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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王妃-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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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菀书第一次对于外出活动露出了些许兴趣,所以永康更是兴致盎然,缠着皇后和沈睿一定要陪着裴菀书去圣恩寺。皇后没辙让沈睿拿主意,好好保护她们。

沈睿倒是一脸不拘束她们的样子,永康便大喜,让宫婢们准备用品。

裴菀书想让翠依一起去,结果沈睿却说日头太晒,二夫人身子虚弱,还是在宫里等候吧,而翠依让裴菀书放心去,她便在宫里等。

裴菀书笑着垂眼,然后瞥了沈睿一眼,“娘,我们很快就回来。”

虽然盛夏六月,但是天却闷沉沉的,头顶上云海跌宕,天边云山浓罩。圣恩寺内香火繁盛,人来人往,依然热闹。

永康挽着裴菀书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西荷亦步亦趋。

裴菀书假装无意地环视四周,每一次似乎都感觉沈睿的眼睛盯着她,让她有点担心。

大雄宝殿,香雾缭绕,佛像庄严肃穆,裴菀书由西荷扶着缓缓跪拜在地,虔诚祷祝。

“菀书姐姐,我们去送子观音那里拜。今日来就是为了拜他的呢!”永康胡乱拜了两下便起身让和西荷扶着裴菀书往后院其他佛堂去。

沈睿面无表情,环视四周,举步跟上。不一会银羽卫首领悄然近前,“殿下,没什么异样。其他兄弟已经在圣恩寺方圆几里的路口要塞加派了人手。”

沈睿眯了眯眸子,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你做的不错,不过要是出了岔子,你也给我好好兜着。”

“请殿下放心!”那人拱手抱拳,飞身退下。

看着永康扶着裴菀书走向送子观音堂,沈睿大步走过去,却被永康拦住,她噘嘴不悦道,“哎,小八,你别总是跟着我们,好碍眼的,我们和观音大士说话,你偷听算什么?”

沈睿纤眉微扬,却立在门槛处,往里张望着,淡淡道,“难道我就不能来烧香吗?”

永康哼了一声,“你心怀鬼胎,观音大士就不灵了。”说着用力地推他,“你出去!”

裴菀书和西荷走在前面,见他们在后面僵持,遂笑了笑,回头道,“安王殿下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睿听出她的讥讽,勾了勾唇角,立在门口处,“我便在此处等,快一点。”

永康白了他一眼,“你催什么?母后也在庙里上香,你还是去陪母后吧!”

沈睿没看她,抱了胳膊懒懒地倚在门框上,微微仰头道,“母后很可能找皇奶奶说话去了。我们去做什么?”

永康便不再理他,让她的宫婢留下看着他,然后自己跑去和裴菀书去二进间上香。

沈睿冷目微斜,看着裴菀书的裙摆在雕花栅格处一闪,然后又听到永康在那里唠叨说拜观音大士要说什么话,怎么拜,又说是她特意去问了太常的。还听到裴菀书轻轻地笑了一声,西荷劝她们不要太罗嗦,八殿下还在外面的声音。

挑眼看看阴沉沉的天空,闷闷的带着雨星的风给人一种潮热之感。他抬手抹了抹脖子,听着永康叽叽喳喳,不由得笑了笑。

突然听得里面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微微蹙眉,随即心头一凛,立刻快步冲了进去,“永康!”他大叫一声。

“做什么?别进来,菀书姐姐的裙子被我弄湿了,西荷帮她擦呢!”

沈睿一挑眉,却猛地伸手一把推开门,却见堂内空荡荡的,是有送子观音笑微微地坐在中间的佛龛上。

“永康!”沈睿气急败坏起来,转首看到她躲在一边,手里抓着垂地的明黄色幔帐,恼怒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讨厌,进来做什么?”永康涨红了脸,用力地拉着帐幔。

沈睿转身看着她,扯了扯唇角,飞快地跑近。永康立刻用身体挡住他,“你走开!”

沈睿冷目寒光,“让开!”说着一把扯向幔帐。

“啊!”一人惊呼一声,立刻拿衣服挡住身子头垂了下去。

目光触及雪白的肌肤,沈睿心跳加速飞快地别开头退后,也不解释,快步退了下去。

“臭小八,看我不告诉母后抽你鞭子!”永康气呼呼地上来就踢他。

沈睿面色一红,也不反抗,过了一瞬,心念一转,忽然觉得不对立刻将永康一推,冲了过去。冷冷道,“滚出来!”

两个穿了西荷裴菀书衣衫的女人,惊恐的看着他,泪水盈眶。

永康一见,惊慌失措道,“啊,你们是谁?菀书姐姐呢?西荷呢?”说着立刻里里外外地看,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睿哼了一声,一眼杀向永康,阴冷道,“丫头,你敢跟我耍花招!”也不审讯那两个人,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唤了人来保护公主,将那两个女人锁起来,自己冲进内室里里外外看了却什么机关都没有找到,知道是从密道内合上外面不显。当下不再废话,领着人飞快出去。

漆黑中一点清冷的光芒微弱的闪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细擦擦的脚步声和“咚咚”的心跳。

西荷紧紧地握住裴菀书的手,过了片刻听着沈睿跑出去,才带着她慢慢地往前走。本来她可以等沈睿走了再出去,但是想必院内外都布满了银羽卫,所以她们只好走这条暗暗的潮湿的密道。

密道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闷热潮湿,让人一阵阵胸闷头晕。走了几步便只能弯着腰手撑着两壁慢慢地往外走。

“小姐,坚持一下!”西荷不时地回头看看她,后来干脆侧着身子一手拖着她慢慢地走。

“西荷我们出去的地方安全吗?”幸亏她身材娇小,只要用力低着头,便也不会压迫到肚子。

“小姐您放心,杜康和明光他们勘察过好多次,出口在悬崖上,他们早就备好了绳索在那里等我们。然后趁夜翻过西面城墙,那里是一片树林。”西荷轻轻地说着,指缝间戴着的小小夜明珠发出冷湛的光辉。

“爷呢?他什么时候跟我们会合?”裴菀书不禁有点着急,她们此刻通过密道,沈睿定然很是愤怒,只怕他立刻进宫若是碰到沈醉可怎么办?

“小姐,您放心,爷这些天一直在南书房忙政务,根本没与我们接触过,别人都没有怀疑。且他今日要出城巡视,等安王殿下回宫,说不定他已经出发了。他让我们先离开,就肯定有万全之策。”西荷缓缓地说着,拉着她往前走。

裴菀书虽然心里担忧,却也只能如此,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突然,自己都来不及和母亲道别,也没想到沈醉什么时候跟永康达成一致,竟然单瞒着自己。

“倒是我连累了他。当初我以为皇帝不会对他如何,舍不得父母。谁知道……”还是到了这一步。

“小姐,这哪里能怪您呢。原先情况没有这么糟糕,如今皇帝几次逼着爷休掉小姐,而且似乎怀疑爷和楚王殿下有什么图谋,而且您也感觉到皇帝好像是想利用您来图谋什么。所以爷不舍的您犯险,让我们提前带您离开。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您,也是怕被安王殿下看出什么端倪。”西荷慢慢地说着,用力地弯着腰身。

裴菀书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咬牙坚持。

密道内除了西荷手上的夜明珠没有任何光亮,里面湿闷溽热,几乎透不过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裴菀书踉跄了一下,西荷忙扶住她。

密道里空气稀薄,裴菀书用力地喘息着,腹部传来一阵阵隐痛,入宫以来,柳清君给她开的方子还在吃,一直也没怎么疼过。可是今日,竟然不似正常胎动。

想定然是因为刚才过于紧张劳累,见西荷关切地盯着她,忙摇摇头,“我们继续走。”

皇帝肯定不会放过沈醉,所以他们必须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裴菀书一次次觉得没有气力,却一次次咬牙坚持,终于斑斑点点的光亮出现在尽头。

越走越近,看清楚是被攀援而上的蔓藤缠绕的洞口。

“小姐,我们到了!”西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欣喜,山洞宽阔起来,能容人起身直立,她忙伸臂托住裴菀书。

裴菀书喜不自禁,却觉得浑身无力,用力地挽着西荷的手,“沈醉不会有事的,对吗?”

“小姐放心,爷都安排好了。”西荷扶着她走到洞口,一条儿臂粗的绳索垂荡在洞口藤蔓间。

“小姐,别怕!”西荷柔声说着将她暂时放在地上,抽出腿上匕首砍了柔韧藤蔓捆绑成篮,用绳索套住然后绑缚在裴菀书的身上,从外面看上去她便是一个藤蔓包裹的蛹。

“好了!”西荷轻轻说着,绑好之后用力拽了拽绳子,然后托着裴菀书跃出洞口,上面便有人开始往上缓慢地拉拽绳索。

西荷一手攀援悬崖上的蔓藤植物,一手托着裴菀书的腰,随着绳索上,自己也不断攀援。

裴菀书只觉得身体虚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跌入万丈深渊一般,心头紧张,不由地探头往下看。

“别看!”西荷忙喝止她,“小姐,下面就是座小土丘,没什么好看的。”

裴菀书知道她宽慰自己,顺从地闭上眼睛。

晃晃悠悠仿佛梦入云端一般,良久,听到有人低低的欢呼声,“上来了。小心点。”是夜海与杜康。

当被几双有力地手托上去,躺在坚实的土地上时,裴菀书才睁开眼睛。

“夫人!”

“小姐!”

几人欣喜地唤她。

裴菀书笑起来,除了夜海杜康还有几个自己没见过的面孔,她朝他们笑了笑,“谢谢你们。”

站起来放眼四望,此处位于圣恩寺后山,由此可以看到山峦起伏,金瓦红墙的圣恩寺烟雾缭绕,钟声隐隐。

“夫人,我们快走吧,出了城就可以跟爷他们会合。”

裴菀书看看夜海,“我们如何出城?”

“早就准备好了。今日有几家新娘嫁到城外,也有几家白事送葬,想必城门定然已经被封锁。我们已经备好其他途径,不过得请夫人委屈一下。”

裴菀书颔首,关切道,“我没什么,你们爷保证能出来吗?”

夜海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夫人放心,万无一失。”

裴菀书心头欢喜,幸福的路似乎就在眼前,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踏出去,那人就在竹林暮霭中对着她笑。他们要离开这里,没人可以拆散。

天上墨云浓得似乎要滴下来,雨星攒风凌乱打在面上,竟然似雪撒子一般。沈睿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城门进进出出的人,面色冷沉。

风吹拂他天青色的薄衣,猎猎作响,腰间的墨玉琅环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嫁娶的,婚丧的,一列列过去都没有她的人影。

而近日此类的似乎特别多。

他冷笑,勾起唇角,看着等待检查的一列送葬队伍,城门护卫想开棺检查,那些孝子们却哭闹成团。

双脚轻磕马腹,缓缓催马走过去,纸楼,纸车,纸马,金元宝,聚宝盆,一列列送丧器具,转头看过去,披麻戴孝的人都低了头不敢看他。

他纵马轻轻地挪着步子,从人群尾部走到棺材旁边。

孝子们惊恐地看着他,一人扑在棺材上,呜咽道,“你,你们不可以如此对待家父。死者为大!”

沈睿冷冷地看着他,神情漠然,淡淡道,“让开!”

那孝子死死地抱着棺材,虽然害怕却依然不肯退后,沈睿眉头一挑,飞快地抽出马上佩剑,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撕裂雾蒙蒙的空气,“喀嚓”一声,棺材断为两截,里面的锦缎,元宝骨碌碌滚了一地,一具干瘪带臭的尸体横在地上。

几个孝子立刻慌了神,立刻便要跑,边上的侍卫早一拥而上,将他们擒住。

“送到京兆府衙去。”冷冷地说了一声,继续往回走,视线在所有的相关器物上慢慢地逡巡。

失望至极。

今日所有出城的,都一一检查过,没地方可藏一个接近八个月身孕的女子。

白马,轿子,楼塔,金猪,聚宝盆,金牛……

飞身下马,走到白马前,看着白马的腹部,目测了一下,便又走向那头纸牛。

金色的用着锡箔,看上去威严高大,竟然栩栩如生,宛若雕塑。

突然一银羽卫快马而来,水花四溅,“殿下,大事不好!”来人大喊着滚身下马,跪倒在泥地上。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让你们进宫去找瑞王,他在哪里?”沈睿冷眸深沉,声音嘶哑,冷冷地盯着那人。

“殿下,驿馆出了事。喀尔塔塔使臣占丘,卓里木王子亚都晗遇刺身亡。”那名银羽卫声音急促,气息起伏。

沈睿似是没听懂,拧着眉,不解地看向他,“身亡?”他心头被什么狠狠地擂了一记,果然战火难免?

“瑞王呢?”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在大风中沉沉如雷。

“本来在南书房处理政务,晚上要出城去京畿之地巡查,结果刚出宫陛下便接到驿馆的消息,当时大怒,说瑞王办事不力,别有用心,立刻让萧将军带兵将瑞王带去大理寺下了大狱。”

沈睿立即翻身上马,此时一骑飞奔而来,到了跟前也不下马,垂首抱拳,“殿下,瑞王妃已回景怡宫。”

“什么?”沈睿大吃一惊,不由地僵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他。

“殿下,瑞王妃已经回宫,皇上召她说话呢!”

沈睿心猛地一沉,立刻打马飞奔。

入宫,已是浓夜沉沉,翻身下马时刻,雷电鸣闪,狂风大作。他只觉得自己似乎需要运起内力,才不会被暴风吹起。

“殿下,事情不太好!”一名侍卫见他回宫,立刻跑近前。

“咔嚓”一声炸雷,映着银羽卫身上的明光铠,铮铮铁寒。

“我知道,”沈睿紧了拳头,挺了挺脊背,“我去见父皇,你们好好守着。”

“殿下!”那侍卫又追前一步。

沈睿不耐地回头,粗声道,“何事?”

“是瑞王妃--”

“她怎么啦?不是回来了吗?”沈睿猛地伸手抓住了那侍卫的肩头。

眉头猛地一跳,那侍卫闷哼一声,“从椒房殿出来,瑞王妃回到屋里就不好,怕是--啊!”

沈睿一把将他推翻在地,转身飞快地跑去裴菀书与永康的院子。

刺眼的闪电撕碎黑暗,亮如白昼,随即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他浑然不知,一口气直奔,软底缎靴踏碎地上小坑处积水,心如擂鼓,脑海里反反复复是她被父皇召见,回来不好,不好……

屋子里灯火通明,门口的人进进出出,里面传来永康愤怒的声音,夹杂着裴菀书的呻吟声。

看见沈睿落汤鸡一样,宫婢们愣了一下立刻见礼,“殿……下,瑞……王妃要,要生了……”

生?才不到八个月,他心里涌上一阵怒意和悲凉,脚沉得几乎动不了。宫婢还想说话,眼前人影一闪,他已经冲了进去。

“沈醉……沈醉……”她躺在床上,神智似乎混乱了,胸前拉起白绢帘子,几个稳婆跪在地上交头接耳的商量。

“殿下?!”几个宫婢看见他来,立刻想挡住他。沈睿冷目一瞪,吓得她们噤声不语,“瑞王妃怎么样了?”

“稳婆说有生产迹象,但是只怕还得等等看!”

那边对着几个御医大发脾气的永康听见立刻跑了过来,涕泪交流地抓住他的手,“小八,四哥呢,四哥呢?”

“都怪你!”沈睿双眸充血,狠狠地瞪着她。

“怪我!怪我!你快去,叫四哥来!快啊!”永康大喊着,用力地抠着他的手。

沈睿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逼问,“到底怎么回事?说!”

永康大哭不止,对上他冷寒的目光,哽咽了一下,抽泣着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沈醉早就准备带裴菀书走,第一次被永康和沈睿破坏,他告诉了永康,她内疚不止。所以这次答应帮他。沈醉从太后那里问来了圣恩寺的密道,让永康帮忙掩护她逃走。

雷霆万钧

第一百零四章

“所以你就背着我和父皇母后,帮助她们逃走?不是走了吗?怎么会这样?”他声音低沉嘶哑,双眸越来越冷。

永康用力地擦了擦脸颊,抽泣着大声道,“菀书姐姐本来走了,她们想躲在城里几天,结果父皇把四哥下了大狱,四处让人贴告示,还,还把菀书姐姐的爹娘都抓了。菀书姐姐没办法就回来了。回来之后父皇将她叫了去,不知道说什么,不,不让我听。回来,回来没多久就,就这样了!”

沈睿气得将她一推,不知道是恨她走,还是恨她回来。大步走向几个御医,几人见他一脸冷汗,忙伏地请罪。

“殿下,瑞王妃身子本来就弱,第一胎生产有难度,如今……”一个御医说着声音弱下去。

“如今怎么样?”

沈睿微微弯腰,凝注着他,眼神冷光湛湛。

“如今服用了催产药,只怕……”那太医不敢说完,打着哆嗦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沈睿狠狠地蹙了蹙眉,伸出去的手青筋暴起,似乎要将那层苍白的肌肤涨破一般,那个太医吓得脸色煞白,忙伏地磕头。

沈睿脸色铁青,手猛地握成拳头,冷冷道,“照顾好她,否则要你们的命。”说完转身冲了出去。

“小八,小八,你去哪里?快去求父皇放了四哥过来。”永康忙追出去,在门口拉住他的袖子,单薄的苎罗丝衣湿哒哒地绞在他修挺的身上,热力滚烫。

“你不行,难道我就能?”他回眼冷冷地勾着她。

“我不行是因为那些银羽卫拦着我,我哭打呀都不管用,你能打过他们,他们也听你的,你见到父皇就好了。小八,我求你,以后我再也不和你做对,你救救菀书姐姐吧!”永康可怜巴巴地瞪着他,双眸红肿,发丝被泪水凌乱地粘在脸颊上。

沈睿冷眼睨她,眯了眯眸子,“四哥来,就能救她?自己又不是大夫。”

“能的,能的,小八,四哥没事,菀书姐姐就会好起来的。小八,求你啦。你去求母后。我求求你!”永康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衣襟,顺着丝滑的绸缎落在地上。

“好好看着她,将宫里最好的药和人参都拿来,让银羽卫去要,敢不给的杀无赦!”他冷湛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便挣开永康的手飞身进了雨幕。

“沈醉,沈醉……”身后传来凌乱破碎的声音,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头。

他不要她死,仅此而已。如今才知道,所有的不放手和占有,都不过是以为自己能给她最好的。

而其实,不过就是他们好好的。

自己……

椒房殿前,廊下遮雨的风灯暗昧不清,昏黄冷凝,沈睿被铁甲侍卫拦住,声音沉稳,“殿下,陛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让开,我要见母后!”他未退,脚步依然迈出,那侍卫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唰”的一声撤刀,“请殿下砍下卑职的头!”寒光断水,廊外暴雨倾盆,那侍卫的话掷地有声。

沈睿身形不动,挥手扫过他的腋下,那侍卫闭目受死,却身体一紧一松,被沈睿推到殿门口。

“殿下!”那侍卫看着沈睿,心惊胆寒,立刻伏地。

“去,告诉父皇,我要见他,否则以后都见不到我!”沈睿手指一扯,勾裂胸前衣衫,匕首闪动凶光,抵在他劲瘦平坦的胸口,手腕微微用力,鲜血长流。

“殿,殿下,您,稍候!”侍卫立刻滚身进殿,慌不迭地跑了进去。

沈睿的手一抖不抖,感觉热血碎在腕上,胸口却一阵阵的麻木,父皇曾经答应过的,如今似乎很遥远。

他骗了他,曾经也骗过那么多。

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陛下请您进殿。”不是先前的侍卫,而之前那人片刻便被人拖了出来。

沈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颊,眸中没有怜悯,哼了一声,踏步入内。

殿内雨气湿润,熏香里也似乎混着浓得散不开的粘稠,像血腥。

“小八,你越来越孩子气了!”皇帝的声音无限疲惫,却充满了威严,带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宠溺。

“父皇,儿臣从小没求过您什么。儿臣求您放了四哥和裴菀书吧。”他听着皇帝虚软的声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匕首“呛啷”落地。

“我还以为你多有胆量,敢到我面前来寻死呢!”皇帝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睿伏地叩首,生硬道,“父皇,一切是儿臣错。”

“你是有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没有资格和权力伤害半分半毫!”皇帝淡淡地说着,似是已经不再生气。

“父皇不是答应儿臣,让她好好地么?可是出尔反尔,父皇难道就问心无愧吗?”沈睿咬着牙,没有抬头。

皇帝叹了口气,缓缓道,“小八,我为自己的儿子肃清道路,有什么不对?父皇已经没有多久好活,难道留下一个千疮百孔,危机重重的国家给你?”

皇帝的话如重锤擂在沈睿胸口,他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帘幕后面的身影,朦胧似雾。

“父皇?我,不懂!”

“你懂,大周的天下以后要交到你的手里,你不懂,是想愧对列祖列宗吗?”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四哥?他没有野心,也没有错!”

“他没有野心,却有错。他的能力优秀,都是对新君的威胁。他的成就声望,都是对国家的质疑。他没有野心,他的人会让他有。”皇帝话如重锤,匝匝入地,没有一丝缓和间隙。

“可是,儿臣,不想他死。”

“这就是你的事,你不想他死,可以让他活着。有生之年,不得返京。不得离开封地。”

“……”

“至于裴菀书,瑞王已经同意休妻。从这刻起,他们没有半点干系。”

“不,不可能,四哥……”

“没什么不可能,他不过是个王爷,朕还是这个天下的主宰。小八,朕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

“父皇!”沈睿挺直了身体,看着帐后朦胧的身影,他似乎很久没有面对面看过父皇。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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