下闭门吃斋念佛,再不理我。”他嘲讽道:“因我在佛前立下重誓,要么就让我娶薇儿的牌位,要么就让我娶你这个不肖之女,若不然,我就终身不娶,令夏家无后。”

“你问我为何要救你?”他在我床边坐下,伸指在我肩膀轻轻一点:“只因老太君实在讨厌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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