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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娇-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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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幺沉默无言地走在她脚跟后,沿着她的足迹一步一向前。微微露出了个笑意。这种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语气,听来虽让人觉得有些委屈,却更有些开心。毕竟,这里有个人是真真正正的为她着想,而不是笑里藏刀、落井下石。

然而纳仁海珠虽有为她着想的心,却有心无力,这种丑事捅到了主子那处,必不得善终,只得又出言提点了几句,“你最好现下多想想,有谁会如此陷害你,否则到了主子跟前,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可真没好果子吃的!”

“姐姐说的是,妹妹此刻正在想呢!”阮小幺乖顺应答。

几人走了一路,她只觉这冰天雪地要将自己整个儿冻了住,双手也有点发麻,一片通红。纳仁早戴了羊毛的手套子,分开两指,倒是与阮小幺曾见过的别无二致。她此刻步履匆忙,眉心紧蹙,一路便没松开过。

七绕八弯,拐过半熟不熟的几条侧道儿,最后才从一处角门进了院,抬头一瞧,当中主屋檐下正挂着一副匾,提着“静心”二字。

原来是皇子殿下的书房。

屋廊前后侍立着五六个下人,见了纳仁海珠,齐齐行礼。纳仁只点了点头,向里头通报了一声,很快便出了来,冲阮小幺道:“主子与侧妃唤你进去。”

侧妃也在?她有些意外,低头掀了帘子进屋。

上回来时,屋中冷得可以,大敞着轩窗;今日倒是暖和的很,外间角落处生了两个炭盆,用镂空的错银罩子罩着,里头无烟无火,只有热意升腾。仍旧一眼望见了那副端端稳稳、大气雄浑的山河日月图,透着一股子铁马金戈、征战杀伐之气。

她不敢多看,只在外间小帘前立着,等着传唤。

“进来。”

一个低沉的不容置喙的声音隔空传来。

阮小幺这才进了里间。

里边儿人还不少,兰莫在当中,侧妃坐在右面,身后侍立的是玉菱与鲁哈儿,还有个瞧着面熟的丫鬟,大约是在侧妃院儿里伺候的人。

兰莫着了一身玄色镶赭边蛟鹤游翔左衽长袍,墨黑的发只用一根朴拙的赤玉冠高高束起,更显得眉飞入鬓、气度不凡;侧妃则着了件玫瑰紫织银丝撒花小袄,绛红的厚绒缎褶裙从椅上散开,似一朵绽得正欢的红梅。两人比肩一处时,端的一对举案齐眉的璧人。

可惜兰莫并不大看侧妃,只眉眼冷峻,拂着茶中新绿,道:“听说刑堂在你屋中翻出了些赃物?”

阮小幺猜不出他是什么心思,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低低应了声“是”。

哪想到兰莫随之便道:“既然如此,就当做偷盗处置,等本王回来作甚?难不成让本王亲自送她出府?”

阮小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对质

她刚想说话,眼角瞥见后头的玉菱微不可察地对着她摇了摇头,只得又将话咽回肚里,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殿下,这丫头不大安分,妾原本便不喜欢,并非全是因我那两个不懂事的婢子。”侧妃望向兰莫,接着开口,“但想着她十分得那叶大夫的青眼,便也不好说甚。而如今,她却闹出了这等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又要被一些有心人利用,胡乱说些大不敬的言语!”

她记恨着前些日发生的龃龉,这丫鬟仗着自己有一两分颜色,背靠大树好乘凉,便以为皇子府也是她可以撒野的地儿,连自己这个侧妃也不放在眼里,偏偏有殿下护着,还动她不得,怎不让人记恨?

兰莫点了点头,终于向阮小幺道:“你还有甚话可说?”

“奴婢冤枉!”阮小幺只有四个字可说。

“冤枉?”侧妃冰凉嫌恶的眼看向她,像看一只最肮脏不过的臭虫一般,“铁证如山,如今到了殿下跟前,你还要狡辩!?”

阮小幺最怕他们一声不吭将自己拖下去杖责,此时得了申辩的机会,自然要抓紧一切机会洗冤,“奴婢近些日子都在偏院当值,并不常回自个儿那屋。因此,一则若有人在奴婢的衣奁中放些东西,自然容易;二则若奴婢真偷了东西,为何不藏到偏院,而要藏在容易被人发现的衣奁?”

她跪在地上,却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慢慢道来:“奴婢进府月余,既未见过玉菱姐姐,更不知她的屋子在何处,何来的偷盗?况且,那日从奴婢身上掉下来的镯子是叶大夫那处一个妇人相赠,这点叶大夫可以作证,自然不是偷来的!”

“果真有此事?”兰莫看向玉菱。

玉菱上前两步,恭敬道:“奴婢已差人去问,信人此时应差不多到了。”

果真,片刻之后,纳仁海珠便进来通报,“叶大夫已传信过来,那镯子是个妇人给的。”

霎时间,阮小幺瞧见侧妃的面色似乎有些微变,然而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冷声道:“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偷得的玉菱的首饰,送的也是玉菱的首饰!”

阮小幺不知这侧妃为何总是处处针对自己,从上回便是如此,且这段时间总是触霉头,可能她真的要去烧烧高香了。

她也不知道侧妃是从哪里看出来兰莫对她多加回护的,如果这种被玩弄在手掌心的感觉就算回护的话,她宁可流落街头,也不要当什么丫鬟。

“府规严明,偷盗这种作奸犯科之事极有损皇子府的名誉,因此须得严查,若主子还将奴婢当做那等宵小之辈,奴婢自身委屈是小,怕的是将来一日水落石出,府中清誉便会毁于一旦!”声尚稚嫩,却自有一种啼莺出谷的意味,她眉眼中满是坚决,兰莫不由挑眉,一旁的侧妃却又阴沉了面色。

“若真如你所说,你是被人陷害至此,那幕后之人你也了如指掌了?”兰莫道。

阮小幺沉默了片刻,伏下身,“奴婢已知。”

一句话惊起了座上众人,只有兰莫仍是神色清冷,而眼中却浮起了一丝兴味。

她阮小幺也许是傻,但却不蠢,事实便摆于眼前,她怎会一叶障目而看不真切?

分明是人家布好的局,她不是猎物,只是个饵而已。

那此刻,罗网便要收线了,能否保全自己,全在此刻!

“我与小曲儿同屋,屋中发生之事,想必她再清楚不过,”阮小幺缓缓道来:“见过那栽赃陷害之人,也未可知。望主子能叫来小曲儿,当着众人的面,好问上一问。”

兰莫挥了挥手,玉菱便去使人去传小曲儿。

阮小幺跪伏在书房中,周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连空气都似乎被凝结了起来,染上了一层冰寒。纵使屋中炭盆燃得正旺,也让人觉得身上卷上了一层寒意。座中兰莫神色如常,双瞳墨似点漆,沉沉如深潭,侧妃面容紧绷,虽秀美脱俗,却说不出的阴沉冷肃。余下各人皆垂手而立,不发一言。

不多时,小曲儿便被带了过来。

她来时便身形微颤,眼不敢乱瞟,跪在阮小幺身旁,看向她时却陡然射出了一道忿怨的视线,只认定她是害了自个儿的罪魁祸首。阮小幺碰上她的目光,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听候吩咐。

小曲儿见礼时那声儿都有些不稳。

侧妃道:“起来回话吧,不必害怕。”

小曲儿起身,只垂着头,不时瞥一眼仍跪在地上的阮小幺,唇色有些泛白。

“你想问什么,这便说吧。”兰莫看着阮小幺。

她点点头,问小曲儿,“我近日都不在屋中,不知你是否瞧见过其他人进了咱们的屋子?”

“没有。”小曲儿答得干脆。

“你我虽不是情同姐妹,却也各自相安,今日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对天起誓,可不要骗我。”阮小幺定定看着她。

她的目光清亮却冰凉,盯在小曲儿的眼中,似乎透过皮肉看透了她的心,没有打动她,却将她惹怒。

“我骗你作甚!”小曲儿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有一瞬间的失控,转而又低了下来,面色却有些红,“没见着就是没见着!”

阮小幺笑了笑,岂听不出她那一丝不稳的声调。

只是这种对质,快时慢不得,慢时也急不得,恰如抽丝剥茧,得一层一层慢慢来。

她慢慢道:“我都见过一次。那回正巧见着一人在屋中翻来翻去的,只是瞧不大真切,仿佛是在我那头。当时只以为是你,便没留意。后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如今还疑心呢,难道真是你……”

“你胡说!”话未说完,小曲儿便遽然否定。

阮小幺道:“我还没说完呢,姐姐你急什么?”

小曲儿被她呛了一口,面色发黑,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道真是你不在的时候偷摸进屋子的?”她不急不慢将接下来的话说完。

小曲儿咬咬牙,挤出一句,“我怎会知道……”

阮小幺不再盯着她,转而向兰莫道:“昨日那珐琅镯子纯属巧合,被人瞧见了,认了出来,正巧借题发挥,又摸出了几样玉菱姐姐的小玩意儿塞到奴婢屋中。因此,奴婢想,那犯事之人想必未经深思熟虑,也不是蓄谋已久,而是情急之下做出此事——”

“奴婢大胆猜想,那几样赃物上头,也许会留下那偷儿的一些蛛丝马迹!”她转向玉菱,道:“玉菱姐姐,昨儿光暗,我没瞧太清,只瞧见那短簪似乎是象牙制的,上头有一处颜色不大一样,不知是沾上了什么。兴许是看错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幕后指使

玉菱早已会意,接口便道:“妹妹瞧得好仔细,正是沾上了些污渍!”

她走出两步,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短簪,“昨儿个朗赤大人把失物还与了奴婢,回去之后,奴婢也没太在意,只将东西放在了一边,不料想见了上头有些痕迹,却是一些油渍。奴婢草率,未曾想到其中缘故,只当做不经意间蹭到了哪里,便给揩掉了。”

玉菱说罢,低头细细瞧了瞧那簪子,后指出一处,递交给兰莫,“正是这里。”

阮小幺也不动声色看了过去,只见那簪身正有着一点暗黄,与其他地方带着蜜色不同,微微显眼。转眼看小曲儿时,却见她面色灰败,脸上不多的血色早褪得一干二净,现出了一种心慌气短的神色来。

兰莫握着那簪子,只瞧了一眼,便交予了侧妃,却转而笑了笑,道:“如此说来,你当真不是那偷儿。那人的手上想必有油渍,这才碰了上去。”

“殿下英明!”阮小幺适时拍了个不轻不重的马屁。

“然而凭此也不能独断不是你自己沾上去的!”他话头一转,又道:“你这丫头似乎已成竹在胸?”

阮小幺道:“奴婢已知那偷儿是谁!”

语惊四座,除了放佛事事了如指掌的兰莫与堂下强自镇定、却整个儿都有些哆嗦的小曲儿。

她瞥了一眼小曲儿,想起刚来时,她对自己那样热心、和善,而如今,已是两两对质,非死即伤的局面,今日若自己能完好走出这静心斋,小曲儿恐怕便不能善终了。

但是怪谁呢?你不仁、我不义。你已害我至此,便休怪我翻脸无情。

她早已起身,站在小曲儿对面,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丫鬟,轻声道:“我已说过我们虽不是情同姐妹,却也各自相安无事。真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陷我于不义!?”

她的话犹如惊雷,劈在小曲儿耳中,那惨白的面色上,神情仓惶。小曲儿退了一步,强咬着牙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

“非是我血口喷人,实乃你自己漏了破绽,”阮小幺步步紧逼,“你不记得昨晚我回屋与你说的话,你说‘我怎晓得谁动过你衣奁’,而我自始至终,压根未提起过那赃物是在衣奁里头!昨儿个晚间开宴,姐姐们都不在院中,你定不会在屋中,未见着刑堂搜查,又怎会晓得东西是在衣奁中!”

小曲儿面色惨白,双唇不住哆嗦,这才知晓大势已去,如被当头锤了一棒,呆呆愣愣立在堂下,痴傻了一般,半晌也没有反应一下。

阮小幺面有戚戚,道:“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小曲儿终于有了些反应,似乎才听到她这句话,许久,才哑着声开口,“奴婢……奴婢……”

不是向阮小幺,却是对着殿下与侧妃说的。她噗通一声瘫跪了下来,身子如软泥一般,伏在地上,懵了半晌,才有泪渐渐涌出了眼眶,顺着微瘦的面庞流了下来,滴滴落在那靛青的整洁的袄子上,不一会便洇湿了一片。

侧妃面上极为恼怒,满是不可置信,见情形如此,叱道:“果真是你!?我瞧你向来是个老实的,怎的竟然也会做出这等坑害同辈之事!”

她怒不可遏,不知是真为着这丫鬟暗中陷害之事还是为着阮小幺又逃过了一劫,让她心生不满。

兰莫却似乎早已料到了结局,对此情此景无动于衷,看向阮小幺:“没想到你还有如此伶俐的时候。”

“谢殿下夸奖。”她木着表情应道。

“既如此,本王便还你个清白,”兰莫挥了挥手,让她立到一边,指着小曲儿对侧妃道:“此女心怀不轨,便交由侧妃处置吧。”

侧妃灵秀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意外,很快平复下来,叫人将小曲儿拖下去,“偷盗而后加害于人,行径恶劣,杖责了而后交由大理寺惩处。”

小曲儿不住地开始向侧妃叩头,额头“咚”、“咚”磕在硬实冰冷的地上,皮肉被磕破,血水混着泪水交杂,面上狼狈不堪,口中声声哀求,“求主子恕罪、求主子恕罪、求主子恕罪……”

侧妃只面有怒气,对她的苦求不理不睬。

阮小幺站在一旁,身边便是玉菱,她微转了转眼,见玉菱对着她扬起了个微微的笑容,似商人遇见买主一般,商榷中带着讨价还价的算计。

她帮了她一回,现在轮到阮小幺还报了。

阮小幺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酝酿了一下情绪,接着出人意料地上前一步扑到了小曲儿身边,眉心紧蹙,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姐姐!”

正有人自外头来,执了小曲儿的两只胳膊,要将人拖下去,乍见此情形,各自愣了一瞬,接着就要继续将她拉下去。然而阮小幺只拦在她身前,见她瘫软绝望,眼眶红肿,口中还念叨着“求主子恕罪”,不禁悲从中来,鼻头一酸,眼中也浮上了一点泪意,带着哭腔叫道:“姐姐!你平日里为人最适和善,纵使恨我,也不应如此!必是有人幕后挑唆指示,这才一时糊涂着了道儿!姐姐你把委屈都说出来,主子定会念此情面,饶你一次的!”

她越说越心酸,到后来,已是涌出了泪来,哭叫着去拉小曲儿的衣襟。而小曲儿木木地转头看向她,眼中蓦地迸射出了点点绝处逢生的神采,似乎有些清醒了来,使力甩开身边侍卫的掣肘,跪行了两步到侧妃脚跟前,哀叫道:“奴婢冤枉!奴婢是受人指使,一切皆有她们而起,奴婢冤枉啊——”

边哭边叫,最后已是气喘吁吁,泪流如注,额上的血渍顺着面皮滑下来,双眼被模糊地一片迷蒙,滑稽又可悲。

阮小幺跪坐在地上,愣愣瞧着她,便知没自己什么事了。她伸手在面上一摸,早已泪眼模糊,咸湿的液体带着体温流下来,到了腮边,已化为冰冷的水渍,就如她的心一般。

侧妃先是惊,后是惊疑不定望着阮小幺,一如既往的嫌恶,然而带了些猜测,却不听小曲儿的言语,急急指示侍卫,“把这贱婢拖下去!免得污了殿下的眼!”

“慢着,”兰莫却忽的出口拦阻,看向侧妃时带了些温和的神情,道:“这婢子说是受人指使,不妨听一听究竟是怎生回事!”

“殿下……”侧妃无可奈何,不由自主喃喃念了一句。

阮小幺在她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惶惑,还有些悲凉。

也许她已猜想到之后的事了。

小曲儿已近心魂俱丧,声音嘶哑似老鸹一般,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直叫道:“是锦绣香玉那两个贱人!是她们、是她们指示我做的——”

“放肆!”侧妃再也忍耐不住,蓦地站起身,指着小曲儿,尖声厉道:“死到临头还血口喷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住,拖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螳螂捕蝉

兰莫淡淡出声提醒,“侧妃!”

一声开口,如寒天腊月的一盆凉水浇在了她头上,寒心彻骨。侧妃定定看向他,却只在他眼中瞧见了一如既往的淡漠与安抚。

她不可置信之后现出了一丝了然,终于彻底死心,终于别过眼,不再去看他。

小曲儿喘了两口气,跪伏在地上,将事情经过详细道来:“锦绣与我说,只要……只要她犯了事,便会被赶出府,我便不用日日忍受与这种脏污之人同屋而住!……”

指的自然是阮小幺。说到底,还是嫌弃她的身份,这才为有心人利用,落了这么个下场。

锦绣与香玉一直看阮小幺不顺眼,正巧前日见着了那只珐琅镯子,便心生歹念,相出了这么一个借刀杀人的法子。

那镯子的的确确是在玉菱出府之时,被人偷了出去,并卖于了街市上不知哪个中人,又经了几手辗转,落到了一个货郎的手里,后来便有了阮小幺“收受贿赂”一事。

只是这究竟算是巧合还是更为精密的天罗地网,她便不知了,镯子又是被谁偷了走,更是一个谜题。

小曲儿哪晓得那许多腌臜,只是听香玉的吩咐,接过几样小玩意儿,偷藏在了阮小幺的衣奁中,以为如此简简单单便可将人赶出府,眼不见为净,哪知这原本便不是个天衣无缝的局,而是个局中局。阮小幺是饵,小曲儿只是个顺带被套进去的小鬼而已。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兰莫挥了挥手,让人把小曲儿带下去,对着面色发白的侧妃道:“锦绣与香玉是你院儿里的人,本王便不予处置了。只是,犯下如此过错,你也不必再护着了,该当如何,你自是知晓。”

如此挑唆、怂恿之事,即便不说,也是要被赶出府的。锦绣香玉二人早已签下死契,便只能任凭发卖了。

兰莫不操心这些个问题,甚至都没唤那两个丫鬟来,此事告一段落后,只揉了揉眉心,道:“没的折腾了这许多时辰。你们先下去吧。”

玉菱自然是先行告退,侧妃也不避他人,缓缓道:“殿下,你带妾来,是否就是让要妾瞧一瞧如此情景?”

“你的婢子,论赏论罚,你自然须知晓。”兰莫道。

侧妃向来得体温柔的笑容有些苦涩,渐渐地,那眸子中的柔软仿佛被覆上了一层坚硬而冷漠的外壳,谦恭有礼地弯了下身,道:“妾那两个婢子不知本分,败坏门楣,妾定会严加处置,现下便告退了。”

她这次未待兰莫应声,转身便离了去,步履有些微微的凌乱,却仍矜持内敛。

阮小幺正也要离去,已走到了外间门边,却听里头兰莫的声音传来:“阮小幺,进来!”

她面上的泪渍还未干,心里头也是空空荡荡的,听到叫唤,便又折了进去。

兰莫起身支开了窗,手掌宽大干燥,指节修长,有些微微粗砺,然而推窗的动作优雅沉稳,仿佛生来便带着一股轩昂之气,侧妃负气而离,对他并未造成多大影响。让人将外间火盆撤了之后,见那惹事的丫头瘦瘦小小立在帘边,面庞娇小圆润,带着些湿意,鼻尖和嘴唇都有些微红,眼中湿漉漉一片,莫名让他想起了往日去围场狩猎,死在箭下的那些花斑鹿,它们的眼神也是那样乌黑而无辜,受惊时会微微睁大,里头盛满惊惶。然而眼前这丫头的眼中,只有满满的沉默,他看不出其他一分一毫的情绪。

“未成想你还有如此伶俐的时候。”他看着她,嘴角有些笑意,“你受了冤枉,按例可让纳仁给一份赏。怎么,还是不满?”

阮小幺欠下身,“奴婢不敢。奴婢谢过殿下。”

她这样无趣的态度同样也没有搅扰到他甚好的兴致,兰莫又问道:“若是与你同屋的那丫头做得再利落些,口风再紧些,你该如何申辩?”

“殿下不是已了然在胸了么,何须奴婢多言?”阮小幺道。

自始至终,对她而言是一场灾祸,而对面前的这人而言,恐怕他从一开始便看在眼里,她的这一场对质,对他恐怕就是一场闹剧而已。

人与人之间相差便是如此之大,让她连悲哀都不知从何生起。

阮小幺垂着头,翘密的眼睑挡下,隔断了与兰莫的对视。然而皇子殿下似乎不太满意,又挑起了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对上她的双眸,“怎么,伤心了?”

他今日真是兴致甚好,这般无聊。阮小幺心想。

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此刻却清晰可见嘴角的弧度,眼中比湖底还深,黑如墨夜,他在自己身边一站,整个就将自己与对面的世界挡了住,陌生的气息如此强烈,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与决断。阮小幺本能地觉得危险,想退开两步避开他的视线,却最终定定地站在了那处,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兰莫嘴边的笑意渐渐撤下,命令她:“说话。”

阮小幺微别开脸,生硬地远离他的指尖干燥的暖意,道:“回殿下,奴婢不伤心。”

她才是这场对质的赢家,她有什么好伤心的?这话应该问小曲儿和那两个作死的女人才对。

为了表明“不伤心”的心情,阮小幺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仿佛两只看不见的手掌将两片嘴角往上支,笑得生硬而虚假。看在兰莫眼中,却莫名可爱的紧,明明是一副沮丧之意,却非要强作笑容,别扭而单纯。

兰莫摆了摆手,“行了,无事就好。下去吧。”

阮小幺被他挥之即来呼之则去,满心郁卒,当下行礼告退了。

她出屋,他临窗负手而立,淡淡看着,摇了摇头,却又现了一丝笑容。

阮小幺慢吞吞地走在路上,看着四处白茫茫一片天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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