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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传-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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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飞,竟生像是一只夜行的猫,轻蔑而讥嘲地望着面前的老鼠。“神手”战飞叹了一声,道:“姑娘不妨先说出来!”檀文琪冷冷道:“你若接受,我再说出。”战飞呐呐道:“姑娘如不说出,战某怎能妄言答应与否?”檀文琪冷笑一声,道:“难道你竟无勇气来接受一个女子的赌注?”战飞伸手一抹额上汗珠,这叱咤一时的武林枭雄,此刻不知怎地,竟会在心底升起了一阵寒意,因为面前这绝色少女冷如玄冰的神态,的确已深深地惊慑了他,沉吟半晌,呐呐道:“在下若无此物?……”檀文琪简短而生冷地截口道:“你有!”群豪只觉心房跳动,几欲离腔而出!“神手”战飞目光一转,突地挺起胸来,暗思自己,怎会在自己对头之大面前如此畏缩。一念至此,朗声道:“既然如此,无论姑娘要赌什么,在下无不接他心中暗道:“反正今日之赌,已足以令我倾家!再加上一些,又有何妨?”是以这句话说出来,便又恢复了几分往昔的雄风。檀文琪冷冷一笑,道:“我要与你赌的是……”她语声轻轻顿住,冰冷的秋波,再次闪电般四下一扫……群豪几乎连呼吸也一起停住,只听她一字一字地接口说道:“你的一双眼睛!”群豪久已屏住呼吸,此刻都不禁齐声惊呼!檀文琪苍白而绝美的面容,仍是木然不变,冷冷接口道:“我们的赌注,以明日正午为期,那里裴珏与‘冷谷双木’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定已可分出结果,是么?”“神手”战飞方自恢复的豪气,此刻又为之所慑。但群豪目光已自檀文琪转向他,使他不得不呐呐道:“想必如此!”群豪目光,一起回向檀文琪,只听她冷冷道:“那时裴珏若已回转,我立刻便摘下我的眼睛,双手奉送到你面前;否则的话,我不说你也知道。”她说得仍是冰冰冷冷,无动于衷,生像是根本没有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看做自己的。满厅群豪,虽然俱都是刀口下讨生活的角色,都也未曾见过如此冷峭的女子,不禁为之倒抽了一口冷气,有的忍不住偷偷去望“龙形八掌”一眼,只当他听到自己爱女下这般的赌注,也定要心惊胆颤。哪知檀明一手捻须,却仍是神色不动,他们自然猜不出这领袖群伦的武林大豪之心意。檀明自然深知裴珏绝非‘冷谷双木’的敌手,那么他又何尝不希望挖下他对头的一双眼睛?是以他对自己爱女的举动,反而没有震惊责怪,反而暗暗有着些赞许之意,为她能利用时机,头脑灵活,竟不逊于己。其实,这叱咤风云的武林大豪,又何尝猜出了他爱女的心意?只有“七巧童子”吴鸣世在暗中叹息一声,忖道:“看来我那裴兄方才离去时,已深深伤了这少女的心,他若万一胜了,她真的情愿挖下自己的眼睛,因为她再也不愿见到他了!”只见“神手”战飞失魂落魄地怔了半晌,突地咯咯干笑道:“其实姑娘又何苦与在下来赌眼睛,在下的这双眼睛,算不了什么,但裴大先生若是胜了,姑娘的这一双剪水秋波,血淋淋地挖将出来,却当真叫在下看了不忍!嘿嘿——各位,你说是么?”他妄想以这番轻松的言语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更期望能以这番言语来打动檀文琪的心,同时,他自己也希望能以此来傅取别人同情的笑声。但群豪此刻人人心弦紧扣,那有心情笑得出来,檀文琪冷冷道:“是么……”突地面容大变,放声道:“裴珏若是胜了,我不但挖出眼睛,还要割下舌头,因为我再也不愿见到他,再也不愿与他说话……”群豪一愣,俱都大奇,不知她为何突地变了神态,变了语气,甚至“七巧童子”吴鸣世却又不禁叹息。因为他知道这娇纵而任性的少女,终于不禁露出了自己的真情。此刻厅内群豪,固是人人注意着檀文琪;院外的人,也俱都蜂涌到厅门,数百道目光,全部被她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院中已悄悄走入了一条人影,就像是一条淡灰色的幽灵!他为了檀文琪的语声而顿住脚步,又为檀文琪的言语而黯然轻叹,天上的星光,厅内的灯光,映着他的面容。他的面容竟也有如幽灵的惨白。他踯躅在门外,许久许久…终于,他挺一挺胸膛,分开蜂涌在门口的人群,缓步走人大厅。厅内群豪,还在呆呆地望着檀文琪,不知是谁,突地惊呼一声!“裴……裴……”这一个字在此时当真比张天师的佛法还有魔力,每一个人的目光——包括檀文琪的在内,都着了魔似地向厅门望去。厅门前的人群,此刻却像是着了魔似的远远避了开去,留下一条极宽极宽的道路,就像是这进来的人有着盘古那样顶天立地的身体似的。道路中,一个人缓步而入!他脚步虽然轻微,但此刻此时,这轻微的脚步声,却像是巨斧敲山似的,一声声直震到人们心底。——阵难以形容的静寂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终于响起。然后,数百道声音一起欢呼着:“裴大先生!”过度的震惊,却使得“金鸡”向一啼,“七巧追魂”那飞虹忘了失望,使得“神手”战飞忘了欢呼,使得“七巧童子”吴鸣世也忘了高兴,也使得檀文琪忘了自己的赌注……裴珏的面容是苍自的,失望的,就正如檀文琪方才的面容一样。但是他的目光,却远不如檀文琪的明亮,用为檀文琪的那时的情感是愤怒与恨,而此刻的情感却只有失望,失望、……“神手”战飞呆望着他,却不知自己是该高兴,抑或是该失望,方才的赌注纵然惊人,但直到最后,他却仍未有丝毫希望裴珏得胜的心念,就正如东方兄弟绝不希望他失败而死一样。终于……战飞爆出一声欢呼。那飞虹、向一啼相对一叹,“龙形八掌”长身而起!吴鸣世飞身掠到裴珏身旁。檀文琪颤抖着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两只青葱的王指,点向她自己的一双剪水秋波……“龙形八掌”眉指挑处,大喝一声:“琪儿!”手掌一拂,点中他爱女腰间的穴道。“檀文琪”嘤咛“一声,缓缓倒了下去,倒在她爹爹怀里。裴珏就正如一颗明星的降落,吸引了全部的目光,直到这一声大喝,一声嘤咛,群豪方自转过头来。”神手“战飞目光一扫,冷冷道:“方才的赌注,可不是兄弟提出来的,檀老镖头休要忘了!”“龙形八掌”面容骤变,冷冷道:“你说什么?”“神手”战飞仰天一笑道:“难道仁义为先的檀大英雄,也不怕江湖中的耻笑?”他大笑着转首道:“裴兄,有些人当真是有眼无珠,竟不信兄台会胜得‘冷谷双木’……”裴珏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着,他面上毫无任何情感的表露,只是突地冷冷截口道:“谁说我胜了?”“神手”战飞心头一震,脱口道:“裴兄难道败了么?”他此刻心中的情感,当真是谁也描写不出,听到裴珏胜了,他心中自是失望,但失望中又不禁有些高兴;听到裴珏败了,他心中也不禁失望,但失望中却也有些高兴,是喜是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满厅群豪的心情,此刻亦是忽忧忽喜,只有“龙形八掌”檀明听到裴珏未胜,不禁暗中松了口气。“金鸡”向一啼,“七巧追魂”那飞虹再次对望一跟,面上亦有喜色,哪知裴珏冷冷又道:“谁说我败了?”又是一阵哄乱!哄乱,哄乱……这方才寂静如死的大厅,此刻竟哄动得有如千军万马正在厮杀着的战场。“神手”战飞双臂一扬,大喝道:“静,各位静一静好不好!”这一声大喝虽然有些效用,但效用却也不甚显著,“神手”战飞等了许久,终于只得长叹一声,道:“裴兄,你到底是胜了,抑是败了?”裴珏木然道:“胜了,胜了!”檀明、向一啼、那飞虹,心头一沉……裴珏木然接口又道:“败了,败了!”“神手”战飞眉头一扬,心中暗骂:“此人难道着病了么?”裴珏接口道:“胜了,败了……”面上忽地泛起一丝难测的微笑。原来裴珏方才头也不口地奔出“浪莽山庄”之外,他也不管“冷谷双木”是否来了,只管缓步垂首而行,生像是郊游踏青,寻觅佳句的年轻士子似的,偏激古怪的“‘冷谷双木”此刻竟容忍地跟随在他身后,丝毫没有催促之意。绕过庄门前杂乱的车马,他又回到了那冷僻的树林,晨雾早已褪尽,木叶却更苍翠。“五月天气,的确是迷人的!”他望着枝头宛啭的鸣禽,暗中哺哺自语,心境显得空前的平静,既没有频临生死时的惊慌,亦不是从容就义时那种慷慨的镇定,只是平静,出奇地平静。此刻若有一位得道的高僧看到他晶莹的面容,一定会很欢喜地劝他皈依佛门,因为他虽然没有参透武功的法门,却已参透人生的真谛,如果真的让他此刻死去,他定会变成一个潇洒而常带微笑的幽灵。“冷谷双木、对望一眼,眼神中明显地露出了心中的惊奇,只见裴珏缓缓转过身来,缓缓道:“在这里动手,两位可算得满意么?”冷枯木干咳一声,向冷寒竹微一示意,道:“此处大佳!”裴珏含笑道:“那么两位此刻已可动手了!”冷寒竹呆了一呆,呐呐道:“我去么?”冷枯木道:“自然是你去。”这兄弟两人此刻竟是谁也不愿去执行这在他们眼中看来,本是天经地义的复仇工作,虽然他们知道此举是那么轻易。冷寒竹无可奈何地暗叹一声,道:“好,好,我去,我去!”缓步走到裴珏面前,裴珏微微一笑,道:“请!”冷寒竹目光抬处,只见这少年面上的微笑竟是那么潇洒而自然,就像是一个武功绝好的武林高手,在面对着一个无足轻重的对手;若非他早已知道这少年的武功,此刻他必定会十二万分小心地凝神待敌。但是他此刻,却丝毫没有与人动手的心情,讷讷道:“你怎地不先出手?”裴珏含笑道:“在下并无与两位动手之意,而是两位向在下挑战的,自然先应让阁下先出于才是。”冷寒竹微微颔首,似乎极为同意对方的见解,缓缓道:“那么我就先出手了。”干咳一声,向前跨出一步,举手一掌,向裴珏拍去。这一掌拍出既无丝毫真力,亦无时间部位,简直像是个无精打采的母亲,要动手去打他并不想打的子女。裴珏愕了一愕,轻轻举手格去,冷寒竹立刻收回手掌,放下手掌,又抬起手掌,无精打采的又是=拳击去。裴珏后退一步,竟然连招架都不招架了。冷寒竹大声道:“你怎地不还手?”裴珏道:“我这不是还手?”随着话声,他也击出一拳,冷寒竹手掌一反,只要轻轻一搭,便可搭住裴珏的脉门。但是他却仅仅大喝一声,一言不发地回头就走,走到冷枯木面前,木立半晌、大声道:“你若要报无端受侮之仇,你自己去动手好了:我……我疲倦得很……气力不济了。”冷枯木冷峭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颔首道:“好,好,我去,我去!”大哥走到裴珏面前,缓缓卷着自己的衣袖,也丝毫没有出手之意,裴珏眼睁睁地望着这兄弟两人,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温暖,他再也想不到竟会在这两个冷酷的怪人身上,发现人类的温情!冷枯木卷了半天袖子,似乎卷袖子这件工作,远比做什么事都困难些,冷寒竹目光中已问过一丝笑意,口中冷冷道:“不卷袖子,也一样可以动手的。”冷枯木回头瞪了他一眼,终于举起手掌,一掌拍去,裴珏呆呆地望着这只手掌拍来…···哪知掌到中途,冷枯木突地缩回掌去,喃喃道:“不行,不行,我兄弟宁愿将‘浪莽山庄’中的人全都杀死,也不愿碰你这种不会武功的人一下,老二你说是么?”冷寒竹赶上前来,颔首道:“不错,不错!”冷枯木愕了半晌,突地又大声道:“但‘冷谷双木’一世称雄,也不能无端被人欺侮,师傅找不到找徒弟,正是天经地义之事,老二,你说是么?”冷寒竹不住颔首道:“不错,不错……那么怎么办呢?”冷枯木又自呆呆地愕了出神,转向裴珏大声道:“你虽然不会武功,但别的事你总会的吧?”裴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冷枯木道:“那么你随意说出一件你可以比试的东西来,无论是琴棋书画,文武两道,什么都可以。”这兄弟两人此刻实已没有伤害裴珏之心,是以便提出这种方法来。其实这兄弟两人生性冷僻,除了武功之外,别的事也会得不多。但裴珏俯首沉思了半晌,却发觉自己除了不会武功之外,别的技能亦是一窍不能通,他幼遭孤怜,托庇在“飞龙镖局”之中,终日与武夫为伍,自然不会学到琴、棋、书、画,这些文雅之事,只不过念过三两本启蒙的书籍而已,终日除了做些粗笨的工作,便是坐在石阶上,望着碧空凝思。到后来离开“飞龙镖局”后,更是巅簸困苦,流离失所,哪里有时间去学习任何知识,哪里有人教他?他呆呆地凝思了许久,突地想得悲从中来,不能自己。他痛恨自己的无知,直恨得心头阵阵发痛。无知,无知……这的确是件可怕的事!也难怪这少年痛恨自己,但是他却不知道,他虽然没有别人都有的东西与知识,但是他却有一颗伟大而善良的心——这是大多数人都非常欠的,这也可补尝他所有的缺点,但人们面对一颗伟大而温暖的心之时,便很少再去留心别的。他悲哀而痛恨地叹息一声,缓缓道:“不瞒两位,在下一生之中,实在……实在……”突觉泪珠已要夺眶而出,渐渐语不成声。冷桔木呆了一呆,呐呐道:“你难道什么都不会么?”裴珏勉强抑制住眼泪——世上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都不会使这少年如此伤心!此刻他伤心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可怕的事实。“冷谷双木”对望一眼,目光再转向裴珏时,除了先前原有的惊奇与钦佩外,又多了一份温暖的怜悯。微风轻拂,他兄弟两人突地盘膝坐了下来,望着林中活动的黑影,默默地出起神来。他兄弟两人生平极为不幸,是以他才怨天尤人,才会养成这般孤僻而冷酷的个性。但他此刻突然发现,这少年的生性遭遇,竟像是比他们还要值得悲哀;但是他却默默地承受了——他自己为自己伤心,而丝毫没有对别人抱怨,而实际上,他却是应该抱怨的。裴珏亦自仰望着苍穹,这刺骨的悲哀,已大大扰乱了他先前平静的心情,生死,成败,在他眼中看来虽是那么淡泊,但是对自己生命的无知……唉!他要多么痛昔才能接受这一事实?一片还未成熟的树叶,随风飘落到地上,他望着这片树叶,突地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如这片树叶一样。只要让我享受一大知识,让我能从知识的境域内去重新观察人类的可爱,宇宙的伟大,那么我便可含笑瞑目了。他从心底痛苦地嘶喊着,这求知的欲望,竟是那么强烈,竟远较世上任何事都强烈得多,它扰乱了他的心境,也刺激起他生命的勇气——平静的心境,到底不是少年人应有的心境,少年人应有的是飞扬的生命,与生活的勇气!暮色渐渐降临……这老少三人,在这静寂的林木中仔细咀嚼生命的滋味,竟忘了时光已在悄悄流去。一声归鸦唱晚,冷寒竹心头突然灵光一闪,冷峭的面容,也突地露出了满面的喜色。他,毕竟想起了一件值得兴奋的事!
第九章
无穷的碧穹,已闪耀起五月的星群。五月的星空,温柔地笼罩着大地,一双慈母的眼波,笼罩着她深以为做的子女似的。大地上虽然有些悲惨的事,但生命毕竟是可爱的,尤其是在这温暖而可爱的五月的星空之下,它点化了一些丑陋的心!人类,已经很该知足了。为了他们可爱的生命一生命其本身之价值,永远都不会是丑恶的。冷寒竹目光一转,满面俱是喜色,冷枯木冷冷道:“你高兴些什么?”冷寒竹大声道:“我们既不能与他比试武功,也不能白白饶过他,偏偏他除了不会武功之外,别的也是一窍不通,是么?”冷枯木无精打采地沉声应道:“正是。”忍不住援了摇头,喃喃自语着道:“我真不懂这有什么值得高兴之处!”冷寒竹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道:“但我此刻却想起了一个两全之策。”他霍然站起身来,轻轻一拍裴珏的肩头,大声道:“我看你年纪虽轻,但言语甚是诚恳,绝对不会骗人的,是么?”裴珏愕然抬起头来,呐呐道:“在下平生未说一句虚言。”冷寒竹颔首道:“好,那么你是真的什么也不会的了。”裴珏黯然点了点头,冷寒竹道:“但是我兄弟还是要与你赌一赌,你若输了,便得代你那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师傅,偿还我们的屈裴珏胸膛一挺,还未答话,冷枯木双眉微皱,冷寒竹突地微微一笑,道:“你且慢点高兴,此事也未见轻易,无论文武两途,琴棋书画,三教九流的技能,只要我兄弟教了你,而你却不能在最短时间中学会,那么你受的罪,绝对要比你想像中重得多。”裴珏目光一转,知道这兄弟二人,内心实在远不及外表的冷酷,此刻他们竟借着此事,来激起自己向上的志气,这种温情,又有谁能想像是由冷酷毒辣的“冷谷双木”心中发出?一时之间,他心中既是感激,又是高兴、却又有淡淡一丝惶恐,不知道“愚笨”的自己,能不能学得那些新奇的知识?“冷谷双木”对望一眼,冷寒竹道:“这种比试的方法,你可愿意接受?”裴珏掩饰着自己心中的各种情感,因为他也还不愿在这两位怪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激与欣喜。是以他只是缓缓道:“好!”但仅是这短短一字,却已有着许多情感流露。冷枯木双臂一伸,身形立起,冷冷道:“那么你从此以后便要跟着我们走了。”裴珏颔首道:“在下知道!”冷寒竹道:“浪莽山庄之中,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料理的么?”裴珏孤身漂泊,无牵无挂,本待说:“没有!”但他转念一想,想起了吴鸣世与檀文琪关切的目光,便抱拳道:“那么便请两位在此稍侯,在下去去就来。”他急步奔去,“冷谷双木”望着他的身影,面上方自露出一丝温情的笑容,像是突地被春风融化了的冰河。冷枯木微笑道:“我总觉得近来我们实在太寂寞了些,带着这孩子走,实在不错。他无牵无挂,又是个男孩,文琪虽然是个好孩子,只可惜顾忌大多了。”冷寒竹亦自微微一笑,道:“不但如此,我们还可以将他自那‘神手’战飞的阴谋中救出。你且想想,他们将这样一个少年推出来做江南盟主,这其中岂会没有阴谋?我看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跟着我们,必定可以学会很多。”冷枯木凝思半晌道:“其实若论这孩子的生性,和待人处世的方法,他做起绿林盟主来,实在比别人都好得多。”冷寒竹长叹道:“只是他太善良了些,怎比得过那些人的奸狡!”冷枯木突地一笑,道:“你可知道,有许多诡计与阴谋,对别人也许有用;但是在仁慈与善良面前,反而会一筹莫展!这就像……这就像……”他语声微顿,似乎极力在思索着一个恰当的比喻。冷寒竹微笑道:“这就像冰雪遇着太阳一样,是么?”冷枯木微笑着颔首道:“正是,正是,这就像冰雪遇着太阳一样。”他忽然想到自己弟兄两人,遇着裴珏,不也是被这少年将自己冰冷的心肠融化的么?他面上的笑,不禁更显著了。这兄弟两人在无人时的谈话,与有人时的言语实大不相同,只可惜裴珏已自去远,根本听不到了。他大步而行,满怀兴奋,想到有那么多新的知识与技能,不久使要填满他对知识的饥渴,他脚下不禁像生了翅膀一样,越走越是轻快。五月里的晚风在他感觉中是那么清新,所有不愉快的事,都似乎渐渐变得淡了,终于像一缕轻烟般,被晚风吹散。对于悲哀、不幸与仇恨,他特别容易忘怀,这或许因为他还年轻,又有着一颗乐观、善良而仁慈的心。他悄悄走入了“浪莽山庄”,令他惊异的是,庄门外杂乱的车马,此刻竟都着了魔似的安静,大厅的门前,又拥挤着那么些人。他奇怪,不知道这大厅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幸的变故。就在他心中方自有一丝不幸的感觉升起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檀文琪的语声,他虽是宽容而忍耐的,但檀文琪那些无情言语,却像是无数根尖针,一根根血淋淋地插在他心里!于是,他茫然走入了大厅。此刻,他茫然站在大厅里,只觉自己的情感平生第一次真正地被别人伤害了——因为爱情刺伤人心,远比其他任何事都来得容易——这种内心的创痛,和方才他对自身的悲哀又绝不同——虽然这两种俱都是刻骨铭心的痛苦。群豪自然不会知道他内心的情感,只是眼睁睁地望着他,望着他颤抖着的嘴唇,期待他说出究竟是“胜了”?抑或是“败了”!这种期待的心情,在向一啼、战飞等人心里,自然更加急切。“胜了?……败了……”裴珏目光一转,望见了这些人面上的急切,在他心底深处,突然从来未有地泛起一阵对人类轻蔑与讥嘲。“大约三年之内,你们还不会知道。”众人一愕,只听裴珏又自木然接口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脚步移动,似乎要转身走出门外。“神手”战飞,“金鸡”向一啼,“七巧迫魂”那飞虹齐地大喝一声,他们简短而急促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裴珏简短而缓慢地告诉了他们,因为他认为,经过了这次奇异的赌注后,这些人都有权知道——他是公正的。一时之间,满厅中的人,全部呆了!他们的赌注虽然奇异,但这种比试胜负的方法,却更奇妙。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该如何处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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